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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欧阳修集八十五

卷九十八·奏议卷二◎谏院进札子十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34–336 段

臣近闻沂州军贼王伦等杀却忠佐朱进,打劫沂、密、海、扬、泗、楚等州,邀呼官吏,公取器甲,横行淮海,如履无人。比至高邮军,已及二三百人,皆面刺天降圣捷指挥字号,其王伦仍衣黄衫。据其所为,岂是常贼?骤闻可骇,深思可忧。臣窃见自古国家祸乱,皆因兵革先兴,而盗贼继起,遂至横流,后汉、隋、唐之事,可以为鉴。国家自初兵兴,必知须有盗贼,便合先事为备。而谋国之臣,昧于先见,致近年盗贼纵横,不能扑灭。未形之事,虽或有所不及;已兆之患,岂可因循不为?臣遍思天下州军,无一处有备。假令王伦等周游江海之上,驱集罪人,徒众渐多,南越闽、广而断大岭,西走巴峡以窥两蜀,所在空然,谁能御之?若不多为方略,窃恐未可剪除。而朝廷之臣,尚若常事,不过差一两人使臣,领兵捕捉,此外更无处置。窃以去患宜速,防祸在微。伏望陛下深惧祸端,督责宰辅,早为擘画,速务剪除。臣亦有短见数事,谨具条列,以裨万一:

一、乞访寻被杀朱进,或有儿男,便与一官,令其捕贼,以复父仇。仍许令乘驿,随逐指射兵士随行。

二、窃知王伦在沂、密间只有四五十人,及至高邮已二三百人,皆是平民,被其驱胁。欲乞除军贼不赦外,特赦驱胁之人。先与安慰其家,各令家人以书招谕。有能杀军贼脱身自归者,等第重与酬赏。可使自相疑贰,坏散凶徒。

三、窃虑江淮诸处先有盗贼,渐与王伦合势,则凶徒转炽,卒难剪灭。欲乞指挥,募诸处未获盗贼,有能谋杀军贼者,亦等第重行酬奖。可使贼心自疑,徒党难集。

四、乞出榜招募诸处下第举人及山林隐士、负犯流落之人,有能以身入贼算杀首领,及设计误贼陷于可败之地者,重与酬奖。所贵凶党怀疑,不肯招延无赖之人以为谋主。

五、窃见朝廷虽差使臣领兵追捕,而凶贼已遍劫江淮,深虑赶趁不及,徒党渐多。欲乞特差中使,驰骑先计会沿江淮诸路州军,会合巡检、县尉,预先等截,续发禁兵,随后追逐。所贵不致走透。

右臣所陈五事,伏乞详择施行。外有先被王伦胁从人等首身者百余人,其中有当与酬赏及合行分配者,乞早赐施行,用安反侧。谨具状奏闻。

【论王举正范仲淹等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朝廷擢用韩琦、范仲淹为枢密副使,万口欢呼,皆谓陛下得人矣。然韩琦禀性忠鲠,遇事不避,若在枢府,必能举职,不须更借仲淹。如仲淹者,素有大材,天下之人皆许其有宰辅之业,外议皆谓在朝之臣忌仲淹材名者甚众。陛下既能不惑众说,出于独断而用之,是深知其可用矣,可惜不令大用。盖枢府只掌兵戎,中书乃是天下根本,万事无不总治。伏望陛下且令韩琦佐枢府,移仲淹于中书,使得参预大政。况今参知政事王举正,最号不才,久居柄用,柔懦不能晓事,缄默无所建明,且可罢之,以避贤路。或未欲罢,亦可且令与仲淹对换。当今四方多事,二虏交侵,正是急于用人之际。凡不堪大用者去之,乃协天下公论,不必待其作过,亦不须俟其自退也。况若令与仲淹对换,则于举正不离两府,全无所损。伏望陛下思国家安危大计,不必顾惜不材之人,使妨占贤路。如允臣所请,即乞留中,特出圣断指挥。或尚未欲施行,即乞降付中书,令举正自量材业优劣何如仲淹,若实不如,即须自求引避,以副中外公议。取进止。

【论赵振不可将兵札子〈庆历三年〉】

臣风闻河东近日累奏事宜,探得昊贼点集兵马。伏缘昨来张延寿议和之际,尚有朝廷未许事节,深虑狂贼因忿出兵,即三路边防,皆合设备。伏见河东都部署明镐,虽是材臣,未谙战阵。副部署赵振,人品庸劣,全不知兵,只是好交结,沽买声誉,所以不因功业,擢至将帅。前在延州,遂至败误,虽行责降,不及期年,却授兵权,全无报效。其人少壮,尚不堪用,今又年老病患,全然不堪战斗,一旦临事,必误国家。臣闻将者,国之司命。今陛下安危之机系于将帅,而河东一路无一战将,只有赵振老病一人而已。细思此事,大可寒心,苟有误事,忧在朝廷。其赵振,伏乞速下本路体量,如或实老病不任,即乞罢归散秩,别委将臣。窃以河东一路兵马极多,岂是蓄养病将之处?西北二虏为患如此,亦非赵振可当。若使临事败误,悔恐不及。伏望圣慈深思大计,无惜一老病败事之人。取进止。

【再论王伦事宜札子〈庆历三年〉】

译臣近来听说,沂州军的盗贼王伦等杀死忠佐朱进,抢劫沂、密、海、扬、泗、楚等州,拦截呼喝官吏,公然夺取兵器铠甲,横行淮海,如同进入无人之境。等到他们到达高邮军时,已经有二三百人,脸上都刺有“天降圣捷指挥”的字号,王伦还穿着黄衫。看他们的所作所为,哪里是普通盗贼?突然听到这些令人震惊,深入思考又令人忧虑。臣私下看到,自古以来国家的祸乱,都是因为兵祸先兴起,盗贼接着出现,终于发展到遍地横流;后汉、隋、唐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国家从开始兴兵时,就应当知道必定会有盗贼,应该预先做好防备。然而谋划国事的大臣缺乏先见之明,以致近年来盗贼纵横,不能扑灭。尚未形成的事情,有时或许来不及防备;已经显露征兆的祸患,怎么可以因循不作准备?臣遍查天下州军,没有一处有防备。假如王伦等人在江海之上到处游走,驱使聚集罪人,徒众逐渐增多,向南越过闽、广而截断大岭,向西奔走巴峡来窥伺两蜀;各处都空虚无人,谁能抵御他们?如果不多方筹划,臣私下恐怕未必能够剪除他们。然而朝廷大臣还把这看作寻常事情,不过派一两名使臣,带兵捕捉,此外再没有处置办法。臣私下认为,消除祸患应当迅速,防备灾祸要在它尚微小时进行。伏望陛下深深畏惧祸乱的端倪,督促责成宰辅,早日筹划,迅速致力于剪除盗贼。臣也有一些浅见,谨慎列举数事,用来略尽万一之助:一、请求访求被杀的朱进是否有儿子;如果有,便授予一个官职,命他捕捉盗贼,以报父仇。仍允许他乘坐驿马,随同追逐指挥射击的兵士行动。二、臣私下得知,王伦在沂州、密州之间时只有四五十人,到了高邮已经有二三百人,都是被他驱使胁迫的平民。请求除军盗王伦等不予赦免之外,特别赦免那些受驱迫胁从的人。先安慰他们的家属,再让各家家人写信招抚晓谕。有能够杀死军盗、脱身自行归顺的人,分别等第给予重赏。这样可以使他们彼此猜疑离心,瓦解凶徒。三、臣私下担心江淮各处原先已有盗贼,逐渐同王伦合并壮大声势,那么凶徒会更加炽盛,最终难以剪除。请求下达指挥,招募各处尚未捕获的盗贼;有能够谋划杀死军盗的人,也分别等第重重酬奖。这样可以使盗贼心中自相疑惧,党徒难以聚集。四、请求张榜招募各处落第举人、山林隐士、获罪流落的人;有能够亲自进入盗贼中,设法杀死首领,或者设计误导盗贼使其陷入可以击败的地方的人,重重给予酬奖。这样重要的是使凶党互相猜疑,不肯招徕无赖之人作为谋主。五、臣看到朝廷虽然派出使臣带兵追捕,但凶贼已经遍劫江淮,深深担心追赶不上,党徒会逐渐增多。请求特意派遣中使,骑快马先行同沿江淮各路州军约定会合,联合巡检、县尉预先分段截击;随后再发禁军,跟在后面追逐。重要的是不要使盗贼逃脱漏网。以上是臣所陈述的五件事,伏乞详细选择施行。此外还有先前被王伦胁迫跟从、后来投首归身的一百多人,其中有应当给予酬赏以及应当分别安置的人,乞请早日赐令施行,以安定那些心怀疑惧的人。谨慎具状奏闻。《论王举正、范仲淹等札子(庆历三年)》臣恭敬地看到,朝廷提拔任用韩琦、范仲淹为枢密副使,万众欢呼,都说陛下得到人才了。然而韩琦禀性忠诚耿直,遇到事情不回避;如果在枢密院,必定能够尽职,不必再借助范仲淹。像范仲淹这样的人,向来具有大才,天下人都认为他有宰辅的才业;外间议论都说在朝臣中嫉妒范仲淹才名的人很多。陛下既能不受众说迷惑,出于独断任用他,就是深知他可以任用;可惜却不让他担任更重要的职务。枢密院只掌管军务,中书却是天下的根本,万事没有不总摄治理的。伏望陛下暂且让韩琦辅佐枢密院,调范仲淹到中书,使他能够参与国家大政。何况如今参知政事王举正,最被称为没有才干,长期处在执掌权柄的位置,柔弱怯懦而不能明白事务,缄默不言,没有任何建言;可以暂且罢免他,以避让出贤能之路。或者陛下还不想罢免他,也可以暂且让他同范仲淹互换职务。当今四方多事,二虏交相侵犯,正是急于任用人才的时候。凡是不堪大用的人都应当除去,这才符合天下公论,不必等到他犯错,也不必等待他自行退职。何况如果让他同范仲淹对换,王举正并没有离开两府,完全没有什么损失。伏望陛下思考国家安危的大计,不必顾惜无才之人,使他们妨碍、占据贤人的道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如果同意臣的请求,就请把这件事留在宫中,特意由陛下裁断指示。如果还不想施行,也请下交中书省,命令举荐王安石的人自己衡量其才能和学业比仲淹如何;如果确实不如,就必须自行请求退避,以符合朝廷内外的公议。请陛下裁夺。《论赵振不可将兵札子》(庆历三年) 臣听说,河东近来屡次上奏军务,探知昊贼正在调集军队。由于前些时候张延寿议和时,还有朝廷没有答应的事项,臣深恐狂贼因愤怒出兵,那么三路边防都应当做好防备。臣看河东都部署明镐,虽然是有才干的大臣,却不熟悉战阵;副部署赵振,品行平庸低劣,完全不懂军事,只喜欢结交权贵、买取声誉,所以并不是凭功业而升到将帅之位的。他先前在延州,终于导致失败,虽然受到降职处分,不到一年,却又授予兵权,完全没有报效国家。这个人年轻时尚且不能任用,如今又年老多病,完全不能作战,一旦遇到军务,必然误国。臣听说,将帅是国家掌握命运的人。如今陛下的安危取决于将帅,而河东一路没有一个能作战的将领,只有赵振这样一个老病之人罢了。仔细思量此事,实在令人寒心;如果误了军务,忧患就在朝廷。对于赵振,恳请迅速下令河东路调查核实;如果确实年老多病、不能任职,就请罢免他,令其以散秩归退,另行委任将领。臣私下认为,河东一路兵马极多,哪里是蓄养病将的地方?西北两方的敌患如此严重,也不是赵振所能担当的。如果等到临事而失败,恐怕后悔也来不及了。希望陛下深思国家的大计,不要吝惜舍弃一个年老多病、可能误事的人。请陛下裁夺。《再论王伦事宜札子》(庆历三年)

臣窃见近日四方盗贼渐多,凶锋渐炽,扑灭渐难,皆由国家素无御备,官吏不畏赏罚。臣谓夷狄者皮肤之患,尚可治;盗贼者腹心之疾,深可忧。而朝廷弛缓,终未留意,每遇有一火贼,则临事警骇仓皇,旋发兵马,终不思经久御贼之计。只如王伦者,今若幸而剪扑,则其杀害人民,为患已广;如更未能剪扑,使其据城邑,则患祸不细矣。臣数日前已有奏论,只是条列招捉王伦一火事宜。至如池州、解州、南京、邓州诸处强贼甚多,今后亦须禁绝其端,不可更令频有。臣欲乞陛下特敕两府大臣,议定经制。臣亦有短见数事,备列如后:

一、臣窃见王伦所过楚、泰等州,知县、县尉、巡检等并不斗敌,却赴王伦茶酒,致被夺却衣甲。盖由法令不峻,无所畏凛。官吏见朝廷宽仁,必不深罪,而贼党凶虐,时下可惧,宁是畏贼,不畏朝法。臣今欲乞凡王伦所过州县夺却衣甲处官吏,并与追官勒停。其巡检仍先除名,令白身从军自效,俟贼破日,却议叙用。仍今后用此为例。

二、外处知州本号郡将,都监、监押只管在城巡检,若贼入城,不能擒捕,则设之何用?臣欲乞应有不能御备,致贼人入城不能打劫,不寻时斗敌致全火走透者,知州亦特勒停。都监、监押除名,白身从军自效,能获贼,则议叙用。

三、臣见诸处有贼,多是自京师别差使臣兵马捉杀,则本地分元置都监、巡检、县尉等设之何用?每有些小盗贼,不获又无深责,稍似强贼则别差人捉杀,如此可以推避因循。臣欲乞若朝廷别差人捉获,则本地分巡检、县尉,仍坐全不获贼之罪。及从初不切收捕,致走透他处,及溃散后,别地分巡检、县尉捉获者,元出贼处官吏,不得与破全火批书。

四、窃见诸处县尉,多是新及第少年,儒生怯懦,往往不能捉贼,虚令陷罪。臣今欲乞下铨司,详议选择县尉之格,以武勇人材堪充者充,仍重定赏罚之法。其见今有新及第少年怯懦者,委诸路接察使先次举奏替换。

五、臣窃见自来所差巡检兵士,多不能捕贼,反与州县为患。臣今欲乞自朝廷选募使臣,令使臣自选募兵卒,不拘厢禁军,令所在州军指名抽射,仍重立赏罚之法。

【论苏绅奸邪不宜侍从札子〈庆历三年〉】

臣昨日窃闻敕除太常博士马端为监察御史,中外闻之,莫不惊骇。端为性险巧,本非正人,往年常发其母阴事,母坐杖脊。端为人子,不能以礼法防其家,陷其母于过恶,又不能容隐,使母被刑,理合蒙羞负恨,终身不齿官联,岂可更为天子法官?臣不知朝廷何故如此用人?纵使天下全无好人,亦当虚此一位,不可使端居之,况刚明方正之士不少。

臣求其故,盖是从初不合令苏绅举人。绅之奸邪,天下共恶,视正人端士如仇雠,惟与小人气类相合,宜其所举如此也。端之丑恶,人谁不知?而绅敢欺罔朝廷者,独谓陛下不知耳。此一事尚敢欺罔人主,其余谗毁忠良,以是为非之说,其可信乎?其马端,伏乞追寝成命。苏绅受诏举此丑恶之人,罔上欺下,亦乞坐此黜外任,不可更令为人主侍从。取进止。

【论乞令百官议事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祖宗时,犹用汉、唐之法,凡有军国大事及大刑狱,皆集百官参议。盖圣人慎于临事,不敢专任独见,欲采天下公论,择其所长,以助不逮之意也。方今朝廷议事之体,与祖宗之意相背,每有大事,秘不使人知之,惟小事可以自决者,却送两制定议。两制知非急务,故忽略拖延,动经年岁,其中时有一两事体大者,亦与小事一例忽之。至于大事,秘而不宣,此尤不便。当处事之始,虽侍从之列皆不与闻。已行之后,事须彰布,纵有乖误,却欲论列,则追之不及。况外廷百官疏远者,虽欲有言,陛下岂得而用哉?所以兵兴数年,西北二方累有事宜处置多缪者,皆由大臣自无谋虑,而杜塞众见也。

臣今欲乞凡有军国大事,度外廷须知而不可秘密者,如北虏去年有请合从与不合从,西戎今岁求和当许与不当许,凡如此事之类,皆下百官廷议,随其所见同异,各令署状,而陛下择其长者而行之。不惟慎重大事,广采众见,兼又于庶官、寒贱、疏远人中,时因议论,可见其高材敏识者,国家得以用之。若百官都无所长,则自用庙堂之议。至于小事,并乞只令两府自定。其钱谷合要见本末,则召三司官吏至两府,讨寻供析,而使大臣自择。至于礼法,亦可召礼官、法官询问。如此,则事之大小,各得其体。如允臣所请,且乞将西戎请和一事,先集百官廷议。取进止。

【论谏院宜知外事札子〈庆历三年〉】

译臣私下看到,近来四方盗贼逐渐增多,凶猛的势头逐渐炽盛,扑灭也逐渐困难,都是由于国家平时没有防备,官吏不畏惧赏罚。臣认为,夷狄是皮肤上的祸患,还可以医治;盗贼是腹心中的疾病,实在令人忧虑。然而朝廷松弛怠慢,始终没有留意,每当出现一股盗贼,就临事惊慌,仓促发兵,最终却不思考长久防御盗贼的办法。就像王伦,如今即使幸而将他剿灭,他杀害人民、造成的祸患也已经很广;如果还不能剿灭,使他占据城邑,那么祸患就更大了。臣几天前已经上奏议论过,只是分条陈述招抚、捕捉王伦这一股盗贼的事宜。至于池州、解州、南京、邓州等处的强盗很多,今后也必须从根本上禁绝,不能再让这种事频繁发生。臣想请陛下特意命令两府大臣,商议确定长久的制度。臣也有几条浅见,详列如下:一、臣私下看到,王伦经过楚州、泰州等州时,知县、县尉、巡检等都不与敌人作战,反而到王伦那里赴茶宴、饮酒,以致被夺去了衣甲。这是因为法令不严厉,官吏没有畏惧。官吏看到朝廷宽仁,必定不会受到重罪;而贼党凶暴残虐,眼下又可怕,所以宁可畏惧盗贼,也不畏惧朝廷法令。臣现在想请凡是王伦经过的州县中,衣甲被夺的有关官吏,一律追夺官职、勒令停职。巡检仍先行除名,令其以白身从军自效;等盗贼被破后,再议定叙用。今后仍以此为例。二、外地知州本来就是一郡的将领,都监、监押只负责在城中巡检;如果盗贼进入城中,却不能擒捕,那么设置他们有什么用?臣想请凡是因为不能防御,导致盗贼入城劫掠;或者不能立即交战,致使整股盗贼逃脱的,知州也特别勒令停职;都监、监押除名,以白身从军自效。若能捕获盗贼,再议定叙用。三、臣看到各处有盗贼时,多是从京师另外派遣使臣和兵马去捕杀;那么本地原先设置都监、巡检、县尉等又有什么用?每有小股盗贼,不能捕获也没有受到严厉责罚;稍微遇到强盗,就另派人捕杀。这样便可以相互推诿、因循逃避责任。臣想请如果朝廷另行派人捕获盗贼,本地巡检、县尉仍要承担未能全数捕获盗贼的罪责。又如起初没有认真收捕,导致盗贼逃到别处,或者盗贼溃散后由其他地方的巡检、县尉捕获,原来盗贼所在之处的官吏不得获得‘破全火’的批书。四、臣私下看到,各处县尉多是新近及第的年轻人,儒生怯懦,往往不能捕盗,白白使自己陷入罪责。臣现在想请下令铨司,详细议定选择县尉的标准,选用武勇、有才能、足以充任的人;仍请重新严格制定赏罚办法。对于现今新近及第而怯懦的人,委托各路接察使先行举奏,予以替换。五、臣私下看到,向来所派的巡检兵士,多不能捕盗,反而成为州县的祸患。臣现在想请由朝廷选募使臣,令使臣自行选募士卒,不拘泥于厢军、禁军,命所在州军指名抽调,仍请重新严格建立赏罚办法。《论苏绅奸邪不宜侍从札子》(庆历三年) 臣昨天私下听说,朝廷下敕任命太常博士马端为监察御史,朝廷内外听到此事,没有不惊骇的。马端性情险诈机巧,本来就不是正直之人;往年他常常揭发母亲的隐私,致使母亲被处以杖脊之刑。马端作为人子,不能用礼法约束家人,使母亲陷于过错,又不能替母亲隐瞒,使母亲遭受刑罚。按理说,他应当羞愧、抱恨终身,不能再列入官员之中,怎么可以反而担任天子的执法官?臣不知道朝廷为什么这样用人。即使天下完全没有好人,也应当空缺这个职位,不能让马端占据,何况刚正明察之士并不少。臣推求其中原因,大概是起初不该让苏绅举荐人才。苏绅的奸邪,天下人共同憎恶;他把正直端方的人看作仇敌,只与小人志趣相投,所以他举荐出这样的人也就不奇怪了。马端的丑恶,谁不知道?苏绅还敢欺骗蒙蔽朝廷,只是以为陛下不知道罢了。这一件事尚且敢欺骗君主,那么他其余诬陷毁谤忠良、颠倒是非的言论,难道可信吗?对于马端,恳请追回并停止已经作出的任命。苏绅奉诏举荐这样一个丑恶之人,欺上瞒下,也请根据此事将他贬出任职,不可再让他担任君主的侍从。请陛下裁夺。《论乞令百官议事札子》(庆历三年) 臣看到,祖宗时期还沿用汉、唐的制度,凡有军国大事以及重大刑狱,都召集百官共同参议。这是因为圣人临事谨慎,不敢只凭个人意见独断,想要采纳天下的公论,选择其中的长处,以补助自己不足的意思。如今朝廷议事的体制与祖宗的本意相违背,每有大事,便秘而不使人知道;只有可以自行决定的小事,反而送交两制官定议。两制官知道那不是紧要事务,所以忽略拖延,动辄经历一年半载;其中偶尔有一两件事情重大,也和小事一样被忽略。至于大事,则秘而不宣,这尤其不妥。当事情开始处理时,即使侍从官之列也不能参与知闻;等事情已经施行以后,必须公布,即便有错误,想要上奏论列,也已经来不及了。何况外廷那些与皇帝疏远的百官,即使想进言,陛下又怎么能够采用呢?所以用兵数年,西北两方屡有事务处置错误,都是由于大臣自己没有谋划,又堵塞了众人的意见。臣现在想请凡有军国大事,衡量外廷应当知道而不能秘密处理的,例如北虏去年请求和亲、是否与之和亲,西戎今年请求议和、应当答应还是不应当答应,凡属于这类事情,都下令百官在朝廷上议论;根据各人的意见同异,分别令他们署名陈状,然后由陛下选择其中正确的意见施行。这样不仅能慎重对待大事、广泛采纳众议,也能在庶官、寒微、疏远的人中,借议论时发现才高识敏的人,使国家得以任用他们。如果百官都没有长处,再采用宰执的意见也不迟。至于小事,请只令两府自行决定。至于钱谷事务,如果需要查明始末,就召三司官吏到两府,逐一追问、核实、陈述,然后由大臣自行裁择。至于礼制、法律,也可以召礼官、法官询问。这样,大事小事就各得其宜。如果同意臣的请求,还请先将西戎请求议和一事召集百官在朝廷上议论。请陛下裁夺。《论谏院宜知外事札子》(庆历三年)

臣窃闻近日为军贼王伦事,江淮州军频有奏报,朝廷不欲人知,召进奏官等于枢密院,责状不令漏泄,指挥甚严。不知此事出于圣旨,或只是两府大臣意欲如此?以臣料之,为近日言贼事者多,朝廷欲人不知,以塞言路耳。臣谓方今多事之际,虽有独见之明,尚须博采善谋,以求众助,岂可聋瞽群听,杜塞人口?况朝廷处事,未必尽能合宜;臣下献忠,未必全无可采。至如王伦驱杀士民,攻劫州县,江淮之上,千里惊扰,事已若斯,何由掩盖?当今列辟之士,极有忧国之人,欲为人主献言,常患闻事不的。况台谏之官,尤是本职,凡有论列,贵在事初,善则开端,恶则杜渐,言于未发,庶易回改。今事无大小,常患后时,或号令已行,或事迹已布,纵欲论救,多不能及。若更秘密,不使闻知,则言事之臣何由献说?臣今欲乞指挥进奏院,凡有事非实封者,不须秘密。臣因此更有起请事件,画一如后:

一、窃见御史台见有进奏官逐日专供报状。欲乞依御史台例,选差进奏官一人,凡有外方奏事及朝廷诏令除改,并限当日内报谏院。

一、窃见唐制,谏臣为供奉之官,常在天子仗内,朝廷密议皆得闻之。今虽未曾恢复旧制,欲乞凡遇朝廷有大处置,四方奏报,事非常程,及谏官风闻,事未得实者,并许诣两府请问,庶知审实,得以论列。

右件二事,如允臣所请,乞降指挥施行。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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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九·奏议卷三

◎谏院进札状七首

  【论河北守备事宜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朝廷方遣使与西贼议通和之约,近日窃闻边臣频得北界文字,来问西夏约和了与未了。苟实如此,事深可忧。臣以谓天下之患,不在西戎,而在北虏,纵使无此文字,终须贻患朝廷。契丹通好仅四十年,无有纤介之隙,而辄萌奸计,妄有请求。窃以戎狄贪婪,性同犬彘,遇强则服,见弱便欺,见我无谋,动皆屈就,谓我为弱,知我可欺。故添以金缯,未满其志;更邀名分,抑使必从。无事而来,尚犹如此,若更因西事,揽以为功,别有过求,将何塞请?此天下之人无愚与智,共为朝廷寒心者也。

今若果有文字来督通和之事,则臣谓丑虏狂计,其迹已萌,不和则诘我违言,既和则论功责报,不出年岁,恐须动作,苟难曲就,必至交兵。至于选将练师,既难卒办,御戎制胜,当在机先。然臣窃怪在朝之臣,尚偷安静,自河以北,绝无处置,因循弛慢,谁复挂心?岂可待虏使在廷,寇兵压境,然后计无所出,空务张皇而已哉!

今国家必谓两意虽乖,尚牵盟誓,边防处置,未敢张皇。以臣思之,莫若精选材臣,付与边郡,使其各图御备,密务修完,此最为得也。况今边防处置,百事乖方,惟有择人,最为首务。今北边要害州军,不过十有余处,于文武臣寮中选择十余人,不为难得。各以一州付之,使其各得便宜,如理家事,完城垒,训兵戎,习山川,蓄粮食,凡百自办,不烦朝廷经度。以兹预备,尚可枝梧。至如镇定一路,最为要害。张存昔在延州,以不了事罢去,今乃委以镇府。王克基凡庸轻巧,非将臣之材,而任定州。其余州郡,多匪其人。臣欲乞陛下特诏两府大臣,取见在边郡守臣可以御敌捍城、训兵待战者留之,其余中常之材不堪边任者悉行换易。

若秋风渐劲,虏衅有端,陛下试思边鄙之臣,谁堪力战?朝廷之将,谁可出师?当臣初授谏职之时,见朝廷进退大臣,陛下锐意求治,必谓群臣自此震慑,百事自此修举。西北二事最为大者,自当处置,不待人言。及就职以来已数十日,而政令之出,渐循旧弊。惟言事之臣拾遗补阙者,勉强施行其一二。至如讲大利害,正大纪纲,外制四夷,内纾百姓,凡庙堂帷幄之谋,未有一事施行于外者。臣忝司谏诤,岂敢不言?伏望陛下不忘社稷之深耻,无使夷狄之交侵,骏发天威,督励臣下。仍乞询问两府大臣,西鄙和与不和,能保契丹别无辞说否?苟有所说,能以庙谋奇算沮止之否?苟谋以止之,则练兵选将,备边待寇,贼至而后图,能不败事否?臣愿陛下勿谓去岁六符之来可以贿解,今而有请,则事难从矣。勿谓累年西贼为患,习以为常,若此事一动,则天下摇矣。臣所言者,社稷之大计也,愿陛下留意而行之。取进止。

【论军中选将札子〈庆历三年〉】

译臣私下听说,近来因为军贼王伦的事情,江淮各州军频繁上奏报告,朝廷不想让人知道,便把进奏官等召到枢密院,责令他们立状保证不得泄露,指示十分严厉。不知这是出于圣旨,还是只是两府大臣想这样做?依臣推测,是因为近来谈论盗贼之事的人很多,朝廷想不让人知道,以此堵塞进言的道路。臣认为,如今正是多事之时,即使有独到明察的见解,尚且必须广泛采纳善谋,寻求众人的帮助,怎么可以使群臣都听不见、看不见,堵塞人们的言路?何况朝廷处理事情,未必都适宜;臣下献上忠言,也未必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像王伦驱杀士民、攻打劫掠州县,江淮之上千里震惊扰乱,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能够掩盖?如今列位官员中,极有忧虑国家的人,想向君主进献意见,常常苦于不知道事情的确实情况。何况台谏官员,进言本来就是职责;凡是上奏论列,贵在事情开始时,做得好可以开创局面,做得不好可以防微杜渐,在事情尚未发生时提出意见,才容易回转改正。如今事情无论大小,常常忧虑知道得太晚:有时号令已经施行,有时事情的真相已经公布,即使想要论救,多半也来不及。如果再加以秘密,不让人知晓,那么负责进言的大臣从哪里献策?臣现在想请下令进奏院,凡不是实封的文书,都不必秘密。臣因此还有几件请示施行的事项,分条列在下面:一、臣看到御史台现有进奏官,每天专门负责供应报告。请依照御史台的惯例,选派一名进奏官,凡有外地奏事以及朝廷诏令、任免改易,都限于当天报送谏院。一、臣看到唐代制度,谏臣属于供奉之官,常在天子的仪仗之内,朝廷的秘密议论都可以听到。如今虽然还没有恢复旧制,但请凡遇朝廷有重大处置、四方有奏报、事情不同寻常,以及谏官听到传闻而事情尚未核实的,都允许到两府请求询问,以便知道真实情况,从而能够上奏论列。以上两件事,如果同意臣的请求,请下达指示施行。请陛下裁夺。[原文仅见“?”,无法确定其含义。]●卷九十九·奏议卷三 ◎谏院进札状七首 《论河北守备事宜札子》(庆历三年) 臣看到,朝廷正在派遣使者与西贼商议通和的约定,近来私下听说边臣屡次收到北界的文书,来询问西夏议和已经完成还是尚未完成。如果确实如此,事情实在令人忧虑。臣认为,天下的祸患不在西戎,而在北虏;即使没有这些文书,北虏终究也会给朝廷带来祸患。契丹与我国通好仅仅四十年,彼此没有丝毫嫌隙,却突然萌生奸计,妄自提出要求。臣私下认为,戎狄贪婪,性情与犬猪相同,遇到强者就屈服,见到弱者便欺凌;见我方没有谋略,动不动就使我们屈从,认为我们软弱,知道可以欺负。因此即使增加金帛,也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还要进一步索取名分,逼迫我们一定答应。平白无事而来,尚且如此;如果再借西边的事情,把它据为自己的功劳,另行提出过分要求,将拿什么来满足他们?这正是天下无论愚者智者,都替朝廷寒心的原因。如今如果果真有文书来督促议和,那么臣认为,丑恶的敌虏已经露出狂妄的计谋:不和,就责问我们违背前言;既然和了,就以此论功索取报答。不出一年,恐怕就要有所行动;如果我们难以曲意满足,必然会交战。至于选将练兵,既然难以仓促办成,那么抵御敌人、取得胜利,应当在事机发生之前预先准备。然而臣私下奇怪,朝廷中的大臣还在苟且偷安,自黄河以北,完全没有任何处置,因循松懈,谁还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难道要等到敌使在朝廷上、敌兵压迫边境,然后才计无可出,只是徒然忙于张皇失措吗?如今国家一定认为,两方的意愿虽然不合,但还受到盟誓牵制,所以边防处置不敢大张旗鼓。依臣思考,不如精选有才干的大臣,交付给边郡,使他们各自谋划防御,秘密修整完备,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何况如今边防处置百事失当,唯一要务就是选用合适的人。北边的险要州军,不过十多处;从文武臣僚中选择十多人,并不困难。每人交给一个州,使他们各自可以便宜行事,像治理自己的家事一样,修完城垒,训练军队,熟悉山川,储备粮食,凡事自行办理,不烦劳朝廷筹划。这样预先准备,还可以勉强支撑。至于镇州、定州一路,最为重要。张存从前在延州,因为不能办事而被罢免,如今却把镇州交给他。王克基平庸轻浮,不是将帅之才,却任职定州。其余州郡,多数也不是合适的人。臣想请陛下特意诏令两府大臣,考察现任边郡守臣中能够抵御敌人、守护城池、训练士兵、准备作战的人,留下他们;其余才能平常、不能胜任边地职任的人,全部调换。如果秋风渐渐强劲,敌人挑衅的端倪出现,陛下试想边境的臣子中,谁能够奋力作战?朝廷的将领中,谁可以出兵?臣当初刚被授予谏职时,看到朝廷升降大臣,陛下锐意求治,便以为群臣从此震动畏惧,百事从此都会整顿兴办。西北两件最重大的事情,自然应当处置,不必等别人进言。等到任职以来已经几十天,政令的发布却渐渐沿袭旧日弊病。只有进言之臣拾遗补阙的意见,勉强施行其中一二。至于讲求重大的利害,整顿国家的大纲纪,向外制服四夷,向内使百姓宽舒,凡是朝廷帷幄中的谋划,还没有一件施行于外。臣忝居掌管谏诤的职务,怎么敢不说?希望陛下不要忘记社稷深重的耻辱,不要让夷狄从内外交相侵扰,迅速施展天威,督促激励臣下。还请询问两府大臣:西边究竟应当议和还是不议和,能否保证契丹没有别的借口?如果他们有所借口,能否用朝廷的谋略奇计加以阻止?如果谋划阻止他们,那么训练士兵、选择将领、整顿边防、等待敌寇,能否做到不等敌人到来才谋划,从而不致失败?臣希望陛下不要认为去年六符来时可以用财物贿赂解决;如今他们再有请求,事情就难以答应了。也不要认为西贼多年为患,已经习以为常;如果这件事一发生,天下就会动摇。臣所说的是社稷的大计,希望陛下留意并施行。请陛下裁夺。《论军中选将札子》(庆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