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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欧阳修集四十九

卷四十九·居士集卷四十九◎祭文二十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1–153 段

【修城祈晴祭五龙文〈滁州庆历七年〉】

雨泽于物,博哉其利。及其过差,患亦不细。民劳于农,将熟而败。吏勤于职,已成而坏。龙于吏民,何怒何戾?山湫有祠,乐可潜戏。宜安尔居,静以养智。冬雪春雨,其多已太。浸润收畜,足支一岁。旱则来告,否当且待。

【祈晴祭城隍神文〈滁州庆历七年〉】

昨者王伦为盗,攻劫城市,州民被虐,余毒未瘳,非待修言,乃神所见。近蒙朝旨,许理城隍,所以戒往弊,防未然。惟神爱福此州,必有阴助。今兴役有期,而大雪不止,沮民害事,咎必有归。惟修不能事神治民,当有明罚。而城之成否,自系神民。惟神之灵,敢以诚告,数日之内,豁然阳开,尚不失时,在神而已!尚飨!

【又祭城隍神文〈滁州庆历七年〉】

雨之害物多矣,而城者神之所职,不敢及他,请言城役。用民之力,六万九千工;食民之米,一千三百石。众力方作,雨则止之。城功既成,雨又坏之。敢问雨者,于神谁尸?吏能知人,不能知雨。惟神有灵,可与雨语。吏竭其力,神▯以灵。各供其职,无愧斯民。

【祈雨祭汉高皇帝文〈滁州庆历七年〉】

维年月日,具官欧阳修,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汉高皇帝之灵而言曰:吏有常职,来官于滁者,不三四岁而易也。神食于此,无穷已也。神与吏,于滁人孰亲且久,孰宜爱其人之深也?滁人敢慢其吏而犯吏法者有矣,未闻有敢慢神而犯威灵也。其畏信勤事于吏,孰若畏信勤事于神也?吏于凡小事犹皆动有法令约束,违则有罚,孰若神之变化不测而能与民转灾为福也?吏朝夕拜祷,弥旬越月而无所感动。神之召呼风云、开阖阴阳而役使鬼物,顷刻之间也。今民田待雨急矣,吏知人力不能为,犹竭其力而不得已,况神之易为也。况滁人畏信勤事之久而亲,神宜爱之,而又有可以转灾为福、变化不测之能也。吏谁敢与神较,而修辄以此为黩者,盖哀民之急辞也。其政不善而召灾旱,又以为黩,神宜降殃于修,而赐民以雨,使赏罚并行而两得也。民之幸也,修之愿也。尚飨!

【汉高祖庙赛雨文〈滁州庆历七年〉】

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汉高皇帝之神。古之为政者,率人甚勤,备灾甚谨,而自勉甚笃。故劝农节用,均丰补败,虽有水旱之岁,而无饥殍之民。一遇天灾,则厚自贬责,务修人事之阙,而复阴阳之和。今乃不然。当无事之时,不能勤民于农,而亡备灾之具。一月不雨,使民惶惶,又不自责以修其阙,而动辄干神。赖神聪明,知厥过之在吏,闵斯民之可哀,赐之丰年,遍及远迩。神之大惠,如何可报?吏之大过,如何可逃?惟与民永永事神,无敢懈。尚飨!

【又祭汉高祖文〈滁州庆历七年〉】

民常患不勤于农,农勤矣而雨败其稼;吏常患不修其职,职修矣而雨害其功。吏与民慢,则惧神罚。妨民沮吏,岂又神聪!今麦虽已失,犹有望于谷。城尚可补,敢不劳厥躬?咎难追于已往,神幸惠于其终。

【祈雨祭张龙公文〈颍州皇▯二年〉】

维年月日,具官修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张龙公之神曰:刺史不能为政而使民失所,其咎安归!而又顽傲愚冥,无诚悫忠信之心可以动于物者。是皆无以进说于神,虽其有请,宜不听也。然而明天子闵闵忧劳于上,而生民嗷嗷困苦于下,公私并乏,道路流亡。于此之时,以一日之雨,救一方之旱,用力至少,其功至多。此非人力之所能为,而神之所甚易也。苟以此说神,其有不动于心者乎?幸无以刺史不堪而止也。刺史有职守,不获躬走祠下,谨遣管界巡检田甫,布兹恳迫。尚飨!

【青州求晴祭文〈照宁二年〉】

维年月日,具官修谨以清酌之奠,致告于东岳天齐仁圣帝而言曰:夫麦之为物,历四时而后实,凡所以生育长养成就之功,可谓至矣。以四时之功而成之,以数日之雨而坏之,此殆非天之意也,非神之欲也。农服耒耜,有劳筋苦骨之勤,而水旱之灾,螟蝗之孽,丰岁常少而凶岁常多,所得常不补其所失。天之至仁,悯斯民之若此也,故于其间,时赐一大丰之岁以偿之。夫丰岁可谓难得也,既赐与之,又遽夺之,此非天之意也,非神之欲也。今在田者垂穗而蔽野,在场者其积而如坻,民傍徨而视之,穗者不得施其手,积者不得入于廪,使皆化为羽翼而飞扬之,岂不可惜也哉!此非天之意也,非神之欲也。惟神之惠,假以十日之不雨,以成天之大赐,使收获得以时,而民足食,公足用。是则赖神之灵,假之旬浃之顷,而九州数千里之地,公私皆受其赐矣。盖所假者少而所利者多,故敢以为请。尚飨!

【祭薛尚书文〈宝元元年〉】

维年月日,具官欧阳修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资政殿学士、赠兵部尚书薛公之灵。

译【修城祈晴祭五龙文〈滁州庆历七年〉】雨水对于万物,利益多么广博啊!但到了过多过分的时候,祸患也不小。百姓辛劳从事农事,庄稼将要成熟却被毁坏;官吏勤于职守,工程已经完成却又被毁坏。龙神对于官民,有什么可愤怒、可暴戾的呢?山中水潭有祠庙,可以安心潜居游息。应当安居在那里,静心来养成智慧。冬雪春雨,已经多得过分了。浸润田地、蓄积水分,足以支撑一年。干旱时就来告知,若不是干旱,就暂且等待吧。【祈晴祭城隍神文〈滁州庆历七年〉】前些时候王伦成为盗贼,攻打劫掠城池,州中百姓遭受虐害,余下的毒害还没有消除,这不是等我来说明,而是神灵亲眼看见的。近来承蒙朝廷诏旨,允许修治城隍,这是为了警戒以往的弊病,防止将来的祸患。只因神灵爱护、赐福于本州,一定会暗中帮助。如今工程已经定期举行,但大雪不停,阻挠百姓、妨害事务,罪责必定有所归属。只是我不能侍奉神灵、治理百姓,应当受到明显的惩罚。然而城池能否修成,本来取决于神灵和百姓。凭神灵的威灵,我谨以诚心禀告:希望几天之内云开日出,还不要误了工程期限,这全在神灵了!请享用祭品!【又祭城隍神文〈滁州庆历七年〉】雨水给万物造成的祸害已经很多了,但修城是神灵所主管的事务,我不敢涉及其他,只请谈修城工程。使用百姓的劳力,共六万九千工;耗用百姓的粮食,共一千三百石。众人刚开始施工,雨一下就使工程停止;城墙工程已经完成,雨水又把它毁坏。敢问这场雨,神灵应当对谁负责?官吏能够了解人事,却不能了解雨水。只有神灵有威灵,可以同雨水交涉。官吏竭尽自己的力量,神灵也凭威灵相助。各自尽到职责,不要有愧于这些百姓。【祈雨祭汉高皇帝文〈滁州庆历七年〉】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欧阳修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告汉高皇帝的英灵说:官吏各有固定的职任,来滁州任官的人,不到三四年就会更换;神灵享受这里的祭祀,却没有穷尽。神灵和官吏相比,谁同滁州百姓更亲近而且长久,谁更应当深深爱护百姓呢?滁州百姓中,敢于怠慢官吏、触犯官法的确实有;却没有听说有人敢怠慢神灵、触犯神威。百姓对官吏的敬畏、信任和勤勉办事,哪里比得上他们对神灵的敬畏、信任和勤勉办事呢?官吏即使处理一切小事,也都受到法令约束,违犯就有惩罚;哪里比得上神灵变化莫测,能够使百姓转灾为福呢?官吏早晚礼拜祈祷,连续十天、超过一个月,却没有使神灵感动。神灵召唤风云、开合阴阳、役使鬼神,不过片刻之间的事。如今百姓的田地急切等待雨水,官吏知道人的力量不能办到,仍然竭尽力量而不得不这样做,何况降雨对神灵来说是多么容易。何况滁州百姓长久以来敬畏、信任并勤于侍奉神灵,与神灵亲近,神灵本应爱护他们;又有能够转灾为福、变化莫测的能力。官吏谁敢同神灵较量,而我却总把这些话说成是亵渎,大概只是哀怜百姓急迫处境的言辞罢了。若是我的政事做得不好而招致旱灾,又把祈求神灵说成亵渎,神灵应当降下灾祸惩罚我,却赐给百姓雨水,使赏罚同时施行,双方都得到妥善处理。这是百姓的幸运,也是我的愿望。请享用祭品!【汉高祖庙赛雨文〈滁州庆历七年〉】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告汉高皇帝的神灵。古代治理政事的人,率领百姓十分勤勉,准备防灾十分谨慎,对自身的要求也十分严格。因此劝导农耕、节省用度,使丰年有所均济、歉年有所补救,虽有水旱灾害的年份,却没有饿死的百姓。一遇天灾,就严厉责备自己,努力弥补人事上的缺失,使阴阳重新调和。如今却不是这样。平安无事的时候,不能勤勉地督促百姓从事农耕,也没有准备防灾的物资;一个月不下雨,就使百姓惶惶不安,却不责备自己、补救缺失,动不动就烦扰神灵。幸亏神灵聪明,知道过错在官吏,怜悯这些可悲的百姓,赐给他们丰收之年,恩惠遍及远近。神灵如此大的恩惠,怎样才能报答?官吏如此大的过错,怎样才能逃脱?只有永远同百姓一起侍奉神灵,不敢懈怠。请享用祭品!【又祭汉高祖文〈滁州庆历七年〉】百姓常常担心不勤于农事,农民勤劳了,雨水却毁坏他们的庄稼;官吏常常担心不能修治职事,职事修治了,雨水却损害他们的功劳。官吏和百姓如果怠慢,就应当害怕神灵的惩罚。妨害百姓、阻挠官吏,难道又是神灵聪明所愿意的吗?如今麦子虽然已经损失,粮食仍然还有希望;城墙还可以修补,怎敢不亲自尽力?过错难以追悔过去,愿神灵幸而在最后施恩。【祈雨祭张龙公文〈颍州皇▯二年〉】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欧阳修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告张龙公的神灵说:刺史不能治理政事,使百姓失去安身之处,这罪责应当归到哪里呢?而且又顽固傲慢、愚昧昏暗,没有诚实恭敬、忠贞信实之心来感动万物。这样一来,就没有什么可以向神灵进言的了,即使有所请求,也应当不被听取。然而圣明的天子在上面忧劳不已,百姓在下面嗷嗷困苦,公家和私人都贫乏,道路上到处是流亡者。在这个时候,用一天的雨水挽救一方旱灾,所用力量极少,功效却极大。这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却是神灵极其容易做到的。如果用这些话来劝说神灵,难道神灵会有不被触动内心的吗?希望不要因为刺史无能而停止降雨。刺史有职守,不能亲自奔赴祠下,谨派辖区巡检田甫代为转达这番迫切的恳求。请享用祭品!【青州求晴祭文〈照宁二年〉】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欧阳修谨以清酒祭告东岳天齐仁圣帝说:麦子这种作物,经历四季以后才结实,凡是使它生育、成长、成熟的功劳,可以说已经极大了。用四季的功劳使它成熟,却用几天的雨水把它毁掉,这恐怕不是上天的心意,也不是神灵的愿望。农民穿着蓑衣、拿着农具,辛劳筋骨、勤苦耕作;而水旱灾害、螟蝗之害,丰收年常常少,荒歉年常常多,所得常常不能补偿所失。上天最为仁慈,怜悯百姓处在这样的境况,所以在这些年中,时常赐给他们一个大丰收年,以作补偿。丰收年实在难得,既然已经赐给他们,又突然夺走,这不是上天的心意,也不是神灵的愿望。如今田里的麦穗下垂,遮蔽了原野;场上的粮食堆积如小山。百姓徘徊观望,田里的麦穗来不及伸手收取,场上的粮食来不及收入粮仓,若都化成羽毛,随风飞扬,难道不可惜吗?这不是上天的心意,也不是神灵的愿望。只愿凭神灵的恩惠,借给我们十天不下雨的时间,以成全上天的厚赐,使收获能够及时完成,百姓有足够的粮食,公家有足够的用度。这样便依赖神灵的威灵,借给我们十天半月的时间,使九州数千里土地上的公家和私人都承受神灵的恩赐。大概所借的时间很少,而得到的利益很多,所以我才敢以此请求。请享用祭品!【祭薛尚书文〈宝元元年〉】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欧阳修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已故资政殿学士、追赠兵部尚书薛公的英灵。

景▯之元,公初解政。虽告于家,而疾未病。若修之鄙,敢辱公知?公于此时,欲以女归。公德方隆,谓当再起。齐大之婚,敢辞以礼?天不▯遗,公薨忽然。其后二年,卒追前言。生死之间,以成公志。挂剑于墓,古人之义。

公敏于材,刚毅自励。不顾不随,以直而遂。命也在天,往则难期。惟其行己,敢言是师。

有罪之身,窜逐囚拘。生不及门,葬不送车。致诚薄奠,因道终初。尚飨!

【祭谢希深文〈康定元年〉】

维年月日,具官修将以明日祗役于滑,谨用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副阁舍人谢公之灵。

呜呼谢公!性明于诚,履蹈其方。其于死生,固已自达,而天下之士所以叹息而不已者,惜时之良。况于吾徒,师友之分,情亲义笃,其何可忘?景▯之初,修走于峡,而公在江东,寓书真州,哀其亲老,而勉以自强。其后二年,再迁汉上,风波雾毒,凡万二千里,而会公南阳。初来谒公,迎我而笑,与我别久,怜其貌若故而气扬。清风之馆,览秀之凉。坐竹林之修荫,泛水芰之清香。及告还邑,得官灵昌。走书来报,喜咏于章。罢县无归,来客公邦。欢言未几,遽问于床。不见五日,而入哭其堂。

呜呼谢公!年不得中寿,而位止于郎。惟其殁也,哭者为之哀,不识者为之相吊,或赙其家,或助其丧。嗟夫!为善之效,得此而已,庸何伤!富贵偶也,寿夭数也,奚较其少多而短长!若公之有,言著于文,行著于事,材著于用,既久而愈彰。此吾徒可以无大恨,而君子谓公为不亡。

滑人来迎,修马当北,而不即去者,以公而彷徨。始修将行,期公饯我,今其去也,来奠公觞。兹言悲矣,公其闻乎?抑不闻也?徒有泪而浪浪。尚飨!

【祭叔父文〈庆历四年〉】

维年月日,具官侄修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十四叔都官之灵曰:

昔官夷陵,有罪之罚;今位于朝,而参谏列。荣辱虽异,实皆羁绁,使修哭不及丧,而葬不临穴。孩童孤艰,哺养提挈。昊天之报,于义何阙?惟其报者,庶几大节。尚飨!

【祭薛质夫文】

嗟吾质夫!行丰而腴,乃享其癯。茎华虽敷,不ョ而枯。善恶贤愚,非有契符。报或一差,咎谁归辜!孔智通天,曰命矣夫。在圣犹疑,况于吾徒。嗟吾质夫!母不胜▯,慕无孺孤。奠觞为诀,已矣呜呼!尚飨!

【祭尹子渐文〈庆历五年〉】

年月日,具官欧阳修谨遣人自镇阳至怀州,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亡友尹君子渐十一兄博士之灵。

呜呼!天于万物与吾人,孰爱憎而薄厚?其生未始以一齐,其死宜其有夭寿。苟百年者亦死,则短长之何较!惟善人之可喜,谓宜在世而常存。曰仁者寿兮,是亦爱之者说;谓善必福兮,得非以己而推天?祸福吉凶,至其难通,虽圣人亦曰命而罕言兮,岂其至此而辞穷?寿夭置之,吾不能问。

嗟乎子渐,吾独有恨!我不见子,于今几时?自子得怀,始有见期。子不能来,我欲亟往。子今安归,我往何访?昔我在朝,谏官侍从,职当荐贤,知子不贡。朋党之诬,苟避谗讽。两相知而以心,谓尺书之不用。遂声音之永隔。哭不闻而徒恸。嗟此奠之一觞,冀欢言之可共。往莫及兮难追,哀以辞而永送。尚飨!

【祭尹师鲁文〈庆历八年〉】

维年月日,具官欧阳修谨以清酌庶羞之奠,祭于亡友师鲁十二兄之灵曰:

嗟乎师鲁!辩足以穷万物,而不能当一狱吏;志可以狭四海,而无所措其一身。穷山之崖,野水之滨,猿猱之窟,麋鹿之群。犹不容于其间兮,遂即万鬼而为邻。嗟乎师鲁!世之恶子之多,未必若爱子者之众。何其穷而至此兮,得非命在乎天而不在乎人!方其奔颠斥逐,困厄艰屯。举世皆冤,而语言未尝以自及;以穷至死,而妻子不见其悲忻。用舍进退,屈伸语默。夫何能然?乃学之力。至其握手为诀,隐几待终,颜色不变,笑言从容。死生之间,既已能通于性命;忧患之至,宜其不累于心胸。自子云逝,善人宜哀;子能自达,予又何悲?惟其师友之益,平生之旧,情之难忘,言不可究。

嗟乎师鲁!自古有死,皆归无物。惟圣与贤,虽埋不殁。尤于文章,焯若星日。子之所为,后世师法。虽嗣子尚幼,未足以付予;而世人藏之,庶可无于坠失。子于众人,最爱予文。寓辞千里,侑此一尊。冀以慰子,闻乎不闻?尚飨!

【祭苏子美文〈庆历八年〉】

维年月日,具官欧阳修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亡友湖州长史苏君子美之灵曰:

哀哀子美,命止斯邪?小人之幸,君子之嗟。子之心胸,蟠屈龙蛇;风云变化,雨雹交加;忽然挥斧,霹雳轰车。人有遭之,心惊胆落,震仆如麻。须臾霁止,而回顾百里,山川草木,开发萌芽。子于文章,雄豪放肆,有如此者,吁可怪邪!

译景▯元年,您刚刚解除政务。虽然已向家中说明,疾病还没有发展成重病。像我这样鄙陋的人,哪里敢辱没您的知遇?您在这时想把女儿嫁给我。您的德望正隆盛,认为我应当再次得到起用。齐国大夫家的婚姻,怎敢以礼法为由推辞?上天不肯长久留下您,您忽然去世了。此后二年,终于追成了当初的约言。在生死之间,完成了您的志愿。把宝剑悬挂在墓旁,是古人的义举。您才智敏捷,刚强坚毅,自己勉励自己;不顾忌、不随从,以正直之道终于有所成就。人的命运在于上天,前途如何难以预料。只是您立身行事的原则,我敢说正是我所效法的老师。我身负罪名,被放逐拘禁,活着没能到您门前,安葬时也没能前往墓穴送行。如今只能献上微薄的祭品,以此述说您一生的始终。请享用祭品!【祭谢希深文〈康定元年〉】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欧阳修明天将到滑州任职,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已故副阁舍人谢公的英灵。唉,谢公!您的本性明达而真诚,行为践履合乎正道。对于死生,您本来已经能够通达明白;而天下士人之所以叹息不止,是惋惜当时失去了一位贤良之人。何况对于我们这些同辈,兼有师友的情分,感情亲近、道义深厚,怎么能够忘记呢?景▯初年,我奔赴峡州,而您在江东;我把信寄到真州,诉说亲人年老的悲哀,您勉励我自强。此后二年,我再次迁往汉上,跋涉风波、雾瘴,行程总计一万二千里,终于在南阳同您相会。初次来拜见您,您迎着我笑;同我分别已久,怜惜我的容貌还像从前而精神昂扬。清风馆中,观赏秀美景色,享受清凉;坐在竹林浓密的荫影下,泛舟水面,闻着菱花的清香。等到我告别回县,得到灵昌的官职;我写信来报告,您高兴地赋诗歌咏。卸任县令后无处可归,前来做您的客人。欢谈没有多久,忽然听说您病卧在床。我离开才五天,就进入您的厅堂哭祭。唉,谢公!您年寿没有达到中寿,官位也只做到郎官。然而您去世时,哭泣的人都为您悲哀,不认识您的人也来相互吊唁;有的赠送财物给您的家人,有的帮助办理丧事。唉!行善的结果,得到这些也就够了,平庸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富贵是偶然的,寿命长短是命数,何必计较多少、长短呢?像您所拥有的德行,言论显著于文章,品行显著于事业,才能显著于实际功用,时间越久就越加彰明。这使我们这些人可以没有大的遗憾,君子也说您并没有真正亡故。滑州人来迎接我,我应当向北行进,却没有立即离去,是因为想着您而徘徊。当初我要出发时,约定您为我饯行;如今我离开这里,却来为您献上祭酒。这番话实在悲痛,您听得到吗?还是听不到呢?徒然只有泪水不断流淌。请享用祭品!【祭叔父文〈庆历四年〉】某年某月某日,具官侄儿欧阳修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十四叔都官的英灵说:从前您任职夷陵,是因获罪而受惩罚;如今您身居朝廷,又参与谏官行列。荣辱虽然不同,实际上都像被束缚羁绊,使我活着不能赶来吊丧,安葬时也不能到墓穴前临视。您抚养孤儿,像对待孩童一样哺育、提携。上天给您的报偿,在道义上有什么欠缺呢?只愿这种报偿,能够体现在您的大节上。请享用祭品!【祭薛质夫文】唉,我的质夫!您的品行丰厚而身体清瘦,竟只享受了清瘦的形貌。草木的茎叶花朵虽然铺展开来,尚未成熟便枯萎了。善恶贤愚,并没有一定的契合符验。报应有时偏差,过错又该归罪于谁呢?孔子那样的智慧也通达上天,只能说是命啊!连圣人对此都疑惑,何况我们这些人呢。唉,我的质夫!母亲不能承受这种悲痛,思念你却没有幼小的孤儿可以寄托。以这一杯祭酒作为诀别,已经结束了,呜呼!请享用祭品!【祭尹子渐文〈庆历五年〉】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欧阳修谨派人从镇阳到怀州,带着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亡友尹君子渐十一兄、博士的英灵。唉!上天对于万物和人类,究竟偏爱谁、憎恶谁,厚待谁、薄待谁呢?它让万物出生,从来就不是完全相同;那么死去的时候,也应当有夭折和长寿的区别。假如活到百岁也终究要死,那么寿命长短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只是善良的人令人喜爱,总认为他应当活在世上而长久存在。说仁者长寿,是爱护仁者的人的说法;说善人必有福,难道不是因为把自己的愿望推及上天吗?祸福吉凶,到了难以通晓的地方,即使圣人也只说是命而很少谈论,难道到了这里就理屈词穷了吗?寿命长短只好放在一边,我无法追问。唉,子渐,我独自有所遗憾!我没有见到你,到现在有多久了?自从你得到怀州任职的消息,我才开始有了相见的日期。你不能来,我想赶快去见你;如今你归于哪里,我又到哪里去寻找你?从前我在朝廷,任谏官和侍从,职责本应荐举贤才,却知道你没有被举荐。因为朋党的诬陷,我姑且躲避谗言和讥讽。我们彼此了解,只凭内心,认为一封书信也没有被采用。于是终于同你的声音永远隔绝。你听不见我的哭声,我也只是白白悲痛。唉,这杯祭酒,希望还能同你一起欢谈。前往追赶已经来不及,往事难以追回,只能用悲哀的言辞长久送别。请享用祭品!【祭尹师鲁文〈庆历八年〉】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欧阳修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亡友师鲁十二兄的英灵说:唉,师鲁!您的辩才足以穷尽万物的道理,却不能胜过一个狱吏;您的志向可以使四海变得狭小,却无处安置自己的身躯。穷山的悬崖边,荒野水滨,猿猴出没的洞穴,麋鹿聚集的地方,仍然容不下您,于是只好同万鬼做邻居。唉,师鲁!世上憎恶您的人虽然很多,却未必有爱护您的人多。您为什么困厄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是命运在上天而不在人事吗?当您奔走颠沛、遭受贬斥驱逐、处于困顿艰难之中时,世人都替您鸣冤,而您从未在言语中为自己申辩;您穷困至死,妻子儿女也没有见到您因此悲伤或欣喜。对于任用或舍弃、升迁或退处、屈服或伸展、说话或沉默,您为什么能够做到这样呢?这是学习的力量。到了同我握手诀别、倚着几案等待生命终结的时候,您的脸色不变,谈笑从容。在死生之间,您已经能够通达性命之理;忧患降临,当然不能困扰您的心胸。自从您去世,善良的人应当悲哀;您既然能够自我通达,我又有什么可悲痛的呢?只是您作为师友给我的益处,以及平生的旧交,感情难以忘怀,言语也无法说尽。唉,师鲁!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最终归于无物。只有圣人和贤人,虽然埋入地下却不会消亡。尤其是他们的文章,光明如星辰日月。您所写的文章,将成为后世学习取法的对象。虽然您的继承人还年幼,不能把文章交给他保存;但世人会把它收藏起来,大概可以不致散失毁灭。您在众人之中,最喜爱我的文章。我把言辞寄托在千里之外,用来佐助这一杯酒。希望能够安慰您,不知您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请享用祭品!【祭苏子美文〈庆历八年〉】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欧阳修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亡友湖州长史苏君子美的英灵说:哀痛啊,子美!难道你的命运就止于此吗?这是小人的幸运,却是君子的叹息。你的心胸,像龙蛇一样盘曲;风云变幻,雨雹交加;忽然挥动斧头,霹雳般轰鸣。人若遭遇这种文章,便会心惊胆落,震倒在地,如同乱麻。片刻之间云开雨止,回望百里之内,山川草木都因此萌发新芽。你写文章时的雄健豪放,竟有这样的气势,唉,真是奇异啊!

嗟乎世人,知此而已,贪悦其外,不窥其内。欲知子心,穷达之际。金石虽坚,尚可破坏,子于穷达,始终仁义。惟人不知,乃穷至此。蕴而不见,遂以没地。独留文章,照耀后世。嗟世之愚,掩抑毁伤,譬如磨鉴,不灭愈光。一世之短,万世之长;其间得失,不待较量。哀哀子美,来举予觞。尚飨!

【祭郑宣徽文】

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宣徽太尉郑公之灵曰:

修曩在场屋,公为先进,既登馆阁,遂获并游。平生笑言,俯仰今昔。至于勤劳中外,启沃谋猷,纪德扬功,已著朝廷之论;临风陨涕,但伸朋旧之私。永诀之情,一觞而已。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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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十·居士集卷五十

◎祭文十七首

  【祭资政范公文〈皇▯四年〉】

月日,庐陵欧阳修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资政殿学士、尚书户部侍朗范文正公之灵曰:

呜呼公乎!学古居今,持方人圆。丘、轲之艰,其道则然。公曰彼恶,谓公好讦;公曰彼善,谓公树朋。公所勇为,谓公躁进;公有退让,谓公近名。谗人之言,其何可听!先事而斥,群议众排。有事而思,虽仇谓材。毁不吾伤,誉不吾喜。进退有仪,夷行险止。

呜呼公乎!举世之善,谁非公徒?谗人岂多,公志不舒?善不胜恶,岂其然乎?成难毁易,理又然欤?

呜呼公乎!欲坏其栋,先摧桷榱;倾巢破っ,披折傍枝。害一损百,人谁不罹?谁为党论,是不仁哉!

呜呼公乎!易名谥行,君子之荣。生也何毁,殁也何称?好死恶生,殆非人情。岂其生有所嫉,而死无所争?自公云亡,谤不待辨。愈久愈明,由今可见。始屈终伸,公其无恨。写怀平生,寓此薄奠。

【祭程相公文〈至和三年〉】

维至和三年岁次丙申月日,具官欧阳修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太师相国程公之灵。

呜呼!公于时人,气刚难合。予实后进,晚而相接。一笑之乐,淋漓酒卮。十年再见,公老予衰。公遽如此,予存几时?人生富贵,朝露之光。及其零落,止益悲伤。惟可喜者,令名不忘。士穷闾巷,念不逢时;公位将相,韬能不施?公居庙堂,有言谔谔。白首于外,愉愉其乐。酒酣气振,犹见锋锷。惜也虽老,神清志完。手书未复,讣已在门。昔者尊酒,歌欢笑谑;今而一觞,涕泪沾落。死生忽焉,自古常然。抚棺为诀,夫复何言!尚飨!

【祭杜祁公文〈嘉▯二年〉】

维嘉▯二年三月日,具官欧阳修谨遣驱使官赵日宣,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太子太师、赠司徒、侍中杜公之灵曰:

士之进显于荣禄者,莫不欲安享于丰腴。公为辅弼,饮食起居如陋巷之士,环堵之儒。他人不堪,公处愉愉。士之退老而归休者,所以思自放于闲适。公居于家,心在于国。思虑精深,言辞感激。或达旦不寐,或忧形于色,如在朝廷,而有官责。

呜呼!进不知富贵之为乐,退不忘天下以为心。故行于己者老益笃,而信于人者久愈深。人之爱公,宁有厌已?寿胡不多,八十而止?自公之丧,道路嗟咨。况于愚鄙,久辱公知。系官在朝,心往神驰。送不临穴,哭不望帷。衔辞写恨,有涕涟ㄝ。尚飨!

【祭吴尚书文〈嘉▯三年〉】

维嘉▯三年五月庚午朔,具官欧阳修谨遣驱使官田安之至于西京,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留守、资政左丞、赠吏部尚书吴公之灵曰:

呜呼公乎!余将老也,阅世久也,见时之事可喜者少而可悲者多也。士少勤其身,以干禄仕、敢名声,初若可爱慕者众也。既而得其所欲而怠,与迫于利害而迁,求全其节以保其终者,十不一二也。其人康强饮食,平居笑言以相欢乐,察其志意,可谓伟然。而或离或合,不见几时,遂至于衰病,与其俯仰旦暮之间忽焉以死者,十常八九也。

呜呼公乎!所谓善人君子者,其难得既如彼,而易失又如此也。故每失一人,未尝不咨嗟殒泣,至于失声而长号也。公材谋足以居大臣,文学足以名后世,宜在朝廷以讲国论。而久留于外,宜享寿考以为人望。而遽云长逝,此▯绅大夫所以聚吊于家,而交朋故旧莫不走哭于位,岂惟老病之人独易感而多涕也。尚飨!

【祭吴大资文〈嘉▯三年〉】

维年月日,具官修谨遣某人,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资政侍郎吴公之灵曰:

惟公以孔、孟之学,晁、董之文,佐佑三朝,始终一节。顾惟庸缪,敢企光尘?而金门玉堂,早接俊游之末;柴枢黄阁,晚陪国论之余。虽出处之略同,在进退而则异。余实衰病,久思返于田畴;公方盛年,宜复还于廊庙。岂期白首,来哭素帷?饮▯百分,尚想平生之意气;写哀一奠,不知涕泪之纵横。尚飨!

【祭梅圣俞文〈嘉▯五年〉】

维嘉▯五年岁次庚子七月丁亥朔九日乙未,具官欧阳修谨率具官吕某、刘某,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亡友圣俞之灵而言曰:

译唉,世人只知道这些表面现象,贪图欣赏文章的外在声色,却不探究其中的内心。要想了解你的心志,就要看你处在困厄和显达之际。金石虽然坚硬,尚且可以破坏;而你无论困穷还是显达,始终坚持仁义。只是世人不了解你,才使你困顿到这种地步。你的才华蕴藏而不被看见,终于埋没于地下。唯有文章留存,照耀后世。可叹世人的愚昧,压抑、毁谤和伤害你,正如打磨镜子,不能使它失去光彩,反而越磨越亮。一生的短暂,换来万世的长久;其中的得失,不必再加以比较。哀痛啊,子美,请来接受我举起的这杯酒。请享用祭品!【祭郑宣徽文】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宣徽太尉郑公的灵魂,说:我从前在科场应试时,您是前辈;后来进入馆阁,便得以与您同游。平生的谈笑,以及俯仰之间所经历的今昔,都令人追怀。至于您辛劳于朝廷内外,辅弼皇帝、谋划政事,记录功德、宣扬功绩,这些已经载入朝廷的议论;我面对秋风流泪,只是抒发老朋友的私情。永远诀别的感情,也只能寄托在这一杯酒中。请享用祭品!【原文仅作问号,文意不明】●卷五十·《居士集》卷五十 ◎祭文十七首 【祭资政范公文〈皇祐四年〉】某月某日,庐陵欧阳修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已故资政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范文正公的灵魂,说:唉,范公啊!您学习古道而处身当世,坚持方正,难以与圆滑世故的人相合。孔丘、孟轲所遭遇的艰难,正是因为他们坚持这样的道。您说那人不好,别人便说您喜欢揭发别人;您说那人好,别人便说您在培植朋党。您勇于去做的事,别人说您急躁冒进;您有所退让,别人又说您沽名钓誉。谗人的话,怎么可以听信!您在事情发生以前便遭斥责,众人纷纷议论排斥;事情发生以后又来求助,哪怕是仇敌也称您有才。毁谤不能伤害您,赞誉也不能使您喜悦。进退都有法度,平坦处前行,艰险处止步。唉,范公啊!全天下的善人,哪一个不是您的同道?谗人难道很多吗,还是因为您的志向不得舒展?善终究胜不过恶,难道会是这样吗?成就事业艰难,毁坏它却容易,道理又确实如此吗?唉,范公啊!想毁坏大厦,先摧毁它的椽子和屋檐;要倾覆鸟巢、毁坏鸟卵,还会折断旁边的树枝。伤害一个人而牵连许多人,谁能不遭受祸患?是谁制造朋党之论,难道不是不仁吗?唉,范公啊!改定谥号并施行,是君子的荣耀。生前为什么要毁谤,死后又为什么要称誉?喜欢死亡而厌恶生存,大概不是人的常情。难道是因为您活着时有所嫉恨,死后便没有什么可争的吗?自从您去世,谤言不等到辩解便已自行消散。时间越久,真相越明,这从今天就可以看见。起初受屈,最终伸张,您大概可以没有遗憾了。我写下平生的怀念,寄托在这薄薄的祭品中。【祭程相公文〈至和三年〉】至和三年,岁次丙申,某月某日,具官欧阳修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已故太师、相国程公的灵魂。唉!您与当时的人相处,气概刚正,难以合群。我确实是后辈,晚年才与您交往。一次欢笑,便能在酒杯间尽情畅饮。十年后再次相见,您已老了,我也衰了。您忽然到了这样的境地,我还能活多久呢?人生的富贵,不过像朝露的光影。等到零落之后,只会更加悲伤。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美名不会被遗忘。士人困穷于乡里,感叹自己没有遇到时机;您位居将相,难道才干反而没有施展吗?您身在朝廷,进言直截不讳。后来白首退居外地,却依然安乐自得。酒兴浓时气势振作,仍可看见锋芒。可惜您虽然年老,精神清明,志向完备。我还没有来得及回信,讣告已经送到门前。从前饮酒,歌唱欢笑,彼此戏谑;如今只举一杯酒,眼泪便纷纷落下。死生倏忽,自古以来本就是常理。抚着棺木诀别,又还能说什么呢!请享用祭品!【祭杜祁公文〈嘉祐二年〉】嘉祐二年三月某日,具官欧阳修谨派遣驱使官赵日宣,带着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已故太子太师、赠司徒、侍中杜公的灵魂,说:士人显达而享有荣禄,没有不想安享丰厚生活的。您身为辅弼大臣,饮食起居却如同陋巷中的士人、四壁简陋的儒者。别人不能忍受,您却处之泰然。士人退老归休,是为了让自己放纵于闲适;您居家以后,心却仍在国家。您的思虑精深,言辞激切;有时通宵不眠,有时忧色显现在脸上,仿佛仍在朝廷任职并承担官责。唉!您显达时不知富贵有什么可快乐,退居后也不忘把天下放在心上。因此,您奉行于自身的操守,年老后更加笃定;世人对您的信任,也日久而更加深厚。人们爱戴您,难道会有厌倦吗?您的寿命为什么不更长,竟止于八十岁?自从您去世,道路上的人都叹息感慨。何况我愚陋鄙薄,长久以来有幸蒙您知遇。我因任官在朝,心神却早已飞驰到您那里。不能到墓穴前送葬,也不能面对灵帷哭吊,只能含着未尽的话语书写遗恨,眼泪涟涟。请享用祭品!【祭吴尚书文〈嘉祐三年〉】嘉祐三年五月庚午朔日,具官欧阳修谨派遣驱使官田安之到西京,带着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已故留守、资政左丞、赠吏部尚书吴公的灵魂,说:唉,吴公啊!我将要老了,阅历世事已经很久,看到当世值得欢喜的事少,值得悲哀的事多。士人年轻时勤勉自身,求取禄位、争取声名,起初看起来值得羡慕的人很多。后来得到了所求便懈怠,或被利害关系逼迫而改变,能够保全节操直到最后的,十人中常常没有一两个。那些人身体健康,平日饮食起居、谈笑欢乐,看起来志意可以说很伟大;可是有时分离,有时聚合,没过多久,便衰病而死,或者在早晚俯仰之间忽然死亡的,十人中常有八九个。唉,吴公啊!所谓善人君子,既然像那样难得,又像这样容易失去。因此每失去一个人,我没有一次不叹息流泪,乃至失声长号。您的才略足以担任大臣,文章足以名传后世,本应在朝廷参与讨论国家大事;又长期留居外地,本应享有高寿,成为众人仰望的人。可是您突然长逝,这就是士绅大夫聚集到您家吊唁、亲朋故旧无不奔赴灵位哭吊的原因,难道只是因为老病之人特别容易感伤、眼泪多吗?请享用祭品!【祭吴大资文〈嘉祐三年〉】某年某月某日,具官修谨派遣某人,带着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资政侍郎吴公的灵魂,说:您以孔丘、孟轲的学问,晁错、董仲舒的文章,辅佐三朝,始终保持同一节操。只是我平庸而昏昧,哪里敢企望追随您的风采?早年在金门玉堂,得以厕身于俊杰交游的末席;晚年在柴门枢密、黄阁宰辅之间,得以陪同参与国家议论的余绪。虽然我们出仕和退处大略相同,但在进退方面却不同。我确实年老多病,久已想着返回田园;您正值盛年,本应重新回到朝廷。哪里料到我们白首之年,竟来哭临素帷?饮尽百杯酒,仍追想您平生的意气;献上一杯祭酒抒发哀情,却不知眼泪如何纵横流淌。请享用祭品!【祭梅圣俞文〈嘉祐五年〉】嘉祐五年,岁次庚子,七月丁亥朔九日乙未,具官欧阳修谨率具官吕某、刘某,带着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亡友圣俞的灵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