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一·居士外集卷一◎古诗四十七首

译【七交七首·杨户曹】子聪禀受江山般的灵秀，年少时便享有奇异的声誉。放眼纵论，任意进行文辞辩说；落笔之际，语言精妙。为什么渐渐奔走，到三十岁还滞留在公府？美玉般的才质正等待好的价格，浮云之外自有平坦的道路。大雅之士不喜欢速成，等待命运，应该仰慕古人。【七交七首·梅主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圣俞是出类拔萃的才子，也是东南的俊秀。像玉山一样高峻，使我映照自身便觉得形貌鄙陋。《离骚》以香草作比，诗人又能辨识鸟兽。城中人争相拥鼻吟诵，想要学习却始终不能达到。平日敬礼有文德的贤人，难道能长久困顿奔走吗？【七交七首·张判官】洛阳城中车声隆隆，清晨城门争相入城。衣袖相连，粉色衣衫如帷幕；文士难道没有十人吗？张太素真是壮盛啊，振翅高飞，选择其中的精华。远远仰慕邺地才子，欢笑一场，彼此倾心相交。即使有车轩和冠冕，想要攀援飞翔，也不能赶上他。人们将从谁那里辨认君子？何不看他所交游和执持的事业？【七交七首·王秀才】几道是颜回一类的人，深沉专心于探究圣道。采集文采，进献美玉般的文章，文辞光润彼此辉映。进入市场时让羊驾车，谈论道理时以犀角作手杖。时时写出一篇文章，往往使纸张的价格上涨。不要留恋山林，最终耽误了蒲轮征聘。【七交七首·自叙】我本来是放浪不羁的人，如今也随意做了官。为什么竟像鸱夷子皮一样，寄身于车辕所载之中？当今士人不肯低眉屈膝，我默默无言，又能同谁交谈？幸而有洛中的俊杰，每天允许我与他们登临交往。饮受他们的德泽，如同醉于醇酒；承袭他们的芳香，如同佩戴春兰。平日军书告牒办完，便姑且以文章和美酒相互欢乐。【答杨辟喜雨长句】我听说阴阳存在于天地之间，上升下降永无穷尽。循环运行不可能毫无差错，所以一年四季不可能总是丰收。古代治理政事的人知道这个道理，平均调节、收敛财物，勤勉于民力。三年必有一年储粮，九年常备三年凶荒。即使有时遇到水灾旱灾，也能以多补少，使各处相互调济。如今官吏愚昧，不善于治理，百姓也游荡懒惰，离开农业。军国赋税催逼如星火，又加上兼并之家供养奢侈超过王公。终年耕作，幸而只有一年丰收，聚集的粮食却多半被耗费，胜过蜂群消耗蜂蜜。因此连年屡获丰收，然而百姓家中仍常常空虚。于是只要一时不下雨，便困苦危急，向上天呼喊。幸赖上天怜悯百姓，不责怪官吏，甘美的雨水流布得多么充足！农民应当努力，官吏应当惭愧，怎敢不斟酒浇祭神龙！【嵩山十二首〈明道元年〉·公路涧】驱马渡过寒冷的溪流，断裂的山涧横在荒废的堡垒旁。木筏高危，仿佛要斜靠在岸边；落花纷纷，多半依附在草上。击水嬉游，玩赏游鱼；俯看倒影，观看飞鸟。流连不舍，喜爱芳香的杜草；西峰的阳光渐渐下沉。【嵩山十二首·拜马涧】从前听说王子晋与浮丘公仙人交游。金色骏马在这里坠落，吹笙的仙人不再回来。玉蹄留下的踪迹已经久远，山涧中只有荒草和烟霭。【嵩山十二首·二室道】二室山对着高耸的群峰，众山直插云天。云气随着山势高低升起，道路曲折，山色参差而碧绿。暮春时桂树丛深，日落后山间烟气一片洁白。灵芝已经可以采食，悠然想起泉石之间的生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一年、九岁、三岁〕 【嵩山十二首·自峻极中院步登太室中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把马系在青松树荫下，踏着鞋登上苍翠的崖路。受惊的鸟儿惊动林中花朵，空山回响着人的话语。云霞无法伸手采撷，只能直入幽深冥暗的雾气之中。【嵩山十二首·玉女窗】玉女仙人无法邀来，苍崖幽深而高直。石乳从空洞中滴落，仰头只见寥廓的碧空。徘徊停留却难以久留，桂树正含着春天的色彩。【嵩山十二首·玉女捣衣石】玉女在捣打仙衣，夜里从青松岭下来。山深处风冷露寒，月下捣衣的杵声远远相应。仙人的遗迹还可以查寻，一块石头在秋日光辉中晶莹明亮。【嵩山十二首·天门】石径盘旋曲折，双峰忽然在中间断开。山口豁然敞开在青天之间，烟云蓄积倾泻，纷乱不定。伸手试探杉树藤萝，便可以把它们当作登天的阶梯。天门泉（旧名“救命泉”，因为嫌这个名字鄙俗，便取了美名，题写为“续命泉”，并把三个大字立在泉旁。） 烟霞笼罩的天门幽深，灵泉从岩石旁喷吐而出。云气湿润，浩瀚之气清寒；岩石古老，林木丰润而碧绿。长松下暂且休息而坐，饮一杯酒洗涤烦恼。【嵩山十二首·天池】登上高处走到天池，灵泉清澈地涌出。俯身向下窥看却看不见池底，幽深沉静，仿佛有神龙守护。静夜里天籁声清寒，住宿的客人疑心是风雨声。《嵩山十二首·天门》石头小路盘旋曲折，到了两座山峰之间忽然中断。山谷在青天之间敞开，烟云聚集又倾泻，纷乱缭绕。伸手试触杉树和藤萝，完全可以把它们当作登上银河的阶梯。天门泉（旧名叫“救命泉”，嫌这个名字粗俗，于是取了一个美名，题作“续命泉”，并将这三个字大书后立在泉水旁边。） 烟霞笼罩的天门幽深，灵泉从岩石旁喷涌而出。云气沾湿了浩大的天空之气，寒意袭人；古老的岩石旁，树林茂盛青翠。长松下暂且坐下休息，饮上一杯，便洗去了烦乱的心情。《嵩山十二首·天池》迈步登上天池，清灵的泉源澄澈地涌出。俯身向下窥看却看不见深处，幽深沉静的水渊仿佛有神龙守护。寂静的夜里，天籁之声透着寒意，留宿的客人疑心是风雨声。三醉石（“三醉石”在八仙坛上，南面临着巨大的山崖，峰峦山岫 蜿蜒起伏，苍烟白云浓密地聚集在山下。我们在尘世之外得到舒适，相互畅饮 坐在石上斜靠着喝醉，仿佛已不在人间。于是索要笔来，请梅圣俞在石上书写“三醉” 两个字，三个人又各自题写姓名并刻在石上。） 拂去石上尘土登上古坛，放开胸怀姑且共同沉醉。云霞伴随着酣饮欢乐，忽然已置身千峰之外。坐久了又自然醒来，夕阳落下，松涛声响起。嵩山十二首·峻极寺 道路通入石门才看见寺院，苍茫深沉的雾霭之间。云气生在石阶上，使石阶润泽；树木老去，天风显得寒冷。客人来到，倚着夕阳余晖，徘徊着听山蝉鸣叫。嵩山十二首·中峰 远远望去始终不能到达，走了一程又一程，道路何等曲折盘旋。一条小路从林梢间伸出，从千岩之上俯看云层以下。烟霭山岚时明时暗，落日余晖停在峰顶。初秋普明寺竹林小饮饯梅圣俞，分韵得“亭皋木叶下”绝句五首（明道元年） 靠近水边又斜倚着石头，陶然自得地同醉同醒。山间霞光尚未收尽，池中月亮已亭亭升起。洛城风光天气都很美，秋色布满蘅皋。谁同我在茂密树林下，扫落叶、饮松醪？野外水流在竹林间清澈，秋山倒映在酒中一片青绿。在这里尽情高歌为你送行，淮南想必已经落木纷纷。劝客人饮芙蓉杯中的酒，想要采下芙蓉叶。垂杨阻碍了行船，水波荡漾，轻桨回转。山水景色一天比一天美，我们一同登高临水，上下游览。衰败的兰草还可以采来，想赠给离居在外的人。和谢学士泛舟伊川，兴致浩然不愿归去，因吟咏刘长卿佳句作《欲留篇》（明道元年） 很久没有见到南山了，依旧已经染上秋色。悠然在河川上行舟，又邀请城中的客人同游。树叶落尽，山腰显得空旷；河水明净，积水更加丰盛。飞鸟映照在水中，仿佛从镜中看见；流云映白在船中。我们在白苹之间缓慢游荡，在清风旁纵情笑傲。望向极远的水边，追寻远处的景物；回望山峰，高处更容易接近黄昏。饮酒吟诗共同流连，胸怀高远，追慕往日贤人。只应说谢公的兴致，不比当年到临川时减弱。戏作一诗恭呈学士三丈

译陶渊明本来就嗜酒，常常连一文钱也不带。有人邀请便立即去饮酒，醉醺醺地乘竹轿回来。回来后在三条小径间漫步，寂寞地绕着东篱。吟咏诗句，手拿黄菊；望向门外，遇见身穿白衣送酒的人。欣然又坐下饮酒，独自醉倒在斜阳中。和杨子聪答复圣俞月夜寄来的诗 秋露已经浓重，遥远的银河在天上回旋。皎洁的月光照在庭院，流动的光辉映着井边青苔。有客人喜爱清凉的景色，我为你打开幽静的轩窗。思念之情无法穷尽，只能借清风到来聊以安慰。谢人寄来两株桂树苗（明道二年） 有客人曾在芳香花丛中游赏，从幽谷移来树根。因为怀念山中的情趣，喜爱这岩石下的青翠。清晨露珠在秋日光辉中浮动，清凉树荫映着药草兰花曲折生长之处。还要等繁花全都洁白时，邀请你来欣赏芬芳。雨中独酌二首 年老之后世态炎凉，闭门卧在郊外。英俊的年轻人，谁肯来到我的门前？夜间的云聚成早晨的阴气，暑雨使北轩清凉。逍遥地饮一杯酒，这种心情又能同谁谈论？酒味正浓烈，我的心正浩然开阔。鸣叫的鸟儿不时唱一声，仿佛在同古人说话。幽居处草木茂盛，蒙蒙密密遮蔽窗户。听鸟鸣便知天阴，听蛙声便知将要下雨。也命人取来美酒，欣然借此消退暑热。人的情趣贵在自得，独自快乐并不需要钟鼓。出门又要到哪里去？关上门后又有谁顾念我？庭前两株可爱的树 庭前有两株可爱的树，早晚都欣然与它们相对。风霜使岁晚艰苦，它们的枝叶却常常苍翠。午睡时背靠清荫，露天坐着时又在高大的树冠下乘凉。东城桃李盛开的时节，车马拥挤喧闹；而我不出门，依旧同憔悴相伴。荣华不随时俗变化，寂寞之中幸而有它们相互安慰。君子本来有恒常的操守，小人却多有反复无常的变化。绿竹堂独饮（明道二年） 夏日竹林舒展，清荫加深；我卧在书斋中，公务退后没有喧嚣。清和天气又正逢美好的月色，翠树间好鸟声声鸣叫。美酒在芳香酒樽中，甘美可饮，为何想饮酒却先要长歌？人生暂时离别，客居秦楚之地，尚且会流泪挽留。何况这一次诀别竟将永远，只能独自在幽梦中怨恨蓬蒿。记得我骑马离开家乡时，离去之时柳陌上东风正高。滞留楚乡千里之外，归来时李花桃花已经落尽。残花不能共同观赏一日，东风送来悲哭的嗷嗷声。洛池已看不见青春颜色，只有白杨在萧萧作响。姚黄魏紫依次开放，不知不觉都成为遗恨而凋零。石榴花开得最晚，如今又绽放，红绿相间，仿佛点缀在裙腰上。年年花芳更换，万物越来越美；逝去的人却一天比一天远离活着的人。我生来本有少年人的意气，曾磨砺锋芒争强斗胜。司马迁、班固以及刘向、刘歆，落笔删改文章都能纵情议论。客人来时共同坐下谈论古今，纷纷说到最后连玉麈上的毛都落尽。时而弯弓想射石虎，又想醉中斩杀荆江蛟龙。自说刚强之气积藏心腹，为什么如今反而柔软得像脂膏？我听说庄子善于齐同万物，平日发表的议论奇特而聱牙。忧愁从内心生出，无法自行排遣，只好强敲瓦缶发出声响。那位通达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是感情所钟爱的我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愁绪填满胸中，仿佛山一样堆积；即使想强饮，也如同往焦土上浇水，无法消解。于是判断自古以来英雄豪壮的气概，若没有这种遗恨，又凭什么消除？又听佛家说生死之事，消灭归于无有，像梦幻泡影。前面有万古，后面有万世，而其中只有这一世。怎能独自洒泪满一榻，想以此帮助河水增添滔滔之势？自古以来这种事情无法奈何，不如饮下这酒樽中的美酒。闲日雨后独居绿竹堂，兼寄府中各位同僚 雨后初晴，竹林茂盛，早晚都喜爱这位“君子”。美丽的鸟儿在翠树间鸣叫，仿佛亲近幽居之人。扫净小径，绿苔显得寂静；引来清流，使水派分开。打开轩窗看见远山，斜倚枕头送走归云。梧桐木槿渐渐显出秋意，抚琴饮酒时怀念友人。浩然生出归隐沧洲的想法，每天都厌倦京洛尘俗。车骑正开府办公，梁王门下有许多上宾。平日停止传递军书，游乐时喜欢跟随军队。骑省经历丧亡之后，漳滨的客人又多病在身。若能在南窗下傲然自得，便要学陶潜戴葛巾。江上弹琴 江水深沉而无声，江云笼罩，夜色不明。我抱琴在船上弹奏，栖息林中的鸟儿受惊。游鱼为之跳跃，山风助添清冷。环境越寂静，听得琴声越真实；琴弦舒展，心境已经平和。用这件有道之器，寄托于这无景可写的情怀。纵横交织的文采相合，雌雄之声和谐鸣唱。琴声像骤然刮起的风雨，又像隐约隆隆的雷霆。《无射》转为凛冽，《黄钟》催促万物发生；歌咏周文王的《雅》，又怨刺《离骚经》。《二典》的意旨淡泊，《三盘》的言语丁宁。琴声虽然可以描摹，琴中的意趣又有谁能够听懂？送白秀才西归 白君从西方来，把文章和书信投给我。登阶后作揖让座，言辞气度温和舒展。天下人奔走追逐声名利禄，只有你独自趋向仁义之路。仁义荒废已久，像要用斧头锄头耕除荒草一样费力。我常忧虑自己的力量太少，很高兴你是个喜爱古道的人。最终我一定竭尽力量，把这条道路治理成通达的大路。到那时旗旄侍奉天子，安稳驾驭五路车。把天子的百姓都引导过来，使白发老人歌唱在道路旁。你可跟随我同游，有志向的人应当知道该怎样做。巩县初见黄河（明道二年）

译黄河冲决三门，汇合四条水流，奔流万里向东注入大海。巩县、洛阳的山夹峙两旁，黄河冲啮山体，形成沙嘴。山势曲折，仿佛奔跑躲避；河水更加汹涌，像发怒咒骂。船夫收起船桨不用帆，片刻间飞驰而过，来不及看清。波浪旋转着冲向沙洲，聚集的泡沫转眼便铺成平地。向下窥视无法测知深浅，只见水浑而且深，仿佛痴龙怪鱼肆意凭借。我的家乡在南方，平生不识黄河，只在《禹贡》中读到记载。书中说黄河形势巨大而凶猛，亲眼验证后才知道书中所说全是真的。从前帝尧、帝舜有朱、商这样的儿子，却不能承继帝位。上天想要开启大禹的圣明，于是让洪水困扰尧的百姓，使他们溃散。尧忧愁百姓瘦得像腊肉，群臣推荐鲧，帝尧说姑且试试。试了九年功劳没有成效，于是把鲧诛杀在羽山，鲧惭愧而死。禹以父亲获罪为耻，悲哀而勤劳，上天才开始把治水之书赐给姒禹。书中说五行之水滋润而向下流，禹得到其中方法便治理洪水；凿开山岭，疏通水道，疏浚沟渠，使各支流分布有序。万国前来进贡，九州得以安居，活着的人才免于被洪水逼得像长鳞生尾。禹功深德大，夏朝因此建立，恩泽延及三代，后世都蒙受其利。长江、海、淮水、济水以及汉水、沔水，难道不都是浩渺广大的吗？它们收敛波涛、卷起怒气，畏惧禹的威德，万古以来不敢放纵凶猛。只有这股浑浊的水流无法约束，从秦汉以来尤其成为祸害。山崩坚石，河水冲破壅塞，势头更加横暴；斜冲旁出，只随自己的意愿。只能用力量制服它，不能用德行感化它，于是驱赶百姓走向溺亡，财物也随之毁坏。听说黄河源头出自昆仑山，那座山高大得没有边际。水从高处泻下，像激射的箭，一会儿直流，一会儿曲折，绵延千里。湍流雄急，冲击之下便迸溢出来，形势本来就不得不如此。前些年黄河发怒，使滑地百姓惊恐，浸泡冲刷，浩荡不止。滑地百姓奔逃，像被锋刃惊逐；河伯却把这当作游戏。它张开怒口，缺口像大门，每天吞食无数木柴石块。明堂中的天子圣明而神武，哀悯黄河无仁，叹息不已。河伯一向顽固，不能用命令使它服从；至诚一到，它便感动而惶恐畏惧。于是引导水流退避，返回旧道，闭口不敢再烦扰官吏。从此沿着旧路按职直向东流，丝毫不敢离开河道。到如今岁星运行一周，百姓的牛吃饱了草，国家也节省了费用。滑地百姓住在河边，饮用河水，耕种河滩，浸润河水。可叹黄河改变凶暴而成为百姓的福祉，啊，明堂中的圣明天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代写书信寄给尹十一兄、杨十六、王三 并马登上北原，在昭陵道分别。秋风吹动出行的衣裳，落日沉入霜草。往日曾在巩县休息，任马前行，早早赶路。一路经过任村，便走过黄河险隘。登高望着河流，汹涌奔腾仿佛愤怒喧闹。我平生居住南方，只听说黄河浩渺。停鞍暂且放眼远望，茫茫水面令人惊惧。沿河走了几道弯，山坡也跟着曲折。罂子与山口，险峻得像天然灶门。秤钩山真像钩子，上下高低仿佛要颠倒。虎牢关的官吏把守关口，盘问姓名后才告知。夜里到荥阳听见下雨，故人留我欢笑。第二天早晨尘土已经飞扬，车子牵引着旌旗。传说这是送主人的丧事，前往墓穴安葬。后面的车都装满辎重，车轮车毂相互辉映。还没来得及避让，守庐的孩子已经呵斥。中午出郑州东门，下马到仆射庙。中牟离郑州很远，记里碑有十多个。到达中牟时天已暮，仆马疲困，连粮草也不足。渐渐望见宫门，突兀高耸，仿佛立在半空。争着进入宫门，羁绊的马缰来不及整理。放纵地游走在九衢，感叹风尘何其浩大。京师是天下汇聚之处，人们奔走纷扰。只听见街鼓喧响，恍惚间夜去天明。追念洛中的俊杰，已经动了归去的心思。分别还不到一个月，音信踪迹却多么遥远。于是写下这段行役经历，姑且给你们作个向导。别圣俞 车马停在古城角落，喧闹声中天色渐明。行路的人思念归途，居留的人徒然悲伤。我们都在微薄官职中羁旅，谈论交情，欣喜它像金石一样坚固。常以朋友间的美酒相欢，哪里知道岁月已经如此匆匆？人事坐看如云变幻，出仕与退居忽然彼此隔绝。关山从此开始，挥袖举起轻鞭。岁暮寒云密布，旷野阴风积聚。远行的马蹄踏着严霜，临近长陌饮下别酒。想来你会想到同一时期的人，独自成为尚未归来的人。送刘秀才归河内 落日在古京城门，车马激起出行的气氛。河上多有悲凉的风，山阳有归去的客人。朽坏的箱子里，蠹虫啃出篆文；遗留下来的文章摹写着鸟迹。把这些告诉有关官员使他们知道，哪里顾得上当时人的认识。山坡上年初便已寒冷，霰雪密集堆积。回家后难道会久留？正要谈论征途上的车轭。[原文仅有问号，无法翻译]卷五十二·居士外集卷二 古诗二十七首（自西京至夷陵所作，起于明道□年，终于景祐四年。） 数诗 一室曾经何必打扫，闲居时世俗忧虑自然平静。两鬓斑白经历节令变化，面对青铜镜不必惊讶。三番复诵磨砺玉圭般的戒言，深深防止悔恨忧患产生。四面愁苦哪里敢比拟，姑且高声吟咏以陶冶性情。五鼎美食期望君主俸禄，不要想到死后必被烹煮。六奇之谋仍自信必定成功，海内正值休兵。七日之间云雾弥漫，幸而文采已经有所成就。八门正当振翅高飞，凌厉直指云霄之路。九德之人正在居位，皇帝的治道像日月一样光明。十朋之策若可以询问，从此便可占得吉利亨通。答钱寺丞忆伊川 您问起伊川，伊川如今已经是春色。绿色的芷草夹杂在芳香的水边，青溪含着白石。山弯处从前曾停留欣赏，如今木屐的齿印已经无迹可寻。只有岩间桂花还留着芳香，等待归来的客人。书写怀抱感慨时事，寄给梅圣俞

译分别才一年，幽深的忧愁却有百端。于是知道一生之中，欢乐少而悲哀祸患多。（平声。）每当回忆少年时代，还不知道人事艰难。狂放不受拘束，落魄而不受羁绊。三月进入洛阳，春深时花还没有凋残。龙门青翠浓郁，伊水清澈潺潺。遇见你在伊水边，一见面便喜形于色。来不及拜见大尹，便携手同游香山。从此满足于所爱好的事情，便像猿猴投身山林一样自在。幕府中有许多文士，相公正喜爱贤才。希深喜爱风骨，远远超出尘俗；师鲁心胸磊落，高谈羲、轩；子渐口才似乎木讷，却能坐着诵书千言；彦国善于饮酒，饮百杯脸色还不红；几道从事闲远之事，风流如同谢安；子聪担任参军，常跨着破旧虎鞯；子野竟是秃头老翁，时常戏弄人并脱下帽子；次公才华旷达奇特，王霸之业驰骋于笔端；圣俞善于吟咏，我们共同笑称他为阆仙；只有我号称达老，醉后一定像张颠。洛阳是古老的郡邑，万户人家风光烟景优美。荒凉之中还能看见宫阙，内外山河都很壮丽。我们相携而出，整日无事，上马时像鸿雁轻快飞翔。出门尽是低垂的柳树，任意漫步便来到名园；嫩竹笋带着暗淡的筠粉，清水池中浮萍像锦缎翻动。残花落在酒面，飞絮拂过归来的马鞍。寻遍水边和竹林，忽然登上嵩山峰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盏〕 青苍色的山峰沿着万仞高处延伸，深远烟霭中望见三川。花草从山涧石穴间探出，我们崎岖行走寻找石泉。你吟诗倚树站立，我醉后斜靠云朵而眠。子聪怀疑太阳就在附近，说仿佛伸手便能攀到。我们共同题写三醉石，把名字留在八仙坛。水云之间的心已经疲倦，回来坐下正好摆开酒杯盘盏。飞琼才十八岁，妖冶美妙，仍像两道玉环。寒竹仿佛温暖了凤凰的嘴，银甲拨动雁柱琴弦。她亲自制作《白云曲》，开始送上黄金船。珠帘卷起明月，夜气像春天的烟雾。灯花显出粉色，酒意使脸颊像莲花般红润。东堂石榴花美丽，点缀得裙腰鲜艳。把花插在云髻上，在绿荫前铺席展开。欢乐之事不可穷尽，酣歌却变成叹息。（平声。）诏书向东奔驰而下，丞相忽然被调往南方。我们到伊水源头送他，彼此相看泪流不止。腊月丞相离去，你跟随他赴春官。到白马寺送你，独自进入东上门。旧府中还有谁同在？新年里唯独你还没有回来。当时说出这些话，听见的人已经感到一切依旧。杂言答圣俞寄诗，兼寄东京诸友 从前你居住洛阳，欢乐之事没有一天中断。窦府富有文章，谢家别墅常有亲友相从。丰年政务颇为简少，时常驾车相聚。不去过问竹林的主人，仍然带着步兵酒。芳香花木迎着美好月色，青翠之色交相茂盛。听说梅二授任德兴县令，戏作一诗 你家在小谢城，如今客居洛阳城中。头发乌黑，正当少年，穿着青衫，很高兴做一名官吏。重湖乱山一片青绿，归乡的梦寄托在千里之外。洛浦看见秋鸿，江南芳香的芷草已经老去。你自称是北方的禽鸟，却能感动南方人的耳朵。京城本来繁华，驰骋游乐的多是杰出人物。争相歌唱《白雪》曲，在西城市中取酒饮用。早晨遇见油壁车，晚上结伴随青丝车尾。岁月转眼便可忘却，游乐正没有止境。忽然害怕官府文书，猛然生出浩荡的归乡思绪。江山故国已经接近，饶阳风物也很美。楚地柚子在烟雾中呈黄，吴地莼菜在水波上呈紫。回乡后询问乡里，上堂时会有许多庆贺喜事。离别自古艰难，更怕秋风吹起。戏赠 莫愁家住洛水旁，十五岁时纤细的腰肢便闻名四方。堂上摆着金樽邀请贵客，门前白马系在垂杨树下。春风吹满全城，花朵开满树梢；落日映照花色，争相与粉色光彩竞艳。城头行人不要停马，一曲歌声就能使你肝肠寸断。寄左军巡刘判官 遥遥听见洛城钟声，独自渡过伊川水。绿树繁茂而高低错落，行人不断远去。借高处望向京城，驱马沿山麓前行。落日下群峰纷乱，龙门究竟在哪里？罢官后初回襄城破旧居所抒怀十韵，回寄洛中旧同僚 道路尽头看见家乡的山，欣然望向我的屋舍。来到简陋小巷敲柴门，远远听见迎候的惊呼。孩子们嬉戏骑竹马，田里的人邀请我乘竹轿。春桑已经茂盛青绿，农事催促着农夫。朝阳下野鸡飞起，东边田野刚下过雨。拄杖望向远林，边走边歌登上旧日高地。早年的志向在山谷之中，如今将在这里扛锄耕作。作揖辞谢洛社朋友，于是招呼洛中的愚拙之士。司马相如已经厌倦作客，严安还在进献书策。走吧，我正要奉命出行，哪里能够就此归来呢？和圣俞《聚蚊》西斜的太阳照着穷巷，暑气退去，凉风生起。先生卧在狭小的屋中，抖衣走到堂前。愁云般的烟气从四邻升起，鸟雀在空庭喧闹。余晖朦胧将要昏暗，群蚊又嗡嗡飞来。群飞之数哪里能计算，只令人厌恶那营营声。抱着琴没有空闲弹奏，挥动麈尾也无法停下。摊开书卷又回去躺卧，吟咏诗句姑且抒写心情。天地承载万物，不论大小，善恶都由此生成。朽木生出群蠹，腐草化为飞萤。书中的蠹鱼长在阴湿处，醋中的小虫因闷热而生。猪鬃本来多虱子，牛栏之间常聚虻虫。元气有时郁结，把它播散便生成腥秽的灾孽。低下污臭之物正是它们的同类，清虚之地不是它们所能经过的。华美厅堂敞开高梁，雕花窗户仍有藻饰门扉；金饰明亮，椒泥墙壁洁净，玉壶中盛着像夜冰一样的清水。整天焚香熏洗，哪里敢让蚊虫靠近屋檐？富贵并非可以苟且取得，我宁愿守节居住茅屋。阴湿的墙下百虫聚集，低洼处充满污秽。何曾有曲肱乐趣，只苦于蚊群聚集如雷声。江南山水秀美，水木正值秋日明丽。自古以来就是美丽之国，能够助长诗人的情怀。喧嚣不可久留，什么时候才能踏上这片席地而去？送刘学士知衡州 扬子懒得写信，平日只爱饮酒。有时洗一次澡要过十天，解酒要饮五斗。淡然轻视荣华利禄，何曾过问有没有这些东西？怎能忍心回忆四马驾车归来，如今却要行动起来，持一麾镇守一方。湘地美酒自古醇厚，▯水闻名已久。簿册公文只堆满案几，面对经书始终不离口。湖田征收稻米和螃蟹，百姓争诉田垄疆界。昏昏然沉入幽冥，哪里还能知道是非？姑且把这些写成寄托情怀的乐事，难道符合平日的心愿吗？收藏才器，等待适当时机；一旦出仕，岂会嫌烦劳？你将考察官员政绩，不要再困守于酒瓮之间！送张屯田归洛歌（景祐二年）

译从前在洛水边看见花落，曾作悲歌歌咏落花。忧愁到来想排遣又有什么办法？时常到金河寻找杜家。杜家的花虽然不是绝品，却还可以令人展颜，为它饮酒。少年意气容易产生欢乐，醉后不回家，陪着花朵入睡。一次来到京城，两个春天都令人伤感，九条大街尘土中的贫困忧愁使人憔悴。红花紫萼处处都有，骑马想去寻找，却没有旧日故人。三月黄河流入隋河，河水长久令人惆怅远望。怜惜这河水从哪里来，其中有伊水之流和洛水之波。忽然听说你从西京来到，洗净双眼相看，眼前暂时明亮。心力衰退、面容衰老，害怕别人询问；你惊讶我的瘦骨清癯如冰。今年七月妹妹的丈夫去世，幼儿寡女哭声呱呱。九月我丧失妻子，十月忧闷成病。独居在新城下养病，整天不出门，也无人来过。独自走路时想勉强高歌，一曲还没有唱完，双眼已流下泪来。可怜明月和春风，年年岁岁所见都不同。暂时分别已经感叹不再是旧日形态，再来时恐怕已经成了衰老之翁。感叹时光、珍惜离别，情绪没有尽头；没有酒送你，空有眼泪。你西归后一定有人问我，替我说自从分别以来如今已经如此。述怀送张总之 河堤上树木郁郁葱葱，一片平展；送你时因此走到了东城。落花已经落尽，黄莺还在鸣叫；垂柳刚刚长长，蝉将要鸣声。去年送客也曾来到这里，正赶上杨花纷飞、芳草杂乱。人的心情已不再有往日的欢乐，景物却随着时节自有美好。感叹今日，怀念往昔，又为离别悲伤；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逢。不要推辞今日这一杯酒，明日想念你时就难以再次举杯。东吴山水天下秀美，羡慕你乘轻舟挂片帆游行。江城月下夜里听歌，淮浦山前清晨放船顺流。此行正当其时，何其快乐；千山万壑不知路远。可怜我这个病客厌倦京城尘土，寂寞滞留已经过了两个春天。等到乘小船向东南而下，还要在河桥送走多少人啊！送子野 四时的寒暖舒惨无法调和，冬夏寒暑容易使人忧闷。春阳照临万物，柔和妩媚；只有秋天最为刚劲豪迈。西方金气坚刚，屏除炎热瘴气；兑方之气高爽，清风猛烈。烟霞破散，浩大元气开阔；山河震动，地脉摇撼。天空打开宝镜，露出寒冷的月亮；海水拍打积雪，卷起愤怒的潮汐。光辉通透明亮，压过星辰的光耀；潜伏的蛟龙惊动，奋力争斗。高楼上精神清爽，毛发仿佛都稀疏；豪壮胸怀直想冲上斗柄。想穿轻衣飞上银河，打算乘着阴阳二气在鹭涛间游戏。想到当时文法严密如织，羁绊束缚令人无法自适。难道没有谋略可以献给君王？只是舌头被扼住，已经黏在口中。正值秋天，幸而遇上开阔清朗的气候，谁能像小儿女一样听蟋蟀鸣叫？你正值壮年，胸襟舒展畅快，名声也乐于同家声一样高。乘轻舟在山川之间游览，诗酒兴致都高昂。可叹宋玉徒然悲秋，怎能同张翰一样逍遥？功名富贵总有到来之时，怎忍心把豪壮节操和美好时辰消磨掉？送刘十三南游 汴河水哗哗流淌，船桨声越过傍晚的水湾。旅客询问吴地山川，船夫多说楚地口音。春深时紫兰长满水泽，初夏已经下起黄梅雨。你应当时时赋诗登高远眺，姑且借此忘却羁旅之苦。与李献臣、宋子京春日集会东园，得“节”字 绿色原野秀美得仿佛可以食用，游马刚刚结伴便感到喜悦。芸阁中苦于寂寥，禁署又隔着清静之地。欢快交谈，得以幽静寻游，何况又逢这美好时节。鸟儿已经关关鸣叫，泉水开始决决流淌。紫色花萼繁盛如同缀饰，翠绿的苕草柔软可采。多次约定不要错过时机，美丽的花木怕被风雨损伤。晚泊岳阳 躺着听见岳阳城里的钟声，把船系在岳阳城下的树旁。正看见空旷江面升起明月，云水苍茫，已经辨不清江路。夜深时江月摇曳着清辉，水上有人唱歌，乘月归去。一曲歌声悠长，听也听不尽；轻舟短桨飞快离去。新建棋轩呈给元珍、表臣 竹树一天天茂盛，轩窗渐渐增添幽静的兴味。人闲下来便与世俗疏远，鸟鸣使人知道环境安静。春光和煦，仿佛将要遍布；山色仍带寒意，映照眼前。独自收拢万般思虑之心，在这里以一盘棋争胜。代赠田文初（景祐四年） 感激你一顾之情重于千金，赠你白璧以表达我的心意。舟中绣被熏香的夜晚，春雪在江头深达三尺。西陵长官头发已经白了，憔悴困顿，惭愧能与你相识。手持玉管歌唱《阳春》，江上梅花落下，仿佛堆积起来。津亭送别时你还没有悲伤，梦醒酒意消解后才开始相思。要知道巫峡听猿之处，也不像荆江夜雪之时。惠泉亭 翠色山壁刻着高峻的山形，烟霞近在咫尺。使君能够爱护客人，早晚都来赏玩山泉。春日山岩雨后，春水流得更长；摆酒来听山涧水声。楼阁倒映在明净的池中，清晨雪里的峰峦仿佛打开帘幕。要知道清幽兴致没有终止之时，美酒佳宾自然相对而坐。席间谁来伴随谢公吟诗？日暮时常遇到山简那样的醉客。流连此地已经历过几度春天，野鸟岩花都认识使君。使君如今成了酒席前的客人，谁来同山泉做主人？过张至秘校庄 农家有什么快乐？蓑衣斗笠每天相亲相伴。桑条萌发，蚕事开始；菖蒲叶生长，正等候耕作时辰。望着年成，观察风色；赋税宽缓，知道政令仁厚。樵夫渔人追逐傍晚的水湾，鸡犬声隔着前村传来。泉水在田埂间流动，山田在树梢间分布。鸟声伴着梅店春雨，野外景色带着柳桥春意。有客人问路，呼唤童子，惊动了守门的人。烧鱼，斟白酒，只管坐下尽情欢乐。行经叶县 早晨渡过汝河，傍晚住宿在楚山弯曲之处。城墙阴影下夕阳西沉，天气深春，野外一片碧绿。远行的车子疲倦于漫长道路，故乡还有高大的树木。一路行走渐渐接近快乐的郊野，东风吹满平坦的原野。将到淮安马上早行，学谢灵运体六韵 晴朗霞光温暖东边水浦，惊飞的鸟儿搅动烟雾笼罩的树林。曙色中的银河与北斗一同隐没，重重山岭藏在深云之中。寒鸡隔树鸣起，曲折山坞中留着风声吟唱。远行的人疲倦于旅途，秋日兴致又触发登临之感。横斜水边道路泥泞遥远，江蓠沉浸在芳香露水中。行程将继续，而岁月已晚；还是归去吧，只能发出劳顿的叹息。自枝江行至平陆驿五言二十四韵

译从枝江望向平陆，百里之间有一千多座山岭。荒凉之处炊烟断绝，苍茫中仿佛无人境地。峰峦彼此前后错落，南北方向都失去辨认。秋天天空云层更高，树叶凋落，年景正寒。涉水时担心蜮虫含沙射人，行林中忧虑猛虎。万仞悬崖高耸，只有一根枯梗般的险径。沿着危险处行走如同猿猴，陷入泥淖仿佛黾蛙。腰舆令人害怕倾覆，疲惫的马还要不断警策。攀登跋涉确实畏惧道路艰险，却羡慕蛮地风俗的强悍粗犷。越过狭隘处脚虽受伤，登高后眼界又得以驰骋。九州原野像画出荆山衡山，群山杂乱地排列着巫山郢地。烟岚时明时暗，点缀成图画屏风。时时经过深谷，往往得到美好景色。翠树茂密如伞盖，飞泉流下如垂挂的绳索。幽花杂乱地呈黄紫之色，灿烂闪耀着光影。山鸟啭鸣成歌，寒蝉鸣声仿佛哽咽。登临虽然劳苦，大大小小的景物都得以周遍察看。清晨整装赶上旅伴，晚上住宿访问乡村人家。村庄昏暗，水面茫茫；鸡鸣之时星光还明亮。登高正近美好节日，归乡思绪时时牵引我回望。溪边菊花献给山中酒樽，田家饭食煮在鼎中。家乡已近，梦中先行归去；夜寒之时多次整理被衾。崎岖道路使人想起行役，往日住宿之处已经显得漫长。哪里像江上之舟，正以棹歌相伴，沉醉其中呢？（初次泛舟荆江时，棋酒十分欢乐，所以有此句。） 春日西湖寄谢法曹歌 西湖的春色已经归来，春水比染过还要碧绿。百花灿烂，不能收尽；东风吹来，落花如细米散落。（西湖，是许昌的胜地。）参军的春日愁思纷乱如云，满头白发题诗，忧愁地送走春天。（谢君有“多情未老已白发，野思到春如乱云”之句。）遥想你在湖上一樽酒，能够想起远在天涯万里之外的人。万里之外的人思念春天尚且有情，忽然遇到春天来到，客心却惊动。门外雪消，千山青绿；江边花开，二月天晴。少年时端酒遇到春色，如今遇到春天头发已经白了。异乡的景物和人情都不同，只有东风还是旧日相识。答谢景山赠送古瓦砚歌 四百年的火德气数将尽，谁来取代它？应当是当涂高。穷尽奸邪、极其残酷的势力并不容易取代，才知道汉文帝、汉景帝奠定的根基牢固。曹操坐在那里挥动长嘴般的权势吞食天下，豪杰竞相起兵，如同虿虫繁多。董卓、吕布、袁绍、袁术等相继死亡，权势相争，咆哮不止。力量强的胜，胆怯的败，哪里还比较才德来论功劳？然而后来者仍不敢贸然取而代之，却使螟蝗之类兴起。曹丕当初不感到羞耻，竟敢说舜禹把天下传给尧。凭借这种方式得到，也凭借这种方式失去，谁知道三匹马共同吃一槽草？当他们强盛时争竞意气，叱咤之间雷雹生、风云起。战争结束后计算功劳，周王却轻视方叔、召虎，尧帝没有皋陶。英雄们举酒举行盛会，巍峨的铜雀台高高耸立。圆转歌声激荡清微之音，美妙舞姿在左右回旋着纤细腰肢。一旦到了西陵看见拱木，寂寞的帷帐空自萧萧。当时的凄凉已经值得叹息，何况后世再为前朝悲伤。高台已经倾倒渐成平地，这块瓦一落便埋在蓬蒿中。苔痕半已消灭，荒土侵蚀其身；它曾经历战血，也曾被野火焚烧。破败的皮革和破网尚且各有用处，谁让人把它刻成凸凹不平的砚台？景山笔力像强弩，诗句劲健，语言老练，挥笔成章。可叹我夺得它又有什么用？不过让公文簿册、朱墨文字徒然纷乱。南北奔走做官，从来不曾舍弃它；用缇囊包裹三四层，勤勤恳恳封藏。有时构思诗篇想要飞快挥洒，意绪却轧轧作响，难以抽理。乘船行走多次防备水神夺取，往往在昏暗中遭遇风涛。质地顽硬之物久了也会有精怪，常怕它变化成为灵妖。到了名都，必定传相玩赏；我珍爱它，不肯用鲁国宝刀交换。长歌送我，显得奇异而伟大；想要报答，却惭愧没有琼瑶。古瓦砚 砖瓦是低贱微小的东西，却能够置身笔墨之间。各种物品都有适宜的用途，不必计较丑陋还是美丽。金子并非不珍贵，玉石哪里不坚硬？但拿它们来发墨，还不如顽硬的瓦砾。由此知道物品即使低贱，一旦合用，价值也难以攀比。哪里只是瓦砾如此，自古以来任用人才也很困难！新建小斋凿地炉，成五言三十九韵 霜降以后百工休息，居家的人都进入室内。紧闭门户，害怕初寒；烧起炉火代替温暖的时令。房屋规模不足一丈，宽窄只够容膝。轩窗共同显得幽暗狭小，竹柏帮助形成蒙密的景致。辛勤劳作，惭愧自己只是技巧低劣的官吏；困穷卑微，只能守着低下的官秩。没有治政的本领，做官又能干什么？幸而年成不错，秋收屡屡充实。公文少有期限，租税诉讼也减少了鞭打。地处偏僻，与世俗疏远；官务清闲，身体得以安逸。荆蛮之地困苦卑陋，气候常常郁结。天日每每阴暗，狂风多么凛冽湿冷。衰老的面容感到时令已晚，病骨知道寒气侵袭。蛮地床榻使人懒于早起，竹轿又令人厌倦早朝出门。靠近柴薪采伐处，僮仆史官在那里呵斥。为度过岁时储存蹲鸱，招待客人进献包橘。霜后柴薪燃烧晶莹，石鼎中的水沸腾发出啾唧声。披阅方书来调养丹砂，等待时令煎煮秋术。西邻有位高士，崎岖地卧在蓬门草屋中。白发如鹤却善于高谈，背部像鲐鱼一样弯曲，便于炙烤熨治。披着皮裘多次来相就，偶尔也来索取衣物。传授经书如伏生年老，喜爱饮酒像扬雄口吃。早晨炉灰温暖余下的酒杯，夜里炉火爆裂山栗。彼此无言，忘却形体，有时相对坐一整天。我年轻时仰慕刚毅强劲，早年便难以屈服。自从被世俗牵制，常常担心失去天性。仰赖这微薄官禄，养护这多病的身体。反省自身只凭一句话，不愿枉屈自己去追求三次贬黜。因而知道做一个吏隐之人的快乐，渐渐使欲望之心闭塞。面壁有时像僧人参禅，倒戴帽子姑且借酒得到逸乐。把螟蛉小虫看轻，与二豪相比；骑一匹马便把万物齐同。启期以三件事为乐，叔夜却不能承受七种事情。背柴的劳苦幸而有所缓解，旧日学问颇想重新叙述。阅览古今兴亡，图书按甲乙排列。鲁国史册谨慎记载会盟，周公解释卦象以判断凶吉。左丘明详尽明辨，司马迁纵横驰骋于笔端。金石之声交相铿锵，风云忽然生成。豁然打开一卷书，感慨之时又常常合上书帙。任凭自己沉浮其中，适意得仿佛完成了聱耳的文章。我的居处谁说简陋？所得并非只有一种。五斗米的俸禄哪里值得惭愧？优游自在，岁月将要终了。[原文仅有问号，无法翻译]卷五十三·居士外集卷三 古诗三十首（自乾德至滁州所作，起于宝元元年，终于庆历八年。） 南獠（宝元元年）

译大宋的区夏广大，疆域扩张到四方边际。长期的狂乱祸害已经不再兴起，百姓万物都含有春日般的和乐。老人和孩子各自安适于所崇尚的生活，正处在光明美好的时代。忽然到了摄提纪年，南獠掠夺边境。我于是叩问村中老人，这件事为什么会这样？老人起初像在躲避人的询问，还没有开口便先流泪。擦去眼泪谢绝客人的询问，为客人陈述事情的根源：抚水有上游源头，水浅而山势险峻。百姓三千户，聚居在这天边一隅。他们凶狠勇悍又轻率脱逃，性情如鹿麋。男子不耕田开垦，刀兵一动便彼此相随。在宜州、融州两境交界处，杀人夺取财物。由于这种情况延续已久，这些盗寇很容易被束缚。过去不过像鼠盗蚁聚，近边村落尚且不敢窥伺；势力也不能久留，官军一来便逃跑。景德、祥符以后，时势变化，事情也随之改变。西辅之臣明哲而仁善，天子仁慈而且宽厚。将军自称招安，所带兵卒却不是羽林军。龙江一带的牧守拙劣，巡逻骑兵的才能也不行。威势和恩惠不能兼施，只是凭官府力量欺压。智谋又短浅，从此难以羁縻。于是带兵到卸甲岭，军队阵列参差不齐。刀锋箭镞还没有接触，士卒的心先已离散。逃奔途中六名官吏战死。（起初在怀远军卸甲岭，范礼宾、王崇班等六人死于阵中，有死有伤。）明知国家因此损伤威望。从此贼寇声势震动，直接侵犯融州水边。县署和百姓房屋被毁荡一空，没有留下完整之物。锋利的箭镞淬有各种毒药，射中皮肤便无药可医。长刀砍断人的大腿，横尸布满道路。妇女和幼儿都被驱赶，背负东西才得归来。堂堂地经过城堡戍所，谁敢正面窥视？外地官员削减奏疏，事情一一传入皇宫。天子赫然震怒，选派将领兴起王师。精锐铠甲军士二万多人，勇猛强悍如虎貔。剑戟凛冽如秋霜，旌旗在朝阳中闪耀。八营和七萃的兵力，哪里会多于这些？外部统帅分三路进军，小小敌寇还能做什么？前锋已经压到边境，后军却还不知道。曲折行至蛮地，只看见空旷的稻田。搜寻一个多月，军队没有交战便自行撤罢。扛着兵器不要说辛苦，背负粮食实在可悲。可怜都督邮，无辜遭受屠杀。（昭州都曹皇甫仅带三人运粮进入洞中，遭蛮贼伏击杀害，连同脚夫共一千多人。）惊慌诟骂却想不出办法，只好再次说招安。蛮人有的投降，有的拒绝，心意仍像狐狸一样疑惧。厚厚地赠送丝绸锦缎，暗中怀着阴险之心，假装卑下。军帐草草搭起，贼人的兵戈从背后挥来。我听着老人的话，不觉皱起双眉。吮笔铺开纸简，写成《南獠》诗。愿有一天遇到采诗的官员，把它陈奏到朝廷丹墀之前。寄圣俞 西陵的山水天下最美，我从前在那里任谪官，正是您所叹惜的处境。公务清闲而憔悴的病老头，住在古县中，潇洒得如同山野人家。深林的积雪消融，自然露出笋来；空山中有人声，随着采茶的人传来。有时带着酒去探访幽深绝妙之处，常常上下游览，直到烟霞深处。岩边的菖蒲青绿繁茂，柔软得可以铺坐；野花青红相间，春天自然荣华。风吹余落的花蕊回旋飞舞，日暖时山鸟交相鸣叫。贪恋追逐时俗，玩赏着岁月，不知不觉在万里之外滞留天涯。如今来到寂寞的西岗口，秋天将尽，还看不见东篱的菊花。市亭插着旗子，争卖新酒；一斗酒价值十千钱，不能赊欠。我的才能既不为世所用，自然应当离去；驾一叶小船，艰难地划着桨挥动钓车。您如果能先走，就不要自行滞留；去吧，等到春天，洲边就会长出荻芽。《答梅圣俞寺丞见寄》（宝元二年） 回想当初刚认识您时，我还年轻，您正当壮年。彼此一见便相许以风雅情怀，意气从来不肯向谁退让。我们在京洛交游广盛，曾陪伴丞相宴饮。骐骥般的才俊日日相互追赶，鸾凤般的志向高高飞扬。文章比得上崔、蔡，议论都令人钦佩仰慕。在文会中承蒙列入您的盟友，在诗坛上推尊您为将帅。谈论越精妙，锋芒越发显露；纵情饮酒，欢乐无穷。奋勇争先，自以为无人能及；我的余光，谁敢仰望？到如今不过五六年，人事已经令人悲伤。南北骤然分离，各自漂泊。失去酒杯，是因为画蛇添足；伤了手，是因为替别人代劳。虽然写信措辞激切，但拙陋的话并非欺骗。哪里知道自己的心思愚昧，竟使所说的话变成妄言？权豪之人我从不回避，受到斧钺刑戮也确实是应当的。仓促间得到一个县，只得奔走越过千山万岭。在楚峡听猿声，在荆江害怕蛟龙的风浪。蛮方的风俗不同，景物也呈现不同的气象。青丝变成了风霜般的白发，红润的面色被疾病侵蚀。常常担心被鸩鸟窥伺，幸而没有葬身江鱼腹中。如今承蒙宽大赦宥，迁徙来到汉水之上。戴着囚犯的帽子而憔悴，奔波劳碌，叹息这种世俗情状。公务多而繁忙，学业也差不多荒废忘却了。还不能解下官印离去，只是留恋微薄俸禄以供养自己。举步都害怕遇见仇人，低头只为躲避毁谤。欣闻故人就在附近，哪里会怕驾车前去拜访？一别之后我们都成了衰老的人，相见时互相问候是否安好。交情宛如从前，欢乐的心情却只能勉强维持。幸而陪伴贤明的主人，又正逢芳洲水涨。菱角和荷叶纷纷漂浮，水边竹林映照着空旷的水面。清风吹满谈席，明月照临歌船。已经见到了洛阳人，又可以重新在画楼上歌唱。心情舒畅，郁结得以抒写；[字词疑误]，像累囚获得释放。自从回到县城以来，正赶上这骄阳高照。神灵需要多次祈祷，租税和诉讼又使人烦恼。还要等到初秋凉爽时，汉水临着清波荡漾。野外庄稼如浮云般铺展，晴日的山峦展开展开展开的重重屏障。姑且用这些助成吟咏，也可以用来助兴畅饮。北行的车驾如果还没有出发，幸望您能来赐临。《酬圣俞朔风见寄》因为您的《朔风》诗句，使我吟咏起严寒而苦楚。我们离别还没有多久，峥嵘的岁月又到了第二个寒冬。惊人的狂风击打旷野，余声传入空寂的树林。客途中跋涉遥远，马蹄陷在深厚的冰雪中。遥想洛中的旧游，期待您到高阳山来。面对故居哭悼知己，在新年里又为客居而伤心。相逢哪里还能饮酒，只有眼泪沾湿衣襟！《送琴僧知白》（宝元二年） 我听说夷中弹琴已经很久，常常担心到老死也没有人传承他的琴艺。过去没有见过夷中本人，哪里想到如今遇见知白来弹奏。遗留下来的琴声仿佛还可爱，何况您把它完整地传承下来。孤独的鸟在清晨被秋野的露水惊起，空涧中夜里传来春日岩泉落下的声音。我被贬谪两年，寄居三峡；江水深不见底，山势高耸入天。登山临水探寻观赏，久久也不厌倦，每每想把眼前景色画下来保存。哪里知道山高水深的意趣，早已借朱丝弦把它写出。酒喝到兴浓耳热、精神振奋时，听了您的琴曲，心中肃然起敬。嵩阳山高积雪三尺，有客人抱怨着严寒苦吟。有人背着琴向北走来，求我赠诗，便把这几句作为开头。《听平戎操》西方的戎人凭恃险固，拖延着接受上天的诛罚；勇士战死，智士谋划。上人知白究竟是什么人？年轻力壮，却逃离佛门。自称有一首《平戎操》，抱琴想弹给我解闷。我才干不足以安置在朝廷，力量又弱，不能拿戈矛作战。遭逢时局有事，却独自没有用处，只好与你一起偷安饱食。你可知道平定戎敌究竟要靠什么？自古以来没有哪件事不是由我们儒者谋划的。周宣王在六月出兵讨伐猃狁，汉武帝从五道征伐匈奴。方叔、召虎才是真正的将领，卫青、霍去病也确实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应当在盛世建立功业，让后世在诗书中称颂。平生又想仰慕贾谊，长缨直请把单于捆来。面对大道，四面搜求时局，却有计策不能献出，只能空自踌躇。惭愧您为我演奏这支曲子，听来只使壮士徒然叹息。推开琴摆上酒，恍惚若有所失；谁说您的琴声能够启发我呢！《书宜城修水渠记后奉呈朱寺丞》

译顺应百姓的利益，没有什么难做的；使百姓喜悦，百姓就会忘记疲劳。可喜啊，朱君修筑鄢灵堤，疏导鄢水和蛮水，兴修众多陂塘。古渠废弃已久，没人知道它；朱君三个月就使它恢复。沃土像油膏一样肥沃，瘠土也变肥美，百里之地年年没有灾荒。鄢水、蛮水不停流淌，襄地百姓思念您，没有止息的时候。《谷正至始得先所寄书及诗不胜喜慰因书数韵奉酬圣俞》（康定元年） 寒日照着深巷，柴门早晨还关着。有客人从江边来，一封尺牍跨越千里送到。打开书信又说了些什么？只是说南北的环境不同。南方土地常常温暖，风物称得上美丽。梅花开入新年，兰花洲边涌动着芳香。登临游览多么快乐，哪里会厌恶滞留江湖？我正处在寂寞之中，把全部心力刻苦用于文字。万国都会聚集在王城，各地英才奔走在俊秀的道路上。东方朔常常苦于饥饿，扬雄也无意于做官。年末风尘凄惨，官务清闲却厌倦朝市。出仕和退处一旦分别，所思之人难道还能希望相见？春江上有归雁，只愿它们让音信继续传来。《答梅圣俞》寒日照着偏僻的巷子，荆条编的门清晨还没有打开。惊喜地听到远方的消息，有客人渡江而来。打开信封又有多么欢喜，仿佛见到了美玉奇瑰。只是这样一来，你我出仕和退处各不相同，竟未曾共同举杯。官务清闲而隐处于朝市，岁暮时分风尘凄惨。音信每日都可期待，春雁在温暖时应当飞回。《病中闻梅二南归》听说您解缆离船而去，秋水正浩荡流动。野岸空旷，激起归去的思绪；在都城门外辞别纷乱的世事。渐渐跟随商船的帆影，开始伴着南飞的雁群。群山从淮地显现出来，柳树在汴河分流处尽头。楚地景色中芜草还绿，江上烟霭映着半斜的日光。客子的心意已经浩荡而遥远，离别的情怀哪里还说得尽？宣城有美好的风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听到您的归信？《送智蟾上人游天台》往年在伊水、洛水之间，我们常常一同游览山林沟壑。相对扫净竹下的床榻，坐在那里思念湖上的山峰。您曾说伊洛的水声每每使人兴起对沧洲的怀念。如今您将出游，前往千里之外的东南地区。都城外汴河岸上，柳色融入青烟。流水流向淮河水滨，归人随着越地的船只而行。东南一带遍布树林，万条山谷中新水充满。小桂树已绿，应该正在飘香；江南的春天，行程已经晚了。赤城山的阴影繁茂，依依还能认出古老的山岭。一旦离去，谁还能再见到您？石桥深藏在云雾之中。《送徐生秀州法曹》一笑之间暂且相从，结交得晚，正感到遗憾。何况我还被文书簿册困住，而您要远赴东南。傍晚在淮口落帆，采石江洲正暖。黄鸽可以替我寄信，只可叹它的双翅太短。《读山海经图》夏禹的鼎上描绘九州，《山海经》还留下了记载。大荒之中空蒙迷茫，幽深的群山聚会相接。炎热的海上积聚蒸气，阴暗幽深之处明暗各异。各种异类奔走，各自不同，转眼间呈现万般形态。万物本来禀赋各异，根本的道理难道能一概而论吗？令人惊骇的事物自己还说惊异，既然生在世上，谁知道什么才算怪异？我还不能认识造化的奥妙，只能这样披览图画。若不是万物形态各异，哪里知道天地四方如此广大？《依韵和圣俞见寄》我和您结交深厚，彼此扶助，如同同水火相济。您的文章像春日花朵绽放，品行如竹子般凛然正直。我已惭愧于才不如您，您的年齿又比我长。您憎恶我所非难的事，我赞许您认为可以的事情。我们的志趣共同而不合时宜，艰险的道路难以转折。道义越充实，家境越困穷；身体虽然衰老，志向反而更加坚定。常常叹息交游不同，哪里比得上樊笼的锁束！造化把青红色彩染遍，花朵的腰肢呈现袅娜姿态。只要能够共同饮酒，就一直等到帽子头巾都掉落。不要因为校勘事务贫困而欺负我，监中米粮还剩下几颗。《晏太尉西园贺雪歌》（庆历元年） 阴阳失调，五行紊乱，隆冬时节山谷反而温暖不结冰。一点阳气暂且出现在地上，地下谁来使万物萌发？太阴本应当发挥作用却没有发挥，大概是因为奸邪将领不被诛杀，损害了国家刑法。于是邪风窥伺间隙，暗中把瘟疫侵袭疲弱的百姓。神圣啊，陛下仁慈圣明，忧劳勤政，诚心祈祷而感通精诚。圣人与上天同为一体，意念还没有发出，天已经听见。忽然收回寒威交还水官，时令端正，万物肃然清冷。寒风乘势猎猎奔走，瓦上的干霰急速落下不停。恍惚间天地在半夜变白，群鸡失去报晓时机，来不及鸣叫。清晨到东上阁拜表，浓郁的祥瑞之气充满宫廷。退朝骑马下银阙，马匹不习惯在如玉的雪上行走，脚下打滑。傍晚赶到宾馆向太尉道贺，坐在那里就觉得满路都是欢声。随即打开西园，扫净小径步入其中，正看见玉树般的花木凋零。退坐小轩面对山石，酒面上拂拂升起红色的烟气。主人和国家共同承担忧乐，不只是为丰收而喜悦。还应怜惜铁甲冷彻骨的四十多万屯边士兵！《送吴照邻还江南》霜前的江水像磨亮的碧铜，岸背上的菱叶翘起，像青色的虫子。吴郎鬓边生出了几缕白发，也不必因月亮升上扶桑以东而羞惭。只是羞于看清波映照人的景象；你离去时还是被春风吹拂的黑发。五年归来，妻子应当欢喜；从此以后，不必再问西飞的大雁。《答朱[字疑误]捕蝗诗》（庆历二年） 捕捉蝗虫的方法，世人都认为不可行；想究问这种说法是从谁开始的？有人说丰年和凶年自有定数，天降的灾祸不是人力能够抵挡。有人说蝗虫太多难以捕捉，驱赶百姓到田野践踏田畦。奸吏因此任意贪婪骚扰，挨家挨户搜刮，连一丝一毫也不留下。蝗灾吃掉禾苗，百姓自然受苦；官吏虐害百姓，百姓和禾苗都受到伤害。我叹息这些话只知道一面，不探究根本，只议论表面！驱赶捕捉即使不能尽除，也胜过养成祸患，古人早已断然认定这一点。把蝥虫投入火中，何况这是旧有的方法；古人除去恶物，也正是如此。蝗虫既多，捕捉确实不容易；问题的失误在哪里？常常在于行动迟缓。蝗虫成群繁殖，最为人称道的是子孙众多，腹中孕育着许多蝗卵。[虫名疑误]刚出生时早晨还占一亩，晚上已经遍及顷地；一个变成百个，没有尽头。口中含着锋利的牙齿，快如疾风暴雨；有毒的肠胃却总也填不饱，仿佛常常饥饿。高原低洼之地不知有多少，进退整齐，像随着金鼓而动。可叹这些长翅的害虫，人人都憎恶，却不知道造化究竟由谁主宰。大凡世间万事都如此，祸患应当及早断绝，在它微小时就加以防范。蝇头般的小虫出土时不赶紧捕捉，等翅膀长成，事情就难以施为了。只惊讶它们成群飞遍天下，却不追究它们产卵源自山坡低地。官府文书所立的法令徒然过于严厉，愚蠢的官吏害怕受罚，反而自欺。十件事中有九件不敢上报，皇上的心即使怜悯，又怎么能够知道？不如放宽法律，选择贤良的官令，允许如实报告蝗灾，及时捕捉。如今禾苗虽然因捕蝗而被践踏损毁，明年却仍可免遭[虫名疑误]的侵害。我曾经亲自捕蝗，见过其中的情形；比较利弊，确实深思过。官府出钱二十文买一斗蝗虫，以明确的信用示人，百姓争先奔走。细小的数量汇聚成众，全靠人的力量；顷刻之间，暴露的蝗虫就堆得像高大的粮仓。由此才知道，害虫即使非常多，只要憎恶它、消灭它的心足够坚决，就没有难办的。过去姚崇采用这个办法，贤相确实得到了恰当的策略。于是吟咏您的赠诗，扩大说明其中的道理，请您替我拿去告诉采诗的人。《答苏子美离京见寄》

译众人都惊叹子美的容貌，堂堂然如千人中的英杰；我却更惊疑他的胸襟，浩浩荡荡能够包容沧海。沧海里产生蛟龙海怪，万般怪物无法一一命名。因此子美的辞章一吐出，便常常使人惊异。他作诗尤其豪迈，奔放纵横到极点。各种弦乐合着律吕依次鸣响，仿佛金石之声接连发出；间或夹杂险峻绝妙的句子，仿佛不合时宜地震响雷霆。双耳来不及掩住，百人都被它惊醒。语言既令人惊骇，笔墨尤其精妙。年轻时虽然曾努力学习，年老以后却仿佛天然生成。濡笔挥洒点画，信手而作，不曾停留。端庄中杂有丑怪，群星般的光芒呈现出[字形疑误]。灿烂地充满纸面，久久观看也没有固定形态。假使我终身学习，只得到其中一样，也足以自我夸耀；而您兼具各种美善，光明磊落却还自己看轻。高高的冠帽出在人群之上，谁敢向您的胸前作揖？群臣排列在丹陛之下，公卿之位还有空缺。若让您束带站立朝堂，足以使朝廷更加尊重；何况让您参与国家议论，您的高论一定峥嵘卓绝。可惜您才三十五岁，白发如今已经生出。近来您离开京城前往江淮，作诗寄托离别之情。口中吟诵来不及书写，一天之内就传遍都城。韩愈《送孟东野序》说万物的鸣叫源于不平。上天正要使您的内心困苦，想让您发出自己的声音。可叹我不是[字词疑误]，只能徒然想要应和您的鸣声。希望您借着风多寄来几首诗，警醒我的聋与盲。《立秋有感寄苏子美》庭院的树忽然改变了颜色，秋风吹动它的枝条。万物的情状未必真已如此，我的心意却先已经凄凉。虽然担心美好的时节凋谢，仍然欣喜早凉归来。起身漫步时云月昏暗，回头仰望，星斗已经移动。四时运行有重大的信约，万物又有谁能与它相期？故人在千里之外，岁月使我悲伤。所叹惜的是事业成就得太晚，哪里只是惋惜容颜衰老？朝廷如今究竟在谋划什么，胡马却一天比一天肥壮！《喜雪示徐生》清澈的天空显出严冬的威力，干旱的田野渴盼上天降下恩泽。连下十多天，积雪三尺，万物都改变了颜色。愁云吹不开，惨淡地连日连夜笼罩着大地。寒风借助上天的威势，猛烈地肆意侵凌。空枝上的鸟雀冻僵了，痴痴地也不躲避弹弓和箭矢。长河寂静无声，厚实的大地仿佛龟甲裂开。背阴的台阶夜里自有雪光照耀，残缺的瓦上早晨又积满了雪。把洁白晶莹的雪储在冰壶中，量一量深度，足有埋玉尺那么深。阴寒到了极点反而开始消退，阳气初生的征兆已经出现。春天将回到百草的心中，气息开始触动黄泉下的地脉。坚冰虽然还没有破裂，土地湿润已经暗中解冻。常听老农说，腊月里见到三场白雪，就是丰年的征候，预兆胜过蓍草占卜。西部边疆正在用兵，军队奔驰而去，供给军需。惭愧我使疲敝的百姓受苦，有什么办法能使贫瘠的土地肥沃？只希望年成丰收，这种恩惠哪里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不仅可以供给租税，还可以消除盗贼。从今以后清洁仓廪，期望大家共同吃饱[字词疑误]麦。《赋竹上甘露》（庆历三年） 两枝竹梢轻轻摇曳，甘露从叶间垂下。草木本有灵秀的液汁，阴阳按时凝结而成。深山和穷谷中，往往也曾有过这种甘露。幸而它落在君子轩旁，才得以被众人知道。万物生长各随所依托之处，显现与隐晦各有适宜。姑且用它助成歌咏，也足以让儿童饮用。《和对雪忆梅花》从前我在西陵江峡之间做官，野花红紫相间，色彩斑斓。只有寒梅是我旧日所熟识的，在异乡每次见到它，心中便依然亲切。因为怜爱这花，曾从洛中观赏；花上蜀鸟啼声婉转。当时作诗有谁来唱和？我只折取粉色花蕊，清香繁盛。如今端酒面对残雪，却回忆江上高楼和山色。四时中姿态妩媚的花很多，为什么偏偏这株树使人想攀折？隆冬时万木挺立而枯死，只有它的玉色艳丽独自冒着清寒开放。鲜明美丽，皎洁如镜中之物；姿态婉约，仿佛风中的仙人。可惜北方没有这种树，霰雪漫漫铺满平沙河川。徐生随我客居这个郡，在冰霜中的旅舍迎来新年。回忆梅花，对着雪早晨起坐；清丽的诗篇像宝剑般精美，裁成琅玕玉石。长河的风色暖意将动，眼看绿柳就要含着春烟。寒冷的书斋寂寞，用什么来安慰？且饮卯时的酒，醉后一直睡到午间。《归雁亭》（庆历三年） 荒僻的小路上腊月的雪还埋着，起初我独自和徐生来到这里。城墙高，古树老，禽鸟在野外；声音格磔作响，寒冷[字词疑误]。倾颓的墙垣和破败的房屋巍然尚在，大致可以远眺，临近将倾的高台。高大的树只有几十株柳树，夹路相对而立，不知当初是谁栽种的。渐渐铲除丛生的荆棘，辨认出草木；墙角颇有桃李。欣然便打算趁着时节，早晚拿着斧头锄头辛劳耕耘培植。新年后风光日渐转好，晴天仰头看见大雁已经归来。枯根老脉冻得不能萌发，绕着它们来回百匝，徒然徘徊。顽固的姿态和野生的形态烦劳造化，句芒也不肯先吹拂温暖的春风。酒喝到兴浓，几乎想[字词疑误]大鼓，惊起蛰伏的龙，驱赶春雷。偶然不过几天没来，花木颜色由谁催促，竟发生了变化？翠芽和红蕾从枝条中迸出，纤细的花梗和嫩萼仿佛剪裁而成。横卧的枯木即使烧过也顽强发芽，老朽的树木不避让群芳[字词疑误]。鲜艳的山杏开得最早，其余红花白花各自争相开放。初开、盛开直到凋零，都有情意牵动人的心怀。不要让群花同时开放，应当使一花凋落后另一花接续开放。整个春天应当需要万斛美酒，和您共同痛饮三千杯。《送韩子华》可叹我很久没有见到韩子华，就像读古书而思念古人。忽然相逢又过了几天，谈笑之间反而没有共同举杯。身居谏院却尸位素餐，职事荒废；朝廷的事务急迫，劳费精神。子华的笔力如天马奔腾，驽马千百匹谁能与他并列？可叹我年老迟钝，却还想快步追赶他的尘迹。子华有时高谈阔论，使我听来惊骇；万物的荣枯随着秋春变迁。因此不见您时让我思念，见到您又如饮甘美的玉醴。您忽然敲门下马来告别，高帆乘风，像披着飞云。离别之情有酒也来不及写尽，分别之后请把它寄托在文章中安慰我。《送李太傅端懿知冀州》我仰慕李汉超，他做将领时勇猛无比。养士三千人，每个人都像能敌百人的勇士。在关南三十年，天子不必为北方忧虑。我敬爱李允则，他善于侦察，计谋很多。敌人的动静如同在双眼中清清楚楚，出入进退神妙变化，谈笑之间就能摧毁敌人的谋划。恩德信义遍及南北，声名传到燕地和幽州。两位的才干各不相同，在战斗和防守方面都极其出色。天下不用兵以来，已经三十年了。如今继承他们的人是谁？守护冀州的，正是李侯。李侯年纪还轻，文武之学都文采斐然。河朔下着一尺厚的雪，北风吹来，貂裘仍觉温暖。上马拉开长弓，白羽箭飞出，射中金[字词疑误]。临行前您来问我的话，我惭愧自己不过是浅陋的儒生。汉超虽然已是久远人物，因此仍要歌咏他；允则的事迹距离最近，还能够想见他的风采。姑且把这些写成赠诗，努力前行，不要停留！《石篆诗》（并序，庆历五年）

译某谨启：近来承蒙朝廷恩典，任守此州。州城西南有琅琊山，山中有唐代李幼卿的庶子泉。我在馆阁任职时，正逢国家下诏向天下搜求古碑石上的文字，汇集到馆阁，于是得以看到李阳冰篆书的《庶子泉铭》。学习篆书的人说：“阳冰的篆迹很多，却没有比得上这篇铭文的。”我常想求得它的原拓本，却一直没有得到，到如今已经十年了。等到我来到这里，已经获得了它。而在铭石旁边，又有阳冰另外篆写的十多个字，比铭文更加奇特，世上很少流传。山僧惠觉指给我看，我在石下徘徊了很久，不能离去。琅琊山的奇迹，古今记述已经很详尽，唯独遗漏了这些字。我对此十分惋惜，想写点文字记述，又担心自己的文章配不上它。想到我曾经喜爱其文章而又赶不上的人，是梅圣俞、苏子美。因此作诗一首，并把墨本封好题签，寄给二位，请你们作诗，刻在石上。寒冷的岩石间飞瀑落在青苔上，旁边凿刻着石篆，何其奇异啊！刻字的人已经死去，尸骨也已腐朽；只有这些字不灭，留在山边。山中的老僧担心石刻剥蚀，于是用纸拓印，以松烟制墨。想使它流传留在人间，便拿来赠给客人，把它比作美玉。我怀疑这些字并非人工笔画，又怀疑人的力量不可能造成。它或许始于天地混沌初分之时，是元气凝结成了这高峻的山崖。当时野鸟踩踏山石，万古留下遗迹在苍色山崖。山神不愿让人屡屡看见，每每吐出云雾把它深深掩藏。群仙飞在空中想下来阅读，常常借海上月亮的清光。我哪里能够懂得篆字的法则？见到它，只觉得心胸和眼界都豁然开朗。我的辞句简陋，语言鄙俗，不足以记述它；只好封好题签，远寄给苏、梅二位。《题滁州醉翁亭》（庆历六年） 四十岁还不算老，醉翁偶然题写这篇文字。醉中把万物都遗忘了，哪里还记得自己的年纪？只是喜爱亭下的水，它从纷乱的群峰间流来。水声仿佛从空中落下，倾泻到雨檐前；流入岩石下的小溪，幽泉也助成涓涓的声响。声音不扰乱人的谈话，那清脆也不是管弦乐所能比。丝竹乐器难道不美？只是丝竹声过于繁杂。因此我屡屡带着酒，远远步行到潺潺水边。野鸟窥看我醉酒，溪云留住我安眠。山花只是白白地微笑，不懂得和我说话。只有岩边的风吹来，使我重新清醒。《赠学者》人承受天地之气，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人的本性虽有仁义礼智信五常，不学习就没有办法使它明白。车轮弯曲，要经过揉制才能成形；木材笔直，要依照墨线才能校正。坚硬的金属经过磨砺才锋利，美玉经过雕琢才成为器物。仁义并不远离自身，应当勤勤恳恳地进入至诚之境。学问积累在心中，就如树木枝叶繁茂。根本既然坚实美好，树干枝茎便会蓊郁茂盛。你们应当努力，不要把我的话看轻。《春寒效李长吉体》东风吹来，云层压低，海天一片昏黑；饥饿的蛟龙被冻住，云中雨水一滴也落不下来。恼怒的雷声隐隐传来，忧愁的烟霭一片惨白；夜宿的露水没有光泽，瑶草寂静无声。春神把花朵染遍春天的国土，上天为花色所迷，借来春光。它呼唤云层锁住太阳，恐怕花朵被晒得红色凋萎；几日的春阴，正滋养着花的精魂。悠悠的远絮萦绕在空中抛掷，愁思织成春天，却无法挽留。高楼离天没有几尺，远处山岭参差，杂乱如碧色屏风。《幽谷晚饮》一条小路通入蒙密的树林，已经听见流水的声音。走过翠竹深处，忽然看见青山横在眼前。山势环抱着幽谷，谷中泉水蓄在石潭里。旁边生长着美好的树林，树上有好鸟鸣叫。鸟声传来，谷中反而显得更加寂静；树荫清凉，泉水的倒影清澈。露上的蝉已经[缺字]，风吹水流时时发出泠泠声。口渴的心不等饮水，醉意中的耳朵倾听之后反而清醒。赞美我这两三位朋友，偶然共同具有寄情山水的兴致。环绕的水流旁有高大树荫，摆下酒席对着峥嵘山石。此时刚下过雨，太阳落下后山色更加明亮。山色已经可爱，泉声却不忍长久聆听。哪里能得到白玉琴，用朱丝弦把这些声音写出来？[缺字]卷五十四·居士外集卷四 古诗四十二首 《桐花》（皇祐元年） 井边的梧桐树多么繁茂，花叶何等茂盛。下方遮蔽百尺深泉，上方高耸成为凌云的大材。青翠的颜色被朝露洗濯，清凉的树荫正好遮到台阶。幽静的蝉自行[缺字]，鸣叫的鸟儿多么和谐。太阳出来，花朵光彩照耀；飞散的香气使尘埃都仿佛被搅动。今天早晨一场雨过后，花瓣狼藉，黏在青苔上。这株梧桐是谁栽种的？它的意思仿佛要为我的书斋刻下铭文。我曾听说汉代政治昌盛，上下彼此和谐。选拔官吏选择孝廉，看待百姓如同婴儿和孩子。政声如《箫韶》一样美好，万物全无妖灾。颍川太守宽厚从容，能够招来凤凰。到了如今已经几千年，丹山依然高峻。圣明君主勤于治理，百郡排列着贤才。可叹你们不自我勉励，凤凰怎么会来呢！《思二亭送光禄谢寺丞归滁阳二首》我曾经思念醉翁，醉翁这个名号是我自己取的。山林本来就是我的性情，偶然用官服把自己包裹起来。君王的恩德还没有报答，进退又怎么能适宜？如果不是因谗言被驱逐，决意离去哪里能果断？从前被贬到永阳时，谁替我解开缰绳和锁链？山中气候没有四季之分，幽花常常姿态婀娜。石泉呜咽作响，野花艳丽，像在笑而[字词疑误]。宾客正喧闹欢宴，醉翁已经醉得摇摇欲倒。我以世人所悲伤的事为乐，众人奔走争逐，而我却遭遇坎坷。只有这两三位朋友，爱好颇为相同。因此临归向岩石辞别，请您替我把这首诗刻在它的左边。我曾经思念丰乐亭，魂梦中也不离开那里。被贬永阳三年，最常来到幽谷。谷口只有两三户人家，山泉从四面成为邻居。只能听见山泉的声音，哪里认识山意中的春天？春天到来，万物更换；花开时便思念故人。故人如今在哪里？憔悴地在颍水岸边。人离去了，山色自然青翠；春天归来，花朵又重新开放。只是白白让谷中的老人嘲笑我，辛勤地种花。《堂中画像探题得杜子美》《诗经》风雅的传统沉寂已久，我想见到它的传人。杜君的诗最为豪壮，后来的人谁能与他相比？活着时一身困穷，死后却成为万世珍宝。言语如果能够流传后世，读书人就不必以贫贱为羞。《和徐生假山》匠人的智慧施展了所有巧思，造出极其幽深的天然形态。知道我喜爱山，便把这座山排列在屋檐之前。颓墙不过几尺，万千山势全由心意潜藏其中。有的敞开，像断裂之处；有的吐出，像[字形疑误]。有的绵长曲折，随势延伸；有的瘦削，露出空洞嶙峋。幽暗的洞穴深不可测，高耸的屏障直立[字形疑误]。后面的山峰忽然孤独耸起，群峰奔涌，重叠参差。仿佛气息融结而成，突兀得像鬼神雕刻。往年我游历荆楚，乘小船遍行东南。孤山和马当山夹峙，两岸临近江潭。常常恨江水险恶，轻风也不能让船帆停留。峰峦有千万种形态，可爱得无法说尽。只想借助粉彩绘画，把它们画下来挂在白绢上。哪里比得上在几席之间，百般形态浓淡纤细都自然生出？暮云点染新翠，孤烟从早晨的山岚中升起。何况正是隆冬季节，阴冷的风聚集在凝结的岩石间。幽静书斋处在深处令人喜爱，远望之中自然生出悠远的思绪。白天躺卧不必移动枕头，早晨起来便自己打开帘子。我听说君子居处和出仕，没有固定的安排。卷藏大道时可以独善其身，施惠万物时贵在兼济天下。如果当时不能有所裨益，怀恋俸禄是古人所惭愧的。嵩山幸好不远，薇蕨难道不甘心食用？自然可以结交幽居的同伴，披着云雾老于溪岩之间。为什么不立即前往，却安然恬静地困守一室？承蒙您赠我此物，实在惭愧，因此作诗自我责备。《送杨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