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居士集卷三十◎墓志五首
是岁夏,拜天章阁待制,充环庆路兵马都部署、经略安抚使、知庆州。君言杀降,臣也,宜得罪,将吏惟臣所使,其劳未录,不敢先受命。天子为君悉录将吏,赏之,乃受命。自元昊称臣听誓,而数犯约抄边,边吏避生事,纵不敢争。君始至,其酋孟香率千余人内附,事闻,诏君如约。君言如约当还,而孟香得罪夏人,势无还理,遣之必反为边患。议未决,夏人以兵入界,求孟香,孟香散走自匿。夏兵驱杀边户,掠夺羊马,而求孟香益急。朝议责君亟索而还之,君言夏人违誓举兵,孟香不可与。因移檄夏人,不偿所掠则孟香不可得。夏人不肯偿所掠,君亦不与孟香,夏人后亦不复敢动。君治边二岁,有威爱。皇▯二年五月甲子,疾卒于官,享年四十有六。天子震悼,赙恤其家,以其子▯为秘书省校书郎。
君以荫补将作监主簿,累官至尚书兵部员外郎,阶朝奉郎,勋护军。尝以太子中舍知建阳县,除民无名租,岁以万计。闽俗贪啬,有老而生子者,父兄多不举,曰:“是将分吾资。君上书请立伍保,俾民相察,置之法,由是生子得免。闽人久之以君为德,多以君姓字名其子,曰:“生汝者杜君也。”
君讳杞,字伟长,世为金陵人。其曾伯祖昌业,仕江南李氏,为江州节度使。江南国灭,杜氏北迁,今为开封府开封人也。曾祖讳某,赠给事中。祖讳镐,官至龙图阁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父讳某,赠尚书工部侍郎。君初娶蒋氏,封某县君,后娶徐氏,封东海县君。女六人,其二适人,四尚幼。子男一人,▯也。
杜氏自君皇祖侍郎以博学为世儒宗,故其子孙皆守儒学而多闻人。君尤博览强记,其为文章多论当世利害,甚辩。有文集十卷,奏议集十二卷。其居官以精敏明干,所至有声。君学问之余,兼喜阴阳数术之说,常自推其数曰:“吾年四十六死矣。”其亲戚朋友莫不闻其说,至其岁,果然。呜呼,可谓异矣!所谓命者果有数邪?其果可以自知邪?皇▯六年某月日,其兄驾部员外郎植与其孤葬君于某县某乡某原。铭曰:
其敏以达,其果以决。其守不夺,其摧不折。其终一节,兹谓不没。
【太常博士尹君墓志铭〈至和元年〉】
君讳源,字子渐,姓尹氏,与其弟洙师鲁俱有名于当世。其论议文章,博学强记,皆有以过人。而师鲁好辩,果于有为。子渐为人刚简,不矜饰,能自晦藏,与人居,久而莫知,至其一有所发,则人必惊伏。其视世事若不干其意,已而榷其情伪,计其成败,后多如其言。其性不能容常人,而善与人交,久而益笃。自天圣、明道之间,予与其兄弟交,其得于子渐者如此。
其曾祖讳谊,赠光禄少卿。祖讳文化,官至都官郎中,赠刑部侍郎。父讳仲宣,官至虞部员外郎,赠工部郎中。子渐初以祖荫补三班借职,稍迁左班殿直。天圣八年,举进士及第,为奉礼郎,累迁太常博士,历知芮城、河阳二县,签署孟州判官事,又知新郑县,通判泾州、庆州,知怀州,以庆历五年三月十四日卒于官。
赵元昊寇边,围定川堡,大将葛怀敏发泾原兵救之。君遗怀敏书曰:“贼举其国而来,其利不在城堡,而兵法有不得而救者,且吾军畏法,见敌必赴而不计利害,此其所以数败也。宜驻兵瓦亭,见利而后动。”怀敏不能用其言,遂以败死。
刘涣知沧州,杖一卒,不服,涣命斩之以闻,坐专杀,降知密州。君上书为涣论直,得复知沧州。
范文正公常荐君材可以居馆阁,召试,不用,遂知怀州,至期月,大治。是时,天子用范文正公与今观文殿学士富公、武康军节度使韩公,欲更置天下事,而权亻幸小人不便,三公皆罢去,而师鲁与一时贤士多被诬枉得罪。君叹息忧悲发愤,以谓生可厌而死可乐也,往往被酒,哀歌泣下,朋友皆窃怪之。已而以疾卒,享年五十。至和元年十有二月十三日,其子材葬君于河南府寿安县甘泉乡龙涧里。其平生所为文章六十篇,皆行于世。子男四人,曰材、植、机、桴。
呜呼!师鲁常劳其智于事物,而卒蹈忧患以穷死。若子渐者,旷然不有累其心,而无所屈其志,然其寿考亦以不长。岂其所谓短长得失者,皆非此之谓欤?其所以然者,不可得而知欤?铭曰:
有韫于中不以施,一愤乐死其如归。岂其志之将衰?不然,世果可嫉其如斯!
【尚书比部员外郎陈君墓志铭〈至和元年〉】
故尚书比部员外郎陈君,卜以至和二年正月某日,葬于京兆府万年县洪固乡神禾原。其素所知秘书丞李诩与其孤安期,谋将乞铭于庐陵欧阳修。安期曰“吾不敢。”翊曰:“我能得之。”乃相与具书币,遣君之客贾绎,自长安走京师以请。盖君以至和元年五月某日卒于长安,享年四十有六,其仕未达,而所为未有大见于时也。然诩节义可信之士,以诩能报君,而君能知诩,则君之为人可知也已。
译这一年夏天,任命他为天章阁待制,充任环庆路兵马都部署、经略安抚使、庆州知州。先生说,杀害投降者,是臣下的罪过,应当获罪;将领官吏都听凭臣下驱使,他们的功劳尚未记录,我不敢先接受任命。天子为先生把将领官吏的功劳全部登记并加以赏赐,他才接受诏命。自从元昊称臣听从誓约后,却多次违约抄掠边境,边境官吏怕惹出事端,放任不敢争执。先生刚到任时,夏人的酋长孟香率一千多人归附内地,事情上报后,诏令先生按约处理。先生说,按约应当把他们送还,但孟香得罪了夏人,势必没有返回的道理,送还他必然反而成为边境祸患。议论尚未决定,夏人发兵进入边界,索要孟香;孟香四散逃走,自己藏匿起来。夏兵驱赶、杀害边民,掠夺羊马,同时更加急迫地索要孟香。朝廷议论责备先生赶快搜求孟香并把他送还,先生说夏人违背誓约发兵,孟香不能交给他们。于是下檄文给夏人,说不赔偿所掠夺的东西,就不能得到孟香。夏人不肯赔偿所掠之物,先生也不交出孟香,夏人后来也不敢再行动。先生治理边境两年,既有威严又得人爱戴。皇祐二年五月甲子,先生患病死于任所,享年四十六岁。天子震惊悲悼,赙赠抚恤他的家属,并任命他的儿子▯为秘书省校书郎。先生因恩荫补任将作监主簿,屡次升迁至尚书兵部员外郎,官阶为朝奉郎,勋官为护军。他曾以太子中舍的身份任建阳县知县,免除百姓没有名目的租税,每年数以万计。闽地风俗贪吝,有老人年老生子,父兄多不抚养,说:‘这孩子将来会分掉我的财产。’先生上书请求建立伍保,使百姓相互监察,并列入法令;因此生下的孩子得以免遭遗弃。闽人过了很久仍把先生视为恩人,常常用先生的姓和字给自己的孩子命名,说:‘是杜君使你出生并得以养活。’ 先生名杞,字伟长,世代是金陵人。他的曾伯祖昌业,在江南李氏政权任江州节度使。江南国灭亡后,杜氏北迁,如今是开封府开封县人。曾祖名某,赠给事中。祖父名镐,官至龙图阁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父亲名某,赠尚书工部侍郎。先生最初娶蒋氏,封某县君;后来娶徐氏,封东海县君。六个女儿,其中两个已经出嫁,四个还年幼。一个儿子,就是▯。杜氏自先生的皇祖侍郎以来,凭借博学成为世代儒者的宗师,所以他的子孙都遵守儒学而且多有知名人士。先生尤其博览群书、记忆力强,他写文章多议论当世利害,十分明辨。有文集十卷、奏议集十二卷。他任官时精明敏捷、明察能干,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先生在学问之外,还兼好阴阳数术之说,常常自己推算命数,说:‘我活到四十六岁就会死。’他的亲戚朋友没有不知道这句话的,到了那一年,果然如此。唉,真可以说奇异了!所谓命运果真有定数吗?果真可以自己预知吗?皇祐六年某月某日,他的兄长驾部员外郎植和他的遗孤把先生葬在某县某乡某原。铭文说:他的才思敏捷而通达,行事果断而决绝;操守坚定不可改变,遭受摧折也不屈服;始终保持同一节操,这就叫作不朽。【太常博士尹君墓志铭〈至和元年〉】先生名源,字子渐,姓尹氏,和他的弟弟洙,字师鲁,一同在当世有声名。他们的议论和文章,博学强记,都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师鲁喜欢辩论,果断地去做事情。子渐为人刚正简朴,不矜持修饰,能够自己韬晦隐藏,和人相处很久,人们也不知道他的深浅;等到他一旦发表意见,人们必定惊异而佩服。他看待世事好像不关心自己的意旨,过后却考察其中的真伪,推算成败,后来大多如他所说。从性情上说,他不能容纳庸常之人,但善于和人交往,交往久了感情更加深厚。从天圣、明道年间起,我和他们兄弟交往,我从子渐那里看到的就是这些。他的曾祖父名谊,赠光禄少卿。祖父名文化,官至都官郎中,赠刑部侍郎。父亲名仲宣,官至虞部员外郎,赠工部郎中。子渐最初因祖父恩荫补任三班借职,渐渐升为左班殿直。天圣八年,考中进士,任奉礼郎,屡次升迁为太常博士,先后任芮城、河阳二县知县,又任孟州判官签署,随后任新郑县知县、泾州和庆州通判,后任怀州知州,在庆历五年三月十四日死于任所。赵元昊侵犯边境,围攻定川堡,大将葛怀敏调发泾原军队去救援。先生写信给葛怀敏说:‘贼人倾全国而来,他们的目的不在于城堡;按照兵法,有些敌情是不能贸然救援的。况且我们的军队害怕军法,见到敌人就一定出战而不考虑利害,这就是屡次失败的原因。应当把军队驻扎在瓦亭,见到有利形势后再行动。’葛怀敏不能采纳他的意见,最终兵败身死。刘涣任沧州知州时,杖责一个士卒,士卒不服,刘涣命令把他斩首上报,因此以擅自杀人为罪,降职为密州知州。先生上书替刘涣申辩其行为正直,刘涣得以恢复沧州知州之职。范文正公常常推荐先生,说他的才能可以任职馆阁;皇上召他考试,却没有任用,后来便任怀州知州,过了一个月,治理得非常好。当时天子任用范文正公、如今的观文殿学士富公和武康军节度使韩公,想要全面改变天下政事,但权幸小人认为对自己不利,三位大臣都被罢免离职,师鲁和当时许多贤士也多被诬陷而获罪。先生叹息忧伤,激愤地认为活着令人厌倦,死去反而值得快乐;常常因饮酒而醉,悲歌流泪,朋友们都暗自感到奇怪。不久,他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岁。至和元年十二月十三日,他的儿子材把他葬在河南府寿安县甘泉乡龙涧里。他一生所写的文章有六十篇,都流传于世。四个儿子,叫材、植、机、桴。唉!师鲁常常把才智耗费在事务上,最终却陷入忧患,困顿而死。像子渐这样,心胸旷达,不让外物牵累内心,也没有什么能使他的志向屈服,然而他的寿命也不长。难道所谓寿命的长短、事情的得失,都不是指这些吗?其中的原因,是无法知道的吗?铭文说:内心蕴藏才德却不能施展,一腔愤懑竟以死为乐,如同归家。难道他的志向将要衰败了吗?若不是这样,世人果真值得嫉恨,竟会到了这种地步!【尚书比部员外郎陈君墓志铭〈至和元年〉】故尚书比部员外郎陈君,择定至和二年正月某日,葬在京兆府万年县洪固乡神禾原。他平素相知的秘书丞李诩和他的遗孤安期,商议将要向庐陵欧阳修求取墓志铭。安期说:‘我不敢去。’李诩说:‘我能求到。’于是二人共同准备书信和礼物,派陈君的门客贾绎从长安赶赴京师请求。原来陈君在至和元年五月某日死于长安,享年四十六岁。他仕途尚未显达,所作所为也没有在当时大为显现。然而李诩是节义可信之人,凭李诩能够报答陈君,而陈君能够知遇李诩,就可以知道陈君的为人了。
君讳汉卿,字师黯,世居阆中。其先博州人,因事伪蜀为县令,遂留家焉。其曾叔祖省华,官至谏议大夫,生尧叟、尧佐、尧咨,先后为将相。而君自曾祖而下,三世不显。曾祖讳省恭,不仕。祖讳尧封,举进士,为虢县主簿;王均乱蜀,诣阙上书,献破贼策,不报,遂退老于嵩山。父讳渊,亦举进士,官至大理寺丞,与其兄渐所谓金龟子者,皆以文学知名。
君生一岁而孤。年十三,与其母入蜀,过凤翔,谒其府尹,而吏少君,不为之通。君直入,伏庭下,曰:“陈某请见。”因责尹慢士,戒吏不谨。尹惭,笞吏以谢君。
君用叔祖尧咨荫补将作监主簿,累迁大理寺丞、监沙苑监、权知渭南县。民有兄弟争田者,吏常直其兄,而弟讼不已。君为往视其田,辨其券书,而以田与弟。其兄谢曰:“我悔欲归弟以田者数矣,直惧笞而不敢耳。”弟曰:“我田故多,然耻以不直讼兄,今我直矣,愿以田与兄。”兄弟相持恸哭,拜而去。由是县民有事多相持诣君,得一言以决曲直。又知登封县,县有恶盗十人,已谋未发,而尉方以事出,君募少年选手力夜往捕,获之。明日召尉归,以贼与之,曰:“得是,可以论赏。”赏未及下而尉卒。尉,河南儒者魏景山也,老而且贫。君为主其丧事,买田宅于汝州,以活其妻子。通判嘉州,治田讼三十年不决者,一日决之。秩满,嘉人诣转运使,乞留不得。时文丞相守成都,荐其材,而荐者十有五人。通判河中府,府有妖狱二百余人,君方以公事之他州,提点刑狱司疑狱有冤,召君还视之,独留其一人,余皆释之。累迁尚书虞部员外郎,天子享明堂,推恩,遂迁比部。通判宁州,决疑狱活一家五人。
君好学,重气节。尝有负其钱数千万,辄毁其券弃之。与人交,久而益笃。喜为歌诗,至于射艺、书法、医药,皆精妙。尤好古书奇书,每倾资购之,尝自为录,藏于家。其材能好尚,皆可嘉也。母曰仁寿县太君王氏。初娶王氏,生一子,安期也;后娶又曰王氏。铭曰:
在蜀伪时,处昏不迷,惟陈最微。蜀亡而东,高明显融,莫如陈宗。惟陈有声,自其高曾,君世不兴。惟兴与伏,有俟如畜,其周必复。实始自君,昌其子孙,考铭有文。
【湖州长史苏君墓志铭〈嘉▯元年〉】
故湖州长史苏君有贤妻杜氏,自君之丧,布衣蔬食,居数岁,提君之孤子,敛其平生文章,走南京,号泣于其父曰:“吾夫屈于生,犹可伸于死。”其父太子太师以告于予。予为集次其文而序之,以著君之大节与其所以屈伸得失,以深诮世之君子当为国家乐育贤材者,且悲君之不幸。其妻卜以嘉▯元年十月某日,葬君于润州丹徒县义里乡檀山里石门村,又号泣于其父曰:“吾夫屈于人间,犹可伸于地下。”于是杜公及君之子泌,皆以书来乞铭以葬。
君讳舜钦,字子美。其上世居蜀,后徙开封,为开封人。自君之祖讳易简,以文章有名,太宗时,承旨翰林为学士,参知政事,官至礼部侍郎。父讳耆,官至工部郎中、直集贤院。
君少以父荫补大庙斋郎,调荥阳尉,非所好也,已而锁其厅去。举进士中第,改光禄寺主簿、知蒙城县。丁父忧,服除,知长垣县,迁大理评事,监在京楼店务。
君状貌奇伟,慷慨有大志。少好古,工为文章。所至皆有善政。官于京师,位虽卑,数上疏论朝廷大事,敢道人之所难言。范文正公荐君,召试,得集贤校理。自元昊反,兵出无功,而天下殆于久安,尤困兵事。天子奋然用三四大臣,欲尽革众弊以纾民。于是时,范文正公与今富丞相多所设施,而小人不便。顾人主方信用,思有以撼动,未得其根。以君文正公之所荐而宰相杜公婿也,乃以事中君,坐监进奏院祠神、奏用市故纸钱会客为自盗除名。君名重天下,所会客皆一时贤俊,悉坐贬逐。然后中君者喜曰:“吾一举网尽之矣。”其后三四大臣继罢去,天下事卒不复施为。
君携妻子居苏州,买木石作沧浪亭。日益读书,大涵肆于六经。而时发其愤闷于歌诗,至其所激,往往惊绝。又喜行狎书,皆可爱。故虽其短章、醉墨,落笔争为人所传。天下之士闻其名而慕,见其所传而喜,往揖其貌而竦,听其论而惊以服,久与其居而不能舍以去也。居数年,复得湖州长史。庆历八年十二月某日,以疾卒于苏州,享年四十有一。君先娶郑氏,后娶杜氏。三子:长曰泌,将作监主簿;次曰液、曰激。二女,长适前进士陈▯,次尚幼。
初,君得罪时,以奏用钱为盗,无敢辨其冤者。自君卒后,天子感悟,凡所被逐之臣复召用,皆显列于朝。而至今无复为君言者,宜其欲求伸于地下也,宜予述其得罪以死之详,而使后世知其有以也。既又长言以为之辞,庶几并写予之所以哀君者。其辞曰:
译先生名汉卿,字师黯,世代居住在阆中。他的先祖是博州人,因事情在伪蜀任县令,于是留下来在这里安家。他的曾叔祖省华,官至谏议大夫,生有尧叟、尧佐、尧咨,先后成为将相。但先生从曾祖以下,三代都不显达。曾祖名省恭,没有做官。祖父名尧封,考中进士,任虢县主簿;王均在蜀地作乱时,到朝廷上书,献上破敌策略,没有得到答复,于是退隐在嵩山养老。父亲名渊,也考中进士,官至大理寺丞,和他的兄长渐,即所谓‘金龟子’,都因文学而知名。先生一岁时父亲去世。十三岁时,和母亲进入蜀地,经过凤翔,拜见凤翔府尹,但小吏轻视先生,不替他通报。先生径直进入,伏在庭下,说:‘陈某请求拜见。’于是责备府尹怠慢士人,告诫小吏办事不谨慎。府尹惭愧,鞭打小吏向先生道歉。先生因叔祖尧咨的恩荫补任将作监主簿,屡次升迁为大理寺丞、沙苑监监官,代理渭南县知县。百姓中有兄弟争夺田地,官吏常判兄长有理,弟弟却不断申诉。先生亲自去查看田地,辨明契券,把田地判给弟弟。兄长道谢说:‘我后悔想把田地归还弟弟已经很多次了,只是害怕受鞭打,不敢这样做。’弟弟说:‘我的田地本来就多,但以没有道理的事情去控告兄长让我感到羞耻;如今我得到了公正,愿意把田地给兄长。’兄弟二人相互拉着痛哭,拜谢后离去。从此县中百姓遇到事情,大多相互扶持着来拜见先生,只凭他一句话就判明是非曲直。后来又任登封县知县,县中有十个恶盗,已经谋划但尚未发动,而县尉正因事外出,先生招募年轻力壮的人,挑选勇力之士,连夜前去捕捉,抓住了他们。第二天召县尉回来,把盗贼交给他,说:‘抓获这些人,可以论功行赏。’赏赐还未下达,县尉就去世了。县尉是河南儒者魏景山,年老而且贫穷。先生替他主持丧事,在汝州买田地和住宅,使他的妻子儿女得以生活。任嘉州通判时,把三十年没有判决的一桩田地诉讼在一天内判决。任期届满,嘉州人到转运使那里请求留任,没有获准。当时文丞相镇守成都,推荐他的才能,而被推荐的人有十五名。任河中府通判时,府中有二百多人的妖狱,先生正因公事在别州,提点刑狱司怀疑案件有冤屈,召先生回来审察,他只留下其中一人,其余全部释放。屡次升迁为尚书虞部员外郎,天子祭祀明堂,推恩加赏,于是升为比部员外郎。任宁州通判时,判决一桩疑狱,使一家五口得以活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先生喜好学习,重视气节。曾有人欠他数千万钱,他就立即毁掉债券,把它丢弃。和人交往,时间越久感情越深厚。喜欢写歌诗,至于射箭技艺、书法、医药,也都精妙。尤其喜爱古书和奇书,常常倾尽财产购买,曾亲自抄录,收藏在家中。他的才干和爱好,都值得赞美。母亲是仁寿县太君王氏。最初娶王氏,生有一个儿子,就是安期;后来又娶了一位王氏。铭文说:在伪蜀时期,身处昏暗时代却没有迷失,只有陈氏最为卑微。蜀亡后向东而来,高尚显达、光明融通的人,没有谁比得上陈氏宗族。陈氏自高祖、曾祖以来就有声望,唯独先生这一代没有兴盛。兴盛与蛰伏,都有所等待;像蓄积力量一样,陈氏终究必会复兴。真正从先生开始,使他的子孙昌盛;考察这篇墓志铭,便可知其文采。【湖州长史苏君墓志铭〈嘉祐元年〉】已故湖州长史苏君有一位贤德的妻子杜氏。自从先生去世,她穿布衣、吃粗食,过了几年,带着先生的遗孤,收集他一生的文章,赶到南京,向她的父亲号哭说:‘我的丈夫活着时受到压抑,还可以在死后得到伸张。’她的父亲是太子太师,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我为他编次文集并作序,用来彰显先生的大节,以及他所以屈抑、伸展、得失的原因,深深责备世上那些本应替国家乐意培养贤能人才的君子,同时也悲叹先生的不幸。他的妻子择定嘉祐元年十月某日,把先生葬在润州丹徒县义里乡檀山里石门村,又向她的父亲号哭说:‘我的丈夫在人世受到压抑,还可以在地下得到伸张。’于是杜公和先生的儿子泌都写信来,请求作铭文随葬。先生名舜钦,字子美。他的上世居住在蜀地,后来迁到开封,成为开封人。自他的祖父名易简以来,以文章知名;太宗时,任承旨翰林学士、参知政事,官至礼部侍郎。父亲名耆,官至工部郎中、直集贤院。先生年轻时因父亲恩荫补任大庙斋郎,调任荥阳尉,并不是他喜欢的职位,不久便锁闭公堂离去。考中进士后,改任光禄寺主簿、蒙城县知县。遭父丧服丧,服丧期满,任长垣县知县,升为大理评事,监理在京楼店事务。先生相貌奇伟,慷慨而有大志。年轻时喜爱古学,擅长写文章。所到之处都有良好的政绩。在京师做官时,官位虽低,却多次上疏论说朝廷大事,敢于说别人难以说出的话。范文正公推荐先生,皇上召试,任为集贤校理。自从元昊反叛以来,军队出征没有功效,天下又因长久安定而近于懈怠,尤其困扰于军事。天子振作起来,任用三四位大臣,想要彻底革除各种弊病,使百姓得到宽缓。当时范文正公和如今的富丞相推行了许多措施,小人却感到不便。他们看到君主正信任这些人,想办法动摇这种信任,却没有找到根由。因为先生是范文正公推荐的,又是宰相杜公的女婿,于是便借事陷害先生,说他在监进奏院祭祀神灵时,奏请使用市中收来的废纸钱来招待宾客,因而以盗窃罪除名。先生的声望闻名天下,与他聚会的都是当时贤能俊杰,也全都因此获罪,被贬逐。后来陷害先生的人得意地说:‘我这一网把他们全都捉住了。’此后三四位大臣相继被罢免,天下的政事最终也不再施行。先生带着妻子儿女居住在苏州,购买木材和石料建造沧浪亭。每天更加勤读书,广泛深入地研习六经。同时常常把自己的愤懑苦闷发泄在歌诗中,到了情感激烈之处,往往惊心动魄、极为绝妙。他又喜欢写行书和草书,作品都很可爱。因此即使是他的短篇诗文、醉后挥写的墨迹,落笔之后也争相被人传抄。天下士人听到他的名声便仰慕,见到流传的作品便欢喜;亲自拜访时,看到他的仪容便肃然起敬,听到他的议论便惊异佩服;长久和他相处,更舍不得离去。居住几年后,又得到湖州长史之职。庆历八年十二月某日,因病死于苏州,享年四十一岁。先生先娶郑氏,后来娶杜氏。三个儿子:长子泌,任将作监主簿;次子液,三子激。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前进士陈▯,次女还年幼。当初先生获罪时,因为被指控盗用奏请支用的钱财,没有人敢替他申辩冤屈。先生死后,天子醒悟,凡是被驱逐的大臣都重新召回任用,并且都显列朝廷。可是直到今天仍没有人替先生说话,他大概正想求得在地下伸张吧。因此我应当叙述他获罪直到死去的详细情况,使后世知道他确实是有缘由的。后来又写成长篇文字作为辞章,希望也能一并抒写我哀悼先生的心情。辞文说:
谓为无力兮,孰击而去之?谓为有力兮?胡不反子之归?岂彼能兮此不为。善百誉而不进兮,一毁终世以显颠▯齐,荒孰问兮杳难知。嗟子之中兮,有韫而无施。文章发耀兮,星日光辉。虽冥冥以掩恨兮,不昭昭其永垂。
【孙明复先生墓志铭〈嘉▯二年〉】
先生讳复,字明复,姓孙氏,晋州平阳人也。少举进士不中,退居泰山之阳,学《春秋》,著《尊王发微》。鲁多学者,其尤贤而有道者石介,自介而下皆以弟子事之。
先生年逾四十,家贫不娶,李丞相迪将以其弟之女妻之。先生疑焉,介与群弟子进曰:“公卿不下士久矣,今丞相不以先生贫贱而欲托以子,是高先生之行义也,先生宜因以成丞相之贤名。”于是乃许。孔给事道辅为人刚直严重,不妄与人,闻先生之风,就见之。介执杖屦侍左右,先生坐则立,升降拜则扶之,及其往谢也亦然。鲁人既素高此两人,由是始识师弟子之礼,莫不叹嗟之,而李丞相、孔给事亦以此见称于士大夫。其后介为学官,语于朝曰:“先生非隐者也,欲仕而未得其方也。”
庆历二年,枢密副使范仲淹、资政殿学士富弼言其道德经术宜在朝廷,召拜校书郎、国子监直讲。尝召见迩英阁说诗,将以为侍讲,而嫉之者言其讲说多异先儒,遂止。七年,徐州人孔直温双狂谋捕治,索其家得诗,有先生姓名,坐贬监虔州商税,徙泗州,又徙知河南府长水县,签署应天府判官公事,通判陵州。翰林学士赵概等十余人上言,孙某行为世法,经为人师,不宜弃之远方,乃复为国子监直讲。
居三岁,以嘉▯二年七月二十四日,以疾卒于家,享年六十有六,官至殿中丞。先生在太学时为大理评事,天子临幸,赐以绯衣银鱼。及闻其丧,恻然,予其家钱十万,而公卿大夫、朋友、太学之诸生相与吊哭,赙治其丧。于是以其年十月二十七日,葬先生于郓州须城县卢泉乡之北扈原。
先生治《春秋》,不惑传注,不为曲说以乱经。其言简易,明于诸侯大夫功罪,以考时之盛衰,而推见王道之治乱,得于经之本义为多。方其病时,枢密使韩琦言之天子,选书吏,给纸笔,命其门人祖无择就其家得其书十有五篇,录之藏于秘阁。先生一子大年,尚幼。铭曰:
圣人既殁经更焚,逃藏脱乱仅《传》存。众说乘之汩其原,怪迂百出杂伪真。后生牵卑习前闻,有欲患之寡攻群。往往止燎以膏薪,有勇夫子辟浮云。刮磨蔽蚀相吐吞,日月卒复光破昏。博哉功利无穷垠,有考其不在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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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一·居士集卷三十一
◎墓志三首
【少府监分司西京裴公墓志铭〈嘉▯二年〉】
君讳德谷,字某,姓裴氏,河中万泉人也。其九世祖耀卿为唐名臣。曾祖讳某。祖讳某,赠左千牛卫大将军。父讳济,以智勇事太宗皇帝,从李继隆击契丹于唐河,屡立战功,守镇定十余年,威惠著于北边。咸平中,李继迁叛河西。以内客省使、顺州防御使守灵州,继迁连岁攻之,城守坚不能下。继迁击破清远军,而粮道绝,救兵不至,城乃陷,遂殁于贼。赠镇江军节度使,累赠尚书令兼中书令,追封吴国公。方其殁也,诏录其子孙,君以长子自四门助教拜太子右赞善大夫,累官至少府监,阶朝奉大夫,勋上柱国,爵开国侯。以老分司西京,许居于京师,某年某月某日以疾卒于家,享年七十有六。
君为人质重宽易。居父丧,尽哀,宗族称其孝。得父金帛,悉分诸弟,不有其一钱。其为吏廉清不扰,历监药蜜库、店宅务、泗州粮料院、宿州酒税,知明州奉化、兴元南郑二县,同判吏部南曹,通判南京留守司,知蓬、绛、解、虢、泽、沂六州,皆有能政。喜自晦默,如不能言。予尝问其解之盐池,君解析纤密,自前世功利、因革、损益,条布如在目前。宝元中,尝上书论茶盐利害,多所施行。其听狱讼敏决,数得疑狱,皆强吏所不能辨者。及平居议法,必以仁恕为本。
君初名德昌,前娶康氏;后娶赵氏,封平原郡君,有贤行。子男三人:士伦;士林,大理寺丞;士杰,卫尉寺丞。女八人:长适右侍禁张用之,次适大理寺丞薛寅,集贤校理孙锡,大理寺丞丁某,殿中丞孙祖庆,库部员外郎张承懿,集贤校理王益柔。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君于河南登封县之某原,其孤士杰来请铭以葬。铭曰:
裴始绛人,于唐显闻。伟欤文献,八世有孙。守节蹈义,厥声以振。忍生而耻,亦终以死。死义之荣,令名不已。岂惟令名,报德之隆。延延裴氏,其赖无穷。少府之贤,宽恭信厚。保身承家,多其禄寿。寿丰于躬,禄及其嗣。爰告后人,俾知所自。
【镇安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中书令谥文简程公墓志铭〈嘉▯二年〉】
译说它没有力量啊,是谁把它击退的?说它有力量啊,为什么不返回你的归处?难道是那边有能力而这边不肯施为吗?善行百般受到赞誉却不得进用,一次毁谤便终身显露败亡,荒谬之处有谁过问啊,幽深难以知道。可叹你内心有才德蕴藏,却没有机会施展。文章发出光彩,如星辰太阳般辉煌。即使幽暗地遮掩着你的遗恨啊,也不能使你的光明显赫永远流传。【孙明复先生墓志铭〈嘉祐二年〉】先生名复,字明复,姓孙,是晋州平阳人。年轻时考进士没有考中,退居泰山南面,研习《春秋》,著有《尊王发微》。鲁地有很多求学者,其中尤其贤能有道德的是石介;从石介以下的人,都把他当作弟子来侍奉。先生年过四十,家贫而未娶,李丞相迪将把弟弟的女儿嫁给他。先生对此感到疑惑,石介和众弟子进言说:‘公卿不肯降低身份礼遇士人已经很久了,如今丞相不因为先生贫寒卑微而想把女儿托付给先生,这是尊重先生的品行道义,先生应当借此成就丞相的贤名。’于是先生答应了。孔给事道辅为人刚直严肃,不轻易同人交往,听到先生的声望,便前去拜见。石介执杖穿鞋侍立左右,先生坐下时他站立,先生上下台阶行拜礼时他搀扶,直到他前往道谢时也是如此。鲁人一向尊重这两个人,于是开始懂得老师和弟子的礼节,无不为之赞叹;李丞相、孔给事也因此受到士大夫的称誉。后来石介任学官,在朝廷上说:‘先生不是隐士,只是想做官而没有找到合适的途径。’ 庆历二年,枢密副使范仲淹、资政殿学士富弼说他的道德和经学应当任职朝廷,于是召来授任校书郎、国子监直讲。曾召他到迩英阁讲解《诗经》,本想任为侍讲,但嫉妒他的人说他的讲说多不同于前代儒者,于是作罢。庆历七年,徐州人孔直温因谋反被捕审治,搜查他的家时得到诗作,其中有先生的姓名,先生因此获罪,降职为虔州商税监,又调任泗州,随后调任河南府长水县知县、应天府判官签署公事、陵州通判。翰林学士赵概等十多人上言说,孙某的品行可以作为世人的法则,经学可以作为人的老师,不应把他弃置在远方,于是又任为国子监直讲。任职三年后,于嘉祐二年七月二十四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六岁,官至殿中丞。先生在太学任大理评事时,天子临幸太学,赐给他绯衣和银鱼。等听说他的丧事,天子悲悯地赐给他家钱十万;公卿大夫、朋友和太学诸生共同前往吊唁哭泣,并资助办理丧事。于是于这一年十月二十七日,把先生葬在郓州须城县卢泉乡北扈原。先生研治《春秋》,不被传注迷惑,不作曲解之说扰乱经义。他的论述简明平易,能够辨明诸侯大夫的功罪,用来考察时代的盛衰,进而推见王道政治的治乱,对经书本义的把握很多。当他病重时,枢密使韩琦把情况告诉天子,天子选派书吏,供应纸笔,命令他的门人祖无择到家中取得他的著作十五篇,抄录后收藏在秘阁。先生有一个儿子大年,还年幼。铭文说:圣人去世以后,经书又遭焚毁;逃藏以躲避战乱,只有传注保存下来。各种说法趁机侵入,使经义源流混浊,怪诞迂曲之说层出不穷,真伪杂糅。后来的学者受卑陋习见牵引,沿袭前人的说法,有意忧患经义的人少,而攻击群说的人也少。他们往往只是用油脂和柴薪去扑灭火焰,只有勇敢的先生拨开浮云。不断刮磨遮蔽侵蚀,相互排斥吞并,最终使日月重新发光,冲破昏暗。他的功劳广博,利益无穷无尽;有考察经义的人,难道不在这些文章中吗??●卷三十一·居士集卷三十一 ◎墓志三首 【少府监分司西京裴公墓志铭〈嘉祐二年〉】先生名德谷,字某,姓裴,是河中万泉人。他的九世祖耀卿是唐代名臣。曾祖名某。祖父名某,赠左千牛卫大将军。父亲名济,凭智勇侍奉太宗皇帝,跟随李继隆在唐河攻击契丹,多次建立战功,镇守镇定十多年,在北部边境威名恩惠都很显著。咸平年间,李继迁在河西叛乱。父亲以内客省使、顺州防御使的身份镇守灵州,李继迁连年攻打,因城防坚固不能攻下。后来李继迁攻破清远军,粮道断绝,救兵不到,灵州城于是陷落,父亲最终死于贼手。追赠镇江军节度使,屡次追赠至尚书令兼中书令,追封吴国公。父亲死时,诏令登记录用他的子孙,先生作为长子由四门助教拜任太子右赞善大夫,屡次升迁至少府监,官阶朝奉大夫,勋官上柱国,爵为开国侯。因年老分司西京,获准居住在京师,某年某月某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七十六岁。先生为人质朴厚重、宽和随易。居父丧时极尽哀痛,宗族都称赞他的孝行。得到父亲的金帛,全部分给弟弟们,自己一文钱也不占有。他任官时廉洁清正,不扰民;先后监理药蜜库、店宅务、泗州粮料院、宿州酒税,任明州奉化、兴元南郑二县知县,同判吏部南曹,通判南京留守司,又任蓬、绛、解、虢、泽、沂六州知州,都有能干的政绩。他喜欢自己韬晦沉默,好像不会说话。我曾询问他解州盐池的情况,先生把从前代以来盐池的功利、沿革、增损等情况分析得细密周详,条理铺陈得如同就在眼前。宝元年间,他曾上书论说茶盐利害,许多意见得到施行。他审理狱讼敏捷果断,多次查出疑狱,都是强干官吏不能辨明的案件。平日议论法令,必定以仁爱宽恕为根本。先生起初名德昌,先娶康氏;后来娶赵氏,封平原郡君,有贤德的品行。三个儿子:士伦;士林,任大理寺丞;士杰,任卫尉寺丞。八个女儿:长女嫁给右侍禁张用之,次女嫁给大理寺丞薛寅,次女嫁给集贤校理孙锡,次女嫁给大理寺丞丁某,次女嫁给殿中丞孙祖庆,次女嫁给库部员外郎张承懿,次女嫁给集贤校理王益柔。某年某月某日,把先生葬在河南登封县某原,他的遗孤士杰来请求作铭文随葬。铭文说:裴氏起初是绛地人,在唐代声名显著。伟大啊,文献世家,八代都有后人。守持节操、践行道义,他们的声名因此振起。忍辱苟生是可耻的,也终于以死守义。以死守义的荣耀,美名永远不止。岂只是美名,也是对德行隆盛的报答。绵延不绝的裴氏,所凭借的福泽无穷。少府的贤德,宽厚恭敬而诚信敦厚。保全自身、承继家业,使禄位寿命都很丰厚。寿命丰足归于自身,禄位延及后代。特此告诫后人,使他们知道福德的由来。【镇安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中书令、谥文简程公墓志铭〈嘉祐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