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欧阳修集一百

卷一一三·奏议卷十七◎枢府进札子四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89–391 段

臣为学士日,兼充群牧使,朝廷以马政久弊,差吴中复等与臣共议利害,欲有改更。为未见得牧地善恶多少,难为废置,欲乞差官先且打量牧马草地次。臣遽蒙恩,擢在枢府,所有牧马利害商量未了事件,臣有愚见,方欲条陈。今闻诸监所差官各将前去,窃缘监牧马旧管地甚多,自来界至不明,官私作弊积久,为民间侵占耕种,年岁已深。昨已曾差高访等根括打量,人户多称父祖世业,失却契书,无凭照验,但追呼搔扰而已。今若更行根究,必亦难明,徒为追扰,未见其利,民先被害。臣今欲乞令差去官,只据见在草地,逐段先打量的实顷亩,明立封标界至,因便相度其地肥瘠,宜与不宜牧马。其废置改更,候逐官回日,令相度牧马所据利害,擘画申奏。其已为民间侵耕地土,更不根究。盖以本议欲以见在牧地给与民耕,岂可却根究已耕之地,重为搔扰?至于民间养马等事,利害甚多,臣当续具奏闻。其不根究侵耕地土一事,伏乞先赐指挥。今取进止。

【论台谏官唐介等宜早牵复札子〈嘉▯六年〉】

臣材识庸暗,碌碌于众人中,蒙陛下不次拔擢,置在枢府,其于报效,自宜如何?而自居职以来,已逾半岁,凡事关大体,必须众议之协同,其余日逐进呈,皆是有司之常务。至于谋酞启沃,蔑尔无闻。上辜圣恩,下愧清议,人虽未责,臣岂自安?所以夙夜思维,愿竭愚虑,苟有可采,冀裨万一。臣近见谏官唐介、台官范师道等,因言陈旭事得罪,或与小郡,或窜远方。陛下自临御已来,擢用诤臣,开广言路,虽言者时有中否,而圣慈每赐优容。一旦台谏联翩,被逐四出,命下之日,中外惊疑。臣虽不知台谏所言是非,但见唐介、范师道皆久在言职,其人立朝,各有本末,前后言事,补益甚多。岂于此时,顿然改节,故为欺罔,上昧圣聪?在于人情,不宜有此。

臣窃以谓自古人臣之进谏于其君者,有难有易,各因其时而已。若刚暴猜忌之君,不欲自闻其过,而乐闻臣下之过,人主好察多疑于上,大臣侧足畏罪于下。于此之时,谏人主者难,而言大臣者易。若宽仁恭俭之主,动遵礼法,自闻其失,则从谏如流,闻臣下之过,则务为优容以保全之。而为大臣者,外秉国权,内有左右之助,言事者未及见听,而怨仇已结于其身。故于此时,谏人主者易,言大臣者难。此不可不察也。自古人主之听言也,亦有难有易,在知其术而已。夫忠邪并进于前,而公论与私言交入于耳,此所以听之难也。若知其人之忠邪,辨其言之公私,则听之易也。凡言拙而直,逆耳违意,初闻若可恶者,此忠臣之言也。言婉而顺,希旨合意,初闻若可喜者,邪臣之言也。至于言事之官,各举其职,或当朝正色,显言于廷,或连章列署,共论其事。言一出,则万口争传,众目共视,虽欲为私,其势不可。故凡明言于外,不畏人知者,皆公言也。若非其言职,又不敢显言,或密奏乞留中,或面言乞出自圣断,不欲人知言有主名者,盖其言涉倾邪,惧遭弹劾。故凡阴有奏陈而畏人知者,皆挟私之说也。自古人主能以此术知臣下之情,则听言易也。

译臣任学士时,兼任群牧使,朝廷因为马政长期存在弊病,派吴中复等人与臣共同议论利弊,想要加以改革。由于还没有查明牧地的好坏和多少,难以决定废置,所以请求先派官员暂且丈量牧马草地。臣突然承蒙恩命,升任枢府,关于牧马利弊尚未议完的事情,臣有一些愚见,正想逐条陈述。如今听说各监所派的官员都将要前往,臣考虑到各监过去掌管的牧地很多,一向界限不明,官府和私人作弊积久,已经被民间侵占耕种,年头很久了。此前已经派高访等人搜括丈量,百姓大多说这是父祖世代的产业,契书遗失,没有凭据查验,只不过造成传唤骚扰罢了。如今如果再进行追究,必定也难以查明,只会白白追查骚扰,尚未看见好处,百姓却先遭受祸害。臣如今请求命令派去的官员,只依据现有草地,逐段先丈量确实的顷亩,明确树立封界标志,同时考察土地的肥瘠,适宜还是不适宜牧马。至于废置和改革,等各位官员回来以后,命他们考察牧马所依据的利害,筹划后上奏。已经被民间侵占耕种的土地,不再追究。因为原来的议定是想把现有牧地交给百姓耕种,怎么可以反而追究已经耕种的土地,再次造成骚扰呢?至于民间养马等事情,利弊很多,臣应当继续具奏上报。对于不追究被侵耕土地这一件事,恭请先赐下指示。现在谨候圣旨裁决。《论台谏官唐介等宜早牵复札子(嘉祐六年)》臣的才识平庸昏暗,混杂在众人之中,承蒙陛下破格提拔,置于枢府;对于报效国家,本来应该怎样呢?可是自从任职以来,已经超过半年,凡是关系国家大体的事情,必须依靠众议协同;其余每天进呈的,都是有关部门的日常事务。至于谋划国事、启发辅佐圣明,却一点声名也没有。对上辜负圣恩,对下有愧于清正的舆论;别人虽然没有责备我,臣难道能够安心吗?因此早晚思考,希望竭尽愚昧的思虑,如果有可以采纳的地方,希望能略微有所补益。臣近来看到谏官唐介、台官范师道等,因为进言陈旭的事情获罪,有的被授予小郡,有的被贬到远方。陛下自即位以来,提拔任用敢于直谏的大臣,扩大言路;即使进言的人有时说得对、有时说得不对,圣上也常常给予宽容。如今一旦台谏官接连被驱逐到四方,命令下达的那天,朝廷内外都惊疑不安。臣虽不知道台谏官所说的是非,但看到唐介、范师道都长期任言官,他们在朝廷立身行事,各有始末,前后进言,补益很多。难道他们在这个时候突然改变节操,故意欺骗蒙蔽,使圣上听不到真实情况吗?按人情推想,不应有这样的事。臣私下认为,自古臣子向君主进谏,有难有易,只是各随时代而不同罢了。如果遇到刚愎暴烈、多疑猜忌的君主,不愿亲自听到自己的过失,却喜欢听臣下的过失;君主在上面喜好察察、多所怀疑,大臣在下面举步谨慎、害怕获罪。在这种时候,劝谏君主困难,而指责大臣容易。如果遇到宽厚仁慈、恭敬节俭的君主,行动总是遵循礼法,自己听到过失就能顺从谏言,听到臣下的过失则尽力宽容以保全他们。在这种时候,大臣对外掌握国家权力,对内又有左右近臣的帮助,进言的人还没有被听取,怨仇却已经结在自己身上。所以在这种时候,劝谏君主容易,而议论大臣困难。这一点不可不察。自古君主听取言论,也有难有易,只在于懂得方法。忠臣和奸臣一同进到面前,公正的议论和私人的言语交杂着进入耳中,这就是听取困难的原因。如果能够辨明那个人是忠是邪,分辨他的言论是公是私,那么听取就容易了。凡是言语笨拙而直截,逆耳违意,初听似乎令人厌恶的,这是忠臣的言论;言语委婉顺从,迎合旨意、符合心意,初听似乎令人喜悦的,这是奸臣的言论。至于掌管进言事务的官员,各自履行职责,有的当朝正色,公开在朝廷上发言;有的接连上章,联署共同议论事情。言论一经发出,万人争相传播,众目共同注视,即使想徇私,其形势也不允许。所以凡是在外公开说出、不怕别人知道的,都是公正的言论。如果不是主管进言的官员,又不敢公开说出,有的秘密上奏请求留中不发,有的当面进言请求由圣上自行裁决,不愿让人知道言论有明确的主名,大概是因为言论涉及偏邪,害怕遭到弹劾。所以凡是暗中上奏陈述、害怕别人知道的,都是夹带私心的言论。自古君主能够用这个方法了解臣下的真实情形,听取言论就容易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伏惟陛下仁圣宽慈,躬履勤俭,乐闻谏诤,容纳直言。其于大臣尤所优礼,常欲保全终始;思与臣下爱惜名节,尤慎重于进退。故臣谓方今言事者,规切人主则易,欲言大臣则难。臣自立朝,耳目所记,景▯中,范仲淹言宰相吕夷简,贬知饶州。皇▯中,唐介言宰相文彦博,贬春州别驾。至和初,吴中复、吕景初、马遵言宰相梁适,并罢职出外。其后赵▯、范师道言宰相刘沆,并罢职出外。前年韩绛言富弼,贬知蔡州。今又唐介等五人言陈旭得罪。自范仲淹贬饶州后,至今凡二十年间,居台谏者多矣,未闻有规谏人主而得罪者。臣故谓方今谏人主则易,言大臣则难。陛下若推此以察介等所言,则可知其用心矣。昨所罢黜台谏五人,惟是从诲入台未久,其他四人出处本末,迹状甚明,可以历数也。唐介前因言文彦博,远窜广西烟瘴之地,赖陛下仁恕哀怜,移置湖南,得存性命。范师道、赵▯并因言忤刘沆,罢台职,守外郡,连延数年,然后复。今三人者,又以言枢臣罢黜。然则介不以前蹈必死之地为惧,师道与▯不以中滞进用数年为戒,遇事必言,得罪不悔,盖所谓进退一节,终始不变之士也。至如王陶者,本出孤寒,只因韩绛荐举,始得台官。及绛为中丞,陶不敢内雇私恩,与之争议,绛终得罪。夫牵顾私恩,人之常情尔,断恩以义,非知义之士不能也。以此言之,陶可谓徇公灭私之臣矣。此四人者,出处本末之迹如此,可以知其为人也,就使言虽不中,亦其情必无他。议者或谓言事之臣好相朋党,动摇大臣,以作威势,臣窃以谓不然。至于去岁韩绛言富弼之时,介与师道不与绛为党,乃与诸台谏共论绛为非,然则非相朋党、非欲动摇大臣可明矣。臣固谓未可以此疑言事之臣也。况介等此比者虽为谪官,幸蒙陛下宽恩,各得为郡,未至失所。其可惜者,斥逐谏臣,非朝廷美事,阻塞言路,不为国家之利,而介等尽忠守节,未蒙怜察也。欲望圣慈特赐召还介等,置之朝廷,以劝守节敢言之士,则天下幸甚。今取进止。

◎政府进札子四首

【举刘▯吕惠卿充馆职札子〈嘉▯六年〉】

臣伏见前庐州观察推官刘▯,辞学优赡,履行修谨,记问该博,可以备朝廷询访。前真州军事推官吕惠卿,材识明敏,文艺优通,好古饬躬,可谓端雅之士。并宜置之馆阁,以副圣朝养育贤材之选。臣以庸缪,参闻政论,无能报国,敢举所知。其刘▯、吕惠卿,欲望圣慈俾充馆阁之职。如后不如举状,臣甘同罪。取进止。

【论祠祭行事札子〈嘉▯八年〉】

臣近准敕,差祭神州地祗于北郊。窃见有司行事,不合典礼。据《开宝通礼》,当先引行事官于东▯门外,道南北向立,次引入▯门,就坛东南位,西向行事。盖即事有渐,自外而入,于礼为宜。今却先引行事官于坛下阼阶之侧,北向立,次引东行向外就行事位。由内而外,乖背礼文。臣遂于本院检详,盖是往年撰《祀仪》之时,误此一节。今据《祀仪》,四时及三王五帝、上辛祈谷、春分祀九宫、朝日、高▯、孟夏雩、秋分夕月、仲秋祀九宫贵神、季秋大享明堂、冬至祀昊天、腊蜡、夏至祀皇地祗及孟冬祭神州地祗,凡一十七祭,并系大祀,一例错误,并合改正,依《开宝通礼》。兼礼生赞唱生疏,多不依礼文。臣伏见朝廷近年新制祭祀器服,修饬坛▯,务极精严。而有司失传,行事之际,于礼缪误。伏乞下礼院详定,依《开宝通礼》改正《礼仪》,及教习礼生,使依典礼,以上副圣朝精严礼事之意。今取进止。

【论逐路取人札子〈治平元年〉】

译伏惟陛下仁慈圣明,亲自实行勤劳节俭,乐于听取谏诤,容纳直言;对于大臣尤其优厚礼遇,常常希望保全他们始终;想到要和臣下共同爱惜名节,所以对于进退任用尤其慎重。因而臣认为,如今进言的人,规劝切责君主容易,想要议论大臣却困难。臣自从立于朝廷,凭耳目所记,景祐年间,范仲淹议论宰相吕夷简,被贬为知饶州;皇祐年间,唐介议论宰相文彦博,被贬为春州别驾;至和初年,吴中复、吕景初、马遵议论宰相梁适,都被罢职外放;此后赵▯、范师道议论宰相刘沆,也都被罢职外放;前年韩绛议论富弼,被贬为知蔡州;如今又有唐介等五人因为议论陈旭而获罪。自范仲淹被贬饶州以后,到今天二十年间,任台谏官的有很多,却没有听说有规谏君主而获罪的。因此臣说,如今劝谏君主容易,议论大臣困难。陛下如果以此来考察唐介等人的言论,就可以知道他们的用心了。昨天被罢黜的五名台谏官,只有从诲进入台谏不久,其他四人的出处始末、行迹情状都十分清楚,可以一一列举。唐介先前因为议论文彦博,被远贬到广西烟瘴之地,依赖陛下仁慈宽恕、哀怜体恤,才调到湖南,得以保全性命。范师道、赵▯都因为进言触犯刘沆,被罢去台谏职务,任守外郡,接连多年以后才复职。如今这三个人又因为议论枢臣而被罢黜。这样看来,唐介不因先前曾踏入几乎必死的境地而畏惧,范师道和赵▯也不因中途多年不能进用而引以为戒,遇到事情必定进言,获罪也不后悔,大概就是所谓进退操守如一、始终不改变的士人。至于王陶,本来出身孤寒,只因韩绛荐举,才得以成为台官。等到韩绛任中丞,王陶不敢顾念私人的恩情,仍然和他争辩议论,韩绛最终因此获罪。顾念私恩,是人的常情;能够断绝私恩而依从公义,不是懂得义理的人不能做到。由此说来,王陶可以称为徇行公义、灭除私心的臣子。这四个人出处始末的行迹如此,从中可以知道他们的为人;即使他们所说的有不恰当之处,他们的动机也一定没有别的私心。有人议论说,进言的臣子喜欢互相结党,动摇大臣,以此制造威势;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去年韩绛议论富弼时,唐介和范师道没有与韩绛结党,反而和各位台谏官共同议论韩绛的错误,那么他们不是互相结党、不是想动摇大臣,就很明显了。臣本来就认为不可以因此怀疑进言的大臣。何况唐介等这次虽然被贬为外官,幸而承蒙陛下宽厚的恩典,各自还能任一郡长官,并没有到了无所容身的地步。可惜的是,驱逐谏臣不是朝廷的美事,阻塞言路也不是国家的利益,而唐介等人尽忠守节,却没有得到怜惜察知。希望圣上仁慈,特别下令召回唐介等人,把他们置于朝廷,以此勉励守节敢言的士人,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现在谨候圣旨裁决。◎政府进札子四首 《举刘▯、吕惠卿充馆职札子(嘉祐六年)》臣伏见前庐州观察推官刘▯,辞学优美丰赡,操行修养谨慎,记诵询问广博,可以备朝廷咨询访察。前真州军事推官吕惠卿,才干见识明敏,文章技艺优长通达,喜好古道,修饰自身品行,可以说是端正雅正的士人。二人都适宜置于馆阁,以符合圣朝培养贤才的选拔。臣才能平庸而多有谬误,参与听闻政事议论,没有能力报效国家,斗胆荐举自己所知的人。刘▯、吕惠卿二人,希望圣上仁慈,令他们充任馆阁职务。如果以后不符合臣荐举的情况,臣甘愿与他们同罪。谨候圣旨裁决。《论祠祭行事札子(嘉祐八年)》臣近来奉准诏令,派官员到北郊祭祀神州地祗。臣私下看到有关部门举行仪式,不合典礼。按照《开宝通礼》,应当先引导行事官到东▯门外,面向北方站在道路南侧;然后引入▯门,到祭坛东南方的位置,面向西方行礼。这是因为举行事情应当有次序,由外向内进入,合乎礼制。如今却先引导行事官到祭坛下阼阶旁,面向北站立;然后向东行走,面向外面到行事位置。由内向外,违背了礼文。臣于是到本院查阅考究,原来是在往年撰写《祀仪》时误写了这一节。如今依据《祀仪》,四时祭祀以及三王五帝、上辛祈谷、春分祭祀九宫、朝日、高▯、孟夏雩祭、秋分夕月、仲秋祭祀九宫贵神、季秋大享明堂、冬至祭祀昊天、腊蜡、夏至祭祀皇地祗以及孟冬祭祀神州地祗,共一十七项祭祀,都属于大祀,却一律有同样的错误,都应当依照《开宝通礼》改正。兼且礼生和赞唱生疏,多数不依礼文行事。臣伏见朝廷近年来新制祭祀用的器物服饰,整修坛场▯门,务求极其精严;可是有关部门失去传承,举行仪式时在礼制上发生错误。恭请下令礼院详细审定,依照《开宝通礼》改正《礼仪》,并且教习礼生,使他们依照典礼行事,以符合圣朝精严办理礼事的旨意。现在谨候圣旨裁决。《论逐路取人札子(治平元年)》

臣伏见近有臣寮上言,乞将南省考试举人各以路分糊名,于逐路每十人解一人等事。虽已奉圣旨,送两制详定,臣亦有愚见,合具敷陈。窃以国家取士之制,比于前世,最号至公。盖累圣留心,请求曲尽。以谓王者无外,天下一家,故不问东西南北之人,尽聚诸路贡士,混合为一,而惟材是择。各糊名眷录而考之,使主司莫知为何方之人,谁氏之子,不得有所憎爱薄厚于其间。故议者谓国家科场之制,虽未复古法,而便于今世,其无情如造化,至公如权衡,祖宗以来不可易之制也。《传》曰:“无作聪明乱旧章。”又曰:“利不百者不变法。”今言事之臣偶见一端,即议更改,此臣所以区区欲为陛下守祖宗之法也。臣所谓偶见一端者,盖言事之人但见每次科场东南进士得多,而西北进士得少,故欲改法,使多取西北进士尔。殊不知天下至广,四方风俗异宜,而人性各有利钝。东南之俗好文,故进士多而经学少;西北之人尚质,故进士少而经学多。所以科场取士,东南多取进士,西北多取经学者,各因其材性所长,而各随其多少取之。今以进士、经学合而较之,则其数均,若必论进士,则多少不等。此臣所谓偏见之一端,其不可者一也。国家方以官滥为患,取士数必难增,若欲多取西北之人,则却须多减东南之数。今东南州军进士取解者,二三千人处只解二三十人,是百人取一人,盖已痛裁抑之矣。西北州军取解,至多处不过百人,而所解至十余人,是十人取一人,比之东南十倍假借之矣。若至南省,又减东南而增西北,则是已裁抑者又裁抑之,已假借者又假借之。此其不可者二也。东南之士于千人中解十人,其初选已精矣,故至南省,所试合格者多。西北之士学业不及东南,当发解时又十倍优假之,盖其初选已滥矣,故至南省,所试不合格者多。今若一例以十人取一人,则东南之人合格而落者多矣,西北之人不合格而得者多矣。至于他路,理不可齐,偶有一路合格人多,亦限以十一落之,偶有一路合格人少,亦须充足十一之数,使合落者得,合得者落,取舍颠倒,能否混淆。其不可者三也。且朝廷专以较艺取人,而使有艺者屈落,无艺者滥得,不问缪滥,只要诸路数停。此其不可者四也。且言事者本欲多取诸路土著之人,若此法一行,则寄应者争趋而往,今开封府寄应之弊可验矣。此所谓法出而奸生,其不可者五也。今广南东、西路进士,例各绝无举业,诸州但据数解发。其人亦自知无艺,只来一就省试而归,冀作摄官尔。朝廷以岭外烟瘴,北人不便,须藉摄官,亦许其如此。今若一例与诸路十人取一人,此为缪滥,又非西北之比。此其不可者六也。凡此六者,乃大概尔。若旧法一坏,新议必行,则弊滥随生,何可胜数!故臣以谓且遵旧制,但务择人,推朝廷至公,待四方如一,惟能是选,人自无言。此乃当今可行之法尔。若谓士习浮华,当先考行。就如新议,亦须只考程试,安能必取行实之人?议者又谓西北近虏,士要牢笼。此甚不然之论也。使不逞之人不能为患则已,苟可为患,则何方无之?前世贼乱之臣起于东南者甚众,其大者如项羽、萧铣之徒是已;至如黄巢、王仙芝之辈,又皆起乱中州者尔,不逞之人,岂专西北?矧贡举所设,本待材贤,牢笼不逞,当别有术,不在科场也。惟事久不能无弊,有当留意者,然不须更改法制,止在振举纲条尔。近年以来,举人盛行怀挟,排门大噪,免冠突入,亏损士风,伤败善类。此由举人既多,而君子小人杂聚,所司力不能制。虽朝廷素有禁约,条制甚严,而上下因循,不复申举。惟此一事为科场大患,而言事者独不及之。愿下有司议革其弊,此当今科场之患也。臣忝贰宰司,预闻国论,苟不能为陛下守祖宗之法,而言又不足取信于人主,则厚颜尸禄,岂敢偷安而久处乎?故犹此强言,乞赐裁择。

【乞奖用孙沔札子〈治平二年〉】

臣伏见谅祚猖狂,渐违誓约,僭叛之迹,彰露已多,年岁之间,必为边患。国家御备之计,先在择人。而自庆历罢兵以来,至今二十余年,当时经用旧人,零落无几,惟尚书户部侍郎孙沔尚在。西事时,沔守环庆一路。其人磊落有智勇,但以未尝出兵,又不遇敌,故未有临阵破贼之功。然其养练士卒,招抚蕃夷,恩信著于一方,至今边人思之。虽世不乏材,朝廷方务推择,若求曾经西事可用之人,则臣谓无如沔者。沔今年虽七十,闻其心力不衰,飞鹰走马,尚如平日。况所用者取其智谋,藉其威信,前世老将强起成功者多。沔虽中间曾以罪废,弃瑕使过,正是用人之术。臣今欲乞朝廷更加察访,如沔实未衰羸,伏望圣慈特赐奖用,庶于择材难得之时,可备一方之寄。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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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臣伏见近来有臣僚上言,请求把南省考试的举人各按路分糊名,在各路中每十人取一人发解等事。虽然已经奉圣旨,交两制详细审定,臣也有一点愚见,应该具文陈述。臣私下认为,国家选取士人的制度,与前代相比,最可称为公正。因为历代圣明君主都留心此事,反复求取,务求周全。认为君王没有内外之分,天下如同一家,所以不问东西南北的人,把各路贡士全都集中起来,混合为一体,只按才能选取。各自糊名抄录后加以考试,使主考官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哪一姓氏的子弟,不能在其中产生憎爱厚薄。因此议论的人说,国家科场的制度虽然还没有恢复古法,但适合当今时代;它像自然造化一样无所偏私,像秤衡一样极其公正,是祖宗以来不可改变的制度。《传》说:“不要自作聪明而扰乱旧章。”又说:“利益不能达到百倍,就不要改变法令。”如今进言的大臣偶然看到一个方面,就议论改革制度,这就是臣区区想替陛下守护祖宗法制的原因。臣所说的只看到一个方面,是指进言的人只看见每次科场东南进士考中的多,西北进士考中的少,所以想改变制度,使西北进士多取一些罢了。他们却不知道天下极其广大,四方风俗各有不同,人的资质也各有利钝。东南的风俗喜好文章,所以进士多而经学之士少;西北的人崇尚质朴,所以进士少而经学之士多。因此科场取士,东南多取进士,西北多取经学者,各自根据他们的才能和资质所长,并随着各自人数的多少来选取。如今把进士和经学合在一起比较,人数其实相当;如果一定只议论进士,数量自然不相等。这就是臣所说的偏见一端,也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国家正以官员过多为忧患,选取士人的人数必定难以增加;如果想多取西北人,就必须相应多减少东南人的名额。如今东南州军取得发解资格的进士,人数达到二三千人的地方只发解二三十人,是百人取一人,可说已经极力裁减压抑了。西北州军取得发解资格的,最多不过百人,却发解十多人,是十人取一人,比东南宽放十倍。若到了南省考试,又减少东南名额而增加西北名额,那就是已经受到裁抑的再加裁抑,已经受到宽放的再加宽放。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东南士人在一千人中只发解十人,最初选取已经很精了,所以到了南省,考试合格的人多。西北士人的学业比不上东南人,发解时又已经给了十倍的优待放宽,大概最初选取已经过宽了,所以到了南省,考试不合格的人多。如今如果一律按十人取一人,那么东南合格而落选的人就多,西北不合格而取中的人就多。至于其他各路,情况按理不能一概而论;偶然有一路合格的人多,也要限定只取其中十一人而使其余落选;偶然有一路合格的人少,也必须补足十一人的数目,结果该落选的被取中,该取中的却落选,取舍颠倒,才能和无能混杂。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况且朝廷专门按照才艺高下取人,却使有才能的人屈居落选,使没有才能的人因滥取而得中,不问是否错误滥取,只求各路名额相等。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况且进言的人本来想多取各路土著的人,如果这种办法实行,寄应的人就会争相前往,如今开封府寄应的弊病正可以作为验证。这就是所谓法令一出台,奸弊就随之产生,是不可行的第五点。如今广南东路、广南西路的进士,按惯例都完全没有科举学业,各州只根据名额发解。他们自己也知道没有才艺,只来参加一次省试就回去,希望取得摄官而已。朝廷因为岭外有烟瘴,北方人不适应,必须借助摄官,也允许他们这样做。如今如果一律按照各路十人取一人的办法,这就是取士失当而泛滥,又不能与西北的情形相比。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以上六点,只是大概说说罢了。如果旧法一旦败坏,新议一定实行,那么弊端和泛滥就会随之产生,哪里数得清呢!所以臣认为,暂且遵守旧制,只务求选择人才,推行朝廷至公的原则,把四方一视同仁,只要能够做到这样选取人才,自然不会有人再说什么。这才是当前可以实行的办法。若说士人的风气浮华,应当先考察品行;即使按照新议,也只不过考察程试成绩,怎么能保证一定取到品行真实的人呢?议论的人又说,西北邻近敌虏,士人需要加以笼络。这是很不正确的说法。假使使那些不得志而放纵的人不能成为祸患便罢了;如果他们能够成为祸患,那么哪里没有这种人呢?前代作乱的臣子,出自东南的很多,较大的如项羽、萧铣之流就是这样;至于黄巢、王仙芝之辈,又都是在中原起兵作乱的。不得志而放纵的人,难道只在西北吗?何况设置贡举,本来就是为了等待和选拔有才德的人;要笼络不得志者,应当另有办法,不在科场。只是事情久了不能没有弊端,有些地方应当留意,但不必更改法制,只要振举纲纪条文罢了。近年以来,举人盛行夹带,拍打门户大声喧闹,免去冠帽闯入考场,损害士人的风气,伤害败坏善良之士。这是因为举人既多,而君子和小人混杂聚集,主管部门力量不能制约。虽然朝廷一向有禁令约束,条文制度也很严密,但上下因循敷衍,不再申明执行。只有这件事是科场的大患,议论政事的人却独独没有提到。希望下令有关部门商议革除这一弊端,这就是当前科场的祸患。臣忝居宰司副职,得以参与听闻国家政事;如果不能替陛下守护祖宗的法度,而所说的话又不足以取信于君主,那么厚着脸皮尸位素餐,哪里敢苟且偷安而长久居此位呢?所以仍然勉强直言,恳请陛下裁夺选择。【请求奖用孙沔札子〈治平二年〉】臣伏见谅祚狂妄放纵,渐渐违背誓约,僭越反叛的迹象已经多有显露,几年之内必将成为边境祸患。国家防御应敌的计策,首先在于选择人才。自庆历年间罢兵以来,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当时经历并办理西事的旧人,凋零得所剩无几,只有尚书户部侍郎孙沔还在。西事发生时,孙沔镇守环庆一路。他为人磊落,有智谋和勇气,只因不曾出兵,也没有遇到敌人,所以还没有临阵击破贼军的功劳。然而他训练士卒、招抚蕃夷,恩德信义在一方显著,直到今天边地百姓还思念他。世上虽然不缺少人才,朝廷目前正致力于推求选择;如果要寻找曾经办理西事而可以任用的人,那么臣认为没有谁比得上孙沔。孙沔今年虽然七十岁,听说他的心力并未衰退,飞鹰驰马,仍然和往日一样。何况所任用的是取他的智谋,借助他的威望和信义;前代老将被勉强起用而取得成功的很多。孙沔虽然中间曾因罪被废弃,但应该抛开瑕疵而任用他的长处,这正是任用人才的方法。臣如今想请求朝廷进一步察访,如果孙沔确实没有衰弱困惫,伏望圣上慈爱,特意加以奖拔任用;这样在选择人才困难、难以得到的时期,也许可以让他承担一方的重任。请陛下裁决。[原文仅见“?”,文意不明,无法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