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四·奏议卷八◎谏院进札状十一首
臣风闻知汝州范祥为相度陕西青白盐,赖差张子▯权知汝州。子▯自选人二年内迁至员外郎,朝廷之意虽曰赏劳,而天下物议皆云侥幸。盖以子▯宣劳绝少,止两次,而迁官、恩赐已数重。自古赏功不过一次,赏之不已,故难弭人言。初自选人改京官,曰赏劳;未及二岁改秘书丞,又曰赏劳;赐以章服,又曰赏劳;秘书丞不久又转官,又曰赏劳;合得太常博士,超迁员外郎,又曰赏劳;后行祠部,为名曹,又曰赏劳;作京官,合作知县而作签判,又曰赏劳;一任未满,合更有一任知县,又超通判差遣,又曰赏劳。此所以外人之议不允也。况范祥暂出勾当,只合交割以次官员,或转运司自差人权。今朝廷差人,已是失体,又于子▯,为此侥幸。今朝臣待阙在京者甚众,岂无一人堪权知州者?朝廷每用一人,必当使天下人服。今每一差遣,则物议沸腾,累日不息。昔五代桑维翰为晋相,一夕除节度使十五人为将,而人皆服其精。今中书差一权知州,而不能免人讥议者,盖事无大小,当与不当而已。其张子▯,伏乞追寝权差之命。仍乞今后外处差出知州,只委本路转运使差官权。至于赏罚之柄,贵在至公。今莫大之罪不过一刑而止,岂有劳者终身行赏而不已?亦乞今后有劳效之人,量其大小,一赏而止。若其别著能效,则拔擢自可不次,人亦自然无言。伏以朝廷用人,惟患守例,而不能不次选任,但不涉于侥幸,实有材艺之人,谁敢有言?子▯作使西鄙,不谓无劳,但恩典已优,于赏已足。可惜令天下指为侥幸之人,而掩其前效,况又上亏朝政,不可不思。取进止。
【论救赈江淮饥民札子〈庆历四年〉】
臣伏见近出内库金帛赐陕西,以救饥民。风闻江淮以南,今春大旱,至有井泉枯竭、牛畜瘴死、鸡犬不存之处,九农失业,民庶嗷嗷,然未闻朝廷有所存恤。陛下至仁至圣,忧民爱物之心无所不至,但患远方疾苦,未达天聪。苟有所闻,必须留意,下民疾苦,臣职当言。昨江淮之间,去年王伦蹂践之后,入户不安生业。伦贼才灭,疮痍未复,而继以飞蝗。自秋至春,三时亢旱,今东作已动,而雨泽未沾,此月不雨,则终年无望。加又近年已来,省司屡于南方敛率钱货,而转运使等多方刻剥,以贡羡余。江淮之民,上被天灾,下苦贼盗,内应省司之重敛,外遭运使之诛求,比于他方,被苦尤甚。今若不加存恤,将来继以凶荒,则饥民之与疲怨者相呼而起,其患不比王伦等偶然狂叛之贼也。臣以为民怨已久,民疲可哀,因其甚困,宜速赐惠,不惟消弭盗贼之患,兼可以悦其疲怨之心。伏望圣慈特遣一二使臣,分诣江淮名山,祈祷雨泽。仍下转运并州县,各令具逐处亢旱次第奏闻。及一面多方擘画,赈济穷民,无至失时,以生后患。取进止。
【论内出手诏六条札子〈庆历四年〉】
臣伏闻近出手诏,条六事以赐两府大臣,有以见陛下忧勤责任之意。然而天下纪纲隳坏,皆由上下因循。一旦陛下奋然,虽有责成之心,而大臣尚习因循之弊,不能力行改作,以副圣怀。自去年范仲淹、韩琦等特被选擢,陛下寻开天章阁召见,而大臣递互相推,并不建明一事以救天下之弊。洎至内出手诏,范仲淹、富弼等方始各条数事。至今半年有余,或寝而不行,或行而不尽,或虽行而未有明效。今陛下又以六事责之,臣恐两府大臣,依前无以上副忧勤之意,下救当今之急。臣愿陛下不因常例奏事之时,特御便殿,召两府大臣赐坐,先戒以不得推避缄默,后以当今大务问之,须令有所陈述。所问之急,不过三四大事而已。二虏交侵,一也。三路御备之术,何者可以易行而速效,二也。百姓困匮,国用不足,何以使公私俱济,三也。若两府大臣于此三事能其一者,便委其专管,示以责成可也。若其不然,臣恐手诏屡出,圣意虽劳,而大臣相推,终未济事。陛下必欲速救时弊,非专任而切责之不可也。取进止。
【论葬荆王札子〈庆历四年〉】
译臣听说知汝州范祥为了筹划陕西青白盐事务,依靠差遣张子▯暂时主管汝州。张子▯从选人起,在两年内升到员外郎,朝廷的意思虽说是奖赏劳绩,但天下舆论都说这是侥幸。因为张子▯宣扬功劳极少,只有两次,而升官、恩赐已经多次。从选人改任京官,称为奖赏劳绩;不到两年改任秘书丞,又称为奖赏劳绩;赐给章服,又称为奖赏劳绩;任秘书丞不久又转官,又称为奖赏劳绩;按资格本应得到太常博士,却越级升为员外郎,又称为奖赏劳绩;后来任祠部,成为名曹,又称为奖赏劳绩;做京官,本应任知县却做了签判,又称为奖赏劳绩;一任尚未期满,按理还应再任一届知县,却又越级得到通判差遣,又称为奖赏劳绩。这就是外界议论不能认可的原因。何况范祥暂时外出办理事务,只应交给依次的官员,或者由转运司自行差人暂时代理。如今朝廷差遣人,已经失当;又对张子▯这样做,更造成了这种侥幸。如今在京等待差遣的朝臣很多,难道没有一个人能够暂时主管州政吗?朝廷每任用一个人,都应当使天下人信服。如今每一次差遣人,舆论就沸腾,连续多日不能平息。从前五代时桑维翰做晋国宰相,一夜之间任命十五人为节度使,让人都佩服他的精明。如今中书差遣一个暂时主管州政的人,却不能避免人们讥议,原因就在于事情不论大小,只看是否恰当而已。关于张子▯,伏请追回并停止暂任的命令。还请今后外地差遣知州,只委托本路转运使差官暂代。至于赏罚的权柄,贵在极其公正。如今最大的罪不过处以一种刑罚就停止,哪里有对有功劳的人终身不断赏赐的道理?也请今后对有功效的人,衡量功劳大小,赏赐一次便停止。如果他另有显著功效,提拔本来可以不拘常格,人们自然也不会有话说。臣以为朝廷用人,所担心的只是拘守常例,不能破格选任;但只要不涉及侥幸,确实是有才艺的人,谁敢有什么议论?张子▯出任西部边境的使者,不能说没有劳绩,只是恩典已经优厚,赏赐也已经足够。可惜如今使天下人指称他为侥幸之人,反而遮蔽了他先前的功效,何况又损害朝政,不能不加以思考。请陛下裁决。【论救济江淮饥民札子〈庆历四年〉】臣听说近来从内库拿出金帛赏赐陕西,用来救济饥民。听说江淮以南今年春天大旱,有的地方井泉干涸,牛畜因瘴气死亡,鸡犬也不能生存,农民失去生业,百姓哀号,却没有听说朝廷有所存问抚恤。陛下至仁至圣,忧民爱物的心无所不到,只是担心远方的疾苦不能传到天听。如果有所听闻,陛下一定会留意;下民的疾苦,是臣职分上应当进言的事。去年江淮之间遭到王伦蹂躏以后,百姓进入家门也不能安居从事生业。王伦贼寇刚被消灭,创伤还没有恢复,接着又发生飞蝗。从秋天到春天,三个时节持续大旱,如今春耕已经开始,而雨水还没有降下;这个月再不下雨,一整年就没有希望了。加上近年以来,三司等省司屡次在南方征收钱物,转运使等又用各种办法剥削,作为贡纳的羡余。江淮百姓上受天灾,下苦于贼盗,内里还要承受省司的重重征敛,外面又遭受转运使的苛求,比其他地方受苦尤其严重。如今如果不加以存问抚恤,将来再接连发生灾荒,那么饥民和疲惫怨恨的人彼此呼应而起,其祸患就不是王伦等偶然狂妄叛乱的贼寇可比了。臣认为百姓的怨恨已经很久,百姓的疲困值得哀怜;趁他们极其困苦之时,应迅速赐予恩惠,不仅可以消除盗贼的祸患,也可以安抚他们疲惫怨恨的心。伏望圣上慈爱,特派一两名使臣,分别前往江淮的名山祈祷雨水。还请下令转运司以及各州县,让他们分别把各处旱情的先后次序具报上奏;同时从多方面筹划,赈济穷困百姓,不要错过时机,以免产生后患。请陛下裁决。【论内出手诏六条札子〈庆历四年〉】臣听说近来陛下亲自颁出手诏,列举六件事赐给两府大臣,足以看出陛下忧劳勤勉、责成任事的心意。然而天下纲纪败坏,都是由于上下因循。一旦陛下奋然振作,虽有责成的心意,但大臣们仍旧习惯于因循的弊端,不能努力推行改革,来符合圣上的心愿。自从去年范仲淹、韩琦等特别受到选拔任用,陛下随即开启天章阁召见他们,大臣们却互相推诿,完全没有提出一件可以挽救天下弊病的事情。直到陛下颁出手诏,范仲淹、富弼等才开始各自列举若干事情。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有的搁置不办,有的实行得不彻底,有的虽然实行却没有明显成效。如今陛下又以六件事责问他们,臣担心两府大臣依旧无法上副陛下忧劳勤勉的心意,向下救济当今的急难。臣希望陛下不要因循常例奏事的时间,特意驾临便殿,召两府大臣赐座,先告诫他们不得推辞逃避、缄默不言,然后把当今的大事询问他们,必须让他们有所陈述。所问的急务,不过三四件大事而已:二虏交相侵犯,这是第一件;三路防御的办法,哪些可以容易实行而迅速见效,这是第二件;百姓困乏,国家费用不足,怎样才能使公家和私人都得到救济,这是第三件。如果两府大臣对于这三件事能够办成其中一件,就立即委托他专门负责,以显示责成任事,也是可以的。如果不是这样,臣担心手诏屡次颁出,圣意虽然劳苦,大臣们却相互推诿,最终仍不能办成事情。陛下如果一定要迅速挽救时弊,非得专门委任并严加责成不可。请陛下裁决。【论安葬荆王札子〈庆历四年〉】
臣伏睹朝旨,虽差宋祁监护故荆王葬事,然未见降下葬日及一行事件。或闻以岁月不利,未可葬;或闻有司以财用不足,乞且未葬。夫阴阳拘忌之说,陛下聪明睿圣,必不信此巫卜之言而违礼典。但虑议者坚执方今财用不足不可办葬,陛下闻有劳民枉费之说,则不得不虑,因以迟疑。臣谓前后敕葬大臣,浮费枉用之物至多,岂是朝廷本意?皆为主司措置之失,致人因缘以为奸尔。今若尽节浮费及绝其侵蠹,而使用物不广,则将复以何辞而云不葬?臣不知所司曾将一行用度计定大数否?内若干是浮费,若干是实用?若实用之物数犹至多,而力不可办,则缓之可也。若实用之物少,只是旧例浮费多,则可削去浮费而已。今都不计度,而但云无物可葬,则不可也。未见实用之数多少,不量力能及否,而曰必须遵礼,而曰必须葬,亦未可也。如臣愚见,酌此两端,葬则为便。然须先乞令王尧臣、宋祁等,将一行合用之物列其名件,内浮费不急者,一一减去之。若只留实用之物,数必不多。假如稍多,更加节减,虽至俭薄,理亦无害。如此,则葬得及时,物亦不费。
夫俭葬,古人之美节;侈葬,古人之恶名。今避俭葬,不肯节费,留丧而待有物之年以就侈葬,则非臣所知也。若曰俭葬亦未能办,则乃过言之甚也。然外之舆议,为国家论事体者,皆云葬则为便。今朝廷议者分而为二,顾物力者则不顾典礼、国体,论典礼、国体者则不思财用办否,各执偏见,议久不决,以惑陛下之聪明。今便葬之害一,不葬之害五。便葬之害,不过费物,然力有可为。不葬之害,所失则大:不肯薄葬而留之以待侈葬,成王之恶名,一也。信巫卜之说而违典礼,二也。目下减节,力所易为;他时丰足,理或难待。使皇叔之柩五七年间不得安宅,而神灵无归,三也。使四夷闻天子皇叔薨而无钱出葬,遂轻中国而动心,四也。今天下物力虽乏,然凡百用度不能节费处多,独于皇叔之身有所裁损,伤陛下孝治之美,五也。此臣所谓葬则为便者也。荆王于国属最尊,名位最重,伏乞早令定议,无使后时。取进止。
【论葬荆王一行事札子〈庆历四年〉】
臣风闻已有圣旨,荆王葬事,令三司与太常礼院及监葬官等同议减节浮费。此足见陛下厚于皇叔之恩,念民惜费之意,一举而两得也。然臣每见朝廷作事,欲爱民节用,而常枉费劳人。盖为议事之初,不得其要,或失于不精审者有四:民间不科配,一也。州县供应,物有定数,二也。送葬之人在路,禁其呼索,三也。州县官吏不得过外供须以邀名誉,四也。苟绝此四者,则无大患矣。昨京西一路遭张海惊劫之后,不可更有诛求。臣今欲乞指挥三司,应是合要之物并须官给,不得民间科买。仍乞先将一行仪仗人马并送葬人等一人以上,先定人数,然后札与京西,令依数供顿,则可无广费。自荆王以下诸丧,非至亲者不必令其尽往,仍乞限定人数,及每人将带随行人数亦乞限定。凡皇亲及一行官吏,除宿顿合供饮食外,不得数外呼索。州县官吏,亦不得于官供饮食外,别以诸物献送权要。其受献送并呼索,并以入己赃论。仍乞御史里行一人,随行纠察。其数外带人,及州县随顺呼索献送物等官吏,物出于己,亦从违制。若托以供应为名,于民间贱买及率掠者,皆以枉法赃论。如此防御,方可杜绝浮费,以称陛下厚亲节用之心。
【论燕王子允良乞未加恩札子〈庆历四年〉】
臣伏见昨燕王初薨,其子允良于苫块中便答书题,仍不称孤子,不落官衔。今闾巷民家,犹能检按书仪,粗知丧礼,而允良为国宗属,全然不晓人事。京师士流间,传说为笑,有玷圣朝。又闻燕王诸子皆失教训,自其父病,多不躬侍汤药;才至父死,便乞家财管勾;居丧之礼,亦无哀戚。臣伏见近降诏敕,约束补荫子弟,须是习试经业,盖谓训诱臣寮子弟,欲为臣下立家。至于宗室之亲,号为藩屏,全不训诲,使其不知礼义,不及民间之子,而不孝之声流闻中外。其允良等过失,伏虑陛下仁慈以睦宗族,未欲别行责罚,只乞不缘燕王薨谢,别加恩典,且与裁抑,令其知过,俟其向后改悔迁善,方与加恩。仍乞明以此意戒谕近贵,其余宗室闻之,各思向善,不使外人非笑,玷辱皇风。取进止。
【论乞与元昊约不攻▯角厮▯罗札子〈庆历四年〉】
译臣恭读朝廷旨意,虽然差遣宋祁监护已故荆王的葬事,但还没有看见下达葬日以及一应事项。有人说因为年月不利,不能下葬;又有人说有关官司因为财用不足,请求暂且不葬。阴阳拘忌的说法,陛下聪明睿圣,一定不会相信巫卜之言而违背礼典。只是担心议论者坚持认为如今财用不足,不能办理葬事,陛下听到劳民伤财的说法,便不得不考虑,因而犹豫。臣认为前后奉敕安葬大臣,浮费和枉用的东西很多,难道这是朝廷本来的意思吗?都是主管官员安排失当,才让人有机会借此作奸。如今如果把一切浮费节省掉,杜绝侵夺损耗,而所用物品并不多,那么还凭什么说不能安葬?臣不知道有关官司是否已经把一应用度计算出总数?其中多少是浮费,多少是真正需要的费用?如果真正需要的费用数目仍然很多,力量确实无法办理,那么缓办也可以;如果真正需要的费用很少,只是旧例浮费很多,那么只需删去浮费罢了。如今完全不计算,只说没有物资可以安葬,这不行。没有看到实际需要的费用有多少,也不衡量力量能否办到,就说必须遵循礼制、必须安葬,也同样不行。依臣愚见,应斟酌这两方面,以安葬为宜。但首先应请命令王尧臣、宋祁等,把一应合用的物品逐项列出,其中浮费而不急需的,一一删减。如果只留下实际所需的物品,数目一定不会多。假如稍微多一些,再进一步节省削减,即使极其俭薄,按理也没有妨害。这样,既能及时下葬,也不浪费物资。俭薄安葬,是古人称美的节操;厚葬奢葬,是古人所鄙恶的名声。如今如果因为避讳俭葬而不肯节省费用,停留丧柩,等待将来物资充足的年份来办理奢葬,那就不是臣所能理解的了。如果说即使俭葬也不能办理,那就是过分的妄言了。然而外界舆论中,为国家议论事情体制的人,都说下葬比较合宜。如今朝廷的议论者分成两派:顾虑物力的人就不顾典礼和国体,谈论典礼、国体的人又不考虑财用是否能够办成,各自固守偏见,议论很久不能决定,以至于使陛下的聪明受到迷惑。现在立即下葬的害处只有一项,不下葬的害处却有五项。立即下葬的害处,不过是花费物资,但力量还能够办到。不下葬的害处,所失就很大:不肯薄葬,停留灵柩以等待奢葬,造成成王的恶名,这是第一;相信巫卜之说而违背典礼,这是第二;眼下节省费用,力量容易办到,日后物资丰足时,反而未必容易等待,使皇叔的灵柩五七年间不能安居墓穴,神灵无所归宿,这是第三;让四方夷狄听说天子的皇叔去世却没有钱出葬,于是轻视中国而萌生异心,这是第四;如今天下物力虽然匮乏,但各种用度中不能节省费用的地方很多,唯独在皇叔身上有所裁减,损伤陛下以孝治国的美德,这是第五。这就是臣所说下葬比较合宜的原因。荆王在皇族亲属中地位最尊,名位最重,伏请早日命令确定议论,不要拖延到后来。请陛下裁决。【论安葬荆王一应事项札子〈庆历四年〉】臣听说已经有圣旨,荆王的葬事,命令三司与太常礼院以及监葬官等共同商议削减浮费。这足以看出陛下厚待皇叔的恩意和体念百姓、爱惜费用的心意,一举而两得。然而臣每次看见朝廷办事,想要爱民节用,却常常反而浪费费用、劳苦百姓。大概是因为议事开始时没有抓住关键,或者考虑不精细周详,主要有四点:不从民间摊派,这是第一;州县供应的物品有固定数额,这是第二;送葬人员在路上,禁止他们呼喊索取,这是第三;州县官吏不得超过额定供给来邀取名誉,这是第四。如果杜绝这四点,就没有大的祸患了。日前京西一路遭受张海惊扰劫掠之后,不能再有苛刻征求。臣现在想请下令三司:凡是应当使用的物品,都必须由官府供应,不得向民间摊派购买。还请先把一应仪仗人马以及送葬人员等,连同一人以上的具体人数先行确定,然后发札给京西,令其按人数供应食宿,这样就可以避免扩大费用。从荆王以下的各宗室丧事,关系不是至亲的,不必让他们全都前往;还请限定人数,并请限定每个人所带的随行人数。凡皇亲以及一应官吏,除住宿处应供应的饮食外,不得超额呼喊索取。州县官吏也不得在官府供应的饮食之外,另拿各种物品献送给权贵要人。接受献送以及呼喊索取的,都按收受入己赃物论罪。还请派御史里行一人随行纠察。那些超额携带人员的,以及州县中顺从呼喊索取、献送物品的官吏,物品如果出自本人,也按违制论罪。如果假借供应之名,在民间低价购买或强行征取掠夺的,都按枉法赃论罪。这样防范,才可以杜绝浮费,符合陛下厚待亲属、节省费用的心意。【论燕王之子允良请求不要另加恩典札子〈庆历四年〉】臣听说前些日子燕王刚去世,他的儿子允良在居丧期间便答复书信题字,而且不自称孤子,署名也不写官衔。如今民间百姓家尚且能够查考书信仪式,大略知道丧礼,而允良作为皇室宗亲,却完全不懂人事。京师士大夫中传说此事以为笑谈,有损圣朝声誉。又听说燕王的几个儿子都缺乏教训;自从父亲生病以来,大多不亲自侍奉汤药;刚到父亲去世,便请求管理家产;居丧的礼节,也没有悲哀之情。臣恭见近来下达诏敕,约束补荫子弟,要求必须学习并考试经业,是因为要训导臣僚的子弟,想替臣下建立家法。至于皇室宗亲,号称国家的藩屏,却完全不加训诲,使他们不懂礼义,连民间百姓的子弟都比不上,而不孝的声名传遍朝廷内外。对于允良等人的过失,臣担心陛下仁慈,为了亲睦宗族,不想另行责罚;只请不要因为燕王去世,另加恩典,暂且给予裁抑,使他们知道过错,等他们以后改悔迁善,再给予恩典。还请明确把这个意思告诫近亲贵戚,其余宗室听到后,也各自思考向善,不要让外人讥笑,玷辱皇家的风化。请陛下裁决。【论请求与元昊约定不得进攻▯角厮▯罗札子〈庆历四年〉】
臣风闻鱼周询、余靖、孙▯等奉使北虏,皆有事宜,为北虏中诘问元昊通和之意,将来必须因此别与朝廷生患。又闻虏人已欲议移界至,渐示相侵,祸乱之萌,其端可见。臣自去年春始蒙圣恩,擢在谏列,便值朝廷与西贼初议和好。臣当时首建不可通和之议,前后具奏状、札子十余次论列,皆言不和则害少,和则害多,利害甚详,恳切亦至。然天下之士无一人助臣言,朝廷之臣无一人采臣说。今和议垂就,祸胎已成,而韩琦自西来,方言和有不便之状;余靖自北至,始知虏利急和之谋。见事何迟,虽悔无及。当臣建议之际,众人方欲急和,以臣一人,诚难力夺众议。今韩琦、余靖亲见二虏事宜,中外之人亦渐知通和为患,臣之前说,稍似可采。但愿大臣不执前议,早肯回心,则于后悔之中,尚有可为之理。昨来许贼之物,数已太多,然尚有禁青盐、还侵地等事,非贼所利。幸其因此自绝,不遣人来,朝廷深戒前非,慎自持重,因而罢议,不落贼计,则转祸为福,后策可为。若贼志愈骑,贪心未满,复遣人使,更有须求,则假此为名,亦可拒绝。今通和之事,为中国之患大,为二虏之利深。万一西贼贪深利而不惜侵地,更无他求,急来就和,则此时取舍,便系安危。陛下宜诏执议之臣,定果决之计,认贼肯和之意,知我害彼利之谋,尤须多方以事拒绝。
臣计西贼无故而请和者,不止与北虏通谋共困中国,兼欲诈谋款我,并力以吞▯角厮▯罗、摩旃、瞎旃之类诸族,地大力盛,然后东向以攻中国耳。今若未有他计拒其来和,则当赐以诏书,言▯角厮▯罗等皆受朝廷官爵,父子为国藩臣,今若讲和,则不得攻此数族。且攻此数族,是贼本心所贪,闻我此言,必难听约,用此为说,亦可解和。臣所以区区惟愿未和者,盖臣愚虑知不和患轻,易为处置,和后患大,不可枝梧。臣前后奏章,论列已备,此乃天下安危大计。圣心日夜所忧。臣为言事之官,见利害甚明,若不极言,罪当诛戮。伏望圣慈,特赐省览。取进止。
【论更改贡举事件札子〈庆历四年〉】
臣窃闻近有臣寮上言,请改更贡举进士所试诗赋、策论先后,事已下两制详议。伏以贡举之法,用之已久则弊,理当变更。然臣谓必先知致弊之因,方可言变法之利。今贡举之失者,患在有司取人先诗赋而后策论,使学者不根经术,不本道理,但能诵诗赋,节抄《六帖》、《初学记》之类者,便可剽盗偶俪,以应试格。而童年新学,全不晓事之人,往往幸而中选。此举子之弊也。今为考官者,非不欲精较能否,务得贤材,而常恨不能如意,大半容于缪滥者,患在诗赋、策论通同杂考,人数既众而文卷又多,使考者心识劳而愈昏,是非纷而益惑,故于取舍往往失之者。此有司之弊也。故臣谓先宜知此二弊之源,方可言变法之利。今之可变者,知先诗赋为举子之弊,则当重策论;知通考纷多为有司之弊,则当随场去留。而后可使学者不能滥选,考者不至疲劳。今若不改通考之法,而但更其试日之先后,则于革弊,未尽其方。凡臣所请者,若漫然泛言之,恐不能尽其利害,请借二千人为率,以明变法之便。谨条如左:
凡贡举旧法,若二千人就试,常额不过选五百人。〈每年到省就试及取人之数,大约不过此。〉是于诗赋、策论六千卷中〈每一人三卷。〉选五百人,而日限又迫,使考试之官殆废寝食,疲心竭虑,因劳致昏,故虽有公心而所选多滥。此旧法之弊也。今臣所请者,宽其日限,而先试以策而考之。择其文辞鄙恶者,文意颠倒重杂者,不识题者,不知故实、略而不对所问者,〈限以事件若干以上。〉误引事迹者,〈亦限件数〉虽能成文而理识乖诞者,杂犯旧格不考式者,凡此七等之人先去之,计于二千人可去五六百。以其留者,次试以论,又如前法而考之,又可去其二三百。其留而试诗赋者,不过千人矣。于千人而选五百,则少而易考,不至劳昏。考而精当,则尽善矣。纵使考之不精,亦选者不至太滥,盖其节抄剽盗之人,皆以先经策论去之矣。〈策论逐场旋考,则卷子不多,考官不致劳昏,去留必不误。〉比及诗赋,皆是已经策论,粗有学问、理识不致乖诞之人,纵使诗赋不工,亦足以中选矣。如此,可使童年、新学、全不晓事之人无由而进。此臣所谓变法必须随场去留,然后能革旧弊者也。其外州解送到,且当博采,〈只可尽令试策。〉要在南省精选。若省榜奏人至精,则殿试易为考矣。故臣但言南省之法,此其大概也。其高下之等,仍乞细加详定,大率当以策论为先。
右臣所陈,伏乞特加详览。苟有可采,即乞降付有司,与前所上言参同详议,著于今式。谨具状奏闻。
【论臣寮不和札子〈庆历四年〉】
译臣听说鱼周询、余靖、孙▯等奉使北虏,都有一些事情;北虏中有人诘问元昊通和的意图,将来一定会因此另外向朝廷制造祸患。又听说虏人已经想要议论迁移界线,逐渐显露相互侵犯的意图,祸乱的萌芽,其端倪已经可以看见。臣自去年春天开始蒙受圣恩,被提升列于谏官,正赶上朝廷与西部贼寇开始议和。臣当时首先提出不可议和的意见,前后十多次上奏状、札子论列,都说不和祸害少,和则祸害多,利害说得很详细,恳切也到了极点。然而天下士人没有一个人帮助臣说话,朝廷大臣也没有一个人采纳臣的意见。如今和议将要成功,祸根已经形成,韩琦从西边回来,才说议和有不便之处;余靖从北边回来,才知道虏人急于议和的谋划。看见事情为什么这样迟缓,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臣提出建议时,众人正想赶快议和,以臣一人之力,确实很难压倒众议。如今韩琦、余靖亲自看到了两个敌国的情势,朝廷内外的人也逐渐知道通和会造成祸患,臣以前的说法,似乎稍有可取之处。只希望大臣不要固执以前的议论,早日肯于回心转意,那么在后悔之中还来得及有所作为。近来许给贼寇的物品,数目已经太多;但还有禁青盐、归还侵占土地等事情,并不是贼寇所得到的利益。幸好他们因此自行断绝,不再派人前来;朝廷深切警戒以前的过失,谨慎自持、稳重行事,因而停止议和,不落入贼寇的计谋,那么就可以转祸为福,仍有后续对策可做。如果贼寇的意图更加放纵,贪心没有满足,又派使者前来,提出更多要求,那么也可以借此为名拒绝他们。如今通和这件事,对中国的祸患很大,对两个敌国的利益很深。万一西部贼寇贪图更大的利益而不惜侵占土地,不再提出别的要求,急忙前来求和,那么这时的取舍便关系到安危。陛下应当诏令主张议和的大臣,确定果断的计策;看清贼寇愿意议和的意图,知道这是使我方受害、让对方得利的谋略,更必须从多方面设法拒绝。臣推测西部贼寇无故请求议和,不只是要与北虏相互勾结,共同困扰中国,还想用欺诈的谋略使我方放松戒备,合力吞并▯角厮▯罗、摩旃、瞎旃之类的各族,等到土地广大、力量强盛以后,再向东进攻中国。如今如果还没有其他计策拒绝他们前来议和,就应当赐给他们诏书,说▯角厮▯罗等族都接受朝廷的官爵,父子世代做国家的藩臣;如今如果讲和,就不得进攻这几个部族。况且进攻这些部族,正是贼寇心中贪图的根本利益;他们听到我方这样说,一定难以接受约定,拿这个理由来说,也可以解除议和。臣之所以恳切希望不要议和,是因为臣愚笨地考虑到,不和的祸患较轻,容易处理;议和之后的祸患很大,无法应付。臣前后奏章,论列已经完备,这正是关系天下安危的大计,也是圣心日夜忧虑的事。臣作为负责进言的官员,看见利害十分明白,如果不极力进言,罪当诛戮。伏望圣上慈爱,特赐阅览。请陛下裁决。【论更改贡举事项札子〈庆历四年〉】臣私下听说,近来有臣僚上言,请求改变贡举进士所试诗赋、策论的先后次序,事情已经下交两制详细议论。臣认为贡举制度沿用已久就会产生弊病,按理应当变更。然而臣认为必须先知道产生弊病的原因,才可以谈变法的好处。如今贡举的缺失,在于有关官司取人先考诗赋、后考策论,使学者不从经术上下根基,不依据道理,只要会背诵诗赋,分段抄录《六帖》《初学记》之类的书,就能剽窃拼凑对偶文辞,以符合考试格式。于是童年新学、完全不懂事理的人,往往侥幸中选。这是应试者的弊病。如今担任考官的人,并非不想精细比较能干与否,务求得到贤才;但常常遗憾不能如意,大半容许了谬误滥选,原因在于诗赋、策论混在一起考,人数既多,文卷又多,使考官心力和识见疲劳而更加昏乱,是非纷杂而更加迷惑,所以在取舍上往往发生失误。这是有关官司的弊病。因此臣认为,应当先了解这两种弊病的根源,才可以谈变法的好处。如今可以改变的地方是:知道先考诗赋是应试者的弊病,就应当重视策论;知道通考纷杂、人数太多是有关官司的弊病,就应当随着每场考试决定去留。这样以后,才能使学者不能靠滥学入选,使考官不至于疲劳昏乱。如今如果不改变混合考察的办法,只改变考试日期的先后,那么对于革除弊病来说,还没有完全得到办法。臣所请求的事情,如果笼统泛泛地说,恐怕不能充分说明其中的利害,请允许以二千人为例,来说明变法的便利。谨分条如下:按照贡举旧法,如果有二千人参加考试,通常名额不过选取五百人。〈每年到省参加考试以及取人的数目,大约不超过这个数。〉这就是要从诗赋、策论六千卷中〈每人三卷〉选取五百人,而考试期限又很紧迫,使考试官几乎废寝忘食,心力疲竭、思虑用尽,因劳累而昏乱,所以虽然有公心,所选的人仍多有滥取。这就是旧法的弊病。如今臣所请求的,是放宽考试期限,先考策论并据此考察。把文辞鄙陋恶劣的、文意颠倒重复杂乱的、不认识题目的、不知道典故而略写几句却不回答所问的〈限定在若干事项以上〉、错误引用事迹的〈也限定件数〉、虽然能写成文章但道理和见识荒诞乖谬的、杂犯旧日规格而不合体式的,这七类人先行淘汰,计算二千人中可以淘汰五六百人。用留下的人再考策论,又按照前面的办法考察,还可以淘汰二三百人。留下来参加诗赋考试的,不过一千人。以一千人选取五百人,人数少而容易考察,不至于劳累昏乱。考察得精细恰当,就十分完善了;即使考察得不够精细,入选者也不会过于滥杂,因为那些分段抄录、剽窃作品的人,都已经在先考策论时被淘汰了。〈策论逐场随即考察,卷子就不多,考官不会劳累昏乱,取舍也一定不会出错。〉等到考诗赋时,都是已经通过策论考试、粗略具有学问和见识而不至于荒诞乖谬的人;即使诗赋写得不好,也足以中选。这样,就可以使童年、新学、完全不懂事理的人没有机会进用。这就是臣所说变法必须随着每场考试决定去留,然后才能革除旧日弊病的道理。外州解送来的人,暂且应当广泛采用,〈只可以全部令其考试策论。〉关键在于南省精选。如果省榜中奏报上来的人非常精当,那么殿试也容易考察。所以臣只说南省的办法,这只是大概;其中高下等级,还请详细加以确定,大体应当把策论放在首位。以上是臣所陈述的意见,伏请陛下特别加以详阅。如果有可取之处,请下交有关官司,与前次上奏的意见一并详细议论,写入今后的制度。谨具此状奏闻。【论臣僚不和札子〈庆历四年〉】
臣伏睹方今夷狄外强,公私内困,盗贼并起,蝗旱相仍。陛下轸念生民,深思祸患,忧勤之意,夙夜焦劳。而中外臣寮,未能为国家虑远谋,建长策,少济时事,以宽圣怀。近日以来,风俗尤薄,缙绅之列,不务和同,或徇私意以相倾,或因小事而肆忿,纷然毁訾,传布道涂。饰己短以遂非,各期必胜;进偏辞而互说,上惑圣聪。当陛下思念远图之时,致陛下日厌纷纭之议。至于朝廷得失,邦国安危,熟视恬然,各思缄默。陛下仁慈睿圣,务存大体,未欲明行责罚以戒浇浮。伏望圣慈,特降诏书,戒励中外,革兹时弊,各使同心忧国,舍小谋大。然后陛下不为小事纷纭,烦于听览,则可以坐运宸算,以康时难。取进止。
【论三司判官择人之利札子〈庆历四年〉】
臣伏见近差薛绅为转运使。绅是三司判官资例,合作转运使。然外人议论未允者,若以昔日差人,更有不如绅者,亦不足怪;盖见朝廷近更新制,不次用人,凡旧转运使稍不材者悉令换易,忽见却用薛绅,所以人言未允。昨来京东用沈邈替却晁宗简,今用薛绅又更不及宗简,此臣之所未喻也。平时无事,公私上下从容,吏无大小,奉法守常而已,所以龊龊廉谨,不为大过。虽庸暗缪懦者,皆可苟禄偷安,而朝廷可以不择贤愚,一例差拨,官虽渐滥,犹未败误。今天下事势,岂比向时,盗贼纵横而州郡无备,公私困乏而用度转多,赋役繁兴而人户凋耗,虽有出人之才,尚恐不能了事,岂可尚循旧例,依次用人?然臣窃思方今中外差除,未肯脱去旧例,如绅之辈,谓其已作省判,须且依例除转运。以此思之,若省判须令作转运,则弊在差省判之时不早慎择也。夫前已滥者不能骤去,后来者又不择之,永无澄清之时矣。臣今欲乞详定差省判之法,每遇阙人,或令本省使、副自举,或朝廷先择举主,令举主择人,但重其保任同罪之法,而不必限其资序。如此,则省判得人。省判得人,则将来有好转运使。有好转运使,则逐路澄清,民纾用足。以此而言,择得一省判,为数十州民之福,其利甚大。夫得人为利甚大,则失人为害亦大矣。伏望圣慈,留意裁择。取进止。
【详定贡举条状〈庆历四年〉】
臣等准敕差详定贡举条制者。伏以取士之方,必求其实;用人之术,当尽其材。今教不本于学校,士不察于乡里,则不能核名实。有司束以声病,学者专于记诵,则不足尽人材。此献议者所共以为言也。臣等参考众说,择其便于今者,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于学校,然后州县察其履行,则学者修饬矣。故为学制合保荐送之法。夫上之所好下之所趋也。今先举策论,则文辞者留心于治乱矣;简其程式,则闳博者得以驰骋矣;问以大义,则执经者不专于记诵矣。故为先策论过落,简诗赋考式、问诸科大义之法,此数者其大要也。其诗赋之未能自肆者杂用今体,经术之未能亟通者尚依旧科,则中常之人皆可勉及矣,此所谓尽人之材者也。其通礼一有司之所习,及州郡封弥、誊录,进士诸科、帖经之类,皆细碎而无益者,一切罢之。凡其所为,皆申之以赏罚而劝焉。如此,则养士有素,取材不遗。苟可施行,望赐裁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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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五·奏议卷九
◎谏院进札子七首
【论讨蛮贼任人不一札子〈庆历四年〉】
臣尝患朝廷虑事不早,及其临事,草草便行,应急仓皇,常多失误。昨湖南蛮贼初起,自升州差刘沆知潭州,授龙图阁学士,令专了蛮事。沆未到湖南,又差杨畋作提刑,又令专了蛮事。畋未到,续后又差周陵为转运使,令专了蛮事。周陵差敕未到,又自朝廷遣王丝安抚,令专了蛮事。王丝方在路,又自淮南遣徐的往彼,令专了蛮事。不惟任人不一,难责成功。兼此数人一时到彼,不相统制,凡于事体,见各不同,使彼一方,从谁则可?若所遣皆是才者,则用才不在人多;若遣不才,虽多适足为害。此臣所谓临事仓皇,应急草草之失也。今刘沆自守方面,不可动。杨畋、周陵自是本路,不可动。徐的于数人中最才,又是朝廷最后差去,可以专委责成。其间惟有王丝一人在彼无用,可先抽回。近闻丝有奏请,欲尽驱荆南土丁,往彼捉杀。臣曾谪官荆楚,备知土丁仔细,若果如此,则必与国家生患。朝廷已不从之,然丝处事可见矣。若丝到彼,默然端坐,并无所为,一任徐的等擘画,则丝在彼何用?自可召还。若以其身是台官,出禀朝命,耻以不才默坐于中,强有施为,窃虑的等不能制丝。又州县畏丝是朝廷差去,从其所见,误事必多。尚恐大臣有主张丝者,遂非偏执,曲庇于丝,不欲中道召回,彰己知人之失,护其不才之耻,未肯抽回。即乞谕徐的专了贼事,只令丝至一路州军遍行安慰讫即速还,庶不败事。取进止。
【论湖南蛮贼可招不可杀札子〈庆历四年〉】
译臣恭见如今夷狄在外强盛,公私在内困乏,盗贼同时兴起,蝗灾旱灾接连不断。陛下忧念百姓,深思祸患,日夜忧劳焦虑。而朝廷内外的臣僚,不能替国家作长远谋划、建立长久策略,稍微救助时局,使圣上的忧怀得到宽解。近来风俗尤其浅薄,士大夫行列中不致力于和睦同心,有的顺从私意互相倾轧,有的因小事任意发怒,纷纷毁谤,传布在道路之间。掩饰自己的短处来坚持错误,各自期望一定取胜;提出片面言辞而互相辩说,使圣上听闻受到迷惑。正当陛下思考长远谋略的时候,却使陛下每天厌烦纷纭的议论。至于朝廷的得失、国家的安危,他们熟视无睹、安然置之,各自想着缄默不言。陛下仁慈睿圣,致力于顾全大体,不想明白地施行责罚来警戒浮薄风气。伏望圣上慈爱,特地下诏书告诫激励朝廷内外,革除这种时弊,使人人同心忧国,舍弃小事谋求大事。这样以后,陛下就不必为小事纷纭而烦于听览,便可以安坐运筹天子的谋略,以安定时局的艰难。请陛下裁决。【论三司判官择人之利札子〈庆历四年〉】臣听说近来差遣薛绅为转运使。薛绅按三司判官的资序和惯例,本来可以做转运使。然而外界议论不能认可,是因为如果按照过去的差遣惯例,所差的人中还有不如薛绅的,那也不足为怪;但人们看见朝廷近来刚刚更新制度,破格任用人才,凡是旧任转运使稍微没有才干的全都命令更换,忽然又任用薛绅,所以舆论不能认可。前些日子京东用沈邈替换晁宗简,如今任用薛绅又比不上宗简,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平常没有事情时,公私上下从容,官吏无论大小,只需奉行法律、遵守常规,所以即使拘谨廉谨、不犯大错,哪怕庸碌昏暗、谬误懦弱的人,也都可以苟且领取俸禄、偷得安逸;朝廷可以不选择贤能与愚劣,一律差遣,官员虽渐渐滥杂,却还不至于败坏误事。如今天下的形势,哪里能同从前相比?盗贼横行而州郡没有防备,公私困乏而费用反而增多,赋税徭役频繁兴起而户口日益凋敝;即使有出众的才能,尚且担心不能办成事情,怎么还可以拘守旧例、依次用人?然而臣私下考虑,如今朝廷内外的差除任用还不肯脱离旧例,像薛绅这一类人,人们认为他已经做过省判,所以暂且依例授为转运使。由此想来,如果省判必须让他做转运使,那么弊病就在于差遣省判的时候没有及早谨慎选择。以前已经滥用的人不能突然罢去,后来的人又不加选择,便永远没有澄清整顿的时候了。臣现在想请详细确定差遣省判的办法,每逢职位空缺,可以让本省使、副自行举荐,也可以由朝廷先选择举荐人,再令举荐人选择人才;只需加重保举任用、同罪连坐的法令,而不必限制资序。这样,省判就能得到合适的人。省判得到合适的人,将来就会有好的转运使;有好的转运使,各路就会得到澄清治理,百姓得到宽舒,费用得到充足。这样说来,选择得到一名省判,就是几十州百姓的福祉,利益非常大。得到合适的人利益很大,那么用错人造成的危害也很大。伏望圣上慈爱,留心裁择。请陛下裁决。【详定贡举条状〈庆历四年〉】臣等奉敕差遣,负责详细确定贡举的条制。臣等认为,取用士人的方法,必须求得真实;任用人才的办法,应当充分发挥他们的才干。如今教育不以学校为根本,士人不在乡里考察,那么就不能核实名声和实际。有关官司用声病格律束缚他们,学者专门致力于记诵,那么就不足以充分发挥人才。这是上书献议者共同提出的意见。臣等参考众人的说法,选择适合当前的办法,没有比让士人都成为本地土著,在学校中接受教育,然后由州县考察他们的品行更好的了;这样学者就会修养整饬。因此制定学校教育、保荐和解送的制度。上面所喜好的,下面就会趋从。如今先考策论,文辞之士就会留心于治理和乱亡;简化考试格式,宏博之士就能够纵情发挥;用大义询问,研习经书的人就不会专门拘泥于记诵。因此制定先考策论、按不合格淘汰,简化诗赋考试格式,询问诸科经义的方法,这些是大要。诗赋不能自由发挥的,兼用今体;经术不能很快通晓的,暂且仍依旧科,这样中等资质的人都可以努力达到。这就是所谓充分发挥人才。至于通礼中由一司掌习的事项,以及州郡封弥、誊录,进士诸科、帖经之类,都是琐碎而没有益处的,一概罢除。凡是所实行的事情,都用赏罚来辅助并加以劝勉。这样,培养士人就有长期积累,选取人才也不会遗漏。如果可以施行,望陛下裁择。? ●卷一 ○五·奏议卷九 ◎谏院进札子七首 【论讨伐蛮贼任用人才不专一札子〈庆历四年〉】臣曾经忧虑朝廷考虑事情不早,等到事情临头,便草率行事,仓促应急,常常造成许多失误。昨天湖南蛮贼刚刚起事,朝廷从升州调刘沆知潭州,授予龙图阁学士,命令他专门办理蛮事。刘沆还没有到湖南,又调杨畋担任提刑,也命令他专门办理蛮事。杨畋还没有到,又接着调周陵为转运使,也命令他专门办理蛮事。周陵的任命敕书还没有到,朝廷又派王丝前往安抚,也命令他专门办理蛮事。王丝正在路上,朝廷又从淮南派徐的前往那里,也命令他专门办理蛮事。不仅用人不统一,难以责成他们取得成功;而且这几个人同时到达那里,彼此没有统属,对事情的看法又各不相同,使那一方百姓究竟听从谁才好呢?如果所派的人都是有才干的,那么用人并不在于人数多;如果派去的都是没有才干的人,人数虽多反而足以造成祸害。这就是臣所说的临事仓皇、仓促应急的过失。如今刘沆镇守一方,不可调动;杨畋、周陵本来就是本路官员,也不可调动。徐的在几人之中最有才干,又是朝廷最后派去的,可以专门委托给他,责成他完成此事。其中只有王丝一人在那里没有作用,可以先调回。近来听说王丝有奏请,想把荆南的土丁全部赶到那里去捕杀蛮贼。臣曾经被贬官到荆楚,完全了解土丁的情况;如果果真这样做,就一定会给国家造成祸患。朝廷已经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但从王丝处理事情的方式也可以看出他的作为了。如果王丝到了那里,只是默默端坐,什么也不做,任凭徐的等人筹划,那么王丝在那里有什么用?还不如召回。如果因为他本人是台官,奉行朝廷命令出行,耻于因无能而默坐其中,便强行有所作为,臣私下担心徐的等人不能制约王丝。州县又害怕王丝是朝廷派去的,会听从他的意见,这样误事一定很多。还担心大臣中有人支持王丝,明知这是错误仍然偏执地袒护他,不愿中途召回,以免显露自己知人不明的过失,维护王丝无能的羞耻,因此迟迟不肯调回。请求下诏告谕徐的专门办理贼事,只让王丝到沿途各州军遍行安抚完毕后立即回来,这样或许不会败坏事情。请裁决。《论湖南蛮贼可招不可杀札子(庆历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