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三·奏议卷七◎谏院进札状十二首
臣近闻澧州进柿木成文,有“太平之道”四字。其知州冯载,本是武人,不识事体,便为祥瑞,以媚朝廷。臣谓前世号称太平者,须是四海晏然,万物得所。方今西羌叛逆,未平之患在前;北虏骄悖,藏伏之祸在后。一患未灭,一患已萌。加以西则泸戎,南则湖岭,凡与四夷连接,无一处无事。而又内则百姓困弊,盗贼纵横。昨京西、陕西出兵八九千人捕数百之盗,不能一时剪灭,只是仅能溃散,然却于别处结集。今张海虽死,而达州军贼已近百人,又杀使臣,其势不小。兴州又奏八九十人。州县皇皇,何以存济?以臣视之,乃是四海骚然,万物失所,实未见太平之象。臣闻天道贵信,示人不欺。臣不敢远引他事,只以今年内事验之,昨夏秋之间,太白经天,累月不灭,金木相掩,近在端门,考于星占,皆是天下大兵将起之象。岂有才出大兵之象,又出“太平之道”字,一岁之内,前后顿殊?岂非星象丽天,异不虚出?凡于戒惧,常合修省。而草木万类,变化无常,不可信凭,便生懈怠。臣又思若使木文不伪,实是天生,则亦有深意。盖其文止曰“太平之道”者,其意可推也。夫自古帝王致太平皆自有道,得其道则太平,失其道则危乱。臣视方今,但见其失,未见其得也。愿陛下忧勤万务,举贤纳善,常如近日,不生逸豫,则二三岁间,渐期修理。若以前贼张海等稍衰,便谓后贼不足忧;以近京得雪,便谓天下大丰熟;见北虏未来,便谓必无事;见西贼通使,便谓可罢兵,指望太平,渐生安逸,则此瑞木乃误事之妖木耳。臣见今年曾进芝草者,今又进瑞木,窃虑四方相效,争造妖妄。其所进瑞木,伏乞更不宣示臣寮。仍乞速诏天下州军,告以兴兵累年,四海困弊,方当责己忧劳之际,凡有奇禽异兽草木之类,并不得进献。所以彰示圣德,感励臣民。取进止。
【论美人张氏恩宠宜加裁损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风闻禁中因皇女降生,于左藏库取绫罗八千匹。染院工匠当此大雪苦寒之际,敲冰取水,染练供应,颇甚艰辛。臣伏思陛下恭俭勤劳,爱民忧国,以此劳人枉费之事,必不肯为。然外议相传,皆云见今染练未绝。臣又见近日内降美人张氏亲戚恩泽太频。臣忝为谏官,每闻小有亏损圣德之事,须合力言,难避天谴。臣窃见自古帝王所宠嫔御,若能谦俭柔善,不求恩泽,则可长保君恩;或恣意骄奢,多求恩泽,则皆速致祸败。臣不敢远引古事,只以今宫禁近事言之。陛下近年所宠尚氏、杨氏、余氏、苗氏之类,当其被宠之时,骄奢自恣,不早裁损,及至满盈,今皆何在?况闻张氏本良家子,昨自修媛退为美人,中外皆闻,以谓与杨、尚等不同,故能保宠最久。今一旦宫中取索顿多,恩泽日广,渐为奢侈之事,以招外人之言,臣不知陛下欲爱惜保全张氏,或欲纵恣而败之?若欲保全,则须常令谦俭,不至骄盈。臣料八千匹绫罗,岂是张氏一人独用,不过支散与众人而已。乃是枉费财物,尽为众人。至于中外讥议,则陛下自受。以此而言,广散何益?昨正月一日曹氏封县君,至初五日又封郡君,四五日间,两度封拜。又闻别有内降,应是疏远亲戚,尽求恩泽。父母因子而贵可矣,然名分亦不可太过。其他疏远,皆可减罢。臣谓张氏未入宫之前,疏远亲戚,各皆何在?今日富贵,何必广为闲人,自招谤议,以累圣德?若陛下只为张氏计,亦宜如此。况此事不独为张氏,大凡后宫恩泽太多,宫中用度奢侈,皆是亏损圣德之事。系于国体,臣合力言。伏望圣慈防微杜渐,早为裁损。取进止。
【论乞止绝河北伐民桑柘札子〈庆历三年〉】
臣风闻河北、京东诸州军见修防城器具,民间配率甚多。澶州、濮州地少林木,即今澶州之民为无木植送纳,尽伐桑柘纳官。臣谓农桑是生民衣食之源,租调系国家用度之急,不惟绝其根本,使民无以为生,至于供出赋租,将来何以取足?臣伏思兵兴以来,天下公私匮乏者,殆非夷狄为患,全由官吏坏之。其诛剥疲民,为国敛怨,盖由郡县之吏,不得其人。故臣前后累乞澄汰天下官吏者,盖备见其弊如此也。今澶州之民骤罹此苦,岂非长吏非才,处事乖缪所致。兼闻澶州民桑已伐及三四十万株,窃虑他郡尽皆效此,伏乞早赐指挥禁绝。其合用材木,仍乞下转运司,令相度渐次那容准备。其澶州人户经伐桑者,乞差官检覆,量多少与权免将来丝绵绸绢之税。窃以军国所须,出自民力,必欲外御契丹之患,常须优养河朔之民。若使道路怨嗟,人心离叛,则内外之患,何以枝梧?伏望圣慈特赐留意。取进止。
【论方田均税札子〈庆历三年〉】
译臣近来听说,澧州进献一块柿木,木纹形成了‘太平之道’四个字。知州冯载本是武人,不懂事体,便把它当作祥瑞,用来讨好朝廷。臣认为,前代号称太平,必须四海安定,万物各得其所。如今西羌叛逆,尚未平定的祸患正在眼前;北虏骄横悖逆,隐藏潜伏的祸患在后面。一种祸患还没有消灭,另一种祸患已经萌发。加上西边有泸戎,南边有湖岭,凡是与四夷相接的地方,没有一处无事;而国内百姓又困苦疲弊,盗贼横行。前些日子京西、陕西出动八九千人捕捉几百名盗贼,不能一下子消灭,只是勉强使他们溃散,然而他们却在别处重新聚集。如今张海虽然死了,但达州的军贼已经接近一百人,又杀死使臣,势力不小;兴州又上奏有八九十人。州县惶恐不安,靠什么来保全救济?依臣看来,这正是四海骚动、万物失所,实在看不出太平的征象。臣听说天道重视真实,要向人显示不欺骗。臣不敢引述太远的事情,只用今年以内的事情来验证:去年夏秋之间,太白星经过天空,连续几个月不消失,金星、木星互相掩映,近在端门,根据星占推考,都是天下将要兴起大规模兵乱的征象。哪里有刚刚出现大规模兵乱的征象,又出现‘太平之道’几个字,一年之内前后竟然完全不同的道理?难道不是星象显现在天空,异常现象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吗?凡是涉及戒惧的事情,本来都应当修身省察。然而草木万类的变化没有常规,不能相信凭据,便因此产生懈怠。臣又想到,如果木纹并非虚假,确实是天生的,那么其中也有深意。因为它的纹理只写着‘太平之道’,其中的意义是可以推知的。自古帝王达到太平,都各有其道;得到这个道,天下就太平,失去这个道,天下就危乱。臣观察如今的情况,只看见失去这个道,没有看见得到这个道。希望陛下忧勤于各种政务,举用贤能、采纳善言,常常像近来这样,不产生安逸享乐之心,这样过二三年,或许渐渐可以期待整治好转。如果因为最近张海等贼人稍微衰弱,便认为后来的贼人不足忧虑;因为京城附近下了雪,便认为天下一定大丰收;看见北虏没有来,便认为必定无事;看见西贼派使者通和,便认为可以停止用兵,盼望太平,逐渐产生安逸之心,那么这块瑞木就是误事的妖木了。臣看到今年曾有人进献芝草,如今又进献瑞木,私下担心四方互相效法,争相制造妖妄之事。所进献的瑞木,伏请以后不要再向群臣宣示。又请迅速诏令天下州军,告诉他们朝廷多年兴兵,四海困弊,正是应当责备自己、忧劳国事的时候;凡奇禽异兽、奇异草木之类,一律不得进献。这样才足以彰显圣上的德行,感发激励臣民。谨请裁决。【论美人张氏恩宠宜加裁损札子〈庆历三年〉】臣近来听到传闻,宫中因为皇女降生,从左藏库取出绫罗八千匹。染院的工匠正在大雪严寒之时,敲碎冰块取水,染制绢帛供应,十分艰辛。臣私下想到,陛下恭谨节俭、勤劳爱民、忧虑国事,对于这种劳民伤财、徒然耗费的事情,必定不肯做。然而外间议论相互传说,都说如今染制绢帛还没有停止。臣又看到近日宫中对美人张氏亲属的恩泽降得过于频繁。臣忝居谏官,每当听说有稍稍损害圣德的事情,都应当竭力进言,难以逃避上天的谴责。臣私下看到,自古帝王所宠爱的嫔妃,如果能够谦逊节俭、温柔善良,不求取恩泽,就可以长久保全君王的恩宠;如果任意骄奢,过多求取恩泽,就都很快招致祸败。臣不敢引述遥远的古事,只用如今宫禁中的近事来说。陛下近年宠爱的尚氏、杨氏、余氏、苗氏之类,在她们受宠的时候,都骄奢放纵;如果不及早裁减限制,等到恩宠满溢,现在她们都在哪里呢?何况听说张氏本是良家子,最近由修媛降为美人,内外都听说了,认为她与杨氏、尚氏等不同,所以能够保有恩宠最久。如今一旦宫中取用索求突然增多,恩泽日益广泛,渐渐形成奢侈之事,招来外人的议论,臣不知道陛下是想爱惜保全张氏,还是想放纵她而使她败亡?如果想保全她,就必须经常让她谦逊节俭,不至于骄傲自满。臣估计八千匹绫罗,哪里是张氏一人独自使用,不过是分发给众人罢了。这样就是白白耗费财物,全部用于众人;至于内外的讥讽议论,却由陛下自己承受。这样说来,广泛分发又有什么好处?前些日子正月一日曹氏封为县君,到初五日又封为郡君,四五天之内两次封拜。又听说另有内降的恩典,大概是疏远的亲戚,都来求取恩泽。父母因子女而显贵是可以的,但名分也不可过分。其他疏远亲戚,都可以减免罢止。臣认为,张氏没有入宫以前,那些疏远亲戚各自在哪里?如今获得富贵,何必广泛增加闲散人员,自己招来毁谤议论,连累圣德呢?如果陛下只是替张氏考虑,也应当这样做。何况这件事不只是为了张氏,凡是后宫恩泽过多、宫中用度奢侈,都是损害圣德的事情。它关系到国家体统,臣应当竭力进言。伏望圣上慈悲,防微杜渐,早日裁减限制。谨请裁决。【论乞止绝河北伐民桑柘札子〈庆历三年〉】臣听到传闻,河北、京东各州军正在修造防城器具,民间被摊派征取的东西很多。澶州、濮州土地少、林木少,如今澶州百姓因为没有木材可交纳,竟把桑树、柘树全部砍伐后交给官府。臣认为农桑是百姓衣食的根本,租税调发关系到国家用度的急需;这样做不只是断绝百姓生存的根本,使百姓无从生活,连应当供给赋税,以后又怎么取得足额呢?臣私下想到,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天下公私困乏,几乎并不是夷狄造成祸患,而全是官吏败坏所致。他们剥削疲困的百姓,为国家聚集怨恨,大概是因为郡县官吏没有选用合适的人。因此臣前后多次请求澄清淘汰天下官吏,正是完全看到了这样的弊病。如今澶州百姓突然遭受这种苦难,难道不是长官无能、处置事情荒谬造成的吗?又听说澶州百姓的桑树已经砍伐了三四十万株,臣私下担心其他郡也全都效法,伏请早日下达指挥予以禁止。所需的木材,仍请下令转运司,令其斟酌情况,逐步调运准备。澶州百姓中凡因砍伐桑树而受损的人,请派官员检查核实,按照数量暂且免除他们将来的丝、绵、绸、绢税。臣私下认为,军国所需都出自民力;如果一定要在外部抵御契丹的祸患,就必须经常优待养护河朔百姓。如果使道路上的人怨恨叹息、人心离散背叛,那么内外的祸患将靠什么来抵御呢?伏望圣上慈悲,特加留意。谨请裁决。【论方田均税札子〈庆历三年〉】
臣窃见近有臣寮上言均天下赋税,已送三司商量施行。臣尝闻自前诸处亦曾有均税者,多是不知均定之术,或严行刑法,或引惹词讼,或奸民欺隐,或官吏诛求,税未及均,民已大扰。臣前任通判滑州日,有秘书丞孙琳与臣同官。其人言先差往▯州肥乡县与郭咨均税,创立千步方田法,括定民田,并无欺隐,亦不行刑罚,民又绝无词讼。其时均定税后,逃户归业者五百余家,复得税数不少,公私皆利,简当易行。其千步均田法,自有制度二十余条。臣在滑州时,因闻此事,遂略行体问邻近州军,大率税赋失陷一半,方欲陈述,乞行琳等均田之法。今来已有臣寮上言均税事,窃虑未得千步方田简当之法。其孙琳见任滑州职官,郭咨为崇仪副使在外,欲乞召此二人,送三司令一处商量。取进止。
【论大臣不可亲小事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兵兴累年,天下多故,枢密之职,事任非轻,虽典兵戎,体均宰辅,至于大小机务,其繁文倍于中书。所以国家旧制,都、副承旨皆用士人,位比属僚,事参谋议。祖宗之制,尤慎择材,或取其历职详练者以为副使。自承平以来,纲纪隳废,惟用人吏备员而已。当四方无事之时,两府检例行事,上下尸旷,恬然不怪。自兵戎既动,中外事繁,犹务因循,致多败误。今承旨不亲职事,惟署文书,凡百行遣,皆委诸房小吏。使、副大臣不免亲临细事,既不得精心思虑,专意庙谋,至于碎务繁多,又不能躬自检察,遂使边防急奏,多苦滞留,军国密谋,动成漏泄。凡关事体,不便处多,皆由枢臣难自躬亲,而承旨不能举职也。臣今欲乞依祖宗旧制,承旨特用士人,如武臣中难得其人,即请于文官中精选材能,换与合入官资,责其举职,仍令枢密使、副,条列常行事目,有可以分职责成者,悉以委之。使大臣专意庙谋,属吏分行职事,时参国论,庶有裨补。既复朝廷之旧制,又于事体而合宜。伏望圣慈,特赐裁择。取进止。
【论中书增官属主文书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近来朝廷号令,烦数更改,又频降出,四方多不遵禀。而朝廷之臣无专主者,亦不勾校稽违,考责实效。以不锐之意,行不信之言,宜乎空文虽多而下不畏听。今百职废坏,弊实由斯。臣窃见汉丞相官属甚多,欲乞精选材臣,采汉名号,增置两府官属官一二员,使专掌政令之出者,置簿拘管,俟天下施行报应,校其稽违,举行朝典。即不得以承受回申便为报应,须是施行实迹,具以条闻,旋行勾销,以见能否。臣谓苟设此官,则天下知朝廷有责实之意,今后可使令出必行,官无旷职。如允臣所请,乞下两府重议施行。取进止。
【论班行未有举荐之法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朝廷选任百官,文武参用。文官在选者,各以举主迁京朝官,其间虽容时有滥冒,然孤寒有才行之人,亦往往获进。惟有武官中近下班行,并无贤愚分别,一例以年岁递迁。自借职得至供奉官,须是三十余年,使贤愚同滞,而国家缓急,要人使用,无由知其能否。或要人使,则临时只看脚色点差,多是不副所选。臣谓班行入仕之人虽多端,然其中亦极有才能可任用者,但国家举选之法全未精博。臣欲乞将近下班行,比类选人,别立举官之法。凡无人举者,官有所止,更不例迁,有举主者,方与迁转。或且令无举主者,依旧年限迁转,将有举主者,别作任使。仍乞严为约束,重其连坐之法,使举者不容冒滥。则才与不才,渐可分别,而用人不滥。况今四方多事,天下都监、巡检、监当之类,尽要得人,方能集事,不必边任并阁职方用举荐,其他要切使唤处多。如允臣所请,乞付枢密院商量,立定法制颁行。取进止。
【论乞放还蕃官胡继谔札子〈庆历三年〉】
译臣私下看到,近来有臣僚上奏请求均平天下赋税,已经交给三司商议施行。臣曾听说,从前各地也曾有均平税赋的做法,多是不懂均定的方法,有的严厉施行刑法,有的引发诉讼,有的奸民欺骗隐瞒,有的官吏任意索取;税赋还没有均平,百姓已经大受骚扰。臣以前任滑州通判时,有秘书丞孙琳与臣同官。这个人说,他先前奉差到▯州肥乡县,和郭咨一起均平税赋,创立千步方田法,丈量确定民田,完全没有欺骗隐瞒,也不施行刑罚,百姓又完全没有诉讼。当时均定税赋以后,逃户归还故业的有五百多家,重新获得的税数也不少,公私双方都有利,简便适当而容易施行。那套千步均田法,本来就有二十多条制度。臣在滑州时,因听说这件事,便大略询问邻近州军,大体上税赋流失了一半,正想陈述此事,请求施行孙琳等人的均田法。如今已经有臣僚上奏均税之事,臣私下担心还没有得到千步方田这种简便适当的方法。孙琳现在任滑州职官,郭咨任崇仪副使在外,想请召来这两个人,送交三司,让他们一同商议。谨请裁决。【论大臣不可亲小事札子〈庆历三年〉】臣恭敬地看到,战争兴起多年,天下多有变故,枢密院的职任,所掌事务并不轻,虽然主管兵戎,体制上与宰辅相等;至于大小机密事务,其繁杂文书比中书省多一倍。因此国家旧制中,都承旨、副承旨都任用士人,地位相当于属官,事务上参与谋议。祖宗的制度尤其慎重选择人才,有时选取历任职务、熟悉练达的人担任副使。自从太平以来,纲纪毁坏废弛,只是任用吏人来充数而已。在四方无事时,两府按旧例办事,上下尸位旷职,安然不以为怪。自从战争发生以后,内外事务繁多,却仍然致力于因循,导致许多败误。如今承旨不亲自处理职务,只签署文书;凡是各种行遣事务,都交给各房小吏。使、副大臣不得不亲自处理琐碎事务,既不能专心思考、专意谋划国家大事;至于繁多的细务,又不能亲自检查,于是使边防紧急奏报多受滞留,军国机密谋划动不动就造成泄露。凡是关系事务体制、不便之处很多的地方,都是由于枢密大臣难以亲自处理,而承旨又不能履行职务。臣现在请求依照祖宗旧制,承旨特意任用士人;如果武臣中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就请在文官中精选有才干的人,换给他相应的官资,责令他履行职务;仍令枢密使、副使分条列出日常事务中可以办理的项目,凡是可以分工负责、办成的,都交给他们。这样可以使大臣专心谋划国家大事,使属官分头履行职务,时时参与国家议论,或许能够有所补益。既恢复了朝廷的旧制,又符合事务的实际情况。伏望圣上慈悲,特加裁择。谨请裁决。【论中书增设官属主管文书札子〈庆历三年〉】臣听说近来朝廷的号令,频繁而多次更改,又屡屡颁发出去,四方大多不遵照执行。而朝廷大臣没有专门负责的人,也不核查拖延违背的情况,不考察追究实际成效。用不坚决的意志,推行不可信的命令,难怪空文虽然很多,下面的人却不害怕听从。如今百官职事废弛败坏,弊端确实由此造成。臣私下见汉代丞相的属官很多,想请精选有才干的大臣,采用汉代的名号,在中书、枢密两府各增置一两名属官,使他们专门掌管政令发出后的登记和管束,等候天下施行后的回报,核查拖延违背的情况,依照朝廷法典处理。不能把承受诏令后回报的文书便当作已经奏效,必须有实际施行的迹象,逐条具报,随即加以核销,以显示其能干与否。臣认为如果设置这样的官员,那么天下就会知道朝廷有责求实效的意图,从今以后可以使命令发出后一定实行,官员也不空废职守。如果准许臣的请求,请下交两府重新商议施行。请陛下裁决。【论班行尚无举荐之法札子〈庆历三年〉】臣听说朝廷选任百官,文武并用。文官中正在候选的,各自凭举荐人升为京朝官,其中虽然有时容许冒滥,但贫寒而有才德操行的人,也往往能够得到升进。只有武官中接近下班的人员,完全没有贤能与愚劣的区别,一律按照年资递次升迁。从借职升到供奉官,必须经过三十多年,使贤者和庸者都一同停滞;而国家遇到缓急,需要任用人才时,也无法知道他们能干与否。有时需要任用人,临时只看履历资品点名差遣,大多不合所选。臣认为班行入仕的人虽然来源很多,其中也极有才能、可以任用的人,但国家举选的制度完全不精密周详。臣想请把接近下班的人员比照选人,另立举官之法。凡没有人举荐的,官阶升迁应有所止,不再按例升迁;有举荐人的,才给予升转。或者暂且让没有举荐人的仍依旧按年限升迁,而有举荐人的另行任用。还请严加约束,重定举荐人连带获罪的法令,使举荐者不敢冒滥。这样,才与不才就渐渐可以分别,用人也不会滥。何况如今四方多事,天下的都监、巡检、监当之类的职位,都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能办成事情;并不只是边任和阁职才需要举荐,其他重要而紧要的差遣也很多。如果准许臣的请求,请交给枢密院商议,确定法制后颁行。请陛下裁决。【论请求放还蕃官胡继谔札子〈庆历三年〉】
臣窃见朝廷前岁以延州蕃官胡继谔因为边臣所疑,移入内地,见任亳州都监,以子守清悉领父之诸部。风闻近为不服亳州水土,死亡却家族,身又疾病,曾有奏陈,乞移一京西地凉之处。臣谓方今西鄙用兵之际,朝廷宜广推恩信,抚御蕃夷。既欲守清尽死于边疆,当厚遇继谔,保全其家族,岂有既任其子,又疑其父?继谔〔来〕〈(求)〉迁内地,其实异乡,虽曰居官,乃是囚系,致其失所,身病家亡。况彼初心,又无显过。在继谔之身,已有幽囚冤枉之叹;于守清之分,又失驾驭豪杰之方。万一继谔疾病,死而不归,守清父子之心,岂得无恨?反视中国,乃为世仇,必与边陲,别生患害。其余部族,亦必离心。国家自用兵以来,凡有计谋,未闻胜算,尤于招抚蕃夷之术,常失恩威,致使离叛者多,皆愿附贼。在于继谔,处置特乖。臣欲乞因其有请,召至京师,与雪前疑,厚加礼遇,放还本族,示以推诚。守清得父子复完,必思尽节;继谔感国家之遇,必有所施。若朝廷犹以为疑,即乞先以此意诏问守清,计其必无弃父之理。若彼自不欲其归,则他日可无后患。取进止。
【缴进王伯起上书状〈庆历三年〉】
右臣今月二十五日出外,至夜归家,有相州进士王伯起看臣不见,后留下长书一封。中言为检匣抑塞言事者,责臣不能规谏人主,开益聪明。及自言有策可以弱北虏,使十年不为害。又言有上皇帝书,为有司所抑,不得上达。仍于长书后,卷却奏状一封,意欲令臣缴奏。臣窃详王伯起所与臣书,词理极有可采,但未知奏状内所言何事。缘臣本不识其人,又无处寻访,只据所与臣书,内言有策可使北虏十年不为害,此一事是朝廷当今急务。其奏状,臣不敢滞留,谨并元与臣书缴连上进。伏望圣慈特赐省览,或有可采,乞下开封府寻访本人,更加询问。谨具状奏闻。
【论大理寺断冤狱不当札子〈庆历三年〉】
臣风闻大理寺近奏断德州公案一道,为一班行王守度谋杀妻事,止断杖六十私罪。其守度所犯,情理极恶。本因逾滥,欲诱一求食妇人为妻,自持刃杖恐逼正妻阿马,令其诬以奸事,髡截头发。又自以绳索付与阿马,守度持刀在旁逼令自缢,其命垂尽,只为未有棺器,却且解下。其后又与绳索令自缢,阿马偶得生逃。臣略闻此大概,其他守度凶恶之状,备于案牍,人不忍闻。阿马幽苦冤枉如此,而法吏止断诬奸,降以杖罪。窃以刑在禁恶,法本原情。今阿马之冤,于情可悯;守度所犯,其恶难容。若以法家断罪举重而论,则守度诬奸不实之罪轻,迫人以死之情重,原其用意,合从谋杀。凡谋杀之罪,其类甚多,或有两相争恨,理直之人因发忿心,杀害理曲之人者,死与未死,须被谋杀之刑。岂比守度曲在自身,阿马本无所争,备极陵辱,迫以自裁,虐害之情深于谋杀远矣。臣尝伏读真宗皇帝赐谏臣之诏曰:“冤枉未申,赏刑逾度者,皆许论列。”今之冤妇,臣职当言者也。岂有圣主在上,国法方行,而令强暴之男而敢逼人以死!臣恐守度不诛,则自今强者陵弱,疏者害亲,国法遂隳,人伦败矣。其王守度一宗公案,伏望圣慈特令中书细详情理,果如臣之所闻,即乞行刑法,以止奸凶。取进止。
【论内臣冯承用与外任事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内官冯承用近因过失,为臣寮论奏,陛下亲发睿断,不私小人,听纳群言,逐去左右,中外之士,莫不相庆。然初闻朝议将与外任,至今多日,未见指挥。近日外面虚传,云却得教坊勾当,留在京师。窃以方今内外臣寮,若有罪犯,便须勘劾,依法行遣。今承用本因有过,超转官资,只与外任,尚为优幸。若更迟留不遣,则使今后伏事陛下左右者,恣为过恶,无以戒劝。承用从来过犯甚众,人皆畏惧,不敢明言,自其罢却入内以来,旧迹渐多彰露。内廷之事,臣不细知,外边作过,颇有实状。今若未行远黜,则言事臣寮不免再有论奏,勾连狱讼,生事转多。其冯承用,伏乞早与一外任闲慢差遣,便令出京,可以戒励后人,外弭物论。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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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四·奏议卷八
◎谏院进札状十一首
【论张子▯恩赏太频札子〈庆历四年〉】
译臣私下听说,朝廷前一年因为延州蕃官胡继谔受到边臣怀疑,把他调入内地,如今任亳州都监;他的儿子守清完全统领了父亲的各部。听说他近来因为不服亳州水土,家族相继死亡,自己又患病,曾上奏陈述,请求调到京西一带较为凉爽的地方。臣认为现在正值西部边境用兵之时,朝廷应广泛施行恩信,安抚和驾驭蕃夷。既然希望守清为边疆竭尽死力,就应厚待继谔,保全他的家族,哪里有既任用他的儿子,又怀疑他的父亲的道理?继谔〔来〕〈(求)〉调入内地,实际上身处异乡,虽说是在做官,却如同被囚禁,导致他失去安身之所,自己生病、家族死亡。何况他原本也没有明显的过错。在继谔自身,已经有被幽禁、遭受冤屈的叹息;对于守清来说,又失去了驾驭豪杰的办法。万一继谔因病死亡,不能回去,守清父子的心中,难道能没有怨恨吗?他们反过来看待中国,就会把中国视为世代仇敌,必然同边境一起另生祸患。其余部族也必定离心。国家自从用兵以来,凡是谋划,未听说有胜算,尤其在招抚蕃夷的方法上,常常失于不能兼顾恩威,导致离叛的人很多,都愿意归附贼寇。对于继谔,处置尤其违背常理。臣想请趁他有所请求,把他召到京师,为他洗雪以前的疑虑,厚加礼遇,放他回到本族,向他表示推诚相待。守清能够使父子重新团聚,一定会想着竭尽忠节;继谔感念国家的待遇,也一定会有所报效。如果朝廷仍然认为他可疑,那么请先把这个意思诏问守清,料想他必定没有抛弃父亲的道理。如果他自己不愿父亲回来,那么将来便可以没有后患。请陛下裁决。【缴进王伯起上书状〈庆历三年〉】右臣本月二十五日外出,到夜里才回家,有相州进士王伯起来访而没有见到臣,后来留下长信一封。信中说,有人压抑阻塞进言者的奏书,责备臣不能规谏君主,帮助君主开启增长聪明;又自称有办法可以削弱北虏,使他们十年不能造成危害。还说自己有一封上给皇帝的书,被有关官司压下,不能上达。并且在长信后面卷附奏状一封,意思是想让臣代为缴进。臣私下详细看了王伯起给臣的信,言辞和道理很有可取之处,只是不知道奏状中说的是什么事。因为臣本来不认识此人,也没有地方可以寻访,只根据他给臣的信,其中说有办法能使北虏十年不造成危害,这正是朝廷当前的急务。那封奏状,臣不敢滞留,谨将它连同原来给臣的信一并缴进。伏望圣上慈爱,特赐阅览;其中如果有可取之处,请下令开封府寻访本人,再加询问。谨具此状奏闻。【论大理寺审断冤狱不当札子〈庆历三年〉】臣听说大理寺近来上奏审断德州一件公案,是班行王守度谋杀妻子的案件,只判处杖六十的私罪。王守度所犯,情理极其凶恶。他本来因为越轨放纵,想诱骗一个为求食而来的妇人为妻,便亲自拿着刀杖威逼正妻阿马,让她诬称自己有奸情,并剃截她的头发。又亲自把绳索交给阿马,王守度拿刀在旁边逼她自缢;她的性命将要断绝,只因还没有棺材,才暂且把她解下。后来又把绳索给她让她自缢,阿马偶然得以活着逃走。臣大略听到这些情况,其他王守度凶恶的行为,在案卷中都有详细记载,实在令人不忍听闻。阿马如此幽苦、冤屈,司法官却只按诬告奸情判罪,降为杖罪。臣认为刑罚是用来禁止恶行的,法律本来就应当推究实情。如今阿马的冤屈,在情理上值得怜悯;王守度所犯的罪恶,难以容忍。如果按照法家断罪、举重以论的原则,那么王守度诬告奸情并不属实的罪较轻,逼人死亡的情节较重,推究他的用意,应当按谋杀论处。凡谋杀的罪行,情形很多;有的两人相互争斗怨恨,理由正当的一方因一时愤怒,杀害理由不正的一方,无论人已死还是未死,都须处以谋杀之刑。哪里能与王守度曲在自身、阿马本来没有什么可争之处相比?他对阿马极尽凌辱,逼她自杀,其虐害的情节远比谋杀更深。臣曾恭读真宗皇帝赐给谏臣的诏书说:“冤屈没有申雪,赏罚超过法度的,都允许进言论列。”如今这个受冤的妇人,正是臣职责所在、应当进言的事。哪有圣明君主在上,国家法律正在施行,却让强暴的男子胆敢逼人死亡的道理!臣担心王守度不被诛杀,那么从今以后强者凌辱弱者,疏远者伤害亲人,国法就会毁坏,人伦就会败乱。关于王守度这一宗公案,伏望圣上慈爱,特令中书详细审察情理;如果确实如臣所听说的那样,就请依法行刑,以遏止奸邪凶恶。请陛下裁决。【论内臣冯承用与外任事札子〈庆历三年〉】臣听说内官冯承用近来因有过失,受到群臣论奏,陛下亲自作出圣断,不偏私小人,听取采纳群臣的言论,驱逐身边的人,朝廷内外人士无不相庆。然而起初听说朝廷商议将他授予外任,到现在已经多日,却没有看见指挥。近日外面虚传,说他反而得到教坊勾当,留在京师。臣认为如今内外臣僚如果有罪犯,就必须审问弹劾,依法处置。承用本来因为有过失,超格转升官资,只给外任,已经算是优厚侥幸;如果再拖延不遣送,就会使今后侍奉陛下左右的人任意作恶,无法起到警戒劝勉作用。承用一向过犯很多,人人害怕,不敢明说;自从他被罢免、不再入内以来,以前的恶迹渐渐显露出来。内廷的事情,臣不详细知道;外面所作的坏事,却颇有实据。如今如果还不实行远远贬黜,那么言事的臣僚难免再次论奏,牵连诉讼,惹出的事情会越来越多。关于冯承用,伏请早日给他一个外任的闲慢差遣,立即命令他出京,以警戒激励后人,也从外部平息舆论。请陛下裁决。? ●卷一 ○四·奏议卷八 ◎谏院进札状十一首 【论张子▯恩赏太频札子〈庆历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