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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欧阳修集六十一

卷六十五·居士外集卷十五◎序八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1–212 段

无仙子者,不知为何人也?无姓名,无爵里,世莫得而名之。其自号为无仙子者,以警世人之学仙者也。其为言曰:“自古有道无仙,而后世之人知有道而不得其道,不知无仙而妄学仙,此我之所哀也。道者,自然之道也,生而必死,亦自然之理也。以自然之道养自然之生,不自戕贼夭阏而尽其天年,此自古圣智之所同也。禹走天下,乘四载,治百川,可谓劳其形矣,而寿百年。颜子萧然卧于陋巷,箪食瓢饮,外不诱于物,内不动于心,可谓至乐矣,而年不过三十。斯二人者,皆古之仁人也,劳其形者长年,安其乐者短命,盖命有长短,禀之于天,非人力之所能为也。惟不自戕贼而各尽其天年,则二人之所同也。此所谓以自然之道养自然之生。后世贪生之徒,为养生之术者,无所不至,至茹草木,服金石,吸日月之精光。又有以谓此外物不足恃,而反求诸内者,于是息虑绝欲,炼精气,勤吐纳,专于内守,以养其神。其术虽本于贪生,及其至也,尚或可以全形而却疾,犹愈于肆欲称情以害其生者,是谓养内之术。故上智任之自然,其次养内以却疾,最下妄意而贪生。

世传《黄庭经》者,魏、晋间道士养生之书也。其说专于养内,多奇怪,故其传之久则易为讹舛,今家家异本,莫可考正。无仙子既甚好古,家多集录古书文字,以为玩好之娱。有《黄庭经》石本者,乃永和十三年晋人所书,其文颇简,以较今世欲所传者独为有理,疑得其真。于是喟然叹曰:“吾欲晓世以无仙而止人之学者,吾力顾未能也。吾视世人执奇怪讹舛之书,欲求生而反害其生者,可不哀哉!矧以我玩好之余拯世人之谬惑,何惜而不为?”乃为删正诸家之异,一以永和石本为定,其难晓之言略为注解,庶几不为讹谬之说惑世以害生。是亦不为无益,若大雅君子,则岂取于此!

【月石砚屏歌序〈庆历八年〉】

张景山在虢州时,命治石桥。小版一石,中有月形,石色紫而月白,月中有树森森然,其文黑而枝叶老劲,虽世之工画者不能为,盖奇物也。景山南谪,留以遗予。予念此石古所未有,欲但书事则惧不为信,因令善画工来松写以为图。子美见之,当爱叹也。其月满,西旁微有不满处,正如十三四时,其树横生,一枝外出。皆其实如此,不敢增损,贵可信也。

【七贤画序〈皇▯五年〉】

某不幸,少孤。先人为绵州军事推官时,某始生,生四岁而先人捐馆。某为儿童时,先妣尝谓某曰:“吾归汝家时,极贫。汝父为吏至廉,又于物无所嗜,惟喜宾客,不计其家有无以具酒食。在绵州三年,他人皆多买蜀物以归,汝父不营一物,而俸禄待宾客,亦无余已。罢官,有绢一匹,画为《七贤图》六幅,曰此七君子吾所爱也。此外无蜀物。”后先人调泰州军事判官,卒于任。比某十许岁时,家益贫。每岁时设席祭祀,则张此图于壁,先妣必指某曰:“吾家故物也。”后三十余年,图亦故ウ。某忝立朝,惧其久而益朽损,遂取《七贤》,命工装轴之,更可传百余年。以为欧阳氏旧物,且使子孙不忘先世之清风,而示吾先君所好尚。又以见吾母少寡而子幼,能克成其家,不失旧物。盖自先君有事后二十年,某始及第。今又二十三年矣,事迹如此,始为作赞并序。

【仁宗御集序〈英宗皇帝密旨代作治平二年〉】

在昔君臣圣贤,自相戒敕,都俞吁叹于朝廷之上,而天下治者,二帝之言语也。号令征伐,丁宁约束,而其辞彬彬笃厚纯雅者,三代之文章也。尧、舜、夏、商、周之盛,邈乎远出千载之上,而昭然著见百世之下者,以其书存焉。此典谟训诰之文,所以为历代之宝也。

惟我仁考神文圣武明孝皇帝之作,二帝之言语而三代之文章也,是宜刊之六经而不朽,示之万世而取法。矧余小子,获承统业,其所以继大而显扬之者,方思勉焉,其敢失坠!乃诏尚书刑部郎中、知制诰邵必,右谏议大夫、天章阁待制吕公著,悉发宝文之旧藏而类次之,以为百卷。而必公著勉朕以叙述之,曰:“是不可阙也。

译无仙子,不知是什么人;没有姓名,没有爵位和乡里,世人无法称说他的名氏。他自号无仙子,是为了警醒世上那些学习仙术的人。他说:“自古以来只有道,并没有仙;后世的人知道有道却不能得到道,不知道并没有仙,却妄自学习成仙之术,这是我所悲哀的。道,是自然之道;出生必然死亡,也是自然的道理。用自然之道来养护自然的生命,不自我残害、不使生命夭折,从而享尽自然赋予的寿命,这是自古圣人和智者共同遵循的道理。禹奔走天下,乘坐四种车辆,治理各条河流,可以说使形体劳苦了,但享年百岁。颜子寂然地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吃一箪饭、喝一瓢水,外物不能诱惑他,内心也不为外物动摇,可以说是达到极大的快乐了,但寿命不过三十岁。这两个人都是古代仁人;使形体劳苦的人反而长寿,安于快乐的人反而短命,大概寿命有长有短,是上天赋予的,不是人的力量能够造成的。只是不要自我残害,并各自享尽自然赋予的寿命,这才是两个人共同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用自然之道养护自然的生命。后世贪恋生命的人,为了求得养生之术,无所不为,甚至吃草木,服食金石,吸取日月的精华。” 又有人认为外在事物不足以依靠,反过来向内心寻求,于是停止思虑、断绝欲望,炼养精气,勤于吐纳,专心守护内在,以此养神。这种方法虽然本来出于贪生,达到极致时,有时还可以保全形体、祛除疾病,仍然胜过放纵欲望、任性行事而损害生命的人,这叫作养内之术。因此,最高明的人顺任自然;次一等的人通过养内来祛除疾病;最下等的人妄生意念而贪求长生。世间流传的《黄庭经》,是魏、晋时期道士修养生命的著作。它专门讲养护内在,多有奇异怪诞之说,所以流传久了就容易发生讹误错乱。如今各家版本不同,没有办法考订校正。无仙子非常喜好古物,家中收藏、抄录了许多古书文字,把它们作为赏玩娱乐。有一部《黄庭经》石刻本,是永和十三年晋人所书,文字颇为简略,与今世想要流传的本子相比较,唯独它更为合乎道理,疑心得到了真本。于是他叹息说:“我想使世人明白世上并没有神仙,从而停止他们的求仙之学,只是我的力量实在还做不到。我看世人执着于奇怪讹误的书,想求长生反而损害自己的生命,难道不可悲吗!何况用我赏玩之余来拯救世人的错误迷惑,有什么舍不得而不做的呢?”于是删削订正各家异文,一概以永和石刻本为准,对那些难以理解的话略作注解,希望不再让讹误的学说迷惑世人、损害生命。这件事也不是毫无益处;至于大雅君子,难道会从这里取法吗!《月石砚屏歌序》(庆历八年) 张景山在虢州任职时,命人修治石桥。有一块小石板,里面有月亮的形状,石色紫而月色白,月中有一棵枝叶森然的树;树的纹理黑,枝叶苍老遒劲,即使世上善于绘画的人也画不出来,大概是奇异之物。景山被贬往南方时,把它留下送给我。我想到这块石头是古来未有之物,若只写下这件事,又怕别人不相信,于是让善于绘画的工匠来松把它画成图。子美见到它,一定会喜爱并惊叹。月亮是满月,西边略有一点不满,正如十三四日时的月亮;树横向生长,有一枝伸到外面。这些全都确实如此,不敢增加或删减,贵在可以令人相信。《七贤画序》(皇祐五年) 我不幸幼年丧父。父亲任绵州军事推官时,我才出生;我出生四年,父亲便去世了。我还是孩子时,母亲曾对我说:“我嫁到你家时,家里非常贫穷。你父亲做官极其廉洁,对物质也没有什么嗜好,只喜欢宾客,不考虑家中有无,都要备办酒食。在绵州三年,别人都大量购买蜀地物产带回去,你父亲一件东西也没有经营,只把俸禄用来招待宾客,也没有剩余。罢官时,只有一匹绢,他画成《七贤图》六幅,说:‘这七位君子是我所喜爱的人。’除此以外,没有带回蜀地的物产。”后来父亲调任泰州军事判官,死在任上。等我十多岁时,家里更加贫穷。每逢节日设席祭祀,就把这幅图挂在墙上,母亲一定指着我说:“这是我家的旧物。”三十多年后,画也已经破旧了。我有幸在朝廷任职,担心它日久更加朽坏损伤,于是取出《七贤图》,让工匠重新装裱成轴,使它还可以流传一百多年。把它作为欧阳氏的旧物,也让子孙不要忘记先世的清白风操,并显示我先父所喜爱崇尚的事物。又可以由此看出,我母亲年轻守寡、孩子年幼,却能够维持成全这个家,不使旧物失传。大概从先父去世后二十年,我才考中进士。如今又过去了二十三年,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才为它作赞并写下这篇序。《仁宗御集序》(英宗皇帝密旨代作,治平二年) 从前君臣圣贤在朝廷上彼此告诫劝勉,发出“都”“俞”“吁”“叹”之声,而使天下得到治理的,是二帝的言语。发布号令、进行征伐,反复叮咛、加以约束,而文辞文雅、诚厚、纯正、典雅的,是三代的文章。尧、舜以及夏、商、周盛世的事迹,遥远得超出千年之上,却能在百代以后仍清楚显现,是因为记载它们的书还存在。这就是典、谟、训、诰之文成为历代珍宝的原因。我仁考神文圣武明孝皇帝的著作,正是二帝的言语和三代的文章,理应刊刻流传,与六经一样永垂不朽,昭示万世,供后人取法。何况我这个小子有幸继承帝位,至于怎样继承先帝的伟业并使它发扬光大,正当努力思考,哪里敢使它失坠!于是下诏尚书刑部郎中、知制诰邵必,右谏议大夫、天章阁待制吕公著,把宝文阁旧藏全部取出,分类编次,编成一百卷。邵必和吕公著勉励我为它作序,说:‘这件事不可缺少。’

予惟圣考在位四十有二载,承三圣之鸿业,享百年之盛隆,而不敢暇逸。慎重祭祀以事天而飨亲,斋庄洁精,必以诚信。故亲郊而见上帝者九,恭谢于天地、大享于明堂者皆再,耕于籍田、袷于太庙者皆一,而不为劳。若夫游娱射猎,前世贤王明主之所不能免者,则皆非所欲。岁时临幸,燕饫臣下,必问祖宗之故常,阒然非时不闻舆马之音。后苑岁春一赏,亦故事也,中废者二十余年。而时畋于近郊、曲宴于便坐者,廑才一二而已。故叙▯祀,享升歌,乐章藏于有司、荐于郊庙者多矣;而登临游赏之适,割鲜献获之乐,前世之所夸者,未始一及焉。至于万机之暇,泊然凝神,不见所好。惟躬阅宝训,陈经迩英,究钟律之本元,训师兵之武略,披图以鉴古,铭物以自戒,其从事于清闲宴息之余者,不过此类。呜呼!大禹之勤俭也。

夫惟一人劳于上,则天下安其逸,约于己,则天下享其丰。此禹之所以圣,勤俭之功也。惟我圣考之在御也,泽被生民,恩加夷狄。宽刑罚,息兵革,容纳谏诤,信任贤材,措民逸于治安,跻俗丰于富庶。使海内蒙德受赐,涵濡鼓舞,而不知所以然者,由勤与俭久而驯致之也。是以功成业茂,立庙建号,为宋仁宗。噫!仁之为言,尧、舜之盛德,而甚美之称也,固已巍乎与天地而亡极矣。永惟圣作,刻之玉版,藏之金匮,以耀后嗣而垂无穷,庶俾知我圣考仁宗之所以为仁者,自勤俭始。呜呼!亦惟予小子是训。

【濮议序〈治平二年〉】

臣某顿首死罪言。臣闻事固有难明于一时而有待于后世者,伯夷、叔齐是已。夫君臣之义、父子之道至矣,臣不得伐其君,子不得绝其父,此甚易知之事也。方武王之作也,人皆以为君可伐;濮议之兴也,人皆以为父可绝,是大可怪骇者也。盟津之会,诸侯不召而至者盖八百国,是举世之人皆以为君可伐矣。彼夷、齐者,眇然孤竹之二羁臣也,以其至寡之力,欲抗举世之人,而力不能胜,言不见察。二子以谓吾言废,则君臣之义废,而后世之乱无时而止也,乃相与务为高绝之行以警世,于是不食周粟而饿死首阳之下,然世亦未之知也。后五百余年,得孔子而称其仁,然后二子之道显。使孱王弱主得立于后世,而臣不敢伐其君者,二子之力也。夫以甚易知之事,二子为之至艰如此,犹须五百年得圣人而后明。然则濮园之议,其可与庸人以口舌一日争邪?此臣不得不述其事以示后世也。

方濮议之兴也,儒学奋笔而论,台谏廷立而争,闾巷族谈而议,是举国之人皆以为父可绝矣,世又无夷、齐以抗之。虽然,赖天子圣明仁孝,不惑群议,据经酌礼,置园立庙,不绝父子之恩,以为万世法,是先帝之明也。今士大夫达于礼义者,涣然释其疑,盖十八九矣,固不待夷、齐饿死,孔子复生,而后明也。然有不可不记者,小人之诬罔也。盖自汉以来,议事者何尝不立同异。而濮园之议,皆当世儒臣学士之贤者,特以为人后之礼,世俗废久,卒然不暇深究其精微,而一议之失,出于无情,未足害其贤。惟三数任言职之臣,挟以他事,发于愤恨,厚诬朝廷而归恶人主,借为奇货以买名。而世之人不原其心迹,不辨其诬罔,翕然称以为忠,使先帝之志郁郁不明于后世,此臣子之罪也。臣得与其事,而知其详者,故不得已而述焉。臣某谨序。

【龙茶录后序〈治平元年〉】

茶为物之至精,而小团又其精者,录叙所谓上品龙茶者是也。盖自君谟始造而岁贡焉,仁宗尤所珍惜,虽辅相之臣未尝辄赐。惟南郊大礼致斋之夕,中书、枢密院各四人共赐一饼,宫人剪金为龙凤花草贴其上。两府八家分割以归,不敢碾试,相家藏以为宝,时有佳客,出而传玩尔。至嘉▯七年,亲享明堂,斋夕,始人赐一饼,余亦忝预,至今藏之。

余自以谏官供奉仗内,至登二府,二十余年,才一获赐,而丹成龙驾,舐鼎莫及,每一捧玩,清血交零而已。因君谟著录,辄附于后,庶知小团自君谟始,而可贵如此。治平甲辰七月丁丑,庐陵欧阳修书还公期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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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十六·居士外集卷十六

◎序十二首〈传一首附〉

  【张应之字序】

译我想,圣考在位四十二年,承继三位圣人的宏伟事业,享有百年的盛大隆盛,却不敢安闲逸乐。他慎重办理祭祀,用来侍奉上天、享祀先祖,斋戒庄敬,洁净精诚,一定以诚信为本。因此亲自郊祀而拜见上帝共九次,在天地前恭敬致谢、在明堂举行大享各两次,亲自耕种籍田、在太庙举行袷祭各一次,却不以为劳苦。至于游乐娱乐、射箭打猎,这些是前世贤王明主也不能完全避免的事,却都不是他所想要的。每逢时节临幸,宴饮群臣,一定询问祖宗旧有的规矩;平时寂静无声,不到时节便听不到车马的声音。后苑每年春天赏游一次,也是旧例;中止这种活动已经二十多年了。偶尔在近郊打猎、在便殿设曲宴,也仅仅一两次而已。因此,他所撰述的祭祀礼仪、享祀时登歌的乐章,收藏在有关官署、用于郊庙祭祀的,多得不可胜数;而登临游赏的兴致、割取鲜肉和献上猎获的快乐,前代所夸耀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涉及一件。至于处理万机之余,安静凝神,看不出他有什么嗜好。只是亲自阅读《宝训》,在迩英殿讲论经书,探究音律的根本,讲习统帅军队的武略,披览图籍以鉴察古事,铭刻器物以自我警戒;他在清闲休息之余所从事的,不过这些事情。唉!这就是大禹的勤劳节俭啊。只有君主一人在上面劳苦,天下才能安享闲逸;自己节俭约束,天下才能享有丰足。这正是大禹所以圣明的地方,是勤俭的功效。我的圣考在位时,恩泽遍及百姓,恩惠施加到夷狄;减轻刑罚,停止战争,容纳谏诤,信任贤能,使百姓安享太平,使风俗达到富足。让四海之内蒙受恩德、接受赐予,受到涵养、滋润和鼓舞,却不知道这一切由何而来,是因为勤劳节俭日久,渐渐形成了这样的结果。因此功业成就、事业兴盛,建立宗庙、确立尊号,成为宋仁宗。唉!“仁”这个称谓,是尧、舜的盛德,也是极其美好的称号;它本来就已经巍峨得与天地同在而没有边际了。永远铭记圣上的著作,把它刻在玉版上,藏入金匮中,用来光耀后代、流传无穷,希望使后人知道我圣考仁宗之所以成为仁君,是从勤俭开始的。唉!这也正是用来训诫我这个小子的。《濮议序》(治平二年) 臣某叩头并冒死进言:臣听说,有些事情本来在当时难以明白,却要等待后世才能辨明,伯夷、叔齐就是这样。君臣之间的义理、父子之间的道义,是极其明确的:臣子不能讨伐君主,儿子不能断绝与父亲的关系,这是很容易明白的事情。当武王起兵时,人们都认为君主可以讨伐;濮议兴起时,人们都认为父亲可以断绝关系,这是极其令人惊骇的事。盟津会盟时,没有受到召集却自行前来的诸侯大约有八百国,说明全天下的人都认为君主可以讨伐。那伯夷、叔齐,不过是孤竹国两个渺小孤立的被拘臣子,凭极微薄的力量想要抗拒全天下的人,力量不能取胜,言论也没有得到察纳。二人认为,如果我们的言论被废弃,那么君臣之义也会被废弃,后世的祸乱便没有停止的时候,于是共同勉力实行高尚决绝的行为以警示世人;因此不食周朝的粮食,饿死在首阳山下,可是当时世人也没有理解他们。五百多年以后,遇到孔子称许他们的仁德,二人的道义才显明。后世即使有软弱的君王能够立国,臣子不敢讨伐自己的君主,也是靠伯夷、叔齐的力量。对于这样极容易明白的事情,二人做起来却艰难到这种程度,还要等五百年后遇到圣人才能明白。既然如此,濮园之议难道能够同普通人只凭口舌争论一天吗?这就是臣不得不叙述这件事来昭示后世的原因。当濮议兴起时,儒学之士奋笔议论,台谏官员在朝廷上当面争辩,街巷百姓聚族谈论;全天下的人都认为可以断绝父子关系,而当世又没有伯夷、叔齐那样的人来抗拒这种说法。即便如此,幸亏天子圣明仁孝,不被众议迷惑,依据经义斟酌礼制,设置濮园、建立庙宇,不断绝父子恩情,作为万世的法则,这正是先帝的明智。如今士大夫中通达礼义的人,已经有十分之八九消除了疑惑,本来不必等到伯夷、叔齐饿死、孔子重新出生之后才明白。然而有一件不可不记的事,就是小人的诬蔑欺骗。自汉代以来,议论事情的人哪有不树立异同的?濮园之议中的人,都是当世儒臣学士中的贤者,只是因为为人后嗣的礼制在世俗中废弃已久,仓促之间来不及深入考究其中精微;一次议论的错误出于没有恶意,并不足以损害他们的贤德。唯有三几个担任言职的臣子,借着这件事牵连其他事情,因愤恨而发言,严重诬蔑朝廷,把罪恶归给君主,把它当作奇货来换取名声。世人不考察他们的心意和行迹,不辨别他们的诬罔,便一致称许他们为忠臣,致使先帝的意旨郁结不明于后世,这是臣子的罪过。臣参与了这件事,知道其中详情,所以不得已把它叙述下来。臣某恭谨作序。《龙茶录后序》(治平元年) 茶是物品中最精美的,小团茶又是其中最精美的,《茶录》中所说的上品龙茶就是它。大概从蔡君谟开始制造,并且每年进贡;仁宗尤其珍爱,即使辅相大臣也不曾随意得到赏赐。只有在南郊大礼斋戒的晚上,中书、枢密院各四人共同得到一饼赏赐,宫人把金剪成龙凤花草形状贴在上面。两府八家分割后带回去,不敢碾碎试饮,而是由宰相家收藏作为珍宝,遇到贵客,才拿出来传看玩赏罢了。到嘉祐七年,亲自到明堂祭祀,斋戒之夜才开始每人赏赐一饼,我也有幸参与其中,至今还收藏着它。我从以谏官身份在仪仗内供职,到登上两府之位,二十多年间才得到一次赏赐;如今丹药已成、龙驾已登,想再舔鼎也来不及了,每次捧着赏玩,只能清泪纵横而已。因蔡君谟已经写了《茶录》,便把这段话附在后面,希望人们知道小团茶从君谟开始制造,并且珍贵到如此地步。治平甲辰七月丁丑,庐陵欧阳修在还公期书室书写。?卷六十六·居士外集卷十六 序十二首(附传一首) 《张应之字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