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一·表奏书启四六集卷二◎表状札子三十首
右臣伏以粹然玉色,方觐于清光;贲以身章,遽蒙于宠赐。授受之际,兢惧交相。伏念臣材靡及中,器非周用。遘光华之在旦,荷荣禄以逾涯。非惟罪谤之多罹,实亦祸罚之并至。苟存遗体,仅续余生。敢谓伏蒙尊号皇帝陛下,覆焘之恩,幽微必及,召从庐次,复以官联。当陛见之云初,陈笥衣而有焕。饰躬增耀,愈彰不称之讥;处物虽愚,犹识谢生之所。臣无任。
【谢对衣金带鞍辔马状〈至和元年〉】
右臣伏蒙圣慈,以臣入院,特赐衣一对、金带一条、金镀银鞍辔马一匹者。禁林促召,弥峻于近班;慈泽逾涯,复叨于蕃锡。退循昧陋,曷称晖荣?伏念臣素乏艺文,久尘清近。神都繁浩,常惧于旷官;内署凝严,遽叨于厕职。便蕃曲被,兢栗方深。岂谓载厚宸慈,式垂宠赉。兼金锡带,荣逾廓落之名;在笥颁衣,愧甚曳娄之刺。辍以内闲之骏,饰精宝校之光。俯耀微躯,仰惭殊渥。庸何酬补,但誓糜捐。臣无任。
【辞翰林学士奏〈至和元年九月〉】
臣今日准阁门告报,蒙恩除臣翰林学士,所降敕告,臣未敢祗受。窃以内制之职,选用非轻。臣以庸虚,缪尘侍从,岁月虽久,能效无闻。居外任不历烦难,在朝廷未有补益。见居学士之职,已甚厚颜,岂敢更希荣进?况臣屯蹇之迹,忧患所侵。齿发凋残,心志衰耗。向侍老母,久缠疾恙;寻丁忧制,仅有余生。累岁以来,学业荒废,诏诰之任,尤非所当。欲望圣慈,察臣衰拙,所有恩命,特赐寝停。臣无任。
【谢宣召入翰林状〈至和元年〉】
使车入里,君命在门。闾巷惊传,岂识朝廷之故事;缙绅竦叹,以为儒者之至荣。在臣之愚,何以堪此?窃以文章之任,自古非轻。待遇宠荣,至有私人之目;询谋献纳,因加内相之名。恩既异于常伦,人愈难于称职。伏念臣器非宏远,识匪该明,学不通古今之宜,材不识方圆之用。久叨尘于侍从,曾莫著于劳能。而自出守外藩,近遭家祸,苟存余喘,复齿周行。风波流落者十年,天日再瞻于双阙。进对之际,已萧飒于霜毛;慰劳有加,赐悯怜于玉色。形神若此,志意可知。身已分于早衰,心敢萌于希进?加以羁危之迹,仇嫉交攻,进退动系于群言,论议多烦于睿听。虽覆载之造,每赐保全;而孤蹇偷安,常思引去。敢谓伏蒙尊号皇帝陛下,俯怜旧物,曲轸宸慈,因内署之阙员,俾备官而承乏。臣敢不勉寻旧学,益励前修,感遗簪未弃之仁,竭驽马已疲之力。庶申薄效,少答鸿恩。
【贺寿星表〈至和三年二月〉】
臣某等言:天虽不言,事以象见,保佑圣德,其祉无疆。臣某等〈中贺。〉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以忧劳勤俭之志,躬自发愤,而以仁慈宽厚之惠,爱养元元。下洎万邦,小大诸物,咸欲各正性命而毕安其生。上天降监,宜有以报。庚寅之夕,星见南方,占考天文,福在人主。惟天去人不远如此,灾祥在德,可不戒哉!臣等忝备词臣,无所裨补。惟愿清心屏欲,以隆之固,而享无疆之休。
【乞洪州札子〈嘉▯二年〉】
臣去冬曾有奏陈,乞差知洪州一次,寻以差入贡院,无由再述恳私。伏念臣本以庸愚,叨尘恩宠,一入禁署,迨今三年。进无补于朝廷,退自迫于衰病。眼目昏暗,脚膝行步颇艰,右臂疼痛,举动费力。虽翰苑事无繁剧,圣恩曲赐优容,然非养病尸居之地。兼臣乡里在吉州,昨于丁忧持服时归葬亡母,荒迷之中,庶事未备。本期服阕还朝,上告圣慈,乞一近乡州郡,贵得俸禄,因便营缉。而自叨禁职,荏苒岁时,贪宠忘亲,此又人子之责也。所以夙夜彷徨,不能自止。欲望圣慈悯臣衰朽,察臣恳迫,特许差知洪州一次。取进止。
【辞侍读学士札子〈嘉▯三年三月〉】
臣准阁门告报,伏蒙圣恩,授臣兼侍读学士。臣伏见侍读之职,最为清近,自祖宗以来,尤所慎选,居其职者,常不过一两人。今经筵之臣一十四人,而侍读十人,可谓多矣。臣以愚缪,忝厕翰林,又充史职、太常礼仪、秘阁、秘书省、尚书礼部、刊修《唐书》。然则在臣不谓无兼职,而经筵又不阙人,忽沐圣慈,特此除授。盖以近年学士相承,多兼此职,朝廷以为成例,不惜推恩。比来外人议者,皆云讲筵侍从人多,无坐处矣。每见有除此职者,则云学士俸薄,朝廷与添请俸。官以人轻,一至于此!欲乞罢臣此命,不使圣朝慎选之清职,遂同例授之冗员。况臣材职浅薄,自少以来,粗习辞章,过蒙进擢,俾尘禁署。中年衰病,常忧废职。至于讲说经义,博闻强记,矧复非臣所长。今耆旧之臣、经术之士并侍讲读者,足以备顾问,承清光。欲望圣慈矜臣不材自知,俾免冒荣之诮。所有告敕,不敢祗受。取进止。
【再辞侍读学士状〈嘉▯三年三月〉】
译臣谨以为:纯粹如玉的容色,正要前往觐见圣上清明的仪容;以华美服饰装饰身体,忽然蒙受宠赐。在接受和授予之间,惶恐和战栗交相出现。伏念臣的才能达不到中等,器量也不能周遍应付各种事务。正逢光明盛世在早晨般升起,却承受了超越分限的荣禄。不只是多次遭受罪谤,实际上祸患刑罚也一并到来。只求保全遗留的身体,勉强延续余生。哪里想到恭敬地蒙受尊号皇帝陛下覆盖庇护的恩典,即使幽微之处也一定惠及,召臣从居丧之所回来,重新列入官员行列。刚开始在殿陛前觐见,便陈列箱中的衣服,光彩焕然。装饰身体增加了光耀,却更加显出不相称的讥讽;身处世间虽然愚钝,还知道应当向谢生那样致谢。臣惶恐无任。【谢对衣金带鞍辔马状〈至和元年〉】臣谨言:恭敬地蒙受圣上慈爱,因为臣入翰林院,特赐臣衣服一对、金带一条、金镀银鞍辔马一匹。禁林急召,地位更加高于近侍班列;慈恩超过限度,又蒙受藩国进献般的厚赐。退而思量自己的昏昧浅陋,哪里配得上这样的光耀恩荣?伏念臣向来缺乏艺文,长期玷污清近之职。神都事务繁多浩大,常常害怕旷废官职;内署清严肃穆,却突然忝列其中。优厚恩遇曲加于臣,惶恐战栗更加深重。哪里料到皇恩如此厚重,特意垂赐宠赉。兼金制成的金带,荣宠超过了空有声名;箱中颁赐的衣服,使臣比受到曳娄讥刺的人更加惭愧。又从内厩取出骏马,以精美珍宝装饰鞍辔的光彩。向下照耀微贱之躯,向上却惭愧于特殊的厚恩。用什么来酬答补报呢?只有发誓献出生命。臣惶恐无任。【辞翰林学士奏〈至和元年九月〉】臣今日奉阁门告报,蒙受恩典授臣为翰林学士,所降的敕告,臣不敢恭敬接受。臣私下认为,内制之职,选任并非轻易。臣庸碌空虚,错误地玷污侍从之列,虽然任职年月已久,却没有听说有什么成效。在外任职未曾经历繁难,在朝廷又没有补益。如今任居学士之职,已经很厚着脸皮,哪里敢再希望荣宠升进?何况臣命运困厄,受到忧患侵扰。牙齿头发凋残,心志精神衰耗。过去侍奉老母,长期被疾病缠绕;不久又遭逢母丧,守制服丧,只剩下残余生命。近年来学业荒废,诏诰之任尤其不是臣所应当承担的。希望圣上慈爱,察知臣衰老笨拙,所有这项恩命,特赐停止。臣惶恐无任。【谢宣召入翰林状〈至和元年〉】使者的车驾进入里巷,君王的命令已经来到门前。闾巷之中惊讶传说,哪里知道朝廷的旧例;士大夫又惊惧赞叹,认为这是儒者极大的荣宠。以臣的愚陋,怎么承受得起呢?臣私下认为,掌管文章的职任,自古以来就不是轻微的职位。待遇宠荣,有时甚至获得私人亲信的称号;参与询问谋议、进献纳言,因此又加上内相的名义。恩遇既然不同于常规,人们就更加难以胜任其职。伏念臣器量不宏大深远,见识也不广博明达,学问不能通晓古今的适宜,才能不知道方圆事务的用途。长期忝居侍从,却从未显著建立功劳。自从出任外藩,近来又遭遇家中祸患,苟且保存残余气息,重新列入朝官行列。漂泊沉沦于风波之中已有十年,才再次在双阙之下仰见天日。进见回答之时,头发已经像秋霜一样萧疏;慰问抚劳又格外加厚,圣上玉色的面容流露出怜悯。形体精神已经如此,志向心意也就可知。身体早已注定衰老,内心哪里敢萌发求进之念?何况臣处境艰危,仇视嫉妒交相攻讦,进退动辄受群言牵制,议论又多次烦劳圣上的听察。虽然蒙受天地覆盖承载的造化,屡屡赐予保全;但孤独困厄而苟且安处,常常想着引退离去。哪里想到恭敬地蒙受尊号皇帝陛下俯身怜悯旧臣,曲加皇宫中的慈爱,因内署有空缺,便让我充任官职以补缺。臣怎敢不努力寻求旧日学业,更加勉励遵循前贤修养,感念圣上如遗簪般不弃旧物的仁德,竭尽已经疲惫的驽马之力。希望能够略微施展微薄成效,稍稍报答宏大的恩德。【贺寿星表〈至和三年二月〉】臣某等说:上天虽然不说话,但事情通过天象显现;它保佑圣上的德行,福祉没有止境。臣某等谨致中贺。恭惟尊号皇帝陛下,以忧劳勤俭的志向亲自发奋,以仁慈宽厚的恩惠爱护养育百姓。下至万国,无论大小万物,都希望它们各自保全本性和生命,完全安享其生。上天降下监临,理应有所报答。庚寅之夜,寿星出现在南方;考察天文占候,这是福佑在人主身上的征兆。只看上天距离人间竟如此不远,灾祸吉祥取决于德行,难道能不戒慎吗?臣等忝列词臣,没有什么可以辅益圣政。只愿陛下清心屏除欲望,使福德更加隆盛坚固,从而享有无穷的吉祥。【乞洪州札子〈嘉祐二年〉】臣在去年冬天曾经上奏陈说,请求一次差遣为洪州知州,不久因为被差入贡院,便没有机会再次陈述私下的恳求。伏念臣本来愚昧庸碌,却忝受恩宠,一进入禁署,到如今已经三年。进身不能补益朝廷,退处又被衰病所迫。眼目昏暗,脚膝行走很艰难,右臂疼痛,举动十分费力。虽然翰苑事务没有繁重急剧之处,圣恩也曲加优容,但这里并不是养病而尸位的地方。况且臣的乡里在吉州,昨天在母亲去世守丧时回乡安葬亡母,正处于荒乱迷惘之中,许多事情都没有办妥。本来希望服丧期满回到朝廷,向上禀告圣上的慈爱,请求一个靠近故乡的州郡,既能得到俸禄,又便于办理修治事务。然而自从忝居禁职,岁月渐渐过去,贪恋宠荣而忘记双亲,这又是做人子女的责任。所以臣早晚徘徊忧虑,不能自我停止。希望圣上慈爱,怜悯臣衰老朽弱,察知臣恳切迫切的心情,特许差遣臣知洪州一次。请圣上裁决。【辞侍读学士札子〈嘉祐三年三月〉】臣奉阁门告报,恭敬地蒙受圣恩,授臣兼任侍读学士。臣看侍读之职,是最清贵亲近的职位,自祖宗以来尤其慎重选择,担任此职的人通常不过一两人。如今经筵之臣十四人,而侍读十人,可以说太多了。臣以愚昧错误的资质,忝列翰林,又兼任史职、太常礼仪、秘阁、秘书省、尚书礼部以及刊修《唐书》等职。那么对臣来说,不能说没有兼任职务,而经筵又不缺人,忽然蒙受圣上慈爱,特意授予此职。这大概是因为近年学士相承,多兼任此职,朝廷把它作为成例,不惜推施恩典。近来外人议论,都说讲筵侍从人数太多,已经没有座位了。每当看见有人被授予此职,便说学士俸禄微薄,朝廷给他们增加请受俸禄。官职因人而轻贱,竟到了这个地步!希望请求罢免臣的这项任命,不要让圣朝慎重选择的清贵职务,最终同例授予成为冗员。何况臣才干职位浅薄,从年轻时起只是粗略学习辞章,过分蒙受进擢,得以玷污禁署。中年便已衰病,常常担忧荒废职事。至于讲说经义、博闻强记,更不是臣的长处。如今年高德重的旧臣、精通经术的士人,担任侍讲、侍读的已经足以备顾问、承接圣上清明的恩光。希望圣上慈爱,怜悯臣自知没有才能,使臣免受贪冒荣宠的讥责。所有诰敕,臣不敢恭敬接受。请圣上裁决。【再辞侍读学士状〈嘉祐三年三月〉
右臣准中书札子,以臣辞免侍读学士恩命,奉圣旨,不许辞让者。伏念臣猥以庸虚,过蒙奖擢。禁署为一时清选,既已忝窃;经筵况近例多兼,何必辞让?盖以臣身见兼八职,侍读已有十人,为朝廷惜清职遂为冗员,况讲席不添人,未至阙事,所以敢陈瞽说,乞免冒荣。臣伏见国家近年以来,恩滥官冗,议者但知冗官之弊,不思致弊之因。盖由凡所推恩,便为成例。在上者稍欲裁减,则恐人心之不足;在下者既皆习惯,因谓所得为当然。积少成多,有加无损,遂至不胜其弊,莫知所以裁之。中外之臣,无有贤愚,共知患此。而臣为陛下学士,职号论思,岂有目睹时弊,心知可患,无所献纳,而又自身蹈之?今既已陈述,若又不自践言,则贪荣冒宠,不止寻常之责,而虚辞饰让,又为矫伪之人。此臣所以恐迫惶惑,不自知止也。伏望圣慈矜臣至恳,察臣狂言,许寝新恩,俾安常分。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辞开封府札子〈嘉▯三年六月〉】
臣伏闻内出诰敕各一道付阁门,除臣兼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臣以庸拙,久尘侍从。初无劳效,以申补报,日夕循省,常愧心颜。今者曲蒙圣慈误加选用,岂可苟避繁剧,辄希辞免。盖臣有不得已者,须至缕陈。臣自前岁已来,累有奏列,乞一外任差遣。盖以臣久患目疾,年齿渐衰,昏暗愈甚。又自今年春末,忽得风眩。昨于韩绛入学士院敕设日,众坐之中,遽然昏踣,自后往往发动。缘臣所修《唐书》,已见次第,所以盘桓,欲俟书成,便乞补外。岂期圣造,委以治烦。臣素以文辞专学,治民临政既非所长,加以早衰多病,精力不强,窃虑隳官败事,上误圣知。兼所修《唐书》,不过三五月,可以毕手。置局多年,官吏拘留,糜耗供给,今已垂成。若别差人,转成稽滞;只委臣了毕,则恐无暇及之。欲望圣慈,矜臣衰病,才非所长。欲乞别选材能,许臣且仍旧职,候《唐书》成日,乞一外任差遣,以养衰残。今取进止。
【乞洪州第二札子〈嘉▯四年正月〉】
臣辄有愚恳,上干圣聪,出于至诚,不敢缘饰。臣本以愚懦,别无材能,过蒙恩私,列在侍从,初无补报之效,每以尸素为惭。昨者忽被选差,俾权京尹。臣虽知材力浅薄,衰病侵陵,当此浩穰,实难办济。直以忝厕翰苑,迨今数年,所职清闲,过享优逸,一旦遽蒙烦使,不可再辞,亦欲勉强年岁之间,少陈筋力之效,苟无旷败,乞一外州。不意眼目旧疾,遽然发动。盖自供职以来,旦旦常于灯烛下看读文字,及签书发遣,自早至夜,率以为常,全借眼力。而臣旧患已及十年,两目▯毛然,中外具见。近一两月来,暗昏疼痛,屡在假告,不无废事。人虽未责,臣岂自安?臣自前累曾陈乞江西差遣一任,欲乞检会臣前后陈乞,依蔡襄例,除臣洪州一次,俾解繁剧,以养衰残。伏望圣慈,特赐矜允。今取进止。
【乞洪州第三状】
右臣近罄恳私,自陈衰病,愿罢权尹,乞一外州。伏蒙圣恩,降诏不允。臣以庸缪,过叨奖擢,不能陈力,辄欲辞劳,当被刑诛,敢期诏谕?理宜祗惕明训,勉励疲驽。而敢再干天聪,固自愚执者,盖臣有不得已也。臣旧患两目,于今十年。近日以来,发作尤甚,眵泪浸涩,睛瞳▯毛昏,视物稍多,其痛如割。欲频请假告,则浩穰之地,岂自遑安;欲竭力枝梧,则疾患内攻,有难勉强。夙夜忧畏,不知所为。欲望圣慈,悯臣衰残,察臣愚拙,许解繁剧,假一远外之州,俾之待罪。臣无任瞻天祈恩激切之至。谨具状陈乞,伏候敕旨。
【乞洪州第四札子】
臣近两曾陈乞差知洪州一任,未蒙恩许。盖以臣衰病不支,难当任使,素心所切,苟欲便私,非敢自图外州,以就优逸。臣年虽五十三岁,鬓须皓然,两目昏暗。自丁忧服阕,便患脚膝。近又风气攻注,左臂疼痛,举动艰难。一身四肢,不病者有几?以此贪冒荣禄,兼处剧繁,实知难济。矧自权行府事以来,三致台谏上言,两烦朝廷起狱。其他碌碌常事,亦无分寸可称。盖其资材本自庸虚,加以精神日渐耗竭。处之清职,则论议谋猷无一可取;擢以烦使,又心力疲惫自诉不能。上赖圣慈怜悯,虽未欲遽弃于外,而臣自处,实所难安。伏见侍从之班,交相出入。昨吕溱、刘敞并请补外,不三数岁,今悉召归。况如臣者,留之无所补,去之无所惜者哉。欲望圣慈,矜臣此志,乞一外任差遣,得以养理衰残。誓于余年,少图报效。今取进止。
【辞转给事中札子〈嘉▯四年二月〉】
译臣谨奉中书札子,得知因为臣辞免侍读学士的恩命,奉圣旨不许辞让。伏念臣以庸碌空虚的资质,过分蒙受奖拔。禁署本是一时清贵的选任,臣已经忝居其中;经筵近来又多按惯例兼任,何必推辞?只是因为臣亲身已经兼任八个职务,侍读又已有十人,臣为朝廷珍惜清贵职务,担心它最终变成冗员,所以才敢陈述盲目浅陋的意见,请求免受冒领荣宠之责。臣看国家近年以来,恩典泛滥、官员冗多,议论的人只知道冗官的弊端,却不思考造成弊端的原因。大概是由于凡是推施恩典,便成为成例。在上位的人稍想裁减,便害怕人心不满足;在下位的人既然都已习惯,便认为所得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积少成多,只有增加没有减少,最终到了弊端无法承受的地步,谁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裁减。朝廷内外的臣子,无论贤能愚昧,都知道这是祸患。臣作为陛下的学士,职名是论思,哪里能亲眼看见时弊、心里知道其可怕,却没有什么可以进献纳言,反而自身又蹈入其中?如今既然已经陈述,若又不能亲自践行自己的话,便是贪恋荣宠、冒受恩命,责任不只是寻常的责备;而虚假地说辞、表面推让,又会成为矫饰虚伪的人。这就是臣所以恐惧急迫、惶惑不安,不能自知停止的原因。伏望圣上慈爱,怜悯臣至为恳切的请求,察看臣狂妄的言论,允许停止这项新恩,使臣安守本分。谨具状上奏,恭候敕旨。【辞开封府札子〈嘉祐三年六月〉】臣听说宫中发出诰敕各一道交付阁门,任命臣兼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臣以庸碌笨拙的资质,长期玷污侍从之列。起初没有功劳成效可以用来报答恩典,早晚反省自己,常常惭愧于内心和面容。如今却曲蒙圣上慈爱,错误地加以选用,怎么可以苟且躲避繁重事务,随便请求辞免?只是臣有不得已的原因,必须详细陈述。臣从前年以来,多次上奏,请求一次外任差遣。因为臣长期患眼疾,年纪渐渐衰老,昏暗越来越严重。又从今年春末忽然患上风眩。昨天在韩绛进入学士院、举行敕设之日,臣在众人座中突然昏倒,此后常常发作。因为臣所修《唐书》已经有了次第,所以逗留等待,想等书成之后便请求补任外职。哪里料到圣上的造化,竟把治理繁剧事务的责任交给臣。臣向来专门学习文辞,治理百姓、处理政务本来就不是长处,再加上早衰多病,精力不强,私下担心会败坏官职、耽误政事,向上误负圣上的知遇。况且所修《唐书》不过三五个月便可以完成。设置修书机构多年,官吏被拘留其中,耗费供给,如今已经接近完成。若另行差人,反而会造成拖延;只委托臣完成,又恐怕没有时间顾及。希望圣上慈爱,怜悯臣衰病,才干又非所长。希望请求另选有才干的人,允许臣暂且仍任旧职,等《唐书》完成之日,再请求一次外任差遣,以便调养衰残之身。现在请圣上裁决。【乞洪州第二札子〈嘉祐四年正月〉】臣冒昧有愚昧的恳求,向上冒犯圣上的听察,出于至诚,不敢加以文饰。臣本来愚昧怯弱,别无才能,过分蒙受恩宠,列在侍从之中,起初没有补报的成效,每每因尸位素餐而惭愧。近来忽然被选派,令臣权知京尹。臣虽知道才力浅薄、衰病侵袭,面对京城事务浩繁,实在难以办成;只是臣忝列翰苑至今多年,所任职务清闲,过分享受安逸,一旦突然蒙受繁重差使,不能再次推辞,也想在一两年间勉强施展筋力,稍微显示效劳,只要没有旷废败事,便请求任职外州。不料眼疾旧病突然发作。臣自供职以来,每天都在灯烛下看读文字;到签书发遣公文时,从早到晚一向如此,全靠眼力。臣的旧病已经有十年,两眼昏蒙,朝廷内外都看见了。近一两个月来,眼睛昏暗疼痛,多次请假,不免耽误事务。别人虽然没有责备,臣哪里能心安?臣从前曾多次陈述请求江西差遣一次,希望查考臣前后所陈请求,依照蔡襄的先例,授臣洪州知州一次,使臣解除繁重事务,以调养衰残。伏望圣上慈爱,特赐怜悯允准。现在请圣上裁决。【乞洪州第三状】臣近来竭尽私下的恳求,陈述自己衰病,希望罢去权知开封府,求任一个外州。恭敬地蒙受圣恩,降下诏书不予允许。臣以庸碌谬误的资质,过分忝受奖拔,不能施展才力,却贸然想辞去劳职,本应受到刑罚诛责,哪里料到反而得到诏书晓谕?按理应当恭敬惧怕圣明训诫,勉励疲惫驽钝之身。可是臣还敢再次冒犯天听,坚持自己的愚见,这是因为臣有不得已的原因。臣两眼旧病至今已经十年。近来发作尤其严重,眼眵和泪水浸润涩痛,眼珠昏蒙,稍多看东西,疼痛便像刀割。若频繁请求休假,处在事务浩繁的地方,哪里能安然自处;若竭尽力量勉强支撑,疾病从内部侵攻,又很难勉强。臣早晚忧惧,不知如何是好。希望圣上慈爱,怜悯臣衰残,察知臣愚拙,允许臣解除繁重事务,暂任一个远方州郡,使臣在那里待罪。臣惶恐无任,仰望天颜祈求恩典,心情至为急切。谨具状陈请,恭候敕旨。【乞洪州第四札子】臣近来两次陈述请求差知洪州一次,都没有蒙受恩准。是因为臣衰病不能支撑,难以承担任使;平素最迫切的心愿,只是想便于处理私事,并不是敢于自行谋求外州来享受安逸。臣虽然五十三岁,鬓发胡须已经全白,两眼昏暗。自从服丧期满,便患脚膝之病。近来又有风气攻注,左臂疼痛,举动艰难。一身四肢,还有几处没有患病?凭这样的身体贪恋荣禄,又身处繁剧职位,确实知道难以办成。何况自从权行开封府事以来,三次致使台谏上奏,朝廷两次烦劳而兴起狱讼。其他平常琐事,也没有一分一寸可以称道。大概臣的资质本来就庸碌空虚,再加上精神日渐耗竭。处在清贵职任中,议论谋划没有一件值得取用;提拔来承担繁重差使,又因心力疲惫而自诉不能胜任。上赖圣上慈爱怜悯,虽然不愿立即把臣弃置外任,但臣自己处置此身,实在难以安心。臣看侍从的班列中,人员交替出入。近来吕溱、刘敞都请求补任外职,不到几年,如今都已召回。何况像臣这样的人,留在朝廷没有什么补益,离去也没有什么可惜,难道还要留下吗?希望圣上慈爱,怜悯臣的这个志愿,请求一次外任差遣,使臣能够调养治理衰残之身。发誓在余年之中,稍稍谋求报效。现在请圣上裁决。【辞转给事中札子〈嘉祐四年二月〉】
臣近曾陈乞外任差遣,伏蒙圣慈许臣解罢府事,兼授臣给事中。臣本以庸虚,误蒙奖任,不能陈力。况未及期,遽以衰病自求罢去,理当黜责,以励不才,岂宜非时,滥被恩赏?况臣权府之初,已蒙加以兼职,到今才及半年有余。不因朝廷别有差使,只是自以疾病求罢,岂可又转一官?虽圣恩优厚,过宠衰残;而臣自揣量,无容滥受。所有恩命,乞赐停寝,只许令臣归院供职,所贵少安疲病。今取进止。
【再辞转给事中札子〈嘉▯四年二月〉】
臣近准阁门告报,蒙恩授臣给事中。臣寻曾沥恳,乞赐停寝。今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不许辞让,便令授告敕者。臣本庸材,蒙陛下擢在翰苑。言语侍从,既无所纳,以申报效;任以烦使,又自陈疲病,诉以不能。然则如臣久冒宠荣,果堪何用?上赖圣君优容,未加黜责。岂可授命之日,已蒙加职,不久罢去,又复转官?此臣所以惭惧徊徨,不敢即受也。臣窃见前知府吕公弼差知益州,授枢密直学士,及公弼辞免不行,徙领郡牧,遂却只依旧充龙图阁直学士。王素、蔡襄,并因方面之寄乃迁职。是则罢府供职京师者,不当别有迁转,此近例也。臣非敢饰伪,上烦圣聪,直以恩宠频并,理当辞避。欲望圣慈,察臣无所堪用,矜臣能自揣量,俾寝新恩,免贻群议。今取进止。
【举吕公著自代状〈嘉▯四年二月〉】
臣伏见司封员外郎、崇文院检讨吕公著,出自相门,躬履儒行。学赡文富,器深识远。而静默寡欲,有古君子之风。用之朝廷,可抑浮俗;置在左右,必为名臣。非惟臣所不如,实当今难得之士。臣今举以自代。
【进新修唐书表〈嘉▯五年七月戊戌为提举编修曾公亮作。〉】
臣公亮言:窃惟唐有天下,几三百年。其君臣行事之始终,所以治乱兴衰之迹,与其典章制度之英,宜其粲然著在简册。而纪次无法,详略失中,文采不明,事实零落。盖百有五十年,然后得以发挥幽昧,补缉阙亡,黜正伪谬,克备一家之史,以为万代之传。成之至难,理若有待。臣某〈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有虞、舜之智而好问,躬大禹之圣而克勤,天下平和,民物安乐。而犹垂心积精,以求治要,日与鸿生旧学,讲论六经,考览前古。以谓商、周以来,为国长久,惟汉与唐,不幸接乎五代,衰世之士,气力卑弱,言浅意陋,不足以起其文。而使明君贤臣隽功伟烈,与夫昏虐贼乱祸根罪首,皆不足暴其善恶,以动人耳目。诚不可以垂劝戒,示久远,甚可叹也。乃因迩臣之有言,适契上心之所闵。于是刊修官、翰林学士臣欧阳修,端明殿学士臣宋祁,与编修官、知制诰臣范镇,臣王畴,集贤校理臣宋敏求,秘书丞臣吕夏卿,著作佐郎臣刘羲叟等,并膺儒学之选,悉发秘府之藏,俾之讨论,共加删定,凡十有七年,成二百二十五卷。其事则增于前,其文则省于旧。至于名篇著目,有革有因,立传纪实,或增或损,义类凡例,皆有据依,纤悉纲条,具载别录。臣公亮典司事领,徒费日月,诚不足以成大典,称明诏,无任惭惧战汗屏营之至。
【辞转礼部侍郎札子〈嘉▯五年七月庚子〉】
臣准阁门告报,蒙恩除臣礼部侍郎,令臣授告敕者。臣伏思圣恩所及,必以臣近进《唐书》了毕,凡与修书官,并均睿泽。窃缘臣与他修书官不同。检会宋祁、范镇到局,各及一十七年,王畴一十五年,宋敏求、吕夏卿、刘羲叟并各十年已上。内列传一百五十卷,并是宋祁一面刊修,一部书中三分居二。范镇、王畴、吕夏卿、刘羲叟并从初置局便编纂故事,分成卷草,用功最多。如臣者,盖自置局已十年后,书欲有成,始差入局,接续残零,刊撰纪、志六十卷。是臣到局月日不多,用功最少。今来一例受赏,臣实愧心。兼臣自嘉▯二年蒙恩转谏议大夫,三年蒙恩加龙图阁学士,四年蒙恩转给事中,到今方及一年,岂可又以无功滥赏?臣不敢虚饰辞让,烦黩朝廷,理有不安,实难自默。欲望圣慈,特寝新命。今取进止。
【再辞转礼部侍郎状】
译臣近来曾陈述请求外任差遣,恭敬地蒙受圣上慈爱,允许臣解除府事,同时授臣为给事中。臣本来庸碌空虚,错误地蒙受奖用,不能施展才力。何况任期未满,便突然以衰病自行请求罢去,按理应当贬黜责罚,以此激励无能之人,哪里适宜在非正常时机滥受恩赏?况且臣权知开封府之初,已经蒙受加授兼任职务,到如今才不过半年多。并不是朝廷另有差使,只是臣自行因为疾病请求罢去,怎么可以又升迁一级官职?虽然圣恩优厚,过分宠爱衰残之人;但臣自己衡量,不能容忍滥受。所有这项恩命,请求赐予停止,只允许臣回到翰林院供职,也好让疲病之身稍稍安定。现在请圣上裁决。【再辞转给事中札子〈嘉祐四年二月〉】臣近来接到阁门告报,蒙受恩典授臣为给事中。臣随即曾倾吐恳切之情,请求赐予停止。如今又奉中书札子,得知奉圣旨不许辞让,立即令臣接受诰敕。臣本来只是平庸的资质,蒙陛下提拔置于翰苑。担任言语侍从,既没有什么可以进献,以此表达报效;任用臣承担繁重差使,又自行陈述疲病,诉说不能胜任。如此看来,像臣这样长久冒受宠荣的人,究竟有什么用处?上赖圣明君主宽容,没有加以贬黜责罚。哪里可以在授命之日就已经加职,不久因病罢去,又再次转升官职?这就是臣所以惭愧恐惧、徘徊不敢立即接受的原因。臣私下看见前知府吕公弼差知益州,授枢密直学士;等到吕公弼辞免不成,调任统领郡牧,便推却只依旧充任龙图阁直学士。王素、蔡襄,都是因为担任方面重任才升迁官职。由此可见,罢府后在京师供职的人,不应当另行升迁,这是近来的先例。臣不是敢于矫饰虚伪、烦扰圣听,只是因为恩宠频繁并集,按理应当辞避。希望圣上慈爱,察知臣没有值得任用之处,怜悯臣能够自我衡量,允许停止新恩,以免留下群臣的议论。现在请圣上裁决。【举吕公著自代状〈嘉祐四年二月〉】臣看司封员外郎、崇文院检讨吕公著,出身于宰相之家,亲自践行儒者的品行。学问充足,文章丰富,器量深厚,见识远大。而且沉静少欲,有古代君子的风范。任用于朝廷,可以抑制浮薄风俗;置于君王左右,必定成为名臣。不只是臣比不上他,实在是当今难得的人才。臣如今举荐他来代替自己。【进新修唐书表〈嘉祐五年七月戊戌为提举编修曾公亮作。〉】臣曾公亮说:臣私下认为,唐朝拥有天下将近三百年。它的君臣行事始终、国家治乱兴衰的踪迹,以及典章制度中的精华,本应灿然明确地记载在简册之中。然而编年记事没有法度,详略失当,文采不明,事实散乱。大约经过一百五十年之后,才得以阐明幽昧,补缀缺失,贬斥并订正伪谬,终于完成一家之史,成为万代流传的著作。完成这件事极其困难,治理安排似乎自有时机。臣某谨致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有虞、舜的智慧而乐于询问,亲具大禹的圣德而能够勤劳,天下和平,百姓万物安乐。然而仍然用心积精,以求得治国要领,每天同博学大儒和旧日学者讲论六经,考察阅览前代史事。陛下认为商、周以来,国家长久存在的,只有汉与唐;不幸接续五代,衰世的文士气力卑弱,言辞浅薄,意旨鄙陋,不足以振起文章。于是使明君贤臣的卓越功勋伟大功业,以及昏庸暴虐、残贼乱政者作为祸根罪首的事迹,都不足以充分彰明其善恶,来震动人的耳目。确实不能用来垂示劝戒、昭示久远,实在令人叹息。于是因为近臣有所进言,正好契合圣上心中所忧虑的事情。于是刊修官、翰林学士臣欧阳修,端明殿学士臣宋祁,以及编修官、知制诰臣范镇、臣王畴,集贤校理臣宋敏求,秘书丞臣吕夏卿,著作佐郎臣刘羲叟等,都承受儒学之士的选拔,全部发取秘府所藏典籍,让他们共同讨论,一起删削订定,总共十七年,完成二百二十五卷。其中史事比以前增加,文字却比旧本简省。至于著名篇章和目录,有改动的,也有沿用的;建立传记、记载事实,有的增加,有的删减;义例凡例全都有依据,细微详尽的纲目条款,都载录在别录中。臣曾公亮主管并总领此事,只是白白耗费日月,实在不足以成就这部大典,也不能称合明诏,惭愧恐惧、战栗汗出、惶惑不安到了极点。【辞转礼部侍郎札子〈嘉祐五年七月庚子〉】臣奉阁门告报,蒙受恩典授臣为礼部侍郎,令臣接受诰敕。臣伏思圣恩所施,必定是因为臣近来完成进呈《唐书》,凡是参与修书的官员,都平均蒙受圣上的恩泽。只是臣与其他修书官不同。查考宋祁、范镇到修书局,各自已经十七年;王畴十五年;宋敏求、吕夏卿、刘羲叟各自十年以上。其中列传一百五十卷,全是宋祁一人负责刊修,占全书三分之二。范镇、王畴、吕夏卿、刘羲叟从修书局最初设置时便开始编纂史事,分卷起草,用功最多。像臣这样的人,大概从修书局设置后十年,书将要完成时,才被差入局中,接续残缺零散的部分,刊撰纪、志六十卷。臣到修书局的日子不多,用功最少。如今一例接受赏赐,臣实在内心惭愧。况且臣自嘉祐二年蒙恩转任谏议大夫,三年蒙恩加龙图阁学士,四年蒙恩转任给事中,到如今才一年多,怎么可以又凭没有功劳而滥受赏赐?臣不敢虚假矫饰地辞让,烦扰朝廷;按道理心中不安,实在难以默然不言。希望圣上慈爱,特意停止这项新命。现在请圣上裁决。【再辞转礼部侍郎状】
右臣今月二十三日,奉被诏书一道,以臣乞寝新除礼部侍郎恩命不允事。伏念臣出自孤寒,累蒙奖擢,职忝学士,官至给事中,前后所授恩命不少。岂敢顿于此际,过饰伪辞,取好让之虚名,为有识之所诮?实以臣抚心内愧,不敢自欺。盖以《唐书》置局已十余年,纂录垂就,臣最后至,接续分撰,卷数不多,用功最少,不敢与从初置局及在局年深用功勤劳人一例受赏。所陈情实,皆有据依,不敢过言,冀为可信。敢谓特烦诏谕,前例所无,上体圣恩,便合祗受。而臣迫于恳悃,实所难安,夙夜徊徨,莫知所措。若以臣虽无功效,不欲独遗,欲望圣慈稍加裁损,或于阶、勋、食邑一有所沾,俾臣得不过分,足以为荣。臣若自欺不言,则冒宠虽多,为愧愈甚。臣不胜激切战惧屏营之至。谨具状陈乞以闻,伏候敕旨。
【乞洪州第五札子〈嘉▯五年七月〉】
臣猥以庸虚,过蒙奖擢,久列侍从,讫无补报。年齿老大,疾病侵陵,听重目昏,聪明并耗,发白手颤,精力俱衰。兼以父母坟茔,远在江外,未有得力子弟照管,诚心迫切。臣自三四年来,累曾陈乞一外任差遣。中间缘奉敕刊修《唐书》,未见次第,所以盘桓岁月,不敢再三坚请。今来《唐书》已得了当,欲望圣慈差臣知洪州一次,所冀退养衰拙,兼便私茔。取进止。
【乞洪州第六状〈嘉▯五年〉】
右臣近沥恳私,上干睿听,以臣年衰多病,父母坟墓在远,无人照管,乞一次江西差遣,至今未蒙恩旨。臣以病攻于外,事迫于中,既不自安,实难缄默,将期得请,不避烦言。重念臣不幸少孤,先父远葬乡里,在吉州之吉水。昨臣丁母忧日,又扶护归葬。然臣方在忧祸,故事力有所不周。臣但仰天长号,抚心自誓,只期服阕,便乞一江西差遣,庶几近便营缉。至于种植松柏,置田招客,盖造屋宇,刻立碑碣之类,事难仓卒,冀于一二年间勉力可就。当是时,乡人、父老、亲族、故旧,环列墓次,并闻臣言。自臣除服还期,皆引领望臣归践前约。而臣迁延荏苒,一住七年。是臣欺罔幽明,贪恋荣禄,食言不信,罪莫大焉。兼臣禀赋奇薄,衰羸多病,两目昏暗,已逾十年。近又两耳重听,如物闭塞。前患左臂疼痛,举动无力。今年以来,又患右手指节拘挛。至于须鬓萧飒,久已皤然。臣自视形容如此,不惟不宜滥厕贤材英隽之士出入朝廷,以取笑于缙绅之列。实虑早衰易殒,恐遂不得一尝素志,以为终身之恨。臣自数年以来,虽累曾陈乞,而恳诚不至,天听未回。亦向欲伺候《唐书》了毕,今者幸已成书上奏,其余所领,并是寻常职务,别无朝廷差委勾当未了事件。臣是敢罄述愚衷,备尽微琐。伏念臣本乏材能,初无阶援。特蒙睿奖,拔自常流,置在侍从,殆今十有七年矣。讫无补报,孤负恩荣。伏望圣慈察臣心志凋零,形骸朽悴,闵臣昔当少壮,锐意立朝,今而衰退,一至于此,哀臣情实迫切,乞赐检会数年以来前后陈乞,特许与除知洪州一次。臣虽疲惫,犹能遵奉诏条,修举常职,誓殚犬马之力,上酬天地之仁。臣无任徊徨激切。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乞洪州第七状〈嘉▯五年〉】
右臣奉被今月二十一日诏书一道,以臣陈乞江西差遣宜不允者。伏念臣早以孤贱,误玷恩荣。而生禀拙艰,动罹谤咎。往自河北,斥守滁阳,在外十年,遂至白首。顷除忧制,还奉内朝。幸蒙圣恩,收以桑榆,置之翰苑。凡今仕宦光宠,孰不乐在朝廷;职任清优,顾亦无出禁近。臣岂不思向之流落,引领欲还,而乃却蹈风波,彼投远外?此之愚计,岂近人情?盖以臣事迫心危,有不得已。凡诸恳悃,尝具剖陈,不敢烦言,况已罄尽。再念臣遭遇明圣,过被恩私,犬马无知,犹能报效。而臣性既疏简,识非明敏,少以专学而自愚,不能趋世以济务。效当求实,而安事虚名;才贵适时,而一无可用。至于上所询访,时有论议,亦碌碌随众人,未尝有所建言。纵令有之,亦不足采。惟有文字,缪为流俗过称。而自供职禁庭,殆今七载,属中外无事,文书甚简,不过月赴四五直,饱食甘寝,止撰青词、斋文一两通。只此为臣所能,是臣事业,去之亦何阙于事,存之又奚补于时?将何以上烦睿慈,曲示恩意,特颁诏谕,前例所无。捧读惊惭,继以感涕。臣亦窃闻近日两制臣寮多求外任,彼皆材业有素,年齿方强,又无事于外方,可以且留供职。惟臣材无可用,年又渐衰,外有私营,冀偿夙素。欲望圣慈畀之一郡,使其志毕愿从。若天幸余龄,未填沟壑,则遗簪旧物,尚或冀于见收;而疲马君轩,岂不知于有恋。臣无任祈恩激切之至。谨具状陈乞以闻,伏候敕旨。
【辞侍读学士状〈嘉▯五年九月〉】
译臣于本月二十三日奉到诏书一道,诏书说臣请求停止新授礼部侍郎的恩命,事情不予允许。伏念臣出身孤寒,屡次蒙受奖拔,职任忝列学士,官位达到给事中,前后授予的恩命已经不少。哪里敢在此时突然过分虚饰辞说,取得好于推让的虚名,受到有识之士的讥笑?实在是臣抚心自问,内心惭愧,不敢欺骗自己。因为《唐书》设置修书局已经十多年,编纂记录将要完成,臣最后才到,接续分担撰写,卷数不多,用功最少,不敢和从修书局设置之初便参与、以及在局年深而用功勤劳的人一例接受赏赐。臣所陈述的实情都有根据,不敢过分夸说,希望能够取信。哪里想到竟特意烦劳诏书晓谕,这在以往没有先例;体察圣恩,便应该恭敬接受。但臣迫于内心恳切,实在难以安心,早晚徘徊,不知所措。若陛下认为臣虽然没有功效,却不愿独独遗漏臣,希望圣上慈爱稍作裁减,或者在官阶、勋位、食邑三者中任意一项给予沾及,使臣能够不过分,也足以成为荣耀。臣如果欺骗自己而不说,那么冒受宠荣虽然更多,惭愧也会更加深重。臣惶恐急切、战栗畏惧、惶惑不安到了极点。谨具状陈请上闻,恭候敕旨。【乞洪州第五札子〈嘉祐五年七月〉】臣侥幸以庸碌空虚的资质,过分蒙受奖拔,长期列在侍从之中,始终没有补报成效。年纪已经很大,疾病不断侵袭;听力沉重,眼睛昏暗,聪明才智一同耗损;头发变白,双手颤抖,精力全都衰退。加之父母坟茔远在江外,没有得力的子弟照管,内心实在迫切。臣从三四年前起,多次陈述请求一次外任差遣。中间因为奉敕刊修《唐书》,还没有看到次第,所以逗留年月,不敢再三坚决请求。如今《唐书》已经办妥,希望圣上慈爱,差臣知洪州一次;所希望的是退处调养衰弱笨拙的身体,同时便于照料私家坟茔。请圣上裁决。【乞洪州第六状〈嘉祐五年〉】臣近来倾吐恳切私情,向上冒犯圣上听察,以臣年老衰弱、多病,父母坟墓远在他乡,没有人照管,请求一次江西差遣,至今还没有蒙受恩旨。臣外有疾病侵攻,内有事情迫切,既然自己不能安心,实在难以闭口不言;将要期望得到允许,也不避讳烦扰言辞。再想到臣不幸幼年失去双亲,先父远葬乡里,在吉州吉水。去年臣遭逢母亲丧事,又扶护灵柩回去安葬。然而臣当时正处于忧患丧祸之中,按事情条件有所不能周全。臣只能仰天长号,抚心自誓,只希望服丧期满,便请求一次江西差遣,或许能够就近便利地办理修治事务。至于种植松柏、置办田地招募宾客、建造屋宇、刻立碑碣之类的事情,难以仓促完成,希望一两年间努力办成。当时乡人、父老、亲族、故旧环列在墓旁,都听见臣说过这些话。自臣除服返还朝廷以来,他们都伸长脖子盼望臣回去履行先前的约定。但臣拖延迁延,转眼已经在这里住了七年。这是臣欺骗幽明,贪恋荣禄,食言而不守信用,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况且臣天生禀赋奇薄,衰弱多病,两眼昏暗,已经超过十年。近来又两耳重听,好像被东西堵塞。此前还患左臂疼痛,举动没有力气。今年以来,又患右手指节拘挛。至于胡须鬓发萧疏凋落,早已全白。臣自己看形容已经如此,不仅不适宜滥列在贤能俊杰出入朝廷的行列中,以致在士大夫之间取笑;实在担心早衰而容易死亡,恐怕最终不能一尝平生素志,成为终身遗憾。臣近年以来,虽然多次陈述请求,但恳诚还不够,不能使天听回转。此前也想等待《唐书》完成,如今幸运地已经成书并上奏;其余所领事务,全都是平常职务,另外没有朝廷差遣的职事和未完成的事项。臣因此敢于倾尽陈述愚诚,把细微琐碎之处全部说尽。伏念臣本来缺乏才能,起初没有阶梯和援助,只是特蒙圣上睿智的奖拔,从平常流品中提拔出来,置于侍从之列,到如今已经十七年了。始终没有补报成效,辜负了恩荣。伏望圣上慈爱,察知臣心志已经凋零,形体已经朽悴;怜悯臣昔日正当少壮,锐意立身朝廷,如今衰退竟到了这种地步;哀怜臣的实情确实迫切,请求查考臣这些年来前后所陈述的请求,特许授臣知洪州一次。臣虽然疲惫,仍然能够遵奉诏令条文,修治举办公务,发誓竭尽犬马之力,向上报答天地的仁德。臣惶恐徘徊,心情至为急切。谨具状上奏,恭候敕旨。【乞洪州第七状〈嘉祐五年〉】右臣承奉本月二十一日诏书一道,得知因臣请求江西差遣,陛下认为不宜批准。臣私下想到,臣早年出身孤寒卑贱,却误蒙恩宠荣显;而且天性拙劣艰涩,动辄招来毁谤罪责。从前自河北调出,贬守滁阳,在外任职十年,终于到了白头。近来服丧期满,回到朝廷任职,幸蒙圣恩,收纳我这个将老之人,置于翰苑。如今做官所得到的荣耀恩宠,谁不愿留在朝廷?职务清闲优厚,也没有比禁近之职更好的了。臣难道不想念过去流落在外、伸长脖子盼望回来吗?可是如今却又要踏入风波,被投置到遥远的外地,这样的愚拙打算,难道合乎人情吗?只是臣的事情迫在眉睫,内心危惧,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所有恳切的心情,我已经详细剖白陈述过了,不敢再烦琐多说,何况也已经说尽。再想到臣遭逢圣明之主,过分承受了私恩,即使犬马无知,也还知道报效;可是臣性情疏懒简慢,见识又不明敏,年轻时只专攻一门学问,反而因此自我蒙蔽,不能顺应世俗来成就事务。做事应当追求实际,何必从事虚名?才能贵在适应时势,而臣却一无可用。至于皇上所询问访察的事情,偶尔有所议论,也只是碌碌随从众人,从未提出什么建言。即使提出了,也不足以采纳。只有文字方面,错误地被世俗过分称誉。自从供职禁中,至今将近七年,适逢内外无事,文书十分简少,一个月不过值四五次班,吃饱睡好,只撰写一两篇青词、斋文。这就是臣所能做的,这就是臣的事业;去掉它,对政事又有什么缺失?保留它,对时局又有什么补益?将凭什么来上烦圣上的慈爱,使陛下曲加恩意,特意颁下诏谕,这在前例中是没有的。臣捧读诏书,惊惶惭愧,继而感动流泪。臣又私下听说,近日两制臣僚多请求外任;他们都素来有才干事业,年纪正当强盛,在外地也没有什么事情,尚且可以暂时留在朝廷供职。只有臣才干没有可用之处,年纪又逐渐衰老,外面还有私人的营求,希望偿还平生夙愿。臣希望圣上慈悲,赐给臣一个州郡,使臣完成自己的志愿、实现自己的愿望。假如上天幸使臣还能多活几年,没有填埋沟壑,那么遗留下来的簪缨旧物,或许还希望得到收录;而疲惫的马匹对于君王的车驾,难道不知道有所留恋吗?臣祈求恩典,心情激切至极。谨此具状陈述请求,进呈圣上,恭候敕旨。【辞去侍读学士职务状〈嘉祐五年九月〉】
右臣准阁门告报,蒙恩除臣兼侍读学士者。窃以学士不宜兼侍读,臣于前岁已具陈论。当时蒙恩,遂许辞免。在于今日,岂宜复授?得非以方今经筵阙人,而臣在学士中,适当次补,圣恩优异,不忍独遗?臣以衰残,久尘禁署,已兼龙图阁学士。而在院学士,多未有兼职。况臣前已有言,理宜自践。欲乞许臣只兼旧职,其经筵阙侍读,别赐除人。所有诰敕,臣不敢祗受。今取进止。
【辞枢密副使表〈嘉▯五年十一月〉】
臣某言:伏奉制命,蒙恩特授臣依前礼部侍郎,充枢密副使,仍加食邑、实封,散官、勋、赐如故者。成命始行,骤惊于众听;抚心增惧,曾莫以自容。臣某〈中谢。〉窃以枢要之司,朝廷慎选。出纳惟允,实赞于万机;礼遇均隆,号称于二府。顾任人之得失,常系国之重轻,苟非其材,所损不一。伏念臣器能甚薄,风力不强。少喜文辞,殆浮华而少实;晚勤古学,终迂阔以自愚。而自遭逢盛明,擢在侍从。间尝论天下之事,言出而众怨已归;思欲报人主之知,智短而万分无补。徒厝危躬于祸咎,每烦圣造之保全。既不适于时宜,惟可置之闲处。故自叨还禁署,逮此七年,屡乞方州,几于十请。沥愚诚而恳至,被明诏之丁宁。虽大度并包,猥荷优容之赐;而群贤在列,敢怀希进之心?岂谒伏遇尊号皇帝陛下,急于求人,思以济治,因柄臣之并选,怜旧物以不遗。然而致远之难,力不胜者必速其覆;量材不可,能自知者犹得为明。敢冀睿慈,察其迫切,俾回涣渥,更选隽良。如此,则器不假人,各适贤愚之分;物皆知报,何胜犬马之心。
【谢枢密副使表〈嘉▯五年十一月〉】
臣某言:伏奉制命,蒙恩特授臣依前官充枢密副使,寻具表陈免,蒙降批答不允、断来章者。右枢虚府,充位宜求于隽贤;多士盈庭,误选乃先于庸妄。既牢辞之靡获,徒冒宠而为忧。臣某〈中谢。〉伏念臣少本贱愚,初无志虑。为小人之事,力不胜于负薪;程有司之文,学止期于干禄。过被仁恩之乐育,早从英俊之并游。遂叨侍从之流,久玷论思之地。方时求治,殆无补于毫分;顾质早衰,况渐凋于齿发。但思藏缩,敢望甄升?矧惟赞万事之机,必也极一时之选。岂容滥得,猥以备员?当命令之始行,方惶惑以自失。而睿恩至渥,召旨甚严。莫谐恳避之诚,徒负贪荣之愧。此盖伏遇尊号皇帝陛下,廓天地之量,垂日月之光。怜朴直之无他,谓疲驽之可勉。俾承阙乏,以效拙勤。臣敢不奋励无能之姿,感激难逢之会。职思其位,庶免于旷官;谋不以身,少期于报国。
【辞参知政事表〈嘉▯六年八月〉】
职参论道,宜极选于一时;授匪其人,实骇闻于众听。恩荣所被,▯▯难安。臣某〈中谢。〉伏念臣本乏材能,徒缘幸会。列于侍从,白首无闻;置在枢机,素餐已甚。虽圣主之恩,天地曲示含容;而朝廷之事,毫厘动关利害。岂止旷官之诮,每怀误国之忧。矧惟政事之臣,实代天工之任。俾之赞贰,宜择材贤。伏望尊号皇帝陛下,收误奖之恩,广佥谐之访。悯疲驽之已试,备见无庸;求俊▯于在廷,擢之不次。俾获安于旧职,冀免速于罪辜。报效之诚,殒糜后已。
【谢参知政事表】
赞贰国钧,参闻庙论,谓宜不次而选,冀得非常之材。乃以叙迁,俾之承乏,误恩过被,诉让靡从。臣某〈中谢。〉伏念臣少迫贱贫,偶勤学问。儒者博而寡要,况匪多闻;文章世之空言,岂能适用?徒以早遘亨嘉之会,骤蒙奖拔之私。叨言语侍从之流,逮今逾纪;玷出纳枢机之任,初乏可称。幸先弹理之未加,每欲逡巡而引去。敢期睿眷,俾与政机,优以宠章,进其爵秩?望非意及,荣与忧并。此盖伏遇尊号皇帝陛下,尧德聪明,禹躬勤俭,博求俊▯,以济治康。谓臣既朴且愚,必能循于忠谨;虽庸而懦,尚可策其疲驽。猥以备员,遂兹冒宠。臣敢不益坚素守,自勉不强,惟殚犬马之劳,上答乾坤之造。
【辞明堂加恩表〈嘉▯七年九月〉】
祭之为惠,虽泽贵乎均;而赏不因功,则士无以劝。既难安于兢愧,敢自避于黩烦?臣某〈中谢。〉伏念臣性本颛愚,学无师法,才不适当时之用,识不通治古之原。误蒙圣知,擢自平进。俾参国论,幸有蕴而得施;坐耗岁时,讫无称而取诮。方惧素餐之责,敢怀滥得之心?属宗祀之有严,奉精▯之致孝。陪一二大臣之后,既窃窥于盛仪;献千万岁寿之觞,获共庆于成礼。然而赐之胙▯,蒙福已多;加以宠荣,在臣岂称?伏望尊号皇帝陛下,回高明之听,察恳至之诚。推一人有庆之恩,务先于幽远;悯小器易盈之量,俾免于覆颠。特收涣汗之行,仰冀曲全之造。
【谢赐飞白并赐宴诗状〈嘉▯八年正月〉】
译右臣承准阁门传报,蒙恩任命臣兼任侍读学士。臣私下认为,学士不宜兼任侍读,臣在前一年已经具文陈述过。当时蒙受恩准,于是允许臣辞免。如今怎么适宜再次授予此职?难道是因为现在经筵缺少人手,而臣在学士中正好轮到补缺,圣恩优厚,不忍单独遗漏臣吗?臣年老衰残,长期玷居禁署,已经兼任龙图阁学士;而院中其他学士,大多还没有兼任职务。何况臣以前已经说过此事,按理应当亲自履行自己的请求。希望允许臣只兼任原有职务,经筵所缺的侍读,另行赐予任命他人。所有诰敕,臣不敢接受。现请裁决。【辞去枢密副使职务表〈嘉祐五年十一月〉】臣某上言:臣恭敬接受诏命,蒙恩特授臣依旧为礼部侍郎,充任枢密副使,并仍加食邑、实封,散官、勋位、赏赐一如从前。成命刚刚颁行,众人听闻便骤然惊异;臣抚心自问,越发恐惧,简直无地自容。臣某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枢密这一要职,朝廷应当慎重选任;出纳诏令,务求允当,实际上是辅佐万机;礼遇同样隆重,号称二府之一。任用人才得当或失当,常常关系国家的轻重;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才,所造成的损害不止一端。臣想到自己器量才能十分浅薄,声望力量也不强。年轻时喜欢文辞,大概流于浮华而缺乏实质;晚年勤学古道,最终却迂腐疏阔而自我蒙蔽。自从遭逢盛明之世,被擢升列入侍从,间或也曾议论天下之事,话一出口众人的怨恨便归向臣;想要报答人主的知遇,然而智力短浅,对万事没有丝毫补益。只是把危险的自身置于祸患罪咎之中,每每烦劳圣上设法保全。既然不适合当今时宜,只有把臣安置在闲散之处。因此自从承蒙召还禁署,到现在已经七年,多次请求出任地方州郡,几乎请了十次。臣倾尽愚诚,恳切至极,才蒙明诏郑重吩咐。虽然陛下宽宏大量,包容一切,臣卑微地承受了优厚宽容的恩赐;可是群贤都列于朝廷,臣岂敢怀有求取进用的念头?幸而遇到尊号皇帝陛下,急于求取人才,想借此成就治理,因而与执政大臣一同选任,又怜惜旧臣而不忍遗漏。然而,想要担当长远重任却很困难,力量不能胜任的人,必定很快招致覆败;不能正确估量自己的才干,而能够自知的人,还可以称为明智。臣冒昧希望圣上慈悲,察知臣的迫切心情,收回这番优厚恩命,重新选取贤能之人。这样,器物不勉强交给不合适的人,各自符合贤能或愚拙的分限;万物都知道报恩,臣又怎能胜过犬马报效的心意呢?【谢枢密副使表〈嘉祐五年十一月〉】臣某上言:臣恭敬接受诏命,蒙恩特授臣依旧官职充任枢密副使,随即具表陈请免除,蒙降批答不允,并截断臣的来章。右枢密这一虚重的官府,充任其职理应寻求俊贤;众多士人充满朝廷,若误加选任,首先便会选到庸妄之人。既然坚决辞让而没有获得批准,只能徒然冒受宠荣而忧惧。臣某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少年时本来卑贱愚昧,起初没有志向谋虑。做小人的事情,力量还不能胜任背柴;学习有司的文章,学问只求能够求取俸禄。过分承受仁恩的培育,早年得以同英俊之士交游,于是叨列侍从,长期玷污参与谋议的职位。正当时局求治之际,臣几乎没有丝毫补益;回看自己的资质早已衰弱,何况现在牙齿头发也渐渐凋落。只想着藏身退缩,哪里敢希望得到甄别提升?何况辅佐万事的机要,必定应当选用当时最优秀的人才,怎么能让臣滥竽充数、勉强充任?任命刚刚下达时,臣正惶惑失措;可是圣恩极其优厚,召令又十分严厉。臣无法实现诚恳辞避的愿望,只能徒然背负贪恋荣宠的羞愧。这都是因为尊号皇帝陛下具有天地般宽广的气量,垂下日月般的光明;怜惜臣朴直而没有别的心思,认为疲弱驽钝之人还可以勉强效力,使臣承当职位空缺,以效劳于自己的拙劣勤劳。臣岂敢不振作自己无能的资质,感激这难以遇到的机会。在其职位上就要考虑其职责,希望免得尸位旷官;谋划政事不能只顾自身,希望多少能够报效国家。【辞参知政事表〈嘉祐六年八月〉】参预论道的职位,应当选取当时最优秀的人才;授予不合适的人,实在会使众人听闻后惊骇。承受这样的恩宠荣耀,使臣惭愧不安。臣某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本来缺乏才能,只是偶然遇到幸运的机会。列在侍从之中,白头了仍默默无闻;置身枢机要职,白吃俸禄已经十分过分。虽然圣主以天地般的恩德曲加包容,然而朝廷的事情,哪怕细微之处也动辄关系利害。臣岂止要承受旷官的讥评,更常怀误国的忧惧。何况政事之臣,实际承担着代替上天完成政务的责任;让臣辅佐副贰,更应当选择贤能之才。希望尊号皇帝陛下收回错误褒奖的恩命,广泛听取众人的意见;怜悯臣这个已经试用过的疲弱驽钝之人,确实已经显出无用;在朝廷中寻求俊杰贤能之士,不按常格提拔他。如此使臣得以安守旧职,希望免于迅速获罪。臣报效的诚心,即使肝脑涂地也到死不变。【谢参知政事表】辅佐宰相执掌国政,参与听闻朝廷的谋议,本应破格选拔,希望得到非同寻常的人才;却按照资历递升,让臣来充任空缺,错误的恩宠过分加于臣身,臣想陈诉辞让却无法如愿。臣某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少年时迫于贫贱,偶然勤奋求学。儒者学问广博却往往缺少要领,何况臣又不是多闻之人;文章只是世间的空谈,哪里能够适用于实际?只是因为早年遇到太平盛世,突然蒙受奖拔的私恩,得以叨列言语侍从之中,到现在已经超过十年;玷居出纳诏令、掌管机要的职位,却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幸好弹劾处理还没有加到身上,我常常想要退缩引身离去。哪里料到得到圣上的眷顾,让臣参与政务机要,又以优厚的诏章加以宠遇,提升臣的爵位官秩?盼望之外的事情竟然降临,荣耀与忧惧一同到来。这都是因为尊号皇帝陛下具有尧的聪明德行、禹的勤劳节俭,广泛求取俊杰贤能,以成就太平治理;认为臣既朴实又愚拙,一定能够遵循忠诚谨慎,虽庸碌而怯弱,或许还可以鞭策其疲弱驽钝。臣卑微地充任其数,终于冒受了这份宠荣。臣岂敢不更加坚定平素的操守,自我勉励不懈,只能竭尽犬马般的劳苦,向上报答天地造就之恩。【辞明堂加恩表〈嘉祐七年九月〉】祭祀所带来的恩惠,虽然贵在普遍施及;但赏赐如果不依据功劳,士人就没有什么可以受到劝勉的。既然难以安然承受惭愧,又怎敢自行回避而烦扰圣上?臣某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性情本来愚钝,学习没有师法,才能不适合当时的实用,见识也不能通晓古代治道的本源。错误地蒙受圣上知遇,从平常升进的资序中被擢拔,使臣参与国政议论,幸而有些蕴藏的才能得以施展;但坐享俸禄耗费岁月,最终没有什么称道之处,反而招来讥评。正害怕承受白吃俸禄的责备,哪里敢怀有滥受恩典的念头?适逢宗庙祭祀庄严举行,奉行精洁祭祀以表达孝敬。臣陪随一二位大臣之后,得以略窥盛大仪式;又献上祝皇帝万寿的酒杯,得以共同庆祝礼成。然而承赐祭肉,所蒙受的福已经很多;再加宠荣,臣哪里配当?希望尊号皇帝陛下改变高明的听察,体察臣恳切至诚的心意。将一人有庆的恩惠,首先施及幽远之处;怜悯臣器量狭小,容易满足而又容易倾覆,使臣免于覆败。特意收回已经发布的恩命,仰望圣上曲加保全的造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岁〕 【谢赐飞白并赐宴诗状〈嘉祐八年正月〉】
右臣去月二十七日,伏蒙圣慈召赴天章阁观太宗、真宗御集,次赴宝文阁观御飞白书,赐以金花笺字,遂赐宴于群玉殿。臣本出寒儒,遭逢盛旦,误被奖擢,参赞钧衡。陛下忧勤万机,德被四海,边鄙不耸,年谷顺成,民物熙闲,圣心怡豫。臣于此际,既得以尸素偷安,而又获亲侍清光。便蕃恩锡,一时之盛事,千载之难遇,臣不胜至荣至幸,谨课成《召赴天章阁宝文阁观祖宗御集赐飞白群玉殿赐宴》五言八韵诗一首,随状上进。干渎宸严,无任惶恐战汗屏营之至。
【谢覃恩转户部侍郎表〈嘉▯八年英宗登极,四月上〉。】
皇明继照,如日之升;睿泽滂流,溥天咸被。时惟朽懦,亦玷光华。臣某〈中谢。〉伏念臣本以庸虚,仅知学问,识不周于往行,材莫逮于中人。方其壮年,喜论时事。名声滥得,招谤咎以偕来;荣宠逾涯,蹈忧危而亦至。晚被先朝之误奖,俾陪二府之后尘。居无补于休明,方自期于引避。遽号弓而结恨,虽殒体以何追?伏遇皇帝陛下,奋发乾刚,嗣承天统。当茂业继文之始,乃欢讴归启之初。宗社获安,人神洽庆。矧惟新之号令,方无间于幽遐。顾于兹时,其敢独异?俯从祗受,但益凌兢。敢不勉励衰残,感遇今昔,更竭疲驽之效,庶申尘露之微。
【谢皇太后表】
嗣圣当天,法重离而正位;鸿恩浃物,均万国以同庥。遂容尸素之臣,猥被优隆之渥。臣某〈中谢。〉伏念臣名虽学古,性实迂儒,徒诵习于《典》、《坟》,靡该通于今古。爰从束发,遭会明时,蒙先帝之误知,与群英而并进。紫枢黄阁,叨陪论道之司;白首丹心,徒有报群之志。属缀衣之扬命,奉主鬯以承祧。方推庆赐之行,遽荷便蕃之宠。伏遇皇太后殿下坤元厚载,母道居尊,惟兹听览之初,务霈汪洋之泽。臣敢不勉修职业,上副忧勤,送往事居,忘身尽节,庶展涓埃之效,少酬覆焘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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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二·表奏书启四六集卷三
◎表状札子二十三首
【辞特转吏部侍郎表〈治平元年闰五月〉】
受宠若惊,况被非常之命;事君无隐,敢倾至恳之诚。仰黩高明,惟知▯▯。臣某〈中谢。〉伏念臣性姿庸近,识局昏冥。学古自愚,非有适时之用;论材甚薄,岂堪任重之难?徒以荷先帝之误知,自孤生而拔擢。犬马未报,但虞填壑之有时;弓剑忽遗,遽叹攀髯之莫及。而属皇明继照,圣治惟新。送往事居,虽策疲驽而自励;进思退补,未知罪戾之所逃。至于贪逾分之宠荣,冀无功之爵赏,非惟愚虑所不敢及,顾有公议,其将谓何?而甫兹弥年,再以增秩,方命书之始下,骇群听以生疑。此臣所以剖沥肺肝,不能自止,彷徨夙夜,莫获偷安。伏望皇帝陛下,回日月之余光,廓乾坤之大度,察其悃忄▯,假以矜宽。虽成命已行,国体当严于出令;而从人之欲,天高幸或于听卑。特收涣汗之恩,以息喧哗之论。庶安常业,誓毕愚衷。
【再辞转官第一札子】
臣此者伏蒙圣恩,特除臣吏部侍郎,依旧居职。臣早来获对天颜,虽略具陈述,退而循省,未尽恳诚。伏念臣本以常材,误蒙任使。问其所职,则皆朝廷之大事;较其成效,则无尺寸之可称。外惟碌碌以随人,内则区区而自守。当陛下圣政惟新之始,励精求治之时,虽天度包容,未加斥罢,而臣心自揣,常负惊忧。岂谓宜黜而升,当责而赏?非惟臣自知不可,顾于物论,其谓如何?况自去年陛下即位之初,均庆之典,臣已首叨迁秩。今来恩命,实出非常,在臣之愚,难以自处。欲望圣慈矜察,特赐寝停。今取进止。
【再辞转官第二札子】
臣今日伏蒙圣慈差中使传宣,令于后殿告谢。臣与赵概等遂诣垂拱殿门请对,欲再具敷陈。续奉圣旨,须管便受告敕。臣以圣驾已起,君命甚严,惶惑之间,不知所措。虽已受告敕,寻于延和殿得对,已会沥恳,备述圣恩非次,义实难安。盖以无功受赏者,众以为非,若窃事为功,则罪又大矣。仅以陛下承先帝已定之命,入继大统,此天人之意也。而即位之始,偶因过哀,致违和裕。既而勿药有喜,圣躬清宁。盖由宗社神灵,显此异事,欲彰皇天眷佑陛下,使不由人力而致康复。而臣今乃贪以为功,坐获厚赏,此臣所谓于义难安者也。至于陛下未亲庶政之间,中外幸得无事,此有宋百年,四圣相继,威德在人。顾臣等辈有何施设,过蒙睿奖,以此畴劳。况臣猥以庸材,参闻国政,上所赏罚,臣职奉行。若群臣之间,有功状不明,迹涉侥幸,尚当裁抑,以绝滥恩。而臣乃自贪宠荣,以速议论,此臣所以区区不能自已也。故圣恩虽极优异,而臣不免屡渎天听。伏乞早回圣断,追寝成命,俾臣获安常分,以息群言。今取进止。
【再辞转官第三札子】
译右臣于上月二十七日,恭蒙圣上慈恩,召臣到天章阁观看太宗、真宗御集,随后又到宝文阁观看御笔飞白书法,赐给臣金花笺字,接着在群玉殿赐宴。臣本是出身寒微的儒生,幸逢盛世,却错误地蒙受奖拔,得以参与辅佐国家大政。陛下忧勤万机,德泽遍及四海,边境安定不惊,年成顺利丰收,百姓万物安乐闲适,圣心也因此怡悦。臣在这个时候,既得以尸位素餐、苟且安逸,又有幸亲自侍奉圣上清明的光辉。恩赐丰厚,是一时的盛事,也是千年难遇的事情,臣感到荣耀幸运至极,谨作成《召赴天章阁宝文阁观祖宗御集赐飞白群玉殿赐宴》五言八韵诗一首,随状进呈。冒犯深严的宫禁,臣惶恐战栗、汗流屏息,惶惧至极。【谢覃恩转户部侍郎表〈嘉祐八年英宗登极,四月上〉】皇上的光明接续照耀,如同太阳升起;圣上的恩泽广泛流布,天下都蒙受恩惠。当此之时,臣虽已衰朽怯懦,也玷污了这份光荣。臣某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本来庸碌空疏,只懂得一点学问,见识不能周备于前代事迹,才能也比不上中等之人。正当壮年时,喜欢议论时政;名声是侥幸得来的,毁谤罪责也随之而来;荣宠超过限度,忧患危险也同时到来。晚年又蒙先朝错误奖拔,让臣陪列二府之后。处在太平盛明之世却没有补益,正准备引身退避,忽然先帝驾崩而留下遗恨,即使粉身碎骨又能追悔什么?恭逢皇帝陛下振作乾刚,继承上天授予的正统。正值继承文德盛业的开始,也是天下欢呼归附新君的开端。宗庙社稷得以安定,人神共同庆贺。何况新的号令正要施行,正普遍及于幽远之地;处在这个时候,臣怎敢独自不同?只好恭敬接受,却更加惶恐战栗。臣岂敢不勉励衰残之身,感念今昔遭遇,再竭尽疲弱驽钝的力量,希望略微表达臣如尘露般微小的报效。【谢皇太后表】圣明的新君承继天命,效法重离之象登正帝位;宏大的恩泽浸润万物,使万国共同蒙受福祉。于是容纳臣这样尸位素餐的人,卑微地承受了优厚隆盛的恩泽。臣某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名义上虽学习古道,性情实际上只是迂腐的儒生,只会诵习《典》《坟》,并不能融会贯通古今。从束发之年起,便遇到圣明的时代,蒙受先帝错误的知遇,与群英一同升进;在紫枢、黄阁之中,叨陪参与论道的职司;如今白首而丹心不改,却只有徒然报答群臣的志愿。适逢缀衣扬命,奉主鬯以继承宗庙。正要推行庆赐,忽然又承受了丰厚的宠遇。恭逢皇太后殿下以坤元厚德承载万物,母仪居于尊位,正当开始听政察览之时,务必广施深厚浩大的恩泽。臣岂敢不勤勉修治职事,向上辅助太后的忧勤;送别先帝、侍奉新君,忘却自身而竭尽节操,希望施展微小如涓埃的效劳,稍稍报答覆载庇佑的恩德。?●卷九十二·表奏书启四六集卷三 ◎表状札子二十三首 【辞特转吏部侍郎表〈治平元年闰五月〉】受到宠遇便感到惊惶,何况又承受了非同寻常的任命;侍奉君主不敢有所隐瞒,怎敢不倾吐至诚?仰面冒犯圣上的明察,臣只有惭愧不安。臣某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性情资质平庸浅近,见识和器局昏暗狭小。学习古道反而自我蒙蔽,并没有适应时务的用途;论及才干十分浅薄,哪里担当得起重任的艰难?只是因为承受先帝错误的知遇,从孤寒之身被提拔。犬马般的微劳尚未报答,只担心终有一天填埋沟壑;先帝忽然驾崩,弓剑遗留,臣顿时悲叹再也不能攀附龙髯追随圣驾。然而正逢皇上的光明接续照耀,圣明的治理焕然一新。送别先帝而侍奉当今,虽当鞭策疲弱驽钝之身自我勉励;进则思报效,退则求补过,却不知道罪过将逃到哪里。至于贪求超过本分的宠荣,希望得到无功而受的爵赏,不但臣愚拙的思虑不敢涉及,考虑到公众议论,又将怎样评价臣呢?可是刚刚过了一年,又再次给臣增加官秩,命书才一下达,便使众人听闻后惊骇而产生疑惑。这就是臣剖析倾吐肺肝、不能自行停止的原因,早晚彷徨,无法苟且安宁。希望皇帝陛下回转日月余光,扩大乾坤般的气度,察知臣恳切不安的心情,赐予矜恤宽容。虽然成命已经施行,国家体制应当使发布的命令受到尊重;但顺从臣下的愿望,天高在上,或许也能听取卑微之言。特意收回汗出如流的恩命,以平息喧嚣的议论。希望臣能够安守常业,发誓完成自己的愚诚。【再次辞免转官第一札子】臣这次蒙受圣恩,特意授任臣为吏部侍郎,仍旧任职。臣早先有幸面见圣颜,虽然略微陈述了理由,退下后反复省察,仍没有把恳切的心情说尽。臣想到自己本是平常之才,却错误地蒙受任用。问及所担任的职务,都是朝廷的大事;比较所取得的成效,却没有丝毫值得称道之处。对外只是碌碌随从别人,对内则勉强守持自己的操守。当陛下圣政更新、励精图治的时候,虽然圣度包容,没有立即斥退臣,然而臣自己揣度内心,常常背负着惊惧忧虑。哪里想到本应贬黜却反而升迁,本应责罚却反而赏赐?不只是臣自己知道不可以,考虑到舆论,又会怎样说呢?何况自去年陛下即位之初,普遍施行庆典时,臣已经首先承受了升迁官秩。如今这次恩命,实在出于非常规,在臣这样的愚见中,实在难以自处。希望圣上慈悲察看,特意赐予停止此命。现请裁决。【再次辞免转官第二札子】臣今日蒙圣上慈恩,派中使传宣,命臣到后殿谢恩。臣与赵概等于是到垂拱殿门请求召见,想再次详细陈述。随后又奉圣旨,必须立即接受告敕。臣因为圣驾已经起行,君命又十分严厉,在惶惑之间不知如何是好。虽然已经接受告敕,随后在延和殿得到召见,已经一起倾吐恳切之情,详述圣恩超越常格,按道理实在难以安心。因为没有功劳而受赏,众人都认为不对;如果把偶然遭遇当作功劳,罪过又更加重大。此次不过是陛下承接先帝已经确定的命令,入继大统,这是上天与人心的意愿。陛下即位之初,偶然因为过度哀伤而导致身体失调;后来不服药便恢复健康,圣体安宁。这大概是宗庙社稷神灵显现奇异之事,想要彰明皇天眷顾保佑陛下,使陛下不是凭人力而获得康复。如今臣却贪心把这件事当成功劳,因而获得丰厚赏赐,这就是臣所说在道义上难以安心的地方。至于陛下尚未亲自处理政务期间,内外有幸相安无事,这是有宋百年、四位圣君相继治理、威德深入人心的结果。只是我们这些人有什么施设作为,竟过分蒙受圣上奖赏,把这些当作功劳来酬答。何况臣以庸碌才干,参与听闻国家政事,皇上所施行的赏罚,臣只是奉命执行。如果群臣之中有人功劳状况不明,行迹涉及侥幸,也还应当裁抑,以杜绝滥施恩赏。而臣却自己贪恋宠荣,以至招来议论,这就是臣内心区区不能自已的原因。因此圣恩虽然极其优厚,臣仍不得不屡次冒犯圣听。伏乞陛下早日收回圣断,追还并停止已经颁行的成命,使臣得以安守本分,来平息众人的议论。现请裁决。【再次辞免转官第三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