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八·居士集卷三十八◎行状二首
召还,拜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判吏部流内铨,迁给事中,勋护军,增邑五百为千五百户。庄献明肃皇太后崩,议尊杨太妃为太后,垂帘听政。议决,召百官贺。公曰:“天子明圣,奉太后十余年,今始躬亲万事,以慰天下之心,岂宜女后相继称制?且自古无有。”固止不追班。太妃卒不预政,止称太后于宫中。
复为龙图阁直学士、权三司使。京师有指荆王为飞语者,内侍省得三司小吏,鞫之,连及数百人。上闻之大怒,诏公穷治,迹其所来。无端,而上督责愈急,有司不知所为,京师为之恐动。公以谓缪妄之说起于小人,不足穷治,且无以慰安荆王危疑之心,奏疏论之,一夕三上。上大悟,乃可其奏,止笞数人而已,中外之情乃安。
拜枢密副使,进爵公,增邑户五百为二千。南海蛮酋虐其部人,部人款宜州自归者八百余人。议者以为叛蛮不可纳,宜还其部。公独以为蛮去残酷而归有德,且以求生,宜纳之荆湖,赐以闲田,使自营。今纵却之,必不复还其部,苟散入山谷,当为后患。争之不能得。其后数年,蛮果为乱,杀将吏十余人,宜、桂以西皆警,朝廷颇以为忧。
景▯元年,迁礼部侍郎,参知政事。二年,赐号推忠佐理功臣,进阶正奉大夫,勋柱国。郭皇后废,京师富人陈氏女有色,选入宫为后。公争之,以为不可,自辰至巳,辩论不已。上意稍悟,遂还其家。河决横垅,改而北流,议者以为当塞。公曰:“水性下,而河北地卑,顺其所趣以导之,可无澶、滑壅溃之患,而贝、博数州得在河南,于国家便,但理堤护魏州而已。”从之,澶、滑果无患。契丹祭天于幽州,以兵屯界上,界上惊骚。议者欲发大军以备边、公独料其必不动,后卒无事。
公在大位,临事不回,无所牵畏,而恭谨谦退,未尝自伐,天下推之为正人,▯绅之士倚以为朝廷重。三年,频表求解职,不许。明年,遂罢,以户部侍郎归班,改赐推诚保德功臣,勋上柱国。久之,出知颍州。宝元二年四月四日,以疾卒于官。公在颍州,闻西方用兵,恻然有忧国心,自以待罪外邦,不得尽其所怀,使其弟禀言西事甚详。公之卒,故吏朱き至颍,颍之吏民见き,泣于马前,指公尝所更历施为,曰:“此公之迹也。其为政有仁恩,所至如此。平生喜荐士,如杨偕、郭劝、刘随、庞籍、段少连,比比为当世名臣。
公为人神色明秀,须眉如画。精学博闻,宽大沉默,一言之出,终身可复。其莅官行己出处始终之大节,可考不诬如此。谨按赠兵部尚书,于令为三品。其法当谥,敢告有司。谨状。
【司封员外郎许公行状〈宝元二年〉】
君讳逖,字景山,世家歙州。少仕伪唐,为监察御史。李氏国除,以族北迁。献其文若干篇,得召试,为汲县尉冠氏主簿。凡主簿二岁,县民七百人诣京师,愿得君为令。迁秘书省校书郎、知县事,数上书论北迁事,是时赵普为相,四方奏疏不可其意者悉投二瓮中,瓮满辄出而焚之,未尝有所肯可,独称君为能,曰:“其言与我多合。
又二岁,徙江华令,未行,转运使樊知古荐其材,拜太仆寺丞,磨勘钱帛粮草,监永城和籴,知海陵监。三岁,用监最迁大理寺丞,赐绯衣银鱼,监泗州排岸司,迁赞善大夫,监永兴军榷货务,迁太常丞、知鼎州。州杂蛮▯,喜以攻劫为生,少年百余人私自署为名号,常伺夜出掠居人,居人恶之,莫敢指。君至而叹曰:“夫政,民之庇也。威不先去其恶,则惠亦不能及人。”君政既行,盗皆亡入他境,约君去乃还。迁国子博士,奉使两浙、江南,言茶盐利害,省州县之役,皆称旨。
出知兴元府,大修山河堰。堰水旧溉民田四万余顷,世传汉萧何所为。君行坏堰,顾其属曰:“ガ侯方佐汉取天下,乃暇为此以溉其农,古之圣贤,有以利人无不为也,今吾岂宜惮一时之劳,而废古人万世之利?”乃率工徒躬治木石,石坠,伤其左足,君益不懈。堰成,岁谷大丰,得嘉禾十二茎以献。
迁尚书主客员外郎、京西转运使,徙荆湖南路。荆湖南接溪洞诸蛮,岁出为州县患。君曰:“鸟兽可驯,况蛮亦人乎!”乃召其酋豪,谕以祸福,诸蛮皆以君言为可信。讫三岁,不以蛮事闻朝廷。君罢来朝,真宗面称其能。会有司言荆南久不治,真宗拜君度支员外郎、知府事。荆南钤辖北路兵马,于荆湖为大府,故常用重人,至君特选以材,用员外郎自君而始。
明年,选司封员外郎,赐金紫,徙知扬州。州居南方之会,世之仕宦于南,与其死而无归者,皆寓其家于扬州。故其子弟杂居民间,往往倚权贵,恃法得赎,出入里巷为不法,至或破亡其家。君捕其甚者笞之,曰:“此非吏法,乃吾代汝父史教也。”子弟羞愧自悔,稍就学问为善人,风俗大化。岁满,在道得疾,卒于高邮。
译召回京师后,授任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判理吏部流内铨,升任给事中,勋官为护军,食邑增加五百户,达到一千五百户。庄献明肃皇太后去世后,朝廷商议尊奉杨太妃为太后,由她垂帘听政。议定之后,召集百官道贺。公说:天子英明圣德,奉养太后十多年,如今才开始亲自处理万事,以慰天下人的心,怎么可以让女后接连临朝称制?况且自古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事。于是坚决阻止百官随班入贺。杨太妃最终没有参与政事,只在宫中称太后。又任龙图阁直学士、代理三司使。京师有人散布指称荆王的谣言,内侍省抓获三司的一名小吏,审讯他,牵连到数百人。皇上听说后大怒,下诏命公彻底审治,追查谣言的来源。案件本来毫无事实根据,但皇上的督促责问越来越急,有关官署不知如何办理,京师因此惊恐骚动。公认为这种荒诞虚妄的说法起于小人,不值得彻底追查,而且也无法用此安抚荆王疑惧不安的心情,便上疏论说此事,一夜之间连上三道。皇上大为醒悟,于是批准了他的奏疏,只杖打了几个人而已,朝廷内外的情绪才安定下来。授任枢密副使,爵位进为公,食邑增加五百户,达到二千户。南海的蛮族首领虐待部众,部众到宜州归附的有八百多人。议论的人认为反叛的蛮人不能收留,应当把他们送回本部。唯独公认为,蛮人逃离残暴统治而归附有德之人,又是为了求生,应当把他们安置在荆湖,赐给闲置田地,让他们自己经营。现在如果把他们赶回去,他们一定不会再回到本部;假如散入山谷,必将成为后患。公争辩此事却没有得到允许。此后几年,蛮人果然作乱,杀死将领和官吏十多人,宜州、桂州以西都戒备起来,朝廷很是忧虑。景祐元年,升任礼部侍郎,参与主持政事。景祐二年,赐号推忠佐理功臣,官阶升为正奉大夫,勋官为柱国。郭皇后被废后,京师富人陈氏的女儿容貌美丽,被选入宫立为皇后。公据理争辩,认为不可,从辰时一直争论到巳时,仍不停止。皇上的心意渐渐醒悟,于是把她送回家。黄河在横垄决口,改道向北流,议论的人认为应当堵塞。公说:水性向下,而河北地势低洼,顺着它的趋势疏导,就可以避免澶州、滑州发生壅塞决口的灾患,并且贝州、博州等数州可以保全在黄河以南,对国家有利,只需治理堤防、保护魏州而已。皇上听从了他,澶州、滑州果然没有发生灾患。契丹在幽州祭天,在边界上屯兵,边境惊扰不安。议论的人想调发大军防备边境,唯独公判断契丹一定不会行动,后来果然平安无事。公身居高位,遇到事情从不回避,没有牵制畏惧;同时恭敬谨慎、谦逊退让,从未自我夸耀,天下人推许他为正直之人,士大夫都依靠他来增加朝廷的分量。景祐三年,他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没有得到允许。第二年,终于被罢免,以户部侍郎身份退居待任,改赐推诚保德功臣称号,勋官为上柱国。过了很久,出任颍州知州。宝元二年四月四日,因病死于任上。公在颍州,听说西方正在用兵,忧虑国家,内心悲恻;自认为获罪而待在外地,不能把心中的意见全部表达出来,于是让弟弟禀报西部战事,说明得很详细。公去世后,旧日属吏朱[き]到颍州,颍州的官吏百姓见到[朱き],都在马前哭泣,指着公曾经任职和施政的地方说:这就是蔡公留下的足迹。他为政有仁爱恩惠,所到之处都是这样。他一生喜欢荐举人才,如杨偕、郭劝、刘随、庞籍、段少连,后来都成为当时的名臣。公的相貌神采清秀,须眉如同图画。学问精深,见闻广博,性情宽厚沉静;一旦说出的话,终身都可以复述。他任官、立身、出仕退处以及一生始终坚持的大节,像这样都可以考察而不是虚妄。我谨按:追赠兵部尚书,按制度属于三品官。依照法令应当议定谥号,谨敢将此状告知有关官署。谨此撰状。《司封员外郎许公行状》(宝元二年) 君名逖,字景山,世代居住在歙州。年轻时在伪唐任官,任监察御史。李氏政权灭亡后,随族人向北迁徙。他献上若干篇文章,得以接受召试,任汲县县尉、冠氏主簿。任主簿满两年,县中七百名百姓到京师,请求让君担任县令。后来升任秘书省校书郎、知县事,多次上书论说北迁之事。当时赵普任宰相,四方送来的奏疏中凡是不合他心意的,全都扔进两个瓮里;瓮装满后就拿出来烧掉,从来没有一篇得到认可,唯独称赞君有才能,说:他所说的,很多都和我的意见相合。又过了两年,调任江华县令,尚未赴任,转运使樊知古推荐他的才能,授任太仆寺丞,负责磨勘钱帛粮草,监督永城和籴,任海陵监。任职三年,因管理监司成绩最好而升任大理寺丞,赐绯色官服和银鱼袋,监督泗州排岸司,升任赞善大夫,监督永兴军榷货务,又升任太常丞、知鼎州。鼎州杂处着蛮族,他们喜欢以攻劫为生,有一百多个年轻人私自给自己设置名号,常常窥伺夜间出动抢掠居民。居民憎恨他们,却没有人敢指认。君到任后叹息说:所谓政治,就是保护百姓。威势若不能先除掉他们的恶行,恩惠也不能施及百姓。君的政令施行后,盗贼都逃入别的境内,约定等君离开后再回来。后来升任国子博士,奉命出使两浙、江南,陈说茶盐利弊,减少州县的劳役,都符合皇上的旨意。出任兴元府知府,大力修治山河堰。堰水过去灌溉民田四万多顷,世代相传说是汉代萧何所修。君巡视时发现堰坏了,回头对属官说:萧何当时正辅佐汉高祖夺取天下,尚且有空做这件事来灌溉农田;古代的圣贤,只要有利于百姓的事没有不做的。如今我怎么能害怕一时的劳苦,而废弃古人造福万世的事业?于是率领工匠亲自修治木石。石头坠落,伤了他的左脚,但君更加不懈怠。堰修成后,年年粮食大丰收,得到十二茎嘉禾,进献朝廷。升任尚书主客员外郎、京西转运使,调任荆湖南路。荆湖南面连接溪洞各部蛮族,每年都出来成为州县的祸患。君说:鸟兽都可以驯服,何况蛮人也是人呢!于是召来他们的首领豪强,向他们说明祸福,各部蛮族都认为君的话可信。三年之间,没有因蛮族之事向朝廷报告。君任满入朝,真宗当面称赞他的才能。适逢有关官署说荆南长期没有治理好,真宗授君为度支员外郎、知府事。荆南是北路兵马的钤辖之地,在荆湖属于大府,所以一向任用重要人物;到君这里,特意因才能选任,以员外郎身份知荆南府自君开始。第二年,选任司封员外郎,赐金紫服色,调任扬州知州。扬州处在南方交通汇聚之地,世上在南方做官以及死后无法回归故乡的人,都把家属安置在扬州。因此他们的子弟混杂在民间,往往倚仗权贵、依恃法律可以赎罪,出入街巷做不法之事,甚至有的败坏破毁了自己的家庭。君逮捕其中最严重的,鞭打他们说:这不是官府的法令,而是我代替你们的父亲来教训你们。子弟们感到羞愧,悔过自新,渐渐学习知识成为善人,风俗大为改变。任期届满,在路上得病,死于高邮。
君少孤,事其母兄,以孝谨闻。常戒其妻事嫂如姑,而未尝敢先其兄食,衣虽弊,兄不易衣,不敢易。
初,违命侯遣其弟朝京师,君之故友全惟岳当从,以其家属托君。惟岳果留不返,君善抚其家,为嫁其女数人。李氏国亡,君载其家北归京师,以还惟岳。
历官四十年,不问家事。好学,尤喜孙、吴兵法。初在伪唐,数上书言事,得校书郎,遂迁御史。王师围金陵,李氏大将李雄拥兵数万留上江,阴持两端。李氏患之,以谓非君不能召雄。君走上江,以语动雄,雄即听命。已而李氏以蜡书止雄于溧水,君曰:“此非栅兵之地,留之必败。”乃戒雄曰:“兵来,慎无动,待我一夕,吾当入白,可与公兵俱入城。”君去,王师挑之,辄出战,果败死。君至,收其余卒千人而去。
君少慷慨,卒能自立于时。其孝谨闻于其族,其信义著于其友,其材能称于其官,是皆可书以传。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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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九·居士集卷三十九
◎记十首〈附一首〉
【泗州先春亭记〈景▯三年〉】
景▯二年秋,清河张侯以殿中丞来守泗上,既至,问民之所素病而治其尤暴者。曰:“暴莫大于淮。”越明年春,作城之外堤,因其旧而广之,度为万有九千二百尺,用人之力八万五千。泗之民曰:“此吾利也,而大役焉。然人力出于州兵,而石出乎南山,作大役而民不知,是为政者之私我也。不出一力而享大利,不可。”相与出米一千三百石,以食役者。堤成,高三十三尺,土实石坚,捍暴备灾可久而不坏。既曰:“泗,四达之州也,宾客之至者有礼。”于是因前蒋侯堂之亭新之,为劳饯之所,曰思邵亭,且推其美于前人,而志邦人之思也。又曰:“泗,天下之水会也,岁漕必廪于此。”于是治常丰苍西门二夹室,一以视出纳,曰某亭;一以为舟者之寓舍,曰通漕亭。然后曰:“吾亦有所休乎”。乃筑州署之东城上为先春亭,以临淮水而望西山。
是岁秋,予贬夷陵,过泗上,于是知张侯之善为政也。昔周单子聘楚而过陈,见其道秽,而川泽不陂梁,客至不授馆,羁旅无所寓,遂知其必亡。盖城郭道路,旅舍寄寓,皆三代为政之法,而《周官》尤谨著之以为御备。今张侯之作也,先民之备灾,而及于宾客往来,然后思自休焉,故曰善为政也。
先时,岁大水,州岁溺,前司封员外郎张侯夏守是州,筑堤以御之,今所谓因其旧者是也。是役也,堤为大,故予记其大者详焉。
【夷陵县至喜堂记〈景▯三年〉】
峡州治夷陵,地滨大江,虽有椒。漆、纸以通商贾,而民俗俭陋,常自足,无所仰于四方。贩夫所售不过▯肃鱼腐鲍,民所嗜而已,富商大贾皆无为而至。地僻而贫,故夷陵为下县,而峡为小州。州居无郭郛,通衢不能容车马,市无百货之列,而鲍鱼之肆不可入,虽邦君之过市,必常下乘,掩鼻以疾趋。而民之列处,灶、廪、▯、井无异位,一室之间上父子而下畜豕。其覆皆用茅竹,故岁常火灾,而俗信鬼神,其相传曰作瓦屋者不利。夷陵者,楚之西境,昔《春秋》书荆以狄之,而诗人亦曰蛮荆,岂其陋俗自古然欤?
景▯二年,尚书驾部员外郎朱公治是州,始树木,增城栅,甓南北之街,作市门市区。又教民为瓦屋,别灶廪,异人畜,以变其俗。既又命夷陵令刘光裔治其县,起敕书楼,饰厅事,新吏舍。三年夏,县功毕。
某有罪来是邦,朱公与某有旧,且哀其以罪而来,为至县舍,择其厅事之东以作斯堂,度为疏▯高明,而日居之以休其心。堂成,又与宾客偕至而落之。夫罪戾之人,宜弃恶地,处穷险,使其憔翠忧思,而知自悔咎。今乃赖朱公而得善地,以偷宴安,顽然使忘其有罪之忧,是皆异其所以来之意。
然夷陵之僻,陆走荆门、襄阳至京师,二十有八驿;水道大江、绝淮抵汴东水门,五千五百有九十里。故为吏者多不欲远来,而居者往往不得代,至岁满,或自罢去。然不知夷陵风俗朴野,少盗争,而令之日食有稻与鱼,又有橘、柚、茶、笋四时之味,江山美秀,而邑居缮完,无不可爱。是非惟有罪者之可以忘其忧,而凡为吏者,莫不始来而不乐,既至而后喜也。作《至喜堂记》,藏其壁。
夫令虽卑而有土与民,宜志其风俗变化之善恶,使后来者有考焉尔。
【峡州至喜亭记〈景▯四年〉】
蜀于五代为僭国,以险为虞,以富自足,舟车之迹不通乎中国者五十有九年。宋受天命,一海内,四方次第平,太祖改元之三年,始平蜀。然后蜀之丝▯织文之富,衣被于天下,而贡输商旅之往来者,陆辇秦、凤、水道岷江,不绝于万里之外。
译君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和兄长,以孝顺谨慎闻名。他常常告诫妻子,要像侍奉姑母一样侍奉嫂嫂;自己从来不敢先于兄长进食,衣服即使破旧,只要兄长没有更换衣服,他也不敢更换。起初,违命侯派他的弟弟到京师朝见,君的旧友全惟岳应当随行,便把家属托付给君。惟岳果然滞留京师没有回来,君善于抚养他的家人,还替他嫁出了几个女儿。李氏政权灭亡后,君带着他的家人向北返回京师,把他们交还给惟岳。历任官职四十年,从不过问家中的事务。他好学,尤其喜欢孙武、吴起的兵法。最初在伪唐时,多次上书议论政事,因此得到校书郎之职,后来升任御史。王师围攻金陵时,李氏的大将李雄拥兵数万,留驻上江,暗中持两端、观望形势。李氏为此忧虑,认为除了君没有人能召来李雄。君奔赴上江,用言语打动李雄,李雄立即听命。不久,李氏用蜡书命令李雄停留在溧水,君说:这里不是驻扎军队的地方,停留在这里一定会失败。于是告诫李雄说:敌军到来时,千万不要出战,等我一夜,我当入城禀报,可以和你的军队一起入城。君离开后,王师前来挑衅,李雄动辄出战,果然战败身死。君到达后,收拢剩下的一千名士卒离开。君年轻时意气慷慨,最终能够在当时自立。他的孝顺谨慎为族人所知,他的信义在朋友中显著,他的才能足以与所任官职相称,这些都值得记载下来流传后世。谨此撰状。[原文缺失]卷三十九·居士集卷三十九 记十首(附一首) 《泗州先春亭记》(景祐三年) 景祐二年秋,清河张侯以殿中丞的身份来镇守泗州。到任后,询问百姓一向苦于什么,并治理其中最严重的问题。百姓说:祸害没有比淮河更大的了。第二年春天,他在城外修筑堤防,因循旧堤并加以扩建,估量共长一万九千二百尺,动用人工八万人。泗州百姓说:这是有利于我们的事,却是很大的工程。然而人工出自州兵,石料出自南山,兴办大工程而百姓没有受到负担,这是执政者把我们当作自己人啊。既然不用出一分力却能享受大利,实在不可以。于是共同拿出米一千三百石,供给参加劳役的人。堤坝建成后,高三十三尺,土层坚实、石料牢固,抵御洪水、防备灾害,可以长久而不毁坏。张侯又说:泗州是四方通达的州,宾客到来应当有礼遇。于是依靠从前蒋侯的堂亭重新修建,作为慰劳饯行的场所,命名为思邵亭;同时把美德推许给前人,并记下本州百姓的思念。又说:泗州是天下水道汇聚之处,每年漕粮都必须在这里储存。于是修治常丰仓西门的两间夹室,一间用来查看出纳,命名为某亭;一间作为船夫的住处,命名为通漕亭。然后说:我也应该有一个休息的地方。于是就在州署东面的城墙上修筑先春亭,面临淮水,远望西山。这一年秋天,我被贬到夷陵,经过泗州,于是了解到张侯善于治理政事。从前周朝单子出使楚国,经过陈国,看见道路污秽,河流湖泽没有堤防桥梁,宾客到了没有馆舍接待,羁旅之人没有住宿的地方,于是知道陈国必定灭亡。大概城郭道路、旅舍寓所,都是夏商周三代治理政事的制度,《周官》尤其谨慎地记载这些事,把它们作为防备的方法。如今张侯所做的,是先准备百姓防灾的事务,再顾及宾客往来,最后才想到自己休息,所以说他善于治理政事。在此以前,年年发生大水,泗州年年被淹。前任司封员外郎张侯夏天镇守此州,修筑堤坝来抵御水患,现在所说的因循旧堤,就是指这件事。这次工程堤坝规模很大,所以我把其中重要的情况详细记载下来。《夷陵县至喜堂记》(景祐三年) 峡州治所设在夷陵,地处大江边上,虽然有椒、漆、纸可以与商人通商,但民间风俗俭朴鄙陋,通常能够自给自足,不需要依靠四方。商贩所卖的不过是百姓喜欢的鱼、腐鱼、鲍鱼之类,富商大贾都无事可做而不来。地方偏僻贫穷,所以夷陵只是下县,峡州只是小州。州城没有外郭,主要街道不能容纳车马,市场上没有各种货物的陈列,鲍鱼店甚至无法进入;即使州君经过市场,也必定常常下车,捂着鼻子快步走过。百姓居住的房屋中,灶、粮仓、厕所、井没有分开的位置,一间屋子里上面住父子,下面养猪。屋顶都用茅草竹子覆盖,所以每年常有火灾;当地风俗又信奉鬼神,流传说修建瓦屋会不吉利。夷陵是楚国西部边境,从前《春秋》把荆人写作夷狄,诗人也称其为蛮荆,难道这种鄙陋的风俗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吗?景祐二年,尚书驾部员外郎朱公治理此州,开始种植树木,增修城墙栅栏,用砖铺砌南北街道,修建市场的大门和市场区域。又教百姓建造瓦屋,分开灶和粮仓,隔开人与牲畜,以改变当地风俗。随后又命夷陵令刘光裔治理县城,修建敕书楼,修饰厅堂,翻新官吏住宅。景祐三年夏天,县中的工程完毕。我因犯罪来到这个地方,朱公与我旧日相识,又怜悯我因获罪而来,特意到县舍,在厅事东面选择地方修建这座堂,估量它宽敞高明,使我每天在那里居住来舒展心情。堂建成后,又和宾客一同来到这里举行落成礼。获罪的人本应被弃置在恶劣的地方,处于穷困险恶之境,使他忧愁憔悴,从而知道悔恨自己的过错。如今我却依靠朱公得到好地方,可以苟且享受安逸,反而昏然忘记了自己有罪的忧惧,这实在违背了我来这里的本意。然而夷陵十分偏僻,从陆路经过荆门、襄阳到京师,有二十八个驿站;从水路沿大江经过淮河,到达汴京东水门,有五千五百九十里。因此做官的人大多不愿远道而来,居住在这里的人往往不能按期得到替代,到了任期届满,有的便自行辞官离去。但他们不知道夷陵风俗朴实粗野,盗贼争斗很少;县令每天的食物有稻米和鱼,还有橘、柚、茶、笋等四时风味;江山秀美,县城修缮完整,没有不可喜爱的地方。这不只是有罪的人可以忘却忧愁,凡是来这里做官的人,无不刚来时不快乐,到任之后便感到喜悦。因此作《至喜堂记》,把它收藏在堂壁上。县令的官位虽然卑微,却拥有土地和百姓,应当记载当地风俗变化的好坏,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仅此而已。《峡州至喜亭记》(景祐四年) 蜀地在五代时是僭越称帝的国家,凭借险要自我防备,凭借富足自给自足,船车的踪迹五十九年不能通往中原。宋朝承受天命,统一天下,四方依次平定;太祖改元的第三年,才平定蜀地。此后蜀地丝织品和锦绣文采的富饶,供天下人穿用;贡品运输、商旅往来,陆路经过秦州、凤州,水路经过岷江,绵延万里而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