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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欧阳修集六十七

卷七十一·居士外集卷二十一◎策问五首试策八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32–235 段

对:举贤而问,炎汉之得;射策程材,有唐之明诏。晁错明国家之大体,仲舒究《春秋》之一元,皆条对于篇章,备天子之亲览;刘ナ述兵农之大略,微之以才识而中科,然品核其言词,由有司而考第。皇上思讲勋华之闳道,欲举汉、唐之茂规,已诏公卿之流,博选贤良之士。而又申《周官》辨论之法,以考于贤能;较成均上游之徒,并升于岁贡。退愧拘儒,亦当奥问。夫近世取士之弊,策试为先,谈无用之空文,角不急之常论。知井田之不能复,妄设沿革之辞;知榷酤之不可除,虚开利害之说。或策之者钩探微细,殆皆游谈;而对之者▯<骨皮>曲辞,仅能塞问。弃本求末,舍实得华。若乃《诗》、《书》之可疑,圣贤之异行,乐所以导和而率俗,官所以共治而建中,此皆圣师之所谈,明问之至要。敢陈臆见,用备询求。策曰《诗》删风、雅,有一国四方之殊;《书》载典、谟,是二帝三王之道。《关雎》王者之风,反系于周公之化;《秦誓》诸侯之事,乃附于训诰之余。考其本因,可为梗概。夫述四始之要,明五际之变,始之以《风》,终之以《颂》。以厚风俗,以察盛衰,此《诗》之所以作也。而变《风》变《雅》,有六义之殊焉。《关雎》王化之基,三百五篇推其首,而《周南》之作,亦系其列者,盖姬旦分陕而居,天子与之共治,故其政化之美得系于王者之风也。述百篇为历代之宝,断之自唐,迄之以周,以陈典、谟,以为约束,此《书》之所以设也。作诰、作誓,皆三王之事焉。成汤有罪己之言,五十九篇载其义,而秦侯之誓亦参其末者,盖穆公伐晋之辞,夫子善之于改过,故其诫令之说,亦附训诰之余。不然,夫仲尼述尧、舜,删《诗》、《书》,著为不刊,以示来叶,岂容其失乎?且巧言者丘明所耻,惠人者子产用心,著于前经,此可明矣。先儒称仲尼立一王之法,始修《春秋》,而亲授丘明,使之作《传》。及范宁欲专《谷梁》一家,故蒙以诬艳之讥。前志称子产犹众人之母,善其养民,而临治郑国,能行其惠。及国人怨其丘赋之重敛,故被以虿尾之谤。夫传一经之义,非曲而畅之,盖不能详也。救一时之弊,盖权而行之,非为毒也。学者偏见。妄云诬艳,岂丘明之失欤?国人无知,谤以虿尾,非子产之过矣。况以仲尼之圣,作经亲授,岂有缪举乎?国侨既死,国人皆罢,不曰惠乎!宜其同巧言之为耻,以遗爱而见称也。荒孱之说,敢以此闻。谨对。

【国学试策三道·第二道】

问:乐由中出,音以心生,自金石毕陈,《咸》、《韶》间作,莫不协和律吕,感畅神灵。虽嗜欲之变万殊,思虑之端百致,敦和饰喜,何莫由斯。是以哀乐和睽,则噍杀▯单缓之音应其外,礼信殊衍,则《大雅》、《小雅》之歌异其宜。锺期改听于流水,伯喈回车于欲杀。戚忧未弭,子夏不能成声;感慨形言,孟尝所以扌文泣。斯则乐由志革,音以情迁,盖心术定其惨舒,铿锵发之影响。是以亡陈遗曲,唐人不以为悲;文皇剧谈,杜生于斯结舌。谓致乐可以导志,将此音不足移人。先王立乐之方,君子审音之旨,请论详悉,倾伫洽闻。

对:人肖天地之貌,故有血气仁智之灵;生禀阴阳之和,故形喜怒哀乐之变。物所以感乎目,情所以动乎心,合之为大中,发之为至和。诱以非物,则邪僻之将入;感以非理,则流荡而忘归。盖七情不能自节,待乐而节之;至性不能自和,待乐而和之。圣人由是照天命以穷根,哀生民之多欲,顺导其性,大为之防。为播金石之音以畅其律,为制羽毛之采以饰其容,发焉为德华,听焉达天理。此六乐之所以作,三王之所由用。人物以是感畅,心术于焉惨舒也。故《乐记》之文,噍杀▯单缓之音以随哀乐而应乎外;师乙之说,以《小雅》、《大雅》之异礼信而各安于宜。夫奸声正声应感而至,好礼好信由性则然,此则礼信之常也。若夫流水一奏而子期赏音,杀声外形则伯喈兴叹,子夏戚忧而不能成声,孟尝听曲而为之堕睫,亡陈之曲唐人不悲,文皇剧谈杜生靡对,斯琐琐之滥音,曾非圣人之至乐。语其悲,适足以蹙匹夫之意;谓其和,而不能畅天下之乐。且黄钟六律之音,尚贱于末节;《大武》三王之事,犹讥于未善。况鼓琴之末技,亡国之遗音,又乌足道哉,必欲明教之导志,音之移人,粗举一端,请陈其说。夫顺天地,调阴阳,感人以和,适物之性,则乐之导志将由是乎;本治乱,形哀乐,歌政之本,动民之心,则音之移人其在兹矣。帝尧之《大章》,成汤之《大▯》,乃是先王立乐之方;延陵之聘鲁,夫子之闻《韶》,则见君子审音之旨。谨对。

【国学试策三道·第三道】

译答:举荐贤能而加以询问,是炎汉得以兴盛的原因;以射策考察人才,是有唐的明诏。晁错阐明国家的大体,董仲舒探究《春秋》一统元始的意义,都是分条作答,写在篇章中,供天子亲自阅览;刘某陈述兵农的大略,虽凭才识而中科,但考核他的言辞,仍由有关官府评定等第。皇上想讲求尧舜禹汤的宏大道统,想推行汉、唐的优良法制,已经下诏给公卿一类官员,广泛选取贤良之士。又申明《周官》所载辨论的方法,用来考察贤能;并把成均中最优秀的学生一同升入岁贡之列。我退而惭愧自己是见识拘陋的儒生,也应当回答这深奥的询问。近世取士的弊病,以策试为先,谈论无用的空文,争辩并不急迫的常套议论。明知井田制不能恢复,却妄设沿革之说;明知榷酤制度不可废除,却空谈利害。有时出题者探究细微末节,大多只是游谈;答题者以曲折之辞敷衍塞责,只能勉强应付问题。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放弃实际而追求华饰。至于《诗》《书》中可疑之处,圣贤不同寻常的行为,音乐用来导引和谐、率导风俗的道理,官制用来共同治理、建立中正的意义,这些都是圣师所讲的,也是明白发问的要点。我斗胆陈述个人见解,以备询问采择。策问说:《诗经》删定《国风》和《大雅》《小雅》,有一国之风与天下之风的区别;《尚书》记载典谟,是二帝三王的治道。《关雎》是王者之风,反而归属于周公的教化;《秦誓》是诸侯之事,却附在训诰的篇章之后。考察它们的根由,可以概括说明。《诗经》叙述四始的要旨,阐明五际的变化,开始于《风》,结束于《颂》,用来敦厚风俗,观察盛衰,这就是《诗经》产生的原因。至于变《风》、变《雅》,又有六义的区别。《关雎》是王化的根基,三百零五篇把它推为首篇;《周南》的作品也列在其中,大概因为姬旦分陕而居,天子与他共同治理,所以他的政教之美可以归属于王者之风。《尚书》叙述百篇,作为历代的宝贵典籍,从唐尧开始,终于周代,陈述典谟,用来作为约束,这就是《尚书》设置的原因。作诰、作誓,都是三王的事情。成汤有自责之言,五十九篇记载了它的意义;秦侯的誓言也列在末尾,大概因为秦穆公伐晋时所说的话,孔子赞许他改过,所以他的诫命之辞也附在训诰之后。不然,孔子叙述尧、舜,删定《诗》《书》,把它们写成不可更改的经典以示后世,难道会容许其中有错误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况且巧言令色,是左丘明所感到可耻的;以惠民为心,是子产的用意,这些都写在前代经典中,事情是明白的。前代儒者说,孔子建立一代王法,开始修撰《春秋》,并亲自传授给左丘明,让他作传。后来范宁想专守《谷梁传》一家,所以才把左丘明说成有诬妄浮艳之讥。前代记载说,子产如同众人的母亲,称许他善于养民;他治理郑国时,能够施行惠政。后来郑国人怨恨他征收丘赋过重,所以给他加上了像蝎尾一样狠毒的诽谤。传述一部经典的意义,如果不加以曲折疏通,恐怕就不能详尽;挽救一时的弊病,往往要权宜行事,并不是为了施毒。学者因为偏见,妄说左丘明诬妄浮艳,难道是左丘明的过错吗?郑国人无知,用蝎尾来诽谤子产,并不是子产的过错。何况孔子这样圣明,亲自作经并授予弟子,难道会错误地选取吗?子产死后,郑国人都得到安定,这不叫惠政吗?他应当因同样以巧言为耻、并因留下恩爱而受到称颂。我以浅陋怯弱的见识,斗胆把这些意见陈述出来。谨此回答。【国学试策三道·第二道】问:音乐发自内心,声音由心而生。自从钟磬等乐器全部陈列,《咸》《韶》交相演奏,无不调和律吕,感通畅达于神灵。即使嗜欲的变化有万般不同,思虑的端绪有百种差异,使人敦厚和谐、修饰喜悦,又有哪一样不是由此而来呢?因此,哀乐和谐或乖离,便有急促衰败、单薄舒缓的声音在外面相应;礼制与诚信不同,便有《大雅》《小雅》的歌辞各自适合其情形。钟子期因听到流水而改变听法,伯喈听到将要被杀的声音便回车而返。悲戚忧愁尚未消除,子夏不能发出完整的声音;感慨显现在言语中,孟尝因此拭泪。由此可见,音乐随着志向改变,声音随着感情迁移;大概心术决定悲惨或舒畅,铿锵之声便把它的影响发出来。因此,陈国亡国后遗留下来的曲调,唐人并不认为悲哀;文皇帝激烈谈论时,杜甫在这件事上反而无言可答。有人说,制作美好的音乐可以引导志向,那么这种声音就不足以感动人吗?先王建立音乐的原则,君子审察声音的宗旨,请详细论述,我倾心等待博闻之士的高见。答:人具有天地的形貌,所以有血气、仁爱和智慧的灵性;人生来禀受阴阳的和气,所以形体会表现出喜怒哀乐的变化。外物通过眼睛使人感受,感情因此触动内心,二者合起来就是大中,发出来就是至和。用不正当的外物诱导,邪僻就会乘机进入;受到不合义理的感触,心志就会流荡而忘记归宿。七情不能自行节制,要依靠音乐来节制;至善的本性不能自行调和,要依靠音乐来调和。圣人因此观察天命、穷究根本,哀怜百姓欲望太多,顺着并引导人的本性,为他们大规模设置防范。制作钟磬等金石之声来畅达其律,制作旌羽等羽毛之饰来装点其仪容;发出来成为德行的光华,听进去便通达天理。这就是六代乐舞产生的原因,也是三王使用它们的依据。人与物因此受到感发而通畅,心志也由此变得悲惨或舒畅。所以《乐记》说,急促衰败、单薄舒缓的声音随着哀乐而在外面相应;师乙说,《小雅》《大雅》因礼制和诚信不同而有所区别,各自安于适宜之处。邪声、正声因感应而来,好礼、守信由本性而然,这就是礼信的常道。至于流水一曲奏出,子期便欣赏其声;将要被杀的声音显露于外,伯喈便兴叹;子夏因忧戚而不能成声;孟尝听曲而为之流泪;陈国亡国的曲调,唐人不感到悲伤;文皇帝激烈谈论,杜甫无从应答——这些都是琐碎放荡的音乐,哪里是圣人的至乐呢?说它悲哀,只足以使普通人的心情忧蹙;说它和谐,却不能使天下人的欢乐畅达。况且黄钟和六律的声音,尚且被认为不如末节;《大武》表现三王的功业,仍被讥评为不够完善。何况弹琴的末技、亡国遗留下来的声音,又哪里值得称道?如果一定要说明美好音乐能够引导志向、声音能够感动人的道理,我姑且举出一端,请陈述如下:顺应天地,调和阴阳,以和谐感动人心,使万物各得其性,这大概就是音乐引导志向的作用;以治乱为根本,表现哀乐,歌咏政教的根本,触动百姓的心,这大概就是声音感动人的作用。帝尧的《大章》、成汤的《大濩》,就是先王建立音乐的原则;延陵季子聘问鲁国,孔子听到《韶》,便体现了君子审察音乐的宗旨。谨此回答。【国学试策三道·第三道】

问:建官惟百,帝尧之闳规;莅事惟能,《武成》之今典。然则简易之理斯得,爵禄之驭有经。自卜洛开基,述天定位,别九服广轮之数,辨一圻国邑之宜。乃六卿在郊,五家为比,咸用蒙士,尸于厥官。教以和亲,禁其爱恶,惟列爵之既众,岂取士之尽贤?匪徒百里比肩,尚艰于充选;抑亦一命授职,咸仰于代耕。以夫至寡治众之言,清心省事之论,会其归趣,不乃异乎?是以秦汉已还,抑而不举,得非折衷,难用相沿乎?象魏旧章,人伦彝训,迟闻清论,用析深疑。

对:天生民而树之牧,执政以驭邦;王建国以辨其方,设官而分理。列职乎庶位,立民之大中,以登至平,皆由此道。帝尧以巍巍之功臻乎静治,故建官惟百,缉熙于大猷;姬周以郁郁之风缛乎至化,故莅事惟能,丕扬于景铄。逮夫卜洛开基,述天定位,别九服而有等,建六官而分职。至于六卿在郊,五家为比,并列官叙,教于民人。嬴政并诸侯之疆,姗古以自是,其制不经,▯绅者罕道。炎汉承孤秦之弊,日给不暇,相沿末流,贵因循而不比。尧民被乎无为之化,故官虽至简,亦可以治平。姬周承二代之弊,意在救时之失,故官必众建,乃能为共治。此世之异,时之然也。虽曰六卿五家,为职甚细,然由计以会要,行之诛赏,贤者尊之以劝善,不贤者罚之以去恶,则列职虽云至众,取人安不尽贤,禄何由而滥尸?官诚难于充选,此宗周所以治安而长久,后世所宜法则而奉行也。知秦历汉,积弊相沿,权宜适时,放去古法,居位者莫分善恶之真,考课者未见诛赏之当,故列职弥众,莅事益烦。故政立而治不能进,官众而人不必贤。夫清心省事之论,所以为此弊而设,非为宗周而谈也。今欲舍姬周之往轨,谈秦汉之末规,浊源清流,未见其可。夫惟简易之深旨,贤哲之异能,求礼乐之深源,述官师之大义,此诚远大之闳体,非陋儒之能具也。管窥之微,既难于殚见;刍荛之鄙,聊备于周询。谨对。

【南省试策五道〈并问目天圣八年〉】

问:管夷吾之书曰:圣人之治天下也,四民勿使杂处,杂处则其言▯▯ζ其事易。士就闲燕,工就官府,商就市井,农就田野。群萃而州处,少而习焉,其志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且曰士农之子常为士农,工商之子常为工商。若乃士讲学以居位,农力穑以阜生,安而不迁,斯则嘉矣。其或百工居肆,万商成渊,奇技淫巧之荡心,鬻良杂苦之牟利,安于所习,未足敦风,见善而迁,兹亦何害?又如端木之货殖,胶鬲之鱼盐,倪宽之带经,王猛之卖畚,乘时万变,安可限其定居?黄宪之牛医,胡广之田亩,桑羊之贾竖,叔敖之负薪,肯构百端,安可责其承世?今兹贡士之制,亦有异类之防,虽条禁之久行,谅甄明之不暇。众君子优于博古,长于辨宜,以为如何?无惜辞费。

对:讲天人之精▯,责草茅之愚言,古之求治者莫急于此;兴愚民之休利,传经术而条对,士之射策者以尽其才。自汉而还,于唐为盛。然以公孙之对,置第本下,天子自擢于第一;刘ナ之言,指时甚直,有司不敢以入第。盖言至切者顾后害,论至直者为难行。故事欲述者,枉于有司,而议不得申;言欲显者,牵于文辞,而谈不得骋。为弊之甚,由古而然,夫能革之,诚在今日。皇上垂衣御图,侧席延士,诏郡国以充赋,命公卿而署奏。而末学庸妄,亦预试言。开陈其端,周爰而问,上所以讲求至治之本,下所以展尽思虑之秋也。

译问:设置官职大约百种,是帝尧的宏大制度;任用官员只取有才能的人,是《武成》所载的当代制度。这样说来,简约的道理由此可以实现,驾驭爵禄也有一定的原则。自从卜洛建都、承述天意确定位置,区别九服的广狭里数,辨明一个疆域中设置国邑的适宜之处。于是六卿在郊外任职,五家编为一比,全都任用蒙昧之士,让他们尸位于官职。教导他们和睦亲爱,禁止他们偏爱或憎恶;只是爵位排列既然已经很多,难道取用的士人就全都贤能吗?不仅百里之地并肩而立的官员尚且难以充足选任,即使是一命之官授予职事,也都仰赖代人耕作来供养。把用极少的人治理众多百姓的主张,与清静内心、减少事务的议论合在一起考察其归宿,不是彼此不同吗?因此秦汉以来,这种制度被压抑而不再实行,难道不是因为折中之道难以采用,所以才沿袭下来吗?象魏的旧章,人伦的常训,我迟迟等待清正的议论,请为我剖析这深重的疑惑。答:上天生育百姓,又为他们设置牧养者;执掌政权的人用来驾驭国家。君王建立国家以辨明四方,设置官职来分别治理。在众多职位中排列官职,建立人民共同遵守的中正之道,以达到极平等的境界,都由此道而来。帝尧凭崇高的功业达到清静的治理,所以设置官职不过百种,光明盛大地推行大道;姬周以文采盛美的风气使教化达到完备,所以任事只用有才能的人,大力发扬盛美的功业。到了卜洛建都、承述天意确定位置,区别九服而有等级,设置六官而分掌职务。至于六卿在郊外任职、五家编为一比,都是排列官职次序,教导百姓。嬴政兼并诸侯的疆土,轻慢古制而自以为是,他的制度不合常经,士大夫很少称道。炎汉承受孤秦留下的弊病,每日应付尚且来不及,于是沿袭末流,重视因循而不加整齐。尧的百姓受到无为之治的教化,所以官职即使极其简少,也可以达到治平;姬周承受夏商两代的弊病,意在挽救当时的过失,所以必定广泛设置官职,才能共同治理。这是世代不同、时势使然。虽然说六卿、五家所任职务很细小,但只要通过考核来总合要点,施行诛罚和赏赐,贤者尊崇他以劝善,不贤者惩罚他以去恶,那么职位虽说极多,所取用的人怎么会不全是贤者,俸禄又怎么会白白供养尸位者?官职确实难以选足贤能,这正是宗周能够安定长久、后世应当效法奉行的原因。要知道秦至汉代,积累的弊病相互沿袭,权宜行事以适应时势,抛弃古法,居官者不能分别善恶的真实情况,考课者也不能做到赏罚得当,所以官职越多,任事越烦琐。因此政令建立了,治理却不能进步;官职增多了,人却不一定贤能。所谓清心省事的议论,正是针对这种弊病提出的,并不是为宗周而发。如今若舍弃姬周的旧法,却去谈秦汉的末流,等于把源头弄浊、只求下游清澈,我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至于简易的深刻旨趣、贤哲的特殊才能,探求礼乐的深源,阐述官师的大义,这实在是宏远博大的体要,不是浅陋儒生所能完备说明的。以管中窥天的微小见识,本来就难以全部看见;以樵夫般鄙陋的意见,姑且用来备答周全的询问。谨此回答。【南省试策五道〈并问目天圣八年〉】问:管夷吾的著作说:圣人治理天下,使士、农、工、商四民不要杂居;杂居了,他们的言语就会混杂,所做的事情也容易改变。士人居于闲静之处,工匠归于官府,商人聚于市井,农民处在田野。各自聚集而居,年少时就习惯于此,志向安定,不见异物而迁移。又说,士农的子弟通常做士农,工商的子弟通常做工商。如果士人讲习学问以居于官位,农民努力耕作以增加生计,安于本业而不迁移,这当然很好。若百工居于作坊,众商聚成深渊,奇技淫巧扰乱人心,出售优良品而混杂劣品以谋利,安于所习未必足以敦厚风俗;见到善行而迁善,这又有什么妨害呢?又如端木赐经商致富,胶鬲经营鱼盐,倪宽带经而行,王猛卖畚箕,随着时势万般变化,怎么能限制他们固定居处?黄宪曾为牛医,胡广曾有田亩,桑弘羊原是商贾小吏,孙叔敖曾背柴,才能可以由多种途径成就,怎么能责求他们承袭世代职业?如今贡士制度,也有防止异类的规定,虽然条例禁令实行已久,恐怕辨别甄选却来不及。诸位君子长于博古,善于辨别时宜,认为应当怎样?请不要吝惜言辞。答:讲论天人关系的精微,责问草野之人的愚见,古代求得治理天下的人没有比这更急迫的;振兴愚民的美好利益,传授经术并分条作答,应试射策的士人借此竭尽才能。自汉以来,到唐代最为盛行。然而公孙弘的对策本来列在下等,天子亲自提拔为第一;刘某的言论,针对时弊非常直切,有关官员却不敢把它列入等第。大概言论越切中要害,反而越容易招来后患;议论越正直,越难以施行。所以想陈述事情的人,被有司曲意限制,议论不能申明;想使言论显著的人,又受文辞牵制,意见不能尽情发挥。这种弊病严重,从古以来就有;能够革除它,确实正在今天。皇上垂衣端坐治理天下,侧席延请贤士,下诏郡国充当贡士,命公卿署名推荐。像我这样末学庸陋妄说的人,也得以参与试答,开陈事情的端绪,上可以帮助求取至治的根本,下可以尽情发挥思虑。

策以谓古之四民,罔敢杂处之义,而今取士,故有异类之防。端木、胶鬲、倪宽、王猛之徒,谓不可限以定居;黄宪、胡广、桑羊、叔敖之贤,谓不可责其世职。以古之鉴,求今之宜,此诚当世之所急也。且夫至治之世,四民异居。士处闲燕,谈仁义,礼乐于是乎兴;农服力穑,限井田,衣食于是乎足。工述巧以备器用,商达货以迁有无。少而习之,各有常分。故命射以观其德,命御以论其行,如是,则可以官贤材,而不肖者有所劝。不耕则祭无盛,不蚕则衣无帛,如是,则可以禁游手,而趋末者著于本。器奇者杀,以杜工之伪;关讥弗征,以检商之猾。此圣王所以治天下之本,明不得以异物迁也。及周之晚,汉继而兴,救时之宜,犹有可取。士虽不选于里,而有孝廉之举;农欲劝之使勤,故有力田之秩。有市籍则不得仕,禁乘车以抑其豪。行之当时,犹为近古;降及弊末,适于权宜。有入赀以为郎,有入粟而拜爵,农商杂进,黑白混然。今国家监太清以为治,求王道之大端,务思真贤,以登庶位。故于贡士之制,亦有异类之防,此诚法古为政之要也。然自井田一堕,四民失业,士不本乡里,举不明真伪,后世之取贤者,宜条禁之。故有行限年之制,有复乡举之请,有立秀才之科,有立中正以品功伐之高下,有从土断以禁人士之流移。科条益严,变更非一,贤否之辨,未睹其真,岂非制其末而失其要欤?方今诏郡国岁贡,谨土著以占数,先乡议而核实。然患条禁久行,甄明不暇者,诚由制之未得其术尔。必若取人以才,考行以实,举贤者上赏以旌功,不肖者黜地以明罚,自然无冒举之过,有得人之盛,又何患工商杂以并进,士类混而无别乎?彼作奇巧以荡心,杂良苦而射利,谓其偷俗,未足敦风,在乎禁之,以绝其伪而已。若乃端木殖财,胶鬲擅利,倪宽为御史而称职,王猛与诸葛而并功,黄宪有三公之量,胡广明万事之理,桑羊之心计,叔敖之善相,如此数贤者,皆遭遇其时,以立勋业,故不限以定居,责其世职,乌得同条而语哉?谨对。

△第二道

问:古者纠邦禁以叙六典,因天讨而作五刑,所以申严国章,明慎时宪。协大中之法,助教化之治,定三尺以著令,明一成而不变。又赦过宥罪,议狱缓死,法天地之茂育,象雷雨之作解,式显好生之化,茂宣去杀之仁。且肆眚之恩苟废而不用,则时无涤秽之泽;若数以为利,则人有委辔之欢。折衷之理,愿闻嘉言。

对:夫民弊于末,心作乎争,德不可以独行也,辅之者其刑法乎。猛而则残,虐以为暴,刑不可以独任也,济之者其仁恩乎。先王由是扶衰世以救溢,即民心而有作。谓天有震耀杀戮,我则严之以威虐刑罚;谓天有生殖长养,我则申之以温慈惠和。大为之防,曲为之制。以商、周之盛德,有《九刑》之典,亦知狱与刑之不可去也如此。然而议狱缓死,羲《易》之明文;眚灾肆赦,帝《典》之奥训。《周官》有三宥,新国用轻典,皆所以宽民之谓也。故肆眚苟废,则时无涤秽之泽,是伤乎无恩也;数以为利,则人有委辔之叹,是因而起弊也。折衷之理,何以辨之?盖周家之政至忠厚也,须成、康而刑乃措;汉世之德至宽仁也,至文、景而狱乃平。夫所以致刑之措、狱之平,其要非他,在削苛刻之深文,执议论之平谳。无罹民之不远,无纵诛以快怒,使愚民知所避,奸吏无所弄,则狱虽不赦,刑将自平。且投箪者不能救饥,持▯几者不能御骑,又何必申小惠,推私恩,启民心之奸,弛古刑之典者哉!故谓不赦者良医之针石,赦者奔马之委辔,质斯言也,不其然乎!谨对。

△第三道

问:天驷、先牧列于祭经,圉人、圉师实有官局,然则国马之政,其来尚矣。皇朝累盛,函夏大同。华阳之归,偃息既久;▯野之颂,孳生益蕃。而又河陇、朔方,岁行互市,颇积糜于金帛,亦罕辨于良驽。诚由骑兵不可以阙供,夷落仰资于善价,浸为经制,著在有司。议者或云承平日深,冗费宜革,思欲减边关之条禁,遂氓庶之贸迁,倘缓急于戎容,可借资于民畜。恭惟圣治,务广刍言,靡倦极谈,以光俊域。

译策问认为,古代四民不敢杂居有其道理,而今天取士,所以设置防止异类的规定。端木赐、胶鬲、倪宽、王猛之类,说明人不可限制在固定居处;黄宪、胡广、桑弘羊、孙叔敖之类的贤者,说明不可要求他们世代承袭同一职业。以古代为鉴,探求今天的适宜做法,这确实是当世最急迫的事情。况且至治时代,四民各有居处。士人居于闲燕之地,讲论仁义,礼乐由此兴起;农民努力耕作,受井田制度限制,衣食由此充足。工匠发挥技巧以满足器用,商人流通货物以调剂有无。年少时便习惯这些,各有固定的本分。所以命士人习射以观察其德,命人学习驾车以考察其行为;这样就可以任用贤能之材,不肖者也有所劝勉。不耕作,祭祀就没有丰盛的供品;不养蚕,衣服就没有丝帛;这样就可以禁止游手好闲,使趋逐末业的人明白以农业为根本。器物制作奇巧的要处死,以杜绝工匠作伪;关卡只稽查而不征税,以约束商人的奸猾。这是圣王治理天下的根本,说明人不应因异物而改变。到了周代末年、汉代兴起,虽然是挽救时势的权宜之策,也还有可取之处。士人虽不由乡里选拔,却有孝廉的荐举;农民需要劝勉使其勤劳,所以有力田的官秩。有市籍的人不得做官,禁止乘车以抑制商人的豪强。这些制度在当时施行,还接近古制;到了衰败的末世,就变成权宜之计。有缴纳资财而做郎官的,有缴纳粮食而授予爵位的,农民和商人杂然并进,黑白混淆。如今国家以太清之道作为治理原则,探求王道的大端,努力思求真正的贤者,使他们登上众多官位。因此在贡士制度中也设置防止异类的规定,这确实是效法古代而施政的要点。然而自从井田制一败,四民失去职业,士人不再以乡里为根本,荐举也不能辨明真伪,后世取用贤能的人,应当制定禁令。因此有按年限限制的制度,有恢复乡里荐举的请求,有设置秀才科的做法,有设置中正官来评定功劳高下的做法,有依从土断来禁止士人流徙。科条越来越严,变更不止一次,但贤与不肖的辨别仍未见真实,难道不是只限制末节而丢失根本吗?如今诏令郡国每年贡士,谨慎依据土著身份登记人数,先经乡里评议,再核查事实。然而担心禁令实行已久而无暇甄别,确实是因为制度还没有得到适当的方法。若一定能够按照才干取人,按照实际行为考核,举荐贤能者给予上等奖赏以表彰功劳,不肖者贬退以明示惩罚,自然不会有冒充举荐的过失,也会有得到贤人的盛况,又何必担心工商之人杂然并进、士人类别混乱呢?至于制造奇巧之物来扰乱人心,混杂优劣货物来谋取暴利,说它偷薄风俗、不能敦厚教化,只要禁止它,断绝这种虚伪行为就够了。至于端木赐聚财,胶鬲专擅经营利益,倪宽做御史而称职,王猛与诸葛亮并列功业,黄宪有三公那样的器量,胡广明白万事的道理,桑弘羊有善于筹算的心计,孙叔敖有善于治国的才能,这几位贤者都遇到了适合自己的时代,建立了功勋事业,所以不能用固定居处限制他们,也不能要求他们承袭世代职业,怎么能把他们与普通人同样列为一谈呢?谨此回答。△第二道 问:古代纠察邦国禁令,以整治六典;依据上天的惩罚而制定五刑,用来申明严正的国法,明确而慎重地遵守当时的法令。协调大中之法,辅助教化之治,确定三尺法令而著为禁令,明确一经制定便不改变。又赦免过失、宽宥罪行,评议狱讼、缓处死刑,效法天地丰厚的生养,象征雷雨解除闭塞,充分彰显好生之德,大力宣扬去除杀戮的仁心。况且如果赦免灾过的恩典废弃不用,时代就没有洗涤污秽的恩泽;如果屡屡把赦免当作便利,人们就会产生逃避刑罚的侥幸。折中适宜的道理,希望听到高明的见解。答:百姓被末世弊病困扰,内心因此产生争夺,单靠德行不能独自推行,辅助它的应当是刑法。刑法过于严猛就会残酷,施虐便成为暴政;刑法也不能单独任用,补救它的应当是仁恩。先王因此扶助衰败的时代,挽救过度的弊害,顺应民心而有所作为。说上天有震怒显威和杀戮,我就用威势、暴虐和刑罚来对应;说上天有生育繁殖和成长养育,我就用温和、慈爱、恩惠与和谐来对应。对百姓作大规模的防范,曲折细密地制定制度。以商、周盛大的德政,尚且有《九刑》这样的法典,也正说明狱讼和刑罚不可废除。可是评议狱讼、缓处死刑,是羲氏《易经》的明文;赦免灾过,是帝王典籍的深奥训诫。《周官》有三种宽宥,新建国家采用较轻的刑典,这些都是宽待百姓的意思。所以如果赦免灾过的恩典废弃不用,时代就没有洗涤污秽的恩泽,这是损伤了恩德;如果屡屡以赦免谋利,人们就会有放松缰绳的叹息,这是由此滋生弊病。折中适宜的道理,应当怎样辨别呢?周家的政治最为忠厚,要等到成王、康王时刑罚才得以搁置;汉代的德政最为宽仁,要到文帝、景帝时狱讼才得以平息。刑罚能够搁置、狱讼能够平息的原因,关键不在别处,而在削除苛刻深文,秉持平正的判决。不要使百姓遭受无边的祸害,不要放纵诛杀来满足愤怒,使愚民知道应当避开什么,使奸吏没有可以玩弄的地方;这样即使不大赦天下,刑罚也会自然平正。况且丢下一筐饭不能救人饥饿,拿着缰绳也不能驾驭奔马,又何必施加小恩惠、推行私人的恩典,开启民心中的奸邪,放松古代刑法的典制呢?所以说,不赦免是良医使用的针石,赦免则像奔马放松缰绳;按照这个说法来衡量,不正是这样吗?谨此回答。△第三道 问:天驷、先牧列在祭祀典籍中,圉人、圉师确实设有官署,那么国家养马的政令由来已久。皇朝屡逢盛世,天下统一。华阳之马归来以后,休养生息已经很久;▯野的颂歌所说,马匹繁殖更加兴盛。又有河陇、朔方每年实行互市,耗费了不少金帛,却很少能辨别良马和劣马。这实在是因为骑兵不能缺少供给,夷狄部落仰赖以高价获得良马,渐渐成为常规制度,记载在有关官府的档案中。议论者有人说,太平日久,冗费应当革除;想要减少边关的禁令,听任百姓自由贸易迁徙,倘若军事上有缓急,就可以向民间牲畜借取资用。恭敬地思考圣明的治理,务求广泛采纳浅陋之言,不厌烦详细讨论,以光大俊杰之域。

对:养马有夏<广牙>之制,掌于《周官》;《春秋》纪日中之候,著于《左传》。远郊任乎牧事,祭祖标于《月令》,作延厩,禁原蚕,著为国经,并载方策。则国马之政,其可废乎?国家接千岁之大统,承五代之末流,画牡荆以指麾,包虎皮而载戢,闻有日矣。而犹弗敢忘战,备于不虞,内有七校禁卫之屯,外有三边防狄之戍。而兵骑之众,畜牧且蕃,资河朔以仰足,用金帛而交易,为日滋久,其费自深。然欲减边防之条禁,遂氓庶之贸迁,施之于今,未见其得。何则?探宝货以怀利者。此夷落之民所甚欲;商功利以惜费,则主计之臣所遍明也。若乃捐有余之宝,获为兵之备,以其所有,易其所无,斯诚利害可明,而经久弗变之制也。非互市不能以足用,归氓庶则惧乎起奸。颛蒙所见,故在于此,谨对。

△第四道

问:粤若姬氏,肇自邰封,佐尧而为农师,居豳成于王业。绵绵之瓞,本仁积功;▯无▯无之原,聿来胥宇。建文、武之景化,被岐、镐之故区,继圣嗣兴,定命攸厚。相兹河洛之宅,求乎天地之中,涧、▯之间,风雨所会,在《礼》也载土圭之法,于《书》也兆、龟墨之祥。逖观献卜之文,显著徙都之事。何乃丘明作《传》,康王有酆宫之朝;杜预垂言,平王为东周之始?岂先后之殊致,将方策之失传?矧又奉春始谋,极谈秦地之固;孟坚能赋,颇析西宾之问。建邦之利,折理奚长?谅兹俊髦,精于经传,敷言条对,勿尚猥并。

对:肇祖乎后稷,以至乎赧王,流德而深厚者,莫大乎西周;始封乎邰土,卒终于洛都,因世而相宅者,逮历乎七百。方策之所并载,诗颂之所歌舞,可略而谈也。若乃武王在镐,继文而有声;周公践祚,相成而负▯。即神皋以开壤,据涧、▯之上游,是为洛都,以徙周邑。然而丘明作《传》,康王有酆宫之朝;杜预垂言,平王为东周之始。此策所以疑而问者。得非洛之初营,周都既定,但迁九鼎,以居其中,及周德之下衰,始平王之东徙?迹先后之可见,非方策之失传也。夫守金城之府,据绕溜之固,扼关中之形势者,强秦之兴也,此奉春以是建策而为高皇说也。因土圭之影,迹宗周之旧,当天下而宅中者,东汉之盛也,此孟坚之所以因赋而陈光武之业也。夫圮耿徙亳,成汤非一邦而理;在岐居镐,姬氏不共邑而兴。世之盛衰,顾德薄厚而已,又乌称建邦之利哉?故东西二都,皆两汉由之而兴废也。谨对。

△第五道

问:听德惟聪,前王之至训;嘉言罔伏。举善之令猷。国家守承平之基,御中区之广,地利无极,齿籍益蕃。各有争心,必虞强诈之患;或非良吏,虑兴枉滥之尤。故立肺石以达穷民,设匦函以开言路。而又俾之转对,复彼制科,思广所闻,遂延多士,属兹举首,将列仕途。以何道致民之暴者兴仁,智者无讼;以何术使吏之酷者存恕,贪者守廉?试举所长,用观精识。

对:帝尧之德非不圣也,必乘九功而兴;虞舜之明非不智也,必开四聪之听。大禹之勤求贤士,乃至乎王;汉家之并建豪英,以翼乎治。诚以一人之圣,据群元之尊,王道之浸微浸昌,生民之或仁或鄙,理有未烛,思求其端。是以垂精留神,广览兼听,居以侧迟贤之席,行则驰裹轮之车,施及于方外而弗遗,退托于不明而求辅。其勤若此,犹惧乎弗及也。故今国家所以览照前古,讲求旧规,下明诏以开不讳之门,设匦函以广言者之路,复转对以采▯绅之议,立制策以待隽良之言者,意在兹乎!猥惟▯昧之微,举皆管浅之说。夫欲民之暴者兴仁,智者无讼,在乎设庠序以明教化;欲吏之酷者存恕,贪者守廉,在乎严督责而明科条。为治之方,不过乎是而已。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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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二·居士外集卷二十二

◎祭文六首

  【祭五龙祈雨文〈宝元元年〉】

伏以去秋之潦,丰不补凶,饥民食糟麦为命,而天久不雨,苗将槁焉。旱非人力之能移,徒知奔走;雨者龙神之所作,其忍不为!薄奠拙辞,致诚而已。尚飨!

【祭沙山太守祈晴文〈皇▯五年〉】

修谨告祭于沙山太守之神:修扶护母丧,归礻付先域,大事有日,险云屡兴。修不孝罪逆,赖天地鬼神哀怜,行四千里之江,得无风波之恐。今即事矣,幸神宽之,假三日之不雨,则始终之赐,报德何穷!尚飨!

【祈晴文】

吏之所以食民之赋而神之所以享民之祭祀者,吏以刑政庇民,而神能以祸福加之也。冤枉之无诉,刑罚之不明,此人力能为,而吏不举之,其过宜在吏。水旱而不时,饥馑而疾疫,此人力所不能及,而皆职神之由。今自冬涉春,雨雪不止,居人无食,市肆不开,人皆食糟以延旦夕之命,至于无食有自杀者。此县吏不能治民,以致神祸之过。此宜罚县令之身,使为病恙灾殃以塞其责,不宜使数千户人皆受其灾。雨雪虽久,及今而止,民犹有望焉。惟神闵之!

译答:养马有夏代的制度,由《周官》掌管;《春秋》记载日中之候,见于《左传》。远郊由牧官负责,祭祖之礼载于《月令》,设置延厩,禁止在原野养蚕,这些都写成国家常法,并载入典籍。那么国家养马的政令,怎么可以废除呢?国家接续千年的大统,承受五代末年的流弊,画牡荆以指挥,包裹虎皮以收藏兵器,这样的情形已经有时日了。然而仍不敢忘记战争,为防备意外,内有七校禁卫驻屯,外有三边防御夷狄的戍守。兵骑众多,牲畜牧养也很繁盛,依靠河朔来满足需要,用金帛进行交易,日子长久,费用自然深重。然而想减少边防禁令,放任百姓贸易迁徙,施行到今天,我还没有看到它有什么可取。为什么呢?探取珍宝货物以谋利,是夷狄部落最希望的事情;商人经营功利、吝惜费用,则是主管财政的臣僚所充分了解的。若能拿出有余的珍宝,换取作为军备的物资,以己所有交换己所没有,这确实可以明辨利害,并且是经久不变的制度。只是不能因为互市便完全满足用度;若归还给百姓自由贸易,又担心奸弊由此兴起。我这愚蒙的见解,正是着眼于此。谨此回答。△第四道 问:说到姬氏,始祖从邰地受封,辅佐尧而任农师,居住在豳地而成就王业。绵延不断的瓜瓞,是仁德深厚、功业累积的结果;绵绵不断的根基,使人们相继来到这里居住。建立文王、武王的盛大教化,覆盖岐、镐旧有的地区,继承圣人而兴盛,天命因此更加稳固。考察河洛的居处,是为了求取天地中央;涧水、▯水之间,是风雨汇聚的地方。《礼》中记载用土圭测量土地的方法,《尚书》中记载兆象、龟卜墨兆的祥瑞。远考献卜的文辞,明显记载迁都之事。为什么左丘明作《传》,却说康王曾在酆宫朝会;杜预留下论说,又说平王是东周的开始?难道是先后有不同的意义,还是典籍方策失传了呢?何况奉春最初谋划时,极力谈论秦地的险固;班固善于作赋,也很分析西方宾客所问的问题。建国的利益,权衡道理哪一方面更长久?相信诸位才俊精通经传,请铺陈条理作答,不要杂乱繁琐。答:从始祖后稷直到赧王,流传的德泽深厚,没有比西周更盛大的;从最初在邰地受封,到最后在洛都终结,随时代变迁而选择居处,历经七百年。典籍方册共同记载的,诗歌颂辞歌咏舞蹈的,大略都可以谈到。至于武王在镐京,继承文王而声名显著;周公登上王位,辅佐成王而背负重任。他凭借神州的土地开拓疆域,占据涧水、▯水的上游,这就是洛都,用来迁徙周人的都邑。然而左丘明作《传》,说康王曾在酆宫朝会;杜预留下论说,说平王是东周的开始。这正是策问所疑惑而发问的地方。莫非洛都最初营建、周都已经确定,只是迁移九鼎,居于天下中央;等到周德衰落,才由平王向东迁徙?先后的迹象是可以看见的,并不是典籍方册失传。至于守着金城般的府库,占据环绕水流的险固,扼守关中的形势,这是强秦兴起的原因;奉春因此提出策略,向汉高祖陈说这件事。根据土圭影长来考察宗周旧地,处在天下中央而建都,是东汉强盛的原因;班固因此借赋文陈述光武帝的功业。夏桀迁都于亳,成汤并非只凭一个国都而治理天下;姬氏在岐山居住、在镐京建都,也并非只靠一个都邑而兴盛。世道的盛衰,只看德行的厚薄罢了,又怎么能说建立国都的地利是决定性的呢?所以东西二都,都是两汉借此而兴盛或衰亡的。谨此回答。△第五道 问:听取德行,关键在于聪明,是前代君王的最高训诫;美善的言论不可埋没,是举荐善人的良好制度。国家守着太平的根基,治理广大的中原,土地的利益无穷,户籍人口日益繁多。人人都有争夺之心,必然要忧虑强暴欺诈的祸患;有些官吏不贤,又担心发生枉法滥刑的罪过。所以设置肺石,使穷困百姓得以上达;设置匦函,打开进言的道路。又让臣下转对,恢复制科,希望扩大见闻,于是招致众多士人,适逢这次科举之首,将要进入仕途。用什么方法才能使百姓中强暴的人兴起仁心,使聪明的人不再争讼?用什么办法才能使残酷的官吏保存宽恕之心,使贪婪的人守住廉洁?请举出你擅长的见解,以观察你的精深识见。答:帝尧的德行并非不圣明,却必定要凭借九功而兴盛;虞舜的明智并非不足,却必定要开通四方耳目的听闻。大禹勤勉地求取贤士,这才达到成就王业;汉家一同建立豪杰英才,用来辅翼治理。实在是因为一个人的圣明,处在众多贤能之首,但王道是渐渐衰微还是渐渐昌盛,百姓是变得仁厚还是鄙陋,其中仍有未能洞察之处,所以思求其端绪。于是专心留神,广泛阅览、兼听各方意见,闲居时设置礼遇贤者的侧席,出行时使用为贤者疾驰而不颠簸的车,恩泽施及境外而不遗漏,又退居自谦不明而求得辅佐。勤劳到这种地步,仍然担心有所不及。所以如今国家鉴察前古,讲求旧有制度,下达明诏来打开不避讳的言路,设置匦函来扩大进言者的道路,恢复转对来采纳士大夫的议论,设立制策来等待俊杰贤良的言论,心意正在这里吧!我浅陋昏昧,所举的全是管窥之见。想使百姓中的强暴者兴起仁心,使聪明者不再争讼,在于设置学校来阐明教化;想使残酷的官吏存有宽恕,使贪婪者守住廉洁,在于严格督责并明确法令条文。治理的方法不过如此罢了。谨此回答。?●卷七十二·居士外集卷二十二 ◎祭文六首 【祭五龙祈雨文〈宝元元年〉】伏惟去年秋天的水灾,丰收也不能弥补歉收,饥民靠吃糟麦维持生命;如今上天又久不下雨,禾苗将要枯槁。旱灾不是人的力量能够改变的,我只能徒然奔走;降雨是龙神所主宰的,难道忍心不施降吗?献上微薄的祭品和拙劣的辞文,只是表达诚意罢了。尚请享用!【祭沙山太守祈晴文〈皇祐五年〉】欧阳修谨告祭于沙山太守之神:我扶护母亲的丧柩,归葬于祖先墓域,举行大事的日期已经临近,险恶的云气却屡屡兴起。我这个不孝而罪逆的人,依赖天地鬼神的哀怜,行经四千里的江路,得以没有遭受风波的恐惧。如今即将办成此事,幸望神灵宽宥我,借给我三日不下雨的晴天,那么从始至终所赐的恩惠,报答神德哪里有穷尽!尚请享用!【祈晴文】官吏之所以享用百姓的赋税,神灵之所以享用百姓的祭祀,是因为官吏用刑法政令庇护百姓,神灵能够用祸福加诸百姓。冤屈没有地方申诉,刑罚不明,这些是人力能够做到的事情,官吏却不去办理,过错应当在官吏。水旱失时,饥荒和疫病发生,这是人力所不能达到的,却都是神灵职分所掌管的。如今从冬天进入春天,雨雪不停,居民没有食物,市肆不能开张,人人吃糟糠来延续朝夕的生命,甚至有人因没有食物而自杀。这是县吏不能治理百姓,以致神灵降下灾祸的过错。应当惩罚县令本人,使他承受疾病灾殃以抵偿责任,不应让数千户百姓全都遭受灾害。雨雪虽然持续很久,到现在停止,百姓仍然有希望。只愿神灵怜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