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居士集卷十四◎律诗六十五首

译秋日的阴云聚积不散，夜里的空气凛冽而开始清冷。冷雨侵入灯光的光晕，愁风送来落叶的声音。惭愧还没有报答国恩，年岁将晚，更加思量余生。却想起在滁州睡觉的情景，村中浊酒自然能使人从醉中醒来。【秋日感怀〈治平二年〉】秋日景物难道不好吗？可秋日的情怀为什么这样黯然。西风吹过酒旗飘扬的市集，细雨笼罩着菊花盛开的天空。感慨时事而悲叹两鬓，含羞忍愧地享受着万钱俸禄。最终还是要自己驾着鹿车，回到颍水东面的田园。【初寒〈治平二年〉】多病之身拖过残年，初寒中悄然独自吟咏。云色忽浓忽淡，秋色半晴半阴。篱边的菊花催促着佳节到来，山泉在夜里如琴声般响。自己能够懂得这种乐趣，又何必留恋腰间的金印！【寄给渭州王仲仪龙图〈治平二年〉】羡慕你三次担任临边守臣，习惯听胡笳声而不再感到悲惨。秋风中强弓鸣响着白角，春雪压着青毡，使帐幕寒冷。威势行于四境，烽烟断绝；号令声传入千山。翠色帷幕和红灯照着罗绮，心情哪里还像十年前呢。【在崇政殿试贤良后晚归〈治平二年〉】槐树柳树依依，宫禁小巷漫长；初寒使人的心情自然凄凉。凤城斜阳留下残照，玉阙上浮云凝成夜霜。年老了还辜负渔竿，只因贪恋国恩；有病仍须饮酒，以消磨年华。归来解下衣带，西风寒冷；衣袖上还沾着御案的香气。【听说颍州通判国博与知郡学士唱和很多，因而寄给知郡陆经、通判杨褒〈治平二年〉】自从苏舜钦、梅尧臣长眠九泉，才听说东颍传播着新的诗篇。金樽留客，使君因醉而欢；玉尘挥动，高谈阔论，别乘也显得贤能。十里秋风吹红了荷花，一溪春水碧绿而起涟漪。政事办成、事务简少，有什么比这更快乐？整天吟诗，又间杂着管弦之声。【南郊祭祀礼成庆贺〈治平二年〉】举行祭祀教导百姓彰明孝道，上天只亲近有德之人。太宫庄严地举行大飨，吉祥之地预示着精气凝聚。三王时代的礼乐极其盛大，天下万国如登梯航海而来的宾客。恩泽沾润万物，祥庆随着一阳初生而更新。捧着册书尊奉长乐宫，均分福泽赐给众臣。不必等待云气物象呈现祥瑞，和顺之气已经遍及人神。【和昭文相公上巳宴诗〈治平三年〉】一场雨刚刚冲刷掉九陌上的尘土，手持兰草修习祓禊，正逢芳美的时节。皇恩深厚，才开始赐给我们龙池宴；节令恰当，也应知道凤历已经更新。（这一年开始颁行《明天新历》，三月三日为丁巳日。）红色琥珀酒杯传递着，酒光闪烁；碧色琉璃般清澈的水面泛起涟漪。上林苑的百花还没有一齐开放，留待鸣鞘声中从紫宸殿出来。【三日赴宴即席吟成〈治平三年〉】赐饮正逢上巳佳节，昆池新涨，碧水无边。九重宫门外寒食时有许多游骑，三月春阴正好滋养百花。大家共同欣喜地举行流觞曲水的旧礼，我却怜惜双鬓，感叹年华易逝。凤城残阳将尽，归鞍已晚；宫禁小巷无风，柳枝自斜。【读杨蟠《章安集》〈治平三年〉】苏舜钦、梅尧臣早已成为黄泉中的客人，我如今也成了白发老翁。躺着读杨蟠的一千首诗，能否求他把秋月和春风赐给我？【苏主簿洵挽歌〈治平三年〉】一个平民凭文章驰名，进入京城；红色灵车忽然惊动人心，返回旧日乡里。诸位老臣中谁能像贾谊那样早早显达，而君王还没有认识到你像司马相如一样的才华。弟子们服丧三年行丧礼，乡人乘着上千辆送葬车会葬。我独自在空斋中挂着蒙尘的坐榻，时常翻阅你遗留下来的文章，如同阅读扬雄的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寄题沙溪宝锡院〈嘉祐五年〉】因为喜爱江西处处美好，作诗时常向北方人夸赞。青林经霜的日子里枫叶变色，白水秋风吹动稻花。酿酒杀鸡留客畅饮，织机鸣响，山村家家都织苎麻。野外的僧人独自获得无生之乐，整日焚香盘腿静坐。【宋司空挽辞〈治平三年〉】文章声誉天下无双，才德在世间名列第一流。出入两朝，凭借旧日德望受到推重；周旋于三公之位，留下美好的谋略。从容进退，身与名都安泰；皇帝的宠赐和死后的哀荣，礼数都很优厚。棠棣兄弟向来敦厚友爱，九泉之下彼此相望，墓旁松楸相接。【感慨时事〈治平四年〉】故园的三条小径早已荒芜，贤能之士进身的道路为什么反而被这样阻塞。病弱的身骨瘦削，正适合花蕊布的温暖；烦闷的心因渴望凤团茶的香气而得到喜悦。拉弓时只是洒下孤臣的血，忧虑国事徒然使两鬓增添白霜。什么时候君王的恩德怜悯我这衰朽之身，允许我恢复原来的身份，返回田园耕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一斤〕 【大行皇帝灵驾出发挽歌辞三首〈治平四年〉】享有国祚的年数虽然不长，对百姓施加的恩泽已经深厚。节俭勤劳成就了像禹一样的圣德，仁爱孝顺本出自虞舜般的内心。正要庆幸遇到千载难逢的盛世，忽然惊闻停止八音。上天在嵩山岭外悲愁，云气在洛水岸边惨淡。仪仗移动，千官护卫；神灵般的灵驾经过，万物都显得阴沉。孤臣还没有报答恩德，清泪只能盈满衣襟。汉文帝、汉景帝勤勉不懈，崇尚节俭恭敬；如今仍慨然希望成就太平之功。兴盛学校，显示皇家的隆盛；放逐嫔妃，使永巷空寂。威势震慑狡黠的羌人，正要问罪，仙丹在鼎中炼成，皇帝却忽然遗下弓而去。霜气清冷，日光渐薄，箫笳声呜咽；万国都在悲号，笼罩于惨淡之中。千年一遇的时代应运而生，天人相合；四海正欣喜于政事日新。忽然看见九门陈列羽卫，还疑心皇帝五年后将要按时巡行。宫阙的觚棱被暗月笼罩，金凤仿佛在飞翔；辇道霜色清冷，石麒麟横卧。白发的旧臣仰望御容，秋风中泪水洒在随车尘土上。【奉答子履学士见赠之作〈治平四年〉】谁说颍水像潇湘？一笑相逢，快乐没有尽头。年岁将晚，你尤其经得住霜雪；兴致尽时，我想返回田园。铜槽中新压出的酒清美，玉麈闲闲挥动，白昼显得漫长。预先约定让诗筒频繁往来，两州之间鸡犬之声彼此相接。【送道州张职方〈治平四年〉】还记得我们一同游学时都穿着桂籍青衫，如今怜惜你头发花白才去任一州。你将要走到南飞雁也到不了的地方，那里群山与北方人相对而愁。不要因为才高便轻视偏远风俗，应当让当地遗老认识贤能的侯长。三年任满解下官印归来之日，我已经先在颍水边耕种了。【再到汝阴三首绝句〈治平四年〉】黄栗留鸟鸣叫，桑葚正美；紫樱桃成熟，麦田间的风很凉。过去乘朱轮为官，惭愧没有留下恩爱；如今白发重来，仿佛回到故乡。十年荣华都贪恋国恩，一生忧患损伤了天然真性。颍州人不要怪我归来得晚，我刚刚向君王请求并获准退休。这里的水味道比大明井还甘甜，鱼肥美得正像新开的湖。十四五年来日夜梦寐以求，到这时才稍稍能够安心。【在郡斋中记事寄给子履〈治平四年〉】

译使君居住的地方仿佛在山中，官吏散去后焚香，满室空寂。雨后紫苔上只有鸟的足迹，夜凉时苍桧间响起高天的风声。白色的浊酒正嫩，迎接秋收成熟；红枣树成片繁茂，欣喜年成丰收。寄语那位还未从瀛洲归来的客人，醉翁如今已经成了仙翁。【答子履学士寄来的诗〈治平四年〉】颍州与亳州相望，快乐没有尽头；我所治理的州仍然像仙境。梦醒时枕上黄粱已经煮熟，身在壶中觉得白昼漫长。常恨年老才华已经耗尽，也怕遇到时势中的强敌而力量难以抵挡。知道你将要离开西湖而去，请替我求取桥南荷花的香气。【寄送枣子并写信赠给子履学士〈治平四年〉】秋来红枣压满繁枝，堆在你家的白玉盘中。甘甜辛香，如楚国的赤萍果实；颗颗圆润，如韩嫣的黄金弹丸。姑且效法诗人以木李相投，哪里敢期望你用美妙诗句回报琅玕。可叹我长久苦于相如那样的口渴，却又想起冰凉的梨子使牙齿感到寒意。【赠给隐者〈治平四年〉】嵩山在五岳中高当天地中央，听说你仍在最高峰。山中六月仍藏着阴崖积雪，深潭养着千年蜕化的蛟龙。超脱尘世，自然应当有许多最大的快乐；在人间又有什么事忽然相逢？饮酒完毕便飘然离去，不辞而别；孤云飞走，遥远得不见踪影。【戏写此诗给黎教授看〈治平四年〉】谁说古老的亳州是简陋之地？我来时又正逢年成丰足。乌鸦衔着枣实，园林里果实成熟；蜜蜂采集桧花，村落里满是香气。世道太平，人们正安居耕作；兴致尽了，我想返回田园。若不是有颍水中的肥鱼螃蟹，我就要终老在这仙乡，把它当作醉乡了。【抒写胸怀〈治平四年〉】牙齿松落，鬓发稀疏；在颍水边多年经营，已经筑成了房屋。解下官印便成了闲居的处士，新开的花儿不要笑我这个病中的尚书。穿青衫做官，得到千钟俸禄；白头归来，乘着一辆鹿车。何况西邻还有一位隐士，披着轻蓑、戴着短笠陪我在春日锄地。（常夷甫就是他。） 【经过河龙潭】碧绿的潭水风平浪静，倒映着空明的天影；神异之物藏在其中，岸边的草木不会枯萎。一夜之间四郊春雨充足，它便回来悠闲地卧着养育明珠。【游太清宫出城途中马上即席吟成〈熙宁元年〉】在西城拥着旌旗登上马鞍，农夫才认识这位劝农的官员。乌鸦鸣叫，太阳升起，树林的光影开始晃动；原野开阔，风吹麦浪，寒意阵阵。天气渐暖，绿杨刚刚显出颜色；天一放晴，红杏繁盛得难以承受。牛羊鸡犬构成田园的快乐，我整天都想着归去，为什么不挂冠呢？【在太清宫烧香〈熙宁元年〉】清晨，琳宫玉阙高耸入云；在斋房停下车马，暂且整好衣冠。到玉案前拜礼时香烟袅袅，走过彩绘长廊，佩玉声珊珊作响。坛场经夜雨后苍苔古老，楼殿在春风中碧瓦仍寒。我是蓬莱宫的学士，朝拜真君之后正应列入仙官之中。【感谢提刑张郎中寄来筇竹手杖〈治平四年〉】竹杖玉色光润，锦纹斑斓；经受的霜雪越多，竹节越加坚硬。珍重故人相赠的情意，扶持着我这个衰病之身度过余年。【七言二首答黎教授〈治平四年〉】拨开酒瓮，新酿的浮醅已经成熟；经霜后寒菊才开始一齐开放。炼丹道士的脸色如玉，爱酒的山公醉得像泥。并不吝惜花蕊被蜜蜂采去，仍有余香招来蝴蝶栖息。不要嫌学舍中的官职清闲冷落，好在还能带着芳香的酒樽一同饮酒。共同坐在栏杆边直到太阳将要西斜，再把金色花蕊投入酒中，泛起流霞般的光彩。若想知道返老还童、延年益寿的药物，正要等百草枯萎时才看见这花开放。【又寄给许道人〈熙宁元年〉】绿发，方形瞳孔，瘦骨轻盈；飘然乘鹤而去，吹奏笙乐。郡斋中独坐，风吹竹林发声，疑心是孙登长声啸叫。【扶沟知县周职方抄示白鹤宫苏才翁、子美赠黄道士的诗，并把自己的三首绝句盛意相示索取拙诗，便作四韵奉答〈熙宁元年〉】一位善于下棋、喜欢饮酒的道士，两个醉后挥墨、狂放吟诗的谪仙。道士没有听说乘白鹤而去，谪仙如今也已经埋入黄泉。自古豪杰都是如此，谁来拂去尘埃而不感到惆怅？华发的郎官才调优美，再用新的诗句续写遗篇。【清晨从齐州出发途中二首〈熙宁元年〉】在东州奔波了几天，已经厌倦了车马；千骑骖驔，奔驰在白草原上。大雁飞入寒云，惊动清晨的号角；鸡鸣之时，苍海上升起朝阳。国恩还没有报答，身体却先老了；客中的思绪无穷无尽，年岁已经昏暗。谁能在平常日子享受治理一郡的快乐？我自怜像司马相如那样因口渴而病。年末还在辛劳奔波，三齐一带旧来富庶而安闲。人从桑树下的道路经过，太阳升上海边的山。显贵的车服不是我的志向，风霜却侵袭了客中的容颜。只应当思念颍州的梦，先经过穆陵关。【表海亭〈熙宁元年〉】临海亭坐落在古城墙之间，我独自凭着高高的栏杆俯视人间。严寒使冰封合，分隔了流动的河水。（指南洋河、北洋河，一条在洋州城中，一条在城外。）将要下雪，云层低垂，四面山都被笼罩。（州城四面都是山，东西两面的山稍远，只有这座亭子高，能够全都看见。）大腿上的肉已经消瘦，只能叹息病弱的骨骼；冻醪还可以安慰愁苦的脸色。颍州的两顷田已经被春草淹没，怎样才能自己驾着柴车返回呢？【年末记事〈熙宁元年〉】一纸新任命把我派到古三齐，白头归隐沧洲的愿望已经违背。轩冕向来只是身外之物，山川确实很美，却唯独使我思念归去。长天极目望去没有飞鸟，积雪发出光芒，照射着落日余晖。腊月将尽，春意欲动；劝农之时还能够巡视郊野。【拜谒庙宇途中马上有感〈熙宁元年〉】旌旗在清晨悠悠行进，惊觉年岁已经迅速流逝。霜云依傍太阳而显得稀薄，野外的水带着冰块流动。齐地三服富庶，山川属于大禹划定的九州。我怜惜自己思念颍州的心情，与旅人的愁苦没有不同。【在球场观看山景〈熙宁元年〉】因为喜爱那紫翠色的山峰，偶然来此又正逢初雪融化。只嫌前面引路的是穿朱衣的官吏，不配与我这个闲行的白发老翁相称。临近老年，光阴如两轮车交替转动；此身在天地间不过是一叶飘蓬。什么时候粗略报答完君王恩德，便去追随那幽冥高远、超脱尘世的鸿雁。【残腊〈熙宁元年〉】残雪刚刚在古台上消融，桑郊向着太阳，彩旗展开。山横在南面道路旁，从城中也能看见；东风从海上吹来，带来了春日农事。年老后每每惊觉新年更换，疾病多了足以摧折壮心。自叹空有像谢朓那样的东阳瘦，却惭愧没有吟成八咏的才华。【岁暮记事〈熙宁元年〉】东州背靠海边疆域，风物依旧令人留恋。年成丰熟，乌鸦的叫声也显得快乐；天气寒冷，大雁飞过的次数稀少。跨上马鞍惊觉大腿骨瘦，屡次收紧腰带，腰围已经减少。反而羡慕常夫子，全年独自关闭门户。【听说沂州卢侍郎退休而有感〈熙宁元年〉】少年时我们一同游赏探看花开，老病之后只忧愁节令景物催促年华。蹉跎岁月，归隐的打算荒废了三条小径；孤寂的生涯，只能斟饮一杯酒。颍上的先生请不动了，沂州的太守也归来了。惭愧国恩终究没有报答，还贪恋荣禄，在这里徘徊。【春日晴朗时记事〈熙宁二年〉】不要笑青州太守顽固，三齐人物向来安闲。晴朗的风日中家家户户都有柳树，高高低低的楼台处处可见山。嘉宾只管倾饮美酒，青春终究不会替换衰老的容颜。只是惭愧还没有报答君王恩德，昨日卢公已经衣锦还乡。【游石子涧（富相公创建亭子）〈熙宁二年〉】

译高亭坐落在古老山涧的曲折处，偶然带着嘉宾共同徘徊。席间风起，听见天籁；雨后山色映入酒杯。泉水从断崖落下，捣击山谷发出声响；花藏在深山中，经过春日才开放。鸟禽不要惊疑回望，太守不会带着车马前来。【读《易》〈熙宁二年〉】不要嫌我白发仍乘朱轮，这是皇恩允许我在东州养病。饮酒横琴消磨漫长白日，焚香读《易》度过残春。古代贤人把轩冕看得如同丢弃的鞋子，我偶然从世路风波中脱身。寄语西邻的隐君子，你为什么名声已经这样惊动世人？【水磨亭子〈熙宁二年〉】多病的山斋压在闷热暑气之下，隔了很久没有到东城。新荷从水中探出，双鹭飞翔；高树形成浓荫，黄莺百啭。带酒来并不妨碍嘉宾喝醉，登高凭栏仍能看见老农耕作。使君自有喜爱林泉的兴致，不必让丝竹之声扰乱水声。【寄题相州荣归堂〈熙宁三年〉】白头的三朝社稷之臣，百姓捧着酒浆夹道相迎，人群如云。身着金貂的官员争相观看真正的丞相，骑竹马的儿童还来迎接旧日使君。哪里只是用车服在故乡夸耀，已经把钟鼎铭刻的元勋建立起来。不必在酒席前让宾客作文章，学习平津侯，自然会有文章。【昼锦堂】当年在甘棠树下休息，旧日的围墙还在；再次回来，感叹城郭依旧而人事全非。随车而来的仍是润泽万物的霖雨，身披衮服又怎比得上衣锦还乡呢？（此公先前从西枢出任，以武康之节镇守相台。如今罢免钧轴之职，以司徒、侍中的身份再次镇守此地。） 【观鱼轩】当年在下泽驾着瘦弱的马，如今看见精锐兵士簇拥着碧油车。地位声望越高，内心反而越加安静；每次来到水边，都欣赏游鱼。【狎鸥亭】无论处境险恶还是平坦，气节始终像金石一样坚定；功勋和德行都很高，辉映古今。哪里只是像鸥鸟那样忘却机心而已，陶铸调和万物本来就无所用心。【休逸台】整日清谈，面对着清酒，不像那些身居崇高富贵地位的人。这里已有山川可供欣赏，又要借风月之美使嘉宾尽兴陶醉。【青州书事〈熙宁二年〉】年成丰收，千里之内夜间没有警报；官吏退堂后，独自在室内焚烧清香。青春年华本来不是老年人的事情，白天自然显得格外长，正适合闲人消磨。俸禄优厚，哪里只是惭愧于吃得饱而已；俸禄有余，还足以买轻便的行装。君王的恩德如天地一般，不违背万物的本性；我归去以后，要在颍水旁边边走边歌。【留题南楼二绝〈熙宁二年〉】偶然在青州偷得一年清闲，四季整日面对着山容。须知我是爱山的人，所以没有一首诗不说到山。醉翁走到哪里都不曾醒过来，问他在青州怎么样？公务办完后留下宾客，夸说酒味美好；睡醒以后斜靠着枕头，看横卧的群山。【答和王宣徽】相逢时不要奇怪我已经头发斑白，出仕和退隐参差相隔四十年。如今有道，正使万物各得其所；我无能，只想请求一身清闲。在花前独自饮酒，对着杯前的月亮；在淮水上乘一叶扁舟，枕着船看山。这样的快乐想来您还没有闲暇享受，姑且拿起金杯，沉醉在红颜美色之中吧。【答和吕侍读〈熙宁四年〉】从前题写车舆诗，有愧于使贤者屈尊；如今来此，又看见您拥着朱〔缺字〕。谈笑之间，二十年的情景仿佛还像昨天；声名望重，历经三朝而年老，反而更加尊贵。野外小径上，冷香中的黄菊正秀丽；平静的湖面斜照着夕阳，白鸥翻飞。这里自有无需言说的趣味，像我这样的病客还可以奉陪您饮一杯。【奉答子履学士见寄之作〈熙宁三年〉】回想当初出任亳州太守，曾暂时在汝阴城停下车马。高兴的是您又来共同享受宴饮之乐，也怜惜我长久以来向往山林的心情。多次上奏已经陈述了我的真心愿望，新春时节应当允许我实现归田耕作的愿望。年老以后虽然不能胜任春耕，仍然可以纵情高歌，歌咏太平。【谢景平挽词〈熙宁四年〉】记得见到那位奇异少年时，他〔髟▯〕两髦，忽然惊叹他的声誉受到众人推重。谢安东山子弟的家风仍在，具有西汉文章般的豪迈笔力。正期待他凌云而起，奔驰如骏马；却已经叹息美玉被埋向蓬蒿之中。追想阳夏曾经游览的地方，抚今追昔，伤心之泪沾满衣袍。【答资政邵谏议见寄二首〈熙宁四年〉】当年豪迈纵横，气势直冲彩虹；晚年却萧条，鬓发像蓬草一样。若想知道颍水边新来的居士是谁，他就是滁山从前的醉翁。所享受的乐趣，不过是在藩篱之间追逐尺〔缺字〕；哪里敢说要在辽阔天空中追随高飞的鸿雁。希望您将来回朝辅佐朝廷，而不要忘记我这个田野中的人。若想知道我归隐的计划为什么长期拖延，三十篇诗已经写了二十年。受到宠爱却没有想到以自身报效国家，请求退休，只希望皇上能够哀怜。司马相如旧日苦于消渴病，陶渊明还能够一醉而眠。我才力浅薄、气力耗尽，难以勉强自己，哪里能同那些高士一样喜爱山林泉石。？●卷十五·居士集卷十五 ◎赋五首 【黄杨树子赋〈并序景祐三年〉】夷陵的山谷之间有很多黄杨树苗。我沿江航行经过极其险要的地方时，常常从船中望见它们，郁郁葱葱地生长在山边，呈现出可爱的姿态。只是想到这种树生长在偏僻穷困的地方，不能依靠君子栽培而得到爱惜欣赏；樵夫和乡野老人又不知道十分珍惜它，于是写了这篇小赋来歌咏它。至于汉武帝的宫苑，丛生着五柞树；景阳宫的井边，对植着两株梧桐。深秋羽猎时的骑士，半夜严妆时的钟声；早晨凤盖拂过，傍晚银床空寂。它们本来已经枝叶繁茂，临近日光，花朵含着风露，在万户宫室旁婆娑生长，生长在深宫之中。哪里知道它生长在绿色苔藓、苍黑山崖和翠绿石壁之间，枝叶繁茂，含着雾气；根部盘曲，带着山石。它疏落挺拔，不是松树，却亭亭如柏；上面面对千仞高山的盘曲山势，下面有惊险湍急的水流冲击。山涧断绝，没有道路；树林高耸，暮色昏暗。它偏偏依傍在最险峻的地方，独自立在无人走过的踪迹之处。江水已经转弯却还看得见它，山峰渐渐回转，才稍微把它隔开。唉！日光微弱，云气昏暗，烟雾弥漫，露水滴落；它怀着坚劲的节操，却有谁来欣赏？抱守孤独的心志，又有谁能了解？徒然有风从洞穴中吹过，阴暗山崖上积着雪；〔山鸟〕叽叽喳喳地嘲笑，惊猿在寂静中长鸣。没有游女来长久攀折，也没有行人来暂时休息。时节越晚，它越加茂盛；年岁越寒冷，它越不改变。由此才知道，如果张骞看见它，一定会想把海上的树根移来；如果陆凯遇见它，也值得托人寄给陇头的友人。【鸣蝉赋〈并序〔嘉祐元年〕〉】嘉祐元年夏天，大雨成灾。我奉诏到醴泉宫祈求天晴，听到蝉鸣，于是有所感触，写了这篇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