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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欧阳修集二十九

卷二十九·居士集卷二十九◎墓志四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8–90 段

君仕宦四十年,不营产业。自复为司勋员外郎,遂不复求磨勘,凡三迁,皆为知者所荐。为人沈敏少言笑,与人寡合,而喜荐士,士由君荐者多为闻人,天章阁待制杜杞、田瑜是也。转运、盐铁,皆掌财赋,而君常以民为先,其调率有可免,免之;其不得已,必为处划,使吏不能因缘,而民不重费。其守官不为势牵,不为利夺。为青溪主簿时,知州事李阶、通判朱正辞者皆号强吏,喜负其能以折辱下士,士皆承望奔走不暇,独君数以事争,而二人者常辄屈。其始皆怒,后卒叹服,共荐之。其通判泸州,州有盐井,蜀大姓王蒙正请岁倍输以自占,蒙正与庄献明肃太后连姻,转运使等皆不敢与夺。君曰:“倍输于国家犹秋毫耳,奈何使贫民失业?”遂执不与。鄂州官岁市茶五百万斤,君为转运使时,三司请益市一百万,君上言曰:“鄂人利茶以为生,今官市之多,反以茶为病,纵不能减,奈何增之?”天子为君许宽一年,君曰:“事苟可行,何必一年?如其不可,虽宽十年不可也。”争之不已,后卒为君罢之。君在盐铁,次当举官掌某事,三司使欲用其私人,以空名状请君署。君不肯署,而求举者姓名。三司使不悦,卒命他判官举之。其后三司使竟坐所举罢。

庆历八年五月,迁主客郎中、益州路转运使。其年十一月七日卒于官,享年六十有四。夫人临沂县君王氏,赠尚书右仆射砺之女,先君若干年卒。五子:元卿、真卿,亦早亡。敞,今为大理评事;▯,凤翔府推官,皆贤而有文章。放,太庙斋郎,尚幼。四女,三适人,一尚幼。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县某乡某原。铭曰:

刘氏显晦,以时乱治。有声王朝,自君再世。惟德之贻,是将久大。曷知其然?君实有子。

【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杨公墓志铭〈皇▯三年〉】

庆历八年春,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杨公年六十有九告老,即以工部侍郎致仕,归于常州。其行也,天子召见宴劳,赐以不拜。公卿大夫咸出饯于东门,瞻望咨嗟,相与言曰:“杨公归哉,于公计为可荣,于国家计为可惜。”其明年九月十三日,公疾革,出其《兵论》一篇,示其子忱、忄造,而授以言曰:“臣子虽死不敢忘其君父者,天下之至恩大义也。今臣偕不幸,犹以垂闭之口,言天下莫大之忧为陛下无穷之虑者,其事有五,以毕臣志,死无所恨。惟陛下用臣言,不必哀臣死也。”言讫而卒,不及其私。忱、忄造其语并其《兵论》以闻,天子震悼,顾有司问可以宠公者,有司举故事以对,天子曰:“此何足以慰吾思?”乃诏特赠公兵部侍郎。

公少师事种放学问,为文章长于议论。好读兵书,知古兵法,以谓士不兼文武不足任大事。当四方无事时,数上书言边事。后二十余年,元昊叛河西,契丹举众违约,三边皆警,天下弊于兵。公于此时,耗精疲神,日夜思虑,创作《兵车阵图》、刀盾之属,皆有法。天子以步卒五百,如公之法试于庭,以为可用;而世多非其刀盾。修尝奉使河东,得边将王吉言,元昊出兔毛川为吉所败者,用杨公刀盾也。盖世未尝用其术尔。然公素刚少合,而议者不一,故不得尽用其言。夏竦经略陕西,请益置土兵。公言竦据内地,无破贼之谋,而坐请益兵,盖虞败事则欲以兵少为解。竦复论公不忠,沮计。公不能忍,以语诋之。其后三路农民壮者,咸墨为兵。公又言兵在精不在众,众而不练,则不整而易败,困国而难供。时自将相大臣议者皆务多兵,独公之论能如此。刘平兵败,元昊围延州甚急,而救兵不至。公在河中,乃伪为书驰告延州“救兵十万至矣”,因命旁郡县具刍粮、什器,如其数以俟。已而元昊亦解去。后公守并州,即诏公为并、代、麟、府路经略、安抚、招讨等使,兼兵马都部署。公执敕告其群吏曰:“天子用我矣,然任其事必图其效,欲责其效,必尽其方。”乃列六事以请,曰:“能用臣言则受命,不然则已。”朝廷难之,公论不已,坐是徙知邢州。公志之不就,皆此类也。

公尝为御史,章献太后兄子刘从德为团练使以卒,其门人、亲戚、厮养,用从德拜官爵者数十人,马季良以刘氏婿为龙图阁直学士。公上书,言汉吕太后王禄、产,欲强其族而反以覆宗;唐武三思、杨国忠之祸,不独其身,几亡其国。太后大怒,贬监舒州酒税。居二岁,复召为御史,言事愈切。

公详符元年进士及第,以上书言事,真宗奇之,召试,不赴,拜著作佐郎。累官至工部侍郎,为天章阁待制、龙图阁枢密直学士,遂侍讲于翰林。尝为审刑院详议官,知淮阳、江阴军,三司度支判官,知御史杂事,判吏部流内铨,三司度支副使,河北、河东都转运使,知河中府、陕、并、邢、沧、杭五州,所至皆有能绩。为人廉洁刚直,少屈而难犯。其仁心爱物,至其有所能容,人多所不及也。

译刘君做官四十年,从不经营产业。重新任司勋员外郎后,便不再请求磨勘,三次升迁,都是被有见识的人推荐的。他为人深沉敏捷,很少言笑,与人很少合得来,却喜欢推荐士人;由他推荐的士人,很多成为知名人物,天章阁待制杜杞、田瑜就是这样。转运使、盐铁官都掌管财赋,而刘君总是把百姓放在首位,凡是他的征调可以免除的,就予以免除;不得已必须征收的,也一定设法安排,使官吏不能借机营私,百姓也不增加负担。他守职任官,不受权势牵制,也不被利益夺志。他任青溪县主簿时,知州李阶、通判朱正辞都号称强干官吏,喜欢倚仗才能折辱下属,士人都忙于迎合奔走,唯独刘君屡次据事争辩,二人常常理屈。起初他们都很愤怒,后来终于赞叹佩服,共同推荐刘君。他任泸州通判时,州里有盐井,蜀地大姓王蒙正请求每年加倍缴纳,以便独自占有,王蒙正又与庄献明肃太后联姻,转运使等人都不敢同他争夺。刘君说:“加倍缴给国家,也不过是很小的数目罢了,但怎么能让贫民失去生计?”于是坚持不答应。鄂州官府每年购买茶叶五百万斤,刘君任转运使时,三司请求再增加购买一百万斤,刘君上言说:“鄂州人靠茶叶获利来维持生活,如今官府购买得太多,反而使茶叶成为他们的祸害;即使不能减少,怎么还能增加呢?” 皇帝答应替刘君宽限一年,刘君说:“事情如果确实可以实行,何必只宽限一年?如果不能实行,即使宽限十年也不行。”他不断争辩,后来终于依照刘君的意见停止了这件事。刘君在盐铁司时,按次序应当荐举官员掌管某项事务,三司使想任用自己的亲信,拿一份空有名义的文状请刘君签署。刘君不肯签署,反而要求写出被荐举者的姓名。三司使不高兴,最终命另一位判官荐举。后来三司使竟因自己荐举的人获罪而被罢免。庆历八年五月,升任主客郎中、益州路转运使。这年十一月七日死于任上,享年六十四岁。夫人临沂县君王氏,是赠尚书右仆射砺的女儿,比刘君早若干年去世。五个儿子中,元卿、真卿也早亡;敞现任大理评事,▯任凤翔府推官,都贤能而有文才;放任太庙斋郎,还很年幼。四个女儿,三个已经出嫁,一个还年幼。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县某乡某原。铭文说:刘氏家族有时显达、有时衰微,随着时代的动乱与治理而变化。在朝廷有声望,从刘君这一代起又重新开始。唯有遗留下来的德行,必将长久而宏大。怎么知道会这样?因为刘君确实有贤能的儿子。《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杨公墓志铭》(皇祐三年) 庆历八年春,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杨公六十九岁,请求告老,便以工部侍郎的身份致仕,回到常州。他动身时,皇帝召见并设宴慰劳,赐予他不必行拜礼的礼遇。公卿大夫都到东门为他饯行,远望叹息,共同说道:“杨公要回去了,对杨公个人来说是值得荣耀的事,对国家来说却是可惜的事。”第二年九月十三日,杨公病重,将一篇《兵论》拿出来给儿子忱、忄造看,并把遗言交代给他们:“臣子即使死了也不敢忘记君父,这是天下最深的恩德和大义。如今我将要不幸死去,仍想用即将闭合的嘴,把天下最大的忧患说出来,作为陛下无穷的忧虑;事情有五项,以完成我的志愿,死也没有遗憾。只希望陛下采用我的话,不必为我的死悲哀。”说完便去世了,始终没有谈到自己的私事。忱、忄造把他的话和《兵论》一同上报,皇帝震惊悲痛,回头询问有关官员有什么办法可以厚待杨公;有关官员援引旧例回答,皇帝说:“这哪里足以安慰我的思念?”于是下诏特赠杨公为兵部侍郎。杨公年轻时拜种放为老师,学习学问,长于写文章和议论。他喜欢读兵书,懂得古代兵法,认为士人不能文武兼备,就不足以承担大事。天下四方太平无事时,他多次上书谈论边防事务。二十多年后,元昊在河西反叛,契丹出动军队违背盟约,三边都告警,天下因战争而疲敝。杨公在这时耗费精力,日夜思考,创制《兵车阵图》和刀盾等兵器,都有一套法度。皇帝用步兵五百人,按照杨公的办法在朝廷试演,认为可以使用;然而世人多不赞成他的刀盾。欧阳修曾奉使河东,得到边将王吉的话,元昊从兔毛川出兵而被王吉击败,使用的正是杨公的刀盾。大概只是世人从来没有真正采用他的办法罢了。但杨公一向刚直,少有合得来的人,加上议论者意见不一,所以他的主张不能全部施行。夏竦经略陕西,请求增加设置土兵。杨公说,夏竦据守内地,没有破敌的谋略,却只请求增加兵力,大概是担心事情失败后想以兵少作为借口。夏竦又上奏说杨公不忠,阻挠他的计策。杨公不能忍受,便用言语诋毁夏竦。后来三路把农民中强壮的人都登记为士兵。杨公又说,军队在于精锐而不在于人数众多;人数虽多却不训练,就会队伍不整而容易失败,使国家困顿且难以供养。当时从将相大臣到议论此事的人都一味追求增加兵力,只有杨公的意见能够如此明辨。刘平军队战败,元昊把延州围得十分紧急,救兵却迟迟不到。杨公当时在河中,于是伪造文书,飞驰告知延州说:“十万救兵已经到了。”又命令附近的郡县准备相应数量的草料、粮食和器械来等待。不久元昊也解围离去了。后来杨公镇守并州,皇帝便下诏任命他为并、代、麟、府路经略、安抚、招讨等使,兼任兵马都部署。杨公拿着诏敕告诫群吏说:“天子任用我了;但承担这项事务就必须谋求成效,要追究成效,就必须把各种办法全部用尽。”于是列举六件事上奏请求,说:“如果能采用我的意见,我就接受任命;否则就算了。”朝廷认为这很难办,杨公又不断争论,因此获罪调任邢州知州。杨公的志向不能实现,都是这类情况。杨公曾任御史,章献太后的外甥刘从德死后被追赠为团练使,他的门人、亲戚、仆役因为刘从德而获得官爵的有几十人,马季良又凭刘氏女婿的身份任龙图阁直学士。杨公上书说,汉代吕太后封王禄、王产,想要强盛自己的宗族,结果反而导致宗族覆灭;唐代武三思、杨国忠造成的祸乱,不仅危及自身,几乎还亡国。太后大怒,把杨公贬为监舒州酒税。过了两年,又召回任御史;他议论政事更加切直。杨公在详符元年考中进士,因为上书谈论政事,真宗认为他非同寻常,召来考试;他没有赴试,却被任命为著作佐郎。多次升迁至工部侍郎,任天章阁待制、龙图阁枢密直学士,后来便在翰林侍讲。他曾任审刑院详议官,任淮阳军、江阴军知军,三司度支判官,知御史杂事,判吏部流内铨,三司度支副使,河北、河东都转运使,知河中府以及陕、并、邢、沧、杭五州,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政绩。他为人廉洁刚正,很少屈服,难以侵犯。他有仁慈之心,爱护万物;至于他能够宽容的地方,很多人都比不上他。

公讳偕,字次公。曾祖讳伟。祖讳某。父讳守庆。初娶张氏,又娶李氏,又娶李氏,又娶王氏,太原郡君。公卒之明年秋,其子忱以其丧归于河南。又明年二月十七日,葬于洛阳县宣武管平洛乡之先茔。

公有文集十卷,兵书十五卷。读其书,可以见公之志;考其始终之节,可以知公之心。呜呼!可谓忠矣。修为谏官时,尝与公争议于朝者,而且未尝识公也。及其葬也,其子不以铭属于他人而以属修者,岂以修言为可信也欤?然则铭之其可不信?铭曰:

远矣杨氏,有来其始。赤泉侯功,与汉俱起。震官太尉,四世以公。于陵正直,仆射于唐。师复理卿,振左拾遗。文蔚获嘉,其后益衰。避乱中州,曾祖始南。祖屈伪邦,令于乌江。又适南粤,皇考是生。晦显有时,发于皇明。在考司马,始仕坊州。遂家中部,道德之优。司马四子,唯公克大。非徒大之,将又长之。世有官族,孰无系谱?或绝于微,或亡其序。不绝不亡,由屡有人。谁如杨世,愈久而蕃。次第弗迷,昭穆绵联。公其归此,安千万年。

【供备库副使杨君墓志铭〈皇▯三年〉】

君讳琪,字宝臣,姓杨氏,麟州新秦人也。新秦近胡,以战射为俗,而杨氏世以武力雄其一方。其曾祖讳弘信,为州刺史。祖讳重勋,又为防御使。太祖时,为置建宁军于麟州,以重勋为留后,后召以为宿州刺史、保静军节度使,卒赠侍中。父讳光▯,以西头供奉官监麟州兵马,卒于官。君其长子也。君之伯祖继业,太宗时为云州观察使,与契丹战殁,赠太师、中书令。继业有子延昭,真宗时为莫州防御使。父子皆为名将,其智勇号称无敌,至今天下之士至于里儿野竖,皆能道之。

君生于将家,世以武显,而独好儒学,读书史。为人材敏,谦谨沈厚,意恬如也。初以父卒于边,补殿侍,后用其从父延昭任,为三班奉职,累官至供备库副使,阶银青光禄大夫,爵原武伯。李溥为发运使,以峻法绳下吏,凡溥所按行,吏皆先戒以备,而溥至,多不免,其黜废者数百人。其闻溥来,辄惶惧自失,至有投水死者。君时年最少,为奉职,监大通堰,去溥治所尤近。溥尝夜拿轻舟猝至,按其文簿,视其职事,如素戒以备者,溥称其才。

君所历官,无不称职,其后同提点河东、京西、淮南三路刑狱公事,君叹曰:“吾本武人,岂足以知士大夫哉?然其职得以荐士,亦吾志也。”其所举者二百余人,往往为世闻人。尝坐所举一人罚金,君喜曰:“古人拔士,十或得五,而吾所荐者多矣,其失者一而已。”

君少丧父,事其母韩夫人,以孝闻。后以恩赠其父左骁卫将军,母夫人南阳县太君。初娶慕容氏,又娶李氏。有子曰畋,贤而有文武材,今为尚书屯田员外郎、直史馆。君以皇▯二年六月壬戌卒于淮南,年七十有一。皇▯三年十月甲申,畋以其丧合慕容氏之丧,葬于河南洛阳杜泽原。铭曰:

杨世初微自河西,弯弓驰马耀边陲。桓桓侍中国屏毗,太师、防御杰然奇,名声累世在羌夷。时平文胜武力衰,温温供备乐有仪。好贤举善利岂私?恺悌君子神所宜。康宁寿考顺全归,有畋为子后可知。

【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赠工部侍郎张公墓志铭〈皇▯五年〉】

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上柱国、清河县伯张公讳锡,字贶之。其先京兆长安人也。其祖山甫从唐僖宗入蜀,留不返。蜀遭王、孟再乱,绝于中国。中国更五代,天下为宋而蜀平,张氏留蜀,盖亦已五世矣,始得去为汉阳人。又二世,而张氏遂以大显。

公为人清方敏默,为善不倦,而喜自晦敛,若不欲人知。其遇人怡怡,若无所不可。及视其发施于事者,其义有可畏,其守有不可夺,其能有不可及,既已,则若未尝有所为者。少喜读书,至其疾革,犹不释手,自经、史、子、集、百家之说,无不记览通达,而绝口不道于人。故其晚,始侍读于中。上尝叹曰:“自吾得张锡,日益有所闻。”以飞白为“博学”二字赐之,曰:“锡老矣,恨得之晚也。”

译杨公名偕,字次公。曾祖名伟,祖父名某,父亲名守庆。最初娶张氏,后来又娶李氏、李氏、王氏,王氏封太原郡君。杨公去世的第二年秋天,他的儿子忱把灵柩运回河南。又过了一年二月十七日,葬在洛阳县宣武管平洛乡的祖坟。杨公有文集十卷、兵书十五卷。读他的书,可以看见他的志向;考察他一生始终不变的节操,可以了解他的内心。唉!可以说是忠诚了。我任谏官时,曾在朝廷上同杨公争论,但那时还从未认识杨公。等到他下葬时,他的儿子不把墓志托付给别人而托付给我,难道是认为我的话值得信任吗?既然如此,那么这篇铭文难道可以不真实可信吗?铭文说:杨氏源远流长,始祖的来历久远。赤泉侯的功业,和汉朝一同兴起。震任太尉,四代都以公爵显贵;于陵为人正直,在唐朝任仆射;师复任理卿,振任左拾遗;文蔚获得嘉誉,此后家势渐渐衰落。为躲避战乱迁居中州,到了曾祖才开始南迁。祖父屈身于伪邦,在乌江任县令。后来又迁往南粤,皇考便在那里出生。家族有时隐晦、有时显达,终于在圣明时代重新发扬。在父亲一代任司马,开始在坊州做官,后来便家居中部,德行高尚。司马有四个儿子,只有杨公能够光大门庭;不只是使家门光大,还将使它长久兴盛。世代有官位的家族,哪一个没有系谱?有的在微末时断绝,有的亡失了次序。既不断绝也不亡失,是因为世代不断有人才。谁像杨氏家族这样,流传越久越繁盛?世系次第不致混乱,昭穆世代绵延相连。杨公就归葬于此吧,安享千万年。《供备库副使杨君墓志铭》(皇祐三年) 杨君名琪,字宝臣,姓杨,是麟州新秦人。新秦靠近胡地,以作战骑射为风俗,而杨氏世代凭武力在当地称雄。曾祖名弘信,任州刺史。祖父名重勋,又任防御使。太祖时,在麟州设置建宁军,任重勋为留后;后来召他任宿州刺史、保静军节度使,死后追赠侍中。父亲名光▯,以西头供奉官身份监理麟州兵马,死于任上。杨君是长子。杨君的伯祖父继业,太宗时任云州观察使,与契丹交战而死,追赠太师、中书令。继业有个儿子延昭,真宗时任莫州防御使。父子二人都是名将,他们的智谋勇略被称为天下无敌,直到今天,天下士人乃至乡村儿童、野外小儿,都能谈说他们的事迹。杨君出生在将门,世代凭武功显达,唯独他喜爱儒学,阅读经书史籍。他才思敏捷,为人谦逊谨慎、深沉厚重,神色心境安恬自若。起初因父亲死于边地,补任殿侍;后来凭堂叔延昭的恩荫,任三班奉职;多次升迁至供备库副使,官阶银青光禄大夫,爵为原武伯。李溥任发运使时,用严厉的法律约束下属官吏;凡是李溥巡视到的地方,官吏都事先得到警告,做好防备,但李溥到后,仍有许多人不能免罪,被罢免废黜的有几百人。官吏一听说李溥要来,便常常惊恐失措,甚至有人投水而死。杨君当时年纪最小,任奉职,监理大通堰,离李溥治所尤其近。李溥曾在夜里乘轻舟突然来到,查阅他的文簿,察看他的职务办理情况,发现他像事先受到警告、已经做好防备一样,李溥称赞他的才干。杨君历任官职,没有哪一处不称职。后来他与人共同任提点河东、京西、淮南三路刑狱公事,杨君叹道:“我本来是武人,哪里足以了解士大夫呢?然而这个职位可以让我推荐士人,这也是我的志向。”他所推荐的有二百多人,其中往往有成为当世名人的。他曾因所推荐的一个人获罚金,杨君却高兴地说:“古人选拔士人,十个人中有时只能得到五个,而我推荐的人已经很多了,失误的只有一个罢了。” 杨君幼年丧父,侍奉母亲韩夫人,以孝闻名。后来因恩典追赠父亲为左骁卫将军,母亲封为南阳县太君。最初娶慕容氏,后来又娶李氏。有个儿子名畋,贤能而兼有文武才干,如今任尚书屯田员外郎、直史馆。杨君于皇祐二年六月壬戌死于淮南,享年七十一岁。皇祐三年十月甲申,畋把他的灵柩与慕容氏的灵柩合葬在河南洛阳杜泽原。铭文说:杨氏家族起初从河西微贱兴起,弯弓驰马,光耀边疆。威武的侍中成为国家屏障,太师、防御使都杰出非凡,声名世代流传在羌夷之间。时代太平,文才胜过武力,武功渐渐衰退;温和有礼的供备库副使,安乐而有仪度。喜爱贤才、荐举善人,难道是为了私利?和乐平易的君子,正适合受到神明保佑。安康长寿,顺遂而完整地归返;有杨畋这样的儿子,后世显达便可以预知。《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赠工部侍郎张公墓志铭》(皇祐五年) 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上柱国、清河县伯张公名锡,字贶之。他的祖先是京兆长安人。祖父山甫跟随唐僖宗进入蜀地,留在那里没有回来。蜀地经历王氏、孟氏两次动乱,与中原断绝。中原历经五代,天下归于宋朝,蜀地平定;张氏留在蜀地,大概已经五代了,这才得以离蜀,成为汉阳人。又过了两代,张氏于是大为显达。张公为人清正端方、敏捷少言,行善不倦,却喜欢自我收敛掩藏,仿佛不愿让别人知道。他同人相处和悦亲切,好像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等到看他在事情上施展出来的作为,他的道义令人敬畏,操守不可改变,才能无人能及;事情办完后,却又像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他年轻时喜欢读书,直到病重,手里还不放下书;经、史、子、集以及诸子百家的学说,没有不记诵、阅览、通晓的,却从不向别人夸耀。因此到了晚年,才入宫任侍读。皇帝曾感叹说:“自从我得到张锡,每天都能有所闻见。”皇帝用飞白书写“博学”二字赐给他,说:“张锡已经老了,只恨我得到他太晚。”

公初举进士,中大中祥符元年甲科,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南昌县,迁萍乡令,改著作佐郎,又知安远县。徙知新州,兴学校双教新人,新人有进士自公始。再迁太常博士、监染院。诏选能吏治畿县,公以选知东明。前为令者阖门重帘,以壅隔废治。公至,则辟门去帘,告其人曰:“吾所治者三而已:强恃力、富恃资、刑恃读者,吾所先也。”其人以谓公言简必信,法简必严,于是豪势者屈而善弱者伸,县以大治。工部侍郎李及荐公材堪御史,上曰:“李及清慎人,未尝妄有所举,此可信也。”乃以为监察御史。故相丁谓贬崖州,至是,议徙内地。公疏言谓奸邪弄国,罪当死,无可怜,且大臣窜逐,本与天下弃之,今复内还,是违天下意。由是止,徙道州。玉清昭应宫灾,坐火事劾,当死者百余人。公疏言天灾可畏,不可反以罪人而重天怒,愿益修德以塞谴,人乃获免。

公于御史,自监察历殿中侍御史、侍御史知杂事。于尚书,为员外郎、郎中,累官至谏议大夫。于外,为荆湖北路、京东、河北转运使,江淮、两浙、荆湖发运制置使,利、夔路安抚使,知河中府、滑州。于三司,为盐铁判官、判勾院,历盐铁、度支、户部副使。又尝权知谏院,判三班审官院、太常寺、国子监。于侍从,为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翰林侍读学士。虽其自晦,其所居,人皆以为宜。其在京东,籍淄、青、齐、濮、济、郓六州之人冒耕河ヂ地,收租纟昏绢岁二十八万,而六州之民争讼遂息。其后言利者,请税天下桥渡以佐军,公建言津梁利人而反税之以为害,卒争罢之。平居退让,未尝肯为人先。妖贼王则反贝州,兵围久不克,而自河以北军饷调发益急,转运使受命者以疾留不行。公自滑州权河北转运使,命至,即日驰城下,军须皆如其期。其于取舍缓急常如此。

公居家有常法,虽贵显,衣服饮食如少贱时。事母至孝。与族兄甚相友爱,人以为同产。平生所为文章,有集十卷。

公以皇▯元年七月十日遇疾,卒于京师,享年六十有八。上闻震悼,以白金三百两赐其家,特赠工部侍郎。曾祖讳惟序,不仕。祖讳文翼,复州录事参军,赠太子中舍。父讳龟从,赠右谏议大夫。母南阳郡太君郑氏。自皇祖中舍,君家于汉阳,遂葬之。至公,始葬汝州之襄城某乡某原,实五年闰七月十七日也。

公初娶程氏;再娶孙氏,封乐安郡君,先公五十日而卒。公子五人,曰子骏、子充、子云、子谅、子真,子真、子充皆早卒。于公之葬也,子骏、子云皆为大理评事,子谅大理寺丞。有孙十人。女三人,长适虞部员外郎杜枢,次早卒,幼适大理寺丞王纟宰。铭曰:

自足乎其中,不求乎其外,斯惟公之善晦。仁能勇于必为,善有应而无远,故公晦其终显。难于自进,以晚见嗟,而寿胡不俾其遐?呜呼?其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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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居士集卷三十

◎墓志五首

  【兵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杜公墓志铭〈至和元年〉】

庆历三年,盗起京西,掠商、邓、均、房,叛兵烧光化军,逐守吏,吏不能捕。天子患之,问宰相谁可任者。宰相言度支判官、尚书虞部员外郎杜某,名家子,学通知古今,宜可用,乃以君为京西转运按察使。居数月,贼平,叛兵诛死。

明年,广西欧希范诱白崖山蛮蒙赶,袭破环州,陷镇宁、带溪、普义,有众数千,以攻桂管。宰相又言前时杜某守横州,言蛮事可听,宜知蛮利害。天子驿召君,见便殿,所对合意,即除君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广南西路转运、按察,安抚等使。君至宜州,得州人吴香及狱囚欧世宏,脱其械,使入贼峒说其酋豪,君乘其怠急击之,破其五峒,斩首数百级。复取环州,因尽焚其山林积聚,希范穷迫,走荔波洞,蒙赶率伪将相数十人以其众降。君与将佐谋曰:“夫蛮,习险恃阻,如捕猩猱,而吾兵以苦暑难久,是进退、迟速皆不可为,故常务捐厚利以招之。盖威不足以制,则恩不能以怀,此其所以数叛也。今吾兵虽幸胜,然蛮特败而来耳,岂真降者邪?啖之以利,后必复动。”乃慨然叹曰:“蛮知利而不知威久矣,吾将先威而后信,庶几信可立也。”乃击牛为酒,大会环州,戮其坐中者六百余人,而释其▯病、胁从与其非因败而降者百余人。后三日,兵破荔波,擒希范至,并戮而醢之,以醢赐诸溪峒。于是叛蛮无噍类,而君威震南海。言事者论君杀降,为国失信于蛮貊,天子置之不问,诏书谕君,赐以金帛,君即上书引咎。

六年,徙为两浙转运使,筑钱塘堤,自官浦至沙陉,以除海患。明年,又徙河北转运使。召见,奏事移刻,天子益知其材,赐金紫服以遣之。

译张公起初考中进士,登大中祥符元年甲科,试任秘书省校书郎,任南昌县知县,升任萍乡县令,改任著作佐郎,又任安远县知县。调任新州知州,兴办学校,兼教导新州人;新州人考中进士,是从张公开始的。又升任太常博士、监染院。皇帝下诏选拔能干的官吏治理京畿县,张公因选拔任东明县知县。前任县令关闭大门、放下重帘,因阻隔上下而使政务废弛。张公到任后,打开大门,撤去帘子,对当地人说:“我所要治理的只有三类人:凭强力逞强的、凭财产骄横的、凭熟悉刑法钻营的,这些是我首先要治理的。”当地人认为张公说话简约却一定守信,法令简明却一定严明。于是豪强势力屈服,善良弱小者得以伸张,县政大为整治。工部侍郎李及推荐张公的才干足以任御史,皇帝说:“李及是清廉谨慎的人,从不妄自荐举,这话可以相信。”于是任命张公为监察御史。前宰相丁谓被贬到崖州,到这时有人商议把他调回内地。张公上疏说,丁谓奸邪,玩弄国政,罪当处死,没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况且大臣被流放,本来就是天下人共同抛弃他,如今又把他调回内地,是违背天下人的意愿。由此事情被制止,丁谓改徙道州。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张公因火灾之事被弹劾,当判死罪的有一百多人。张公上疏说,天灾令人畏惧,不可反而把罪责归给人,以加重上天的怒意;希望皇帝更加修养德行以消除谴责,于是这些人得以免罪。张公任御史时,从监察御史历任殿中侍御史、侍御史知杂事;在尚书省,任员外郎、郎中,多次升迁至谏议大夫;在外任职,做过荆湖北路、京东、河北转运使,江淮、两浙、荆湖发运制置使,利、夔路安抚使,河中府、滑州知州;在三司任盐铁判官、判勾院,历任盐铁、度支、户部副使;又曾代理知谏院,任判三班审官院、太常寺、国子监;在侍从之列,任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翰林侍读学士。虽然他自己总是收敛隐藏,但他所任职的地方,人人都认为很适合他。他在京东时,登记淄、青、齐、濮、济、郓六州冒充身份耕种河滩地的人,每年收取租税绢帛二十八万,六州百姓的争讼于是停止。后来谈论财利的人请求向天下桥梁渡口征税,以补助军费,张公上奏说,津梁本来便利百姓,反而征税就会成为祸害,最终力争使此事停止。平日居家退让,从不肯在人前争先。妖贼王则在贝州反叛,军队围城很久仍不能攻克;而黄河以北军饷的调发越来越紧急,奉命的转运使因病滞留不去。张公从滑州代理河北转运使,命令一下达,当天便驰赴城下,军需供应全都按期办妥。他在取舍、缓急等事情上,通常都是如此。先生居家有固定的规矩,虽然地位显贵,衣服饮食仍和年轻卑微时一样。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和族兄十分友爱,人们都以为他们是同胞兄弟。他一生所写的文章,有文集十卷。先生在皇祐元年七月十日患病,死于京师,享年六十八岁。皇上听说后震惊悲悼,赐给他家白金三百两,特赠工部侍郎。曾祖父名惟序,没有做官。祖父名文翼,任复州录事参军,赠太子中舍。父亲名龟从,赠右谏议大夫。母亲是南阳郡太君郑氏。自从祖父中舍以来,家族就住在汉阳,于是葬在那里。到了先生,才葬在汝州襄城某乡某原,实际日期是皇祐五年闰七月十七日。先生最初娶程氏;后来娶孙氏,封乐安郡君,她在先生去世前五十天去世。先生有五个儿子,叫子骏、子充、子云、子谅、子真,子真、子充都早逝。先生下葬时,子骏、子云都任大理评事,子谅任大理寺丞。有十个孙子。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虞部员外郎杜枢,次女早逝,小女嫁给大理寺丞王纟宰。铭文说:内心自足,不向外界求取,这正是先生善于韬晦之处。仁厚而勇于必定去做的事,善行必有回报而且不会久远,所以先生先韬晦而最终显达。难以自我进取,晚年才被人叹惜;可是为什么不让他的寿命更加长久?唉,这又能怎么办呢!?●卷三十·居士集卷三十 ◎墓志五首 【兵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杜公墓志铭〈至和元年〉】庆历三年,京西盗贼兴起,劫掠商州、邓州、均州、房州;叛兵烧毁光化军,驱逐守吏,官吏不能捕捉。天子忧虑此事,询问宰相谁可以任用。宰相说,度支判官、尚书虞部员外郎杜某,是名门子弟,学问通晓古今,应当可以任用,于是任命先生为京西转运按察使。过了几个月,盗贼被平定,叛兵被诛杀。第二年,广西欧希范诱使白崖山蛮人蒙赶,袭击攻破环州,攻陷镇宁、带溪、普义,拥有数千人,进攻桂管。宰相又说,先前杜某镇守横州时,说蛮族的事情可以听取,应当知道蛮族的利害。天子用驿马召先生来,在便殿召见他,回答符合皇上心意,立即任命他为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广南西路转运按察使、安抚等使。先生到宜州后,捕获州人吴香和狱囚欧世宏,解除他们的镣铐,让他们进入贼人的山洞游说酋长,先生趁贼人懈怠,迅速发动攻击,攻破他们五个山洞,斩首数百人。又收复环州,于是把他们山林中的积聚全部焚毁。欧希范困窘急迫,逃到荔波洞;蒙赶率领数十名伪将相和部众投降。先生和将佐商议说:‘蛮人习惯凭借险要地势,就像捕捉猩猩和猱猴一样,而我们的士兵受苦于暑热,不能长久坚持,所以无论进退迟速都不能任意行动,向来只能务必拿出厚重利益来招降他们。威势不足以制服他们,恩惠便不能使他们归附,这就是他们屡次叛乱的原因。如今我们的军队虽然侥幸取胜,但蛮人不过是战败而来,难道真是投降吗?用利益诱惑他们,日后必定还会作乱。’于是慨然叹息说:‘蛮人懂得利益而不懂得威势已经很久了,我将先施加威势,然后再讲信用,希望这样才能树立信用。’ 于是杀牛置酒,在环州大宴宾客,把座中的六百多人杀掉;但释放了其中患病者、被胁迫者以及并非因战败而投降的一百多人。三天后,军队攻破荔波,擒获欧希范并押来,将他一同杀死并剁成肉酱,把肉酱赐给各溪峒。于是叛乱的蛮人没有一个留下活口,先生的威名震动南海。议论政事的人指责先生杀害投降者,使国家对蛮夷失信;天子置之不问,并下诏告谕先生,赐给他金帛,先生立即上书自我归罪。皇祐六年,调任两浙转运使,修筑钱塘堤,从官浦到沙陉,以消除海潮灾患。第二年,又调任河北转运使。皇上召见他,他奏事过了很久,天子更加了解他的才干,赐给他金紫服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