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三七·集古录跋尾卷四【魏受禅碑】
右魏《贾逵碑》。《魏志》逵传云“逵为绛邑长,为贼郭援所攻,绛人与援约不害逵乃降。而援欲以逵为将,怒逵不肯叩头,欲杀之。绛人乘城呼曰:‘负要杀我贤君,宁俱死。’援义之遂,遂不杀”。又按裴松之注引《魏略》云“援捕得逵,怒不肯拜,促斩之。诸将覆护,囚于壶关土窖中。守者祝公道,释其械而逸之”,与《魏志》不同。而此碑但云为援所执,临以白刃,不屈而已,不载绛人约援事。如传所载,不独逵有德于绛人,而绛人临危能与逵生死,亦可谓贤矣。自古碑碣称述功德,常患过实,如逵与绛人德义,碑不应略而不著,颇疑陈寿作传,好奇而所得非实也。松之又注“《魏书》:逵年五十五”,而碑云“五十有四”,亦当以碑为正。嘉▯八年十一月十四日书。
【魏邓艾碑】
右《邓▯碑》,考其事迹终始,即魏邓艾碑也。艾尝为兖州刺史,据碑云“晋初尝发兖州兵讨叛羌,艾降巫者传言,授以用兵之法,因以破羌。兖人神之,遂为艾立庙建碑纪其事”。艾于三国时为名将,尝有大功,其姓名闻于世甚显,史与兖人皆不应误。而“艾”、“▯”二名不同如此,此君子所以慎于传疑也。余谓古人“艾”、“▯”常通用,《汉书》曰“黎民艾安”,与“惩艾”、“创艾”,注皆读为“▯”。岂非邓侯名“艾”音“▯”,而书碑者从省欤?后人读史无音注,乃直以为蒿艾之艾,而流俗转失,久而讹缪,遂不复正。此理或然,览者详之。熙宁壬子正月晦日六一堂书。
【吴九真太守谷府君碑〈神凤元年〉】
右谷朗者,事吴,为九真太守。碑无书撰人名氏。其序云“府君讳朗,字义先,桂阳耒阳人。豫章府君之曾孙、公府君之孙、郎中君之子也。其先出自颛顼,益为舜虞,赐姓嬴氏。至于扉子,封于秦谷,因而氏焉。谷氏在吴不显,史传无所见,所谓豫章府君而下三世,皆莫知其名字。按《秦本纪》,非子邑于秦,而此与朗子永宁侯相碑皆为“扉子”,莫详其义也。治平元年四月二十六日书。
【吴国山碑〈天册元年〉】
右吴《国山碑》者,孙皓天册元年禅于国山,改元天玺,因纪其所获瑞物,刊石于山阴。是岁晋咸宁元年,后五年晋遂灭吴。以皓昏虐,其国将亡,而众瑞并出,不可胜数。后世之言祥瑞者,可以鉴矣。熙宁元年中元后一日书。
【晋南乡太守颂〈泰始中〉】
右南乡太守司马整。按《晋书》,宣帝弟曰安平献王孚,孚次子曰义阳成王望,望第三子曰随穆王整。整先望卒,后武帝分义阳之随县封整为王,谥曰穆。整以魏咸熙二年为南乡太守,是岁晋武受禅,改元泰始。泰始三年,徙整南阳,而南乡人为整建此碑。《晋书·地理志》,当魏末荆州分属三国,而南乡、南阳皆属魏,后晋武改南乡为顺阳。此碑今在光化军,军即襄州谷城县之阴城镇。阴城当魏、晋时,为南乡属县也。余贬乾德县令时得此碑,今二纪矣。嘉▯八年九月二十六日书。
【晋南乡太守碑〈泰始四年〉】
右《南乡太守碑》,不著书撰人名氏,题曰《宣威将军南乡太守司马府君纪德颂碑》。云“君讳整,字孔修,太宰安平王之孙、太尉义阳王之子”。按《晋书》,宣帝弟曰安平献王孚,孚次子曰义阳成王望,望第三子随穆王整。整先望卒,后武帝分义阳之随县封整为王,谥曰穆。整以太始三年自南乡太守徙南阳,而南乡人共立此碑,今在光化军。军即襄州谷城县之阴城镇。按《晋志》不列南乡郡,据此碑所载县令名氏,有武陵、筑阳、丹水、阴城、顺阳、析六县,此盖南乡郡所治也。《晋志》但云南乡魏时属荆州,武帝平吴,改为顺阳郡,而不著顺阳治所、兴废、属县之名,而独此碑可见也。又整《传》但云整历南中郎将,封青泉侯,薨赠冠军将军,亦不言其为宣威将军、南乡南阳二郡守,皆其所漏略也。
【南乡太守碑阴】
右南乡太守将吏三百五十人,分为二卷,其摩灭者犹有二十余人。人皆有邑姓名字,而无次序。其名号有令,有长,有南阁祭酒、门下督、主簿、部督邮、监汀督邮、部劝农、五官掾、文学掾、营军掾、军谋掾、府门亭长、主记史、待事掾、待事史、部曲将、部曲督,又有贼曹、功曹、议曹、户曹、金曹、水曹、科曹、仓曹、铠曹、左右兵曹,曹皆有掾,又有祭酒,有史,有书佐,有修行,有从掾位,有从史位,有史,有小史等。魏、晋之际,太守官属之制盖如此,他书或时见一二,不能如此之备也。
【晋陆喈碑〈咸和七年〉】
译右边是魏代《贾逵碑》。《魏志·贾逵传》说:“贾逵任绛邑长时,被贼人郭援攻打;绛县人和郭援约定不杀贾逵,于是投降。郭援想任用贾逵为将领,因贾逵不肯叩头而发怒,想杀死他。绛县人登城呼喊说:‘你背弃约定要杀我们的贤明长官,我们宁愿一同去死。’郭援认为他们有义气,于是没有杀贾逵。”又据裴松之注引《魏略》说:“郭援捕获贾逵,贾逵因不肯下拜而发怒,郭援催促将他斩杀。诸将一再保护,把他囚禁在壶关的土窖中。守卫者祝公道释放了他的刑具,使他逃走。”这与《魏志》不同。而这块碑只说贾逵被郭援拘捕,面对刀刃而不屈,没有记载绛县人和郭援约定的事情。按照传记所载,不仅贾逵对绛县人有恩德,绛县人在危急关头也能和贾逵同生共死,也可以说是贤者。自古碑碣称颂功德,常常担心超过事实;像贾逵和绛县人的德义,碑文不应略去不写,因此我很怀疑陈寿作传时喜欢猎奇,所得材料并不真实。裴松之又注说《魏书》记载贾逵享年五十五岁,而碑文说“五十四岁”,也应当以碑文为正确。嘉祐八年十一月十四日记。【魏邓艾碑】右边是《邓▯碑》。考察它所记事迹的始末,实际上就是魏代邓艾的碑。邓艾曾任兖州刺史,碑文说:“晋朝初年,曾经征发兖州军队讨伐叛乱的羌人。邓艾从巫者那里得到传言,巫者把用兵的方法传给他,邓艾因此击败羌人。兖州人把邓艾当作神,于是为他建庙立碑,记载这件事。”邓艾在三国时是名将,曾经建立大功,他的姓名闻名天下;史书和兖州人都不应当弄错。但“艾”和“▯”两个名字竟然如此不同,这就是君子对传闻采取谨慎态度的原因。我认为古人常把“艾”和“▯”通用。《汉书》说“黎民艾安”,以及“惩艾”“创艾”,注释都读作“▯”。难道不是邓侯名为“艾”而读音为“▯”,只是刻碑的人采用了省略写法吗?后人读史时没有音注,便直接把它当作蒿艾的“艾”;流俗传写又继续丢失原意,久而久之发生讹误,最终不能再订正。这种道理也许是对的,读者请仔细考察。熙宁壬子年正月晦日六一堂记。【吴九真太守谷府君碑〈神凤元年〉】右边的谷朗,事奉吴国,任九真太守。碑上没有写撰文者的姓名。碑序说:“府君名朗,字义先,是桂阳耒阳人。是豫章府君的曾孙、公府君的孙子、郎中君的儿子。他的祖先出自颛顼,益任舜的虞官,赐姓嬴氏。到了扉子,被封在秦谷,于是以谷为姓。”谷氏在吴国并不显赫,史传中没有记载;所谓豫章府君以下三代,也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按《秦本纪》,非子受封于秦;但这块碑以及谷朗之子永宁侯的相碑都写作“扉子”,不知道其中的含义。治平元年四月二十六日记。【吴国山碑〈天册元年〉】右边是吴代《国山碑》。孙皓在天册元年到国山举行禅祭,改年号为天玺,于是把所获得的祥瑞之物记载下来,刻在山的北面。这一年是晋咸宁元年,再过五年晋国就灭亡了。孙皓昏庸暴虐,他的国家将要灭亡,却有各种祥瑞一同出现,多得数不清。后世那些谈论祥瑞的人,可以把这件事作为鉴戒。熙宁元年中元节后一天记。【晋南乡太守颂〈泰始中〉】右边是南乡太守司马整。按《晋书》,宣帝的弟弟是安平献王司马孚,司马孚的次子是义阳成王司马望,司马望的第三子是随穆王司马整。司马整先于司马望去世,后来武帝把义阳国的随县分出来封给司马整为王,谥号为穆。司马整在魏咸熙二年任南乡太守,这一年晋武帝接受禅让,改年号为泰始。泰始三年,司马整调任南阳,南乡人于是为他立了这块碑。《晋书·地理志》说,魏末荆州分属三国,而南乡、南阳都属于魏;后来晋武帝把南乡改为顺阳。此碑如今在光化军,光化军就是襄州谷城县的阴城镇。阴城在魏、晋时代,是南乡所属的县。我被贬为乾德县令时得到这块碑,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嘉祐八年九月二十六日记。【晋南乡太守碑〈泰始四年〉】右边是《南乡太守碑》,没有署撰文者的姓名,题为《宣威将军南乡太守司马府君纪德颂碑》。碑文说:“君名整,字孔修,是太宰安平王的孙子、太尉义阳王的儿子。”按《晋书》,宣帝的弟弟是安平献王司马孚,司马孚的次子是义阳成王司马望,司马望的第三子是随穆王司马整。司马整先于司马望去世,后来武帝把义阳国的随县分出来封给司马整为王,谥号为穆。司马整在泰始三年由南乡太守调任南阳,于是南乡人共同为他立碑,现今在光化军。光化军就是襄州谷城县的阴城镇。按《晋志》,没有列出南乡郡;根据这块碑所记县令的姓名,有武陵、筑阳、丹水、阴城、顺阳、析六县,这大概就是南乡郡的辖地。《晋志》只说南乡在魏时属于荆州,武帝平定吴国后改为顺阳郡,却没有记载顺阳郡治所、沿革和属县名称,只有这块碑可以看见这些情况。又,司马整的传记只说他历任南中郎将,封青泉侯,去世后追赠冠军将军,也没有说他任宣威将军、南乡太守、南阳太守;这些都是传记遗漏的内容。【南乡太守碑阴】右边是南乡太守属下的官吏,共三百五十人,分为两卷;其中磨灭的还有二十多人。每个人都有县邑、姓名、字,但没有次序。他们的名号有令、长、南阁祭酒、门下督、主簿、部督邮、监汀督邮、部劝农、五官掾、文学掾、营军掾、军谋掾、府门亭长、主记史、待事掾、待事史、部曲将、部曲督;又有贼曹、功曹、议曹、户曹、金曹、水曹、科曹、仓曹、铠曹、左右兵曹,各曹都有掾;又有祭酒、史、书佐、修行、从掾位、从史位、史、小史等。魏、晋之际,太守属官的制度大概就是这样;其他书中有时只能看到一两种,不可能像这里这样完备。【晋陆喈碑〈咸和七年〉】
右晋《陆喈碑》。喈为宣威内史,建武元年卒。碑以咸和七年立,而碑后题云“咸和七年岁在庚辰”。咸和,成帝年号也。成帝以泰宁三年八月即位,是岁乙酉,明年改元咸和。据历,七年当为壬辰,而此为庚辰者,缪也。陆氏有二碑,余家《集录》皆有之。据《陆▯碑》后题云“泰宁三年岁在乙酉”,与今历合,则当时历官不应至咸和而顿尔差失,然则庚辰特书碑者误尔。治平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
【晋乐毅论〈永和四年〉】
右晋《乐毅论》,石在故高绅学士家。绅死,家人初不知惜,好事者往往就阅,或摹传其本,其家遂秘藏之,渐为难得。后其子弟以其石质钱于富人,而富人家失火,遂焚其石,今无复有本矣,益为可惜也。后有“甚妙”二字,吾亡友圣俞书也。论与文选所载时时不同,考其文理,此本为是,惜其不完也。
【晋兰亭修禊序〈永和九年〉】
右《兰亭修禊序》,世所传本尤多,而皆不同。盖唐数家所临也,其转相传摹,失真弥远。然时时犹有可喜处,岂其笔法或得其一二邪?想其真迹,宜如何也哉!世言真本葬在昭陵,唐末之乱,昭陵为温韬所发,其所藏书画皆剔取其装轴金玉而弃之,于是魏、晋以来诸贤墨迹,遂复流落于人间。太宗皇帝时购募所得,集以为十卷,俾摹传之,数以分赐近臣,今公卿家所有法帖是也。然独《兰亭》真本亡矣,故不得列于法帖以传。今予所得,皆人家旧所藏者,虽笔画不同,聊并列之,以见其各有所得。至于真伪优劣,览者当自择焉。其前本流俗所传,不记其所得。其二得于殿中丞王广渊,其三得于故相王沂公家。又有别本在定州民家。三家各自有石,较其本纤毫不异,故不复录。其四得于三司蔡给事君谟。世所传本不出乎此,其或尚有所未传,更俟博采。嘉▯八年六月十日书。
【范文度摹本兰亭序一】
余尝集录前世遗文数千篇,因得悉览诸贤笔迹。比不识书,遂稍通其学。然则人之于学,其可不勉哉!今老矣,目昏手颤,虽不能挥翰,而开卷临几,便别精粗。若范君所书,在余《集录》,实为难得也。窃幸览之,为之忘倦。嘉▯七年夏五月二十八日,庐陵欧阳修书。
书虽列于六艺,非如百工之艺也。蔡君谟以书名当世,其称范君者如此,不为误矣。滁山醉翁题。
【范文度摹本兰亭序二】
自唐末干戈之乱,儒学文章扫地而尽。宋兴百年之间,雄文硕儒比肩而出,独字学久而不振,未能比踪唐人,余每以为恨。今乃获见范君笔法,信乎时不乏人,而患知之不博。不然,有于中必形于外。若范君者,笔迹不传于世,而独传其家,盖其潜光晦德,非止其书▯不传也。
【晋王献之法帖一】
右王献之法帖。余尝喜览魏、晋以来笔墨遗迹,而想前人之高致也。所谓法帖者,其事率皆吊哀、候病、叙睽离、通讯问,施于家人朋友之间,不过数行而已。盖其初非用意,而逸笔余兴,淋漓挥洒,或妍或丑,百态横生。披卷发函,烂然在目,使人骤见惊绝。徐而视之,其意态愈无穷尽,故使后世得之以为奇玩,而想见其人也。至于高文大册,何尝用此!而今人不然,至或弃百事,敝精疲力,以学书为事业,用此终老而穷年者,是真可笑也。治平甲辰秋社日书。
【晋王献之法帖二】
献之帖,盖唐人所临,其笔法类颜鲁公,更俟识者辨之。
【晋贤法帖】
右晋贤法帖。太宗皇帝万岁之余,留精翰墨,尝诏天下购募钟、王真迹,集为法帖十卷,摹刻以赐群臣。往时故相刘公沆在长沙,以官法帖镂版,遂布于人间。后有尚书郎潘师旦者,又择其尤妙者别为卷第,与刘氏本并行。至余集录古文,不敢辄以官本参入私集,遂于师旦所传,又取其尤者,散入录中。俾夫启帙披卷者时一得之,把玩欣然,所以忘倦也。治平元年五月十日书。
【晋七贤帖】
右晋七贤帖,得之李丕绪少卿家。丕绪多藏古书,然不知此为真否?七子书迹,世罕传,故录之。
【宋文帝神道碑】
右《宋文帝神道碑》,云“太祖文皇帝之神道”,凡八大字而别无文辞,惟以此为表识尔。古人刻碑,正当如此,而后世镌刻功德、爵里、世系,惟恐不详。然自后汉以来,门生故吏多相与立碑颂德矣。余家《集古》所录三代以来钟鼎彝盘铭刻备有,至后汉以后始有碑文,欲求前汉时碑碣,卒不可得,是则冢墓碑自后汉以来始有也。此碑无文,疑非宋世立。盖自汉以来,碑文务载世德,宋氏子孙未必能超然独见,复古简质。又南朝士人气尚卑弱,字书工者率以纤劲清媚为佳,未有伟然巨笔如此者,益疑后世所书。按《宋书》,文帝为元凶劭所弑,初谥曰景,庙号中宗。孝武立,改谥曰文,号太祖,其墓曰长宁陵也。治平元年三月十六日书。
【宋宗悫母夫人墓志〈大明六年〉】
译右边是晋代《陆喈碑》。陆喈任宣威内史,建武元年去世。碑在咸和七年立,而碑后题记说“咸和七年岁在庚辰”。咸和是成帝的年号。成帝在泰宁三年八月即位,这一年是乙酉年,第二年改年号为咸和。按历法,咸和七年应当是壬辰年,而碑上写成庚辰,是错误的。陆氏有两块碑,我家《集古录》都有。据《陆▯碑》后题说“泰宁三年岁在乙酉”,与现在的历法相合;既然如此,当时掌管历法的官员不应到咸和年间突然出现这样的错误,那么这只是刻碑时把庚辰写错了。治平元年六月二十九日记。【晋乐毅论〈永和四年〉】右边是晋代《乐毅论》,石刻在已故高绅学士家中。高绅去世后,家人起初不知道珍惜,好事者常常前去观看,有人摹拓传播它的本子,于是高家便把它秘藏起来,逐渐变得难以得到。后来高家子弟把石刻抵押给富人借钱,但富人家失火,石刻也随之焚毁,如今再也没有本子了,更加令人惋惜。后面有“甚妙”二字,是我已故朋友圣俞所书。《乐毅论》与《文选》所载的文字时时不同,考察文章的文理,这个本子是正确的,只可惜不完整。【晋兰亭修禊序〈永和九年〉】右边是《兰亭修禊序》。世上流传的本子特别多,但彼此都不相同。大概是唐代几家临摹的,辗转传摹,距离真迹越来越远。然而其中时时还有可喜之处,难道是因为它们多少得到了一点王羲之的笔法吗?想象它的真迹,应当是多么美妙啊!世人说真本葬在昭陵;唐末战乱时,昭陵被温韬挖掘,他所收藏的书画都剥取装裱上的金玉而抛弃原物,于是魏、晋以来诸贤的墨迹又流散到民间。唐太宗时收购、征集所得的书画,汇编成十卷,命人摹拓流传,多次分赐给近臣,如今公卿家中所有的法帖就是这些。但唯独《兰亭》真本失 lost,所以不能列入法帖流传。如今我得到的这些本子,都是人家旧日收藏的;虽然笔画各不相同,姑且把它们一并列出,以显示它们各自有所依据。至于真伪优劣,读者应当自行选择。第一本是民间流传的本子,不记载我从哪里得到。第二本得自殿中丞王广渊,第三本得自已故宰相王沂公家。另有一本在定州百姓家中。三家各自都有石刻,互相比较,细微处也没有不同,所以不再抄录。第四本得自三司蔡给事君谟。世上流传的本子不出这些;或许还有尚未流传的,等待以后广泛搜集。嘉祐八年六月十日记。【范文度摹本兰亭序一】我曾经搜集、抄录前代遗文数千篇,因此得以全面观览各位贤人的笔迹。近来因为不懂书法,便逐渐通晓了其中的学问。既然这样,人在学习上怎么可以不努力呢!如今我已经老了,眼睛昏花,手也颤抖,虽然不能挥笔书写,但打开书卷、面对几案,便能辨别书法的精粗。像范君所写的字,收入我的《集古录》中,实在难得。我私下庆幸能够观览它,为此忘记疲倦。嘉祐七年夏五月二十八日,庐陵欧阳修记。书法虽然列在六艺之中,却不像百工的技艺那样。蔡君谟以书法闻名当世,他这样称赞范君,并没有说错。滁山醉翁题。【范文度摹本兰亭序二】自唐末战乱以来,儒学和文章扫地而尽。宋朝兴起的一百年间,雄伟的文章和博大的儒者接连出现,唯独书法学问长久没有振兴,不能追上唐人,我常常为此遗憾。如今竟然得以看到范君的笔法,确实说明当时并不缺少人才,只是担忧见闻不够广博。否则,心中有这种才华,一定会在外在表现出来。像范君这样,笔迹没有流传于世,只在自己家中传承,大概是他把光芒和德行都隐藏起来了,并不只是他的书法没有流传而已。【晋王献之法帖一】右边是王献之的法帖。我曾经喜欢观看魏、晋以来遗留下来的书法墨迹,并由此想象前人的高尚情致。所谓法帖,内容大都只是吊唁哀悼、问候疾病、叙说离别、互通音信,应用在家人朋友之间,通常不过几行罢了。它们起初并不是有意创作的,而是在闲适状态下随手挥写,兴致余韵流露,或美或丑,各种姿态自然呈现。打开卷轴、拆开信函,灿然呈现在眼前,使人突然看见时惊叹绝妙。慢慢观赏之后,它的意态更加无穷,所以后世得到它,便把它当作奇珍玩赏之物,并想象当时写字的人。至于高雅的文章和大幅册页,哪里曾用这种方式书写呢!但如今的人却不是这样,有时甚至抛弃一切事务,耗尽精神和气力,把学书法当作事业,用它度过一生、穷尽年岁,这实在很可笑。治平甲辰年秋社日记。【晋王献之法帖二】王献之的法帖,大概是唐人临摹的;它的笔法像颜鲁公,还要等待有鉴识的人来辨别。【晋贤法帖】右边是晋代贤人的法帖。太宗皇帝万岁之后,仍然精心研习书法,曾下诏向天下购买、征集钟繇、王羲之的真迹,汇编为法帖十卷,摹刻后赐给群臣。过去已故宰相刘沆在长沙任职时,把官府的法帖刻成版,于是流布民间。后来有尚书郎潘师旦,又选择其中尤其精妙的另编成卷,与刘氏本一同流传。到我搜集古文时,不敢擅自把官本收入私人文集,于是从潘师旦所传的本子中再选取最精美的,分散收入录中。让打开书匣、翻阅书卷的人时时能够得到一帖,拿在手中欣赏而心情愉快,借此忘记疲倦。治平元年五月十日记。【晋七贤帖】右边是晋代七贤法帖,得自李丕绪少卿家。李丕绪收藏了许多古书,但不知道这是不是它们的真迹。七人的书法墨迹,世上很少流传,所以把它抄录下来。【宋文帝神道碑】右边是《宋文帝神道碑》。碑上写“太祖文皇帝之神道”,共八个大字,此外没有别的文辞,只把这作为标志。古人刻碑,本来就应当如此;后世刻写功德、爵位、乡里、世系,唯恐记载不详细。然而自后汉以来,门生、故吏大多共同立碑颂扬恩德。我家《集古录》所收录的三代以来钟、鼎、彝、盘等器物铭刻都很完备,到后汉以后才开始有碑文;想寻找前汉时代的碑碣,始终不能得到。这说明坟墓上的碑,大概是后汉以后才出现的。这块碑没有碑文,我怀疑不是宋代所立。大概自汉代以来,碑文都务必记载祖先的德业,宋氏子孙未必能超然独见,重新恢复古代简朴质实的风格。又,南朝士人的气质崇尚卑弱,擅长书法的人大多以纤细刚劲、清秀妩媚为美,没有这样雄伟的大笔,所以更加怀疑它是后世所书。按《宋书》,文帝被元凶劭杀害,起初谥号为景,庙号为中宗;孝武帝即位后,改谥为文,庙号称太祖,墓称长宁陵。治平元年三月十六日记。【宋宗悫母夫人墓志〈大明六年〉】
右《宗悫母夫人墓志》,不著书撰人名氏,有志无铭。其后云“谨牒子孙男女次第名位婚嫁如左”,盖一时之制也。按悫本传与此志历官终始不同。本传云“宋孝武即位,以悫为左卫将军,累迁豫州刺史,监五州诸军使,讨竟陵王诞,入为左卫将军。废帝即位,为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卒”。此志乃大明六年作,志云“为右卫将军,监交、广二州,湘州之始兴,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始迁豫州,监五州军事,又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领太子中庶子,荆州大中正”。而传皆略之也。悫,南阳涅阳人,而此志云涅阳县都乡安众里人,又云窆于秣陵县都乡石泉里。都乡之制,前史不载。
【齐镇国大铭像碑〈天统三年〉】
右齐《镇国大铭像碑》。铭像文辞固无足取,所以录之者,欲知愚民当夷狄乱华之际,事佛尤笃尔。其字画颇异,虽为讹谬,亦其传习,时有与今不同者,其录之亦以此也。
【南齐海陵王墓铭】
右《南齐海陵王墓铭》,长兼中书侍郎谢▯撰。海陵王昭文者,文惠太子次子也。初,明帝鸾既废郁林王昭业,而立昭文,又废为海陵王而杀之,遂自立。按《谢▯传》,▯当海陵王时为骠骑咨议,领记室,又掌中书郎,后迁尚书吏部郎。此志题云“长兼中书侍郎”,而据传,▯未尝为中书侍郎,史之阙也。按《南齐书》,刘悛为长兼侍中,后魏临淮王▯为长兼御史中尉,《南》、《北史》多有此名,盖当时兼官之称,如唐检校官之类也。嘉▯八年九月十七日书。
【梁智藏法师碑〈普通三年〉】
右梁《智藏法师碑》,梁湘东王萧绎撰铭,新安太守萧几作叙,尚书殿中郎萧挹书,世号“三萧碑”。法师者姓顾氏,几、挹皆称弟子,衰世之弊,遂至于斯。余于《集古录》而不忍遽弃者,以其字画粗可佳,舍其所短,取其所长,斯可矣。嘉▯八年五月晦日书。
【陈浮屠智永书千字文一】
右《千字文》,今流俗多传此本为浮屠智永书。考其字画,时时有笔法不类者杂于其间,疑其石有亡缺,后人妄补足之。虽识者览之,可以自择,然终汩其真,遂去其二百六十五字。其文既无所取,而世复多有,所佳者字尔,故辄去其伪者,不以文不足为嫌也。蔡君谟,今世知书者,犹云未能尽去也。嘉▯八年十月十八日书。
【陈浮屠智永书千字文二】
《梁书》言武帝得王羲之所书《千字》,命周兴嗣以韵次之。今官法帖有汉章帝所书百余字,其言有“海咸河淡”之类,盖前世学书者多为此语,不独始于羲之也。
【魏九级塔像铭〈天保三年〉】
右魏《九级塔像铭》,不见书撰人名氏,盖北齐时人所作也。其年号见于文者三:曰真君九年者,后魏太武号也;又曰武定四年者,东魏孝静号也;又曰天保三年者,北齐文宣号也。按高洋以后周大统十六年受东魏禅,是岁庚午改元天保,三年壬申,此碑云“岁在▯滩”是矣。碑文浅陋,盖鄙俚之人所为,惟其字画多异,往往奇怪,故录之以备广览。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三日书。
【大代修华岳庙碑〈兴光二年〉】
右《大代修华岳庙碑》。按《魏书》,文成帝兴光二年三月己亥改元为太安,故《魏书》兴光无二年,而此碑云“二年三月甲午立”者,盖立碑后六日始改元也。其曰“阐皇风于五叶”者,自道武、明元、太武至于文成,才四世尔。太武之弑南安王余,立不逾年亦被弑,不得成君。而景穆太子文成父也,追尊为帝,立庙称宗,故以为世也。魏自道武天兴元年议定国号,群臣欲称代,而道武不许,乃仍称魏。自是之后,无改国称代之事。今魏碑数数有之,碑石当时所刻,不应妄,但史失其事尔。由是言之,史家阙缪可胜道哉!然予于史家非长,故书之以待博学君子也。嘉▯八年岁在癸卯,七月三十日书。
【怀州孔子庙记〈后魏太和中〉】
右《宣尼庙记》,文辞事实皆不足采,其书亦非佳。独其字画多异,故特录之,以备博览。
【后魏孝文北巡碑〈太和二十一年〉】
右魏《孝文北巡碑》,云“太和二十一年,修省方之典,北临旧京”,又云“涉西河,出平阳,斜顺唐逵,指游咸栎,路迩龙门,遂纡雕轩”。按《后魏》本纪,是岁正月乙巳北巡,二月次太原,至平城。四月幸龙门,以太牢祭夏禹,遂幸长安,泛渭浮河,乃东归。与此碑所书皆合也。碑无题首,故依本纪为《北巡碑》也。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二日书。
【后魏定鼎碑〈景明三年〉】
右魏《定鼎碑》,景明三年建,在今怀州,流俗谓之定鼎碑也。景明,魏宣武年号也。碑云“定鼎迁中之十年”。按魏孝文以太和十七年迁都洛阳,至此景明三年,盖十年矣。
【后魏石门铭〈永平二年〉】
译右边这篇《宗悫母夫人墓志》,没有写出撰写者的姓名,只有墓志而没有铭文。后面说:“谨慎地把子孙男女的次序、姓名、官位和婚嫁情况列在如下。”这大概是当时的一种制度。考察宗悫本传和这篇墓志,他历任官职的始末并不相同。本传说:“宋孝武即位,任宗悫为左卫将军,屡次升迁为豫州刺史、监五州诸军使,讨伐竟陵王诞,入朝任左卫将军。废帝即位,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去世。”这篇墓志却是大明六年撰写的,墓志说:“任右卫将军,监交、广二州和湘州的始兴,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后来升任豫州刺史,监五州军事,又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兼领太子中庶子、荆州大中正。”这些经历本传都略去了。宗悫是南阳涅阳人,而这篇墓志说他是涅阳县都乡安众里人,又说葬在秣陵县都乡石泉里。都乡这种制度,前代史书没有记载。《齐镇国大铭像碑〈天统三年〉》。右边这篇北齐《镇国大铭像碑》。碑铭和造像记的文辞本来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之所以把它记录下来,是想知道愚昧百姓在夷狄扰乱中原的时候,信奉佛教尤其虔诚罢了。碑上的字形笔画很不寻常,虽然有不少讹误,也是当时传习的结果,其中有些地方与今天不同,所以也把它记录下来。《南齐海陵王墓铭》。右边这篇《南齐海陵王墓铭》,由长兼中书侍郎谢▯撰写。海陵王萧昭文,是文惠太子的次子。当初,明帝萧鸾废黜郁林王萧昭业,改立萧昭文;后来又废他为海陵王并将其杀死,于是自己登上帝位。考察《谢▯传》,谢▯在海陵王时期任骠骑咨议,兼领记室,又掌中书郎,后来升任尚书吏部郎。这篇墓志题作“长兼中书侍郎”,但据本传,谢▯从未任中书侍郎,这是史书的缺漏。考察《南齐书》,刘悛曾任长兼侍中,后魏临淮王▯曾任长兼御史中尉,《南史》《北史》中也多有这种称呼,大概是当时兼任官职的称号,类似唐代的检校官。嘉▯八年九月十七日记。《梁智藏法师碑〈普通三年〉》。右边这篇梁代《智藏法师碑》,由梁湘东王萧绎撰写铭文,新安太守萧几撰写序文,尚书殿中郎萧挹书写,世人称为“三萧碑”。法师姓顾,萧几、萧挹都自称是他的弟子,衰乱时代的弊病,竟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我在《集古录》中没有忍心立即舍弃它,是因为它的字形笔画还大体可取;舍弃短处,取用长处,这样就可以了。嘉▯八年五月晦日记。《陈代浮屠智永所书〈千字文〉一》。右边这篇《千字文》,如今世俗间大多传说这个本子是浮屠智永所书。考察它的字形笔画,其中时时夹杂着一些不合于智永笔法的字,怀疑碑石有缺失,后人妄自补足了。虽然有见识的人看了可以自行辨别,但终究混淆了真迹,所以我删去了其中二百六十五字。文章本身没有什么值得取的地方,而世上又有很多本子,真正可取的只是字迹,因此我就把伪字删去,不以文章不足为嫌。蔡君谟是当今懂书法的人,尚且说不能把伪字全部删尽。嘉▯八年十月十八日记。《陈代浮屠智永所书〈千字文〉二》。《梁书》说,武帝得到王羲之所书的《千字文》,命周兴嗣把它编成押韵的次序。如今官府法帖中有汉章帝所书的一百多个字,其中有“海咸河淡”之类的话,大概前代学习书法的人常常写这些语句,并不是从王羲之才开始的。《魏九级塔像铭〈天保三年〉》。右边这篇魏代《九级塔像铭》,没有写出书写者和撰作者的姓名,大概是北齐人所作。其中出现了三个年号:说“真君九年”的,是后魏太武帝的年号;说“武定四年”的,是东魏孝静帝的年号;说“天保三年”的,是北齐文宣帝的年号。考察高洋在后周大统十六年接受东魏禅让,这一年是庚午年,改年号为天保;天保三年是壬申年,这块碑所说的“岁在▯滩”就是如此。碑文浅陋,大概是鄙俗之人所作;只是它的字形笔画多有奇异之处,常常显得奇怪,所以记录下来以供广泛阅览。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三日记。《大代修华岳庙碑〈兴光二年〉》。右边这篇《大代修华岳庙碑》。考察《魏书》,文成帝兴光二年三月己亥日改年号为太安,所以《魏书》没有兴光二年;但这块碑说“二年三月甲午立”,大概是立碑后六天才改年号。碑文说“在五世之中阐扬皇帝的德风”,从道武帝、明元帝、太武帝到文成帝,实际上才四代。太武帝杀死南安王拓跋余,拓跋余即位不到一年也被杀,不能算作成就帝业的一代。但景穆太子是文成帝的父亲,后来追尊为帝,建立宗庙称为宗,所以把他算作一世。魏朝自道武帝天兴元年议定国号时,群臣想称“代”,道武帝不允许,于是仍然称“魏”。此后从未发生改称“代”的事。如今魏代碑刻中却屡屡出现“代”字,碑石是当时所刻,不应当是妄造,只是史书遗漏了这件事。由此说来,史家的缺漏和错误,哪里说得尽呢!不过我并不擅长史学,所以把它记录下来,等待博学的君子来判断。嘉▯八年岁在癸卯,七月三十日记。《怀州孔子庙记〈后魏太和年间〉》。右边这篇《宣尼庙记》,文辞和事实都没有什么可采的地方,书法也不好。只是它的字形笔画多有不同,所以特意记录下来,以供广泛阅览。《后魏孝文北巡碑〈太和二十一年〉》。右边这篇魏代《孝文北巡碑》,说:“太和二十一年,修省方之典,向北巡临旧都。”又说:“渡过西河,从平阳出来,斜着沿唐逵而行,直指游咸栎,路近龙门,于是迂回驶动雕饰华美的车。”考察《后魏书·本纪》,这一年正月乙巳日北巡,二月驻在太原,到达平城。四月驾临龙门,用太牢祭祀夏禹,接着驾临长安,泛舟渭水,渡过黄河,然后向东返回。这与碑上记载的全都相合。碑没有题首,所以依照本纪称为《北巡碑》。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二日记。《后魏定鼎碑〈景明三年〉》。右边这篇魏代《定鼎碑》,建于景明三年,在今天的怀州,世俗称它为《定鼎碑》。景明是魏宣武帝的年号。碑上说“定鼎迁都洛阳的第十年”。考察魏孝文帝在太和十七年迁都洛阳,到景明三年,正好是十年。《后魏石门铭〈永平二年〉》。
右魏《石门铭》,云“此门盖汉永平中所穿,自晋氏南迁,斯路废矣。皇魏正始元年,汉中献地,褒斜遂开。假节龙骧将军、梁秦二州刺史羊祠开创旧路,诏遣左校令贾三德共成其事。起四年十月,讫永平二年正月毕功”。其余文字尚完,而其大略如此。石门在汉中,所谓“汉永平中所穿”者,乃明帝时司隶校尉杨厥所开也。厥自有碑,述其事甚详。正始、永平,皆后魏宣武年号也。治平元年五月十日书。
【后魏神龟造碑像记〈神龟三年〉】
右《神龟造碑像记》,魏神龟三年立。余所集录自隋以前碑志,皆未尝辄弃者,以其时有所取于其间也。然患其文辞鄙浅,又多言浮屠,然独其字画往往工妙。惟后魏、北齐差劣,而又字法多异,不知其何从而得之,遂与诸家相戾。亦意其夷狄昧于学问,而所传讹缪尔,然录之以资广览也。此碑字画时时遒劲,尤可佳也。神龟,孝明年号。按《魏书》,神龟三年七月辛卯改元正光,而此碑是月十五日立,不知辛卯是其月何日也?当俟治历者推之。嘉▯八年七月十一日书。
【鲁孔子庙碑〈兴和三年〉】
右《鲁孔子庙碑》。后魏、北齐时书多若此,笔画不甚佳,然亦不俗,而往往相类。疑其一时所尚,当自有法。又其点画多异,故录之以备广览。
【东魏任城王造浮图记〈武定四年〉】
右《任城王造浮图记》,不著其名,云“武定四年建”。武定,东魏孝静年号也。按《后魏书》,景穆皇帝子云,云子澄,相袭为任城王,其后国绝不封。其去孝静时差远,不知武定四年王任城者为谁也。治平元年八月八日书。
【东魏造石像记〈武定七年〉】
右东魏《造石像记》,其碑云“大魏武定七年岁次己巳”。武定,孝静年号也。今世所行历谱,惟龚颍《运历图》与今亳州宋退相《纪年通谱》为最详。而以颍所书推之,武定七年岁当己巳,与此碑合。武定止于八年,是岁庚午东魏灭,其事与《东魏》、《北齐书》亦合。而《通谱》以七年为戊辰,八年为己巳,又有九年为庚午而东魏灭。按孝静以后魏永熙三年立,在位十七年,至大统十六年灭。是岁庚午,则知宋公所记甲子不缪。惟武定不当有九年,而七年不得为戊辰,此其失尔。盖孝静始即位,改元天平,尽四年,而五年正月改为元象。今《通谱》天平止于三年,以四年为元象,盖自元象以后递差一年,故以武定七年为戊辰也。苟不见斯碑,则《运历图》与《通谱》二家得失,其何以决?然后知余之《集录》不为无益也。治平元年闰五月九日书。
【北齐常山义七级碑一〈天保九年〉】
右不著书撰人名氏,文为声偶,颇奇怪,而字画亦佳,往往有古法。碑云“常山太守、六州大都督、仪同三司綦连公,以天保九年造浮图”。天保,齐文宣年号也。《北齐书》有綦连猛,而不为常山太守、都督、仪同等官,不知此所谓綦连公者何人也。嘉▯八年九月二十日书。
【北齐常山义七级碑二】
右《常山义七级碑》,不著书撰人名氏,文辞声偶而甚怪,书字颇有古法。其碑首题云《慕容仪同麴常山石氏诸邑义七级之碑》。其文云“常山太守、六州大都督、仪同三司綦连公,以天保九年为国敬造七级浮图一区。至天统中,复持节都督瓜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瓜州刺史、常山太守、六州大都督、频阳县开国子、乐平县开国男慕容乐,及散骑常侍郎、骠骑大将军、前给事黄门侍郎、缮州大中正、食新市县干、新除常山太守麴显贵,与功曹石子和等增成之。”盖北齐时碑也。綦连公不见其名。北齐有綦连猛,不为常山太守,不知此何人?而慕容乐官兼刺史、太守,并封两县,不可详也。“食县干”入官衔,盖当时之制,亦不可详也。“义”者,众成之名,犹若今谓义井之类也。
【永乐十六角题名】
右《永乐十六角题名》,不著年月,列名人甚多,皆无显者,莫可考究,不知为何时碑。其字画颇怪而不精,似是东魏、北齐人所书。十六角者,庸俗所造佛塔。其后又书云“造十六角镇国大浮图”,则知为塔矣。其谓之十六角,只见此碑,而后魏时又有“常山义七级碑”,盖当时俚俗语类皆如此。治平元年八月八日书。
【北齐石浮图记〈河清二年〉】
右齐《造石浮图记》,云“河清二年,岁在癸未”。河清,北齐高湛年号也。碑文鄙俚而镌刻讹缪,时时字有完者,笔画清婉可喜,故录之。又其前列题名甚多,而名特奇怪,如冯戬郎、冯贵买之类,皆莫晓其义。若名野义伽耶者,盖出于浮图尔。自胡夷乱华以来,中国人名如此者多矣。最后有冯黑太者,予谓太亦音挞,意隋末有刘黑闼、吴黑闼,皆以此为名者,太、闼转写不同尔。然隋去北齐不远,不知黑闼为何等语也。
【后周大像碑〈大象三年〉】
译右边这篇魏代《石门铭》说:“这道门大概是在汉永平年间开凿的;自从晋氏南迁以后,这条道路就废弃了。皇魏正始元年,汉中献出土地,于是褒斜道重新开通。假节、龙骧将军、梁秦二州刺史羊祉开创旧路,诏令左校令贾三德共同完成此事。从正始四年十月开始,到永平二年正月工程完毕。”其余文字还很完整,大意就是这样。石门在汉中,所谓“汉永平年间开凿”,就是汉明帝时司隶校尉杨厥开通的。杨厥另有碑,叙述这件事非常详细。正始、永平都是后魏宣武帝的年号。治平元年五月十日记。《后魏神龟造碑像记〈神龟三年〉》。右边这篇《神龟造碑像记》,立于魏神龟三年。我所收集记录的隋代以前碑志,都不曾轻易舍弃,因为其中时时有值得取用的地方。不过我担心它们的文辞鄙陋浅薄,而且多谈浮屠;只是其中的字形笔画往往工整精妙。只有后魏、北齐的书法稍差,而且字法又多有奇异之处,不知道是怎样形成的,竟然与各家相违背。也可能是夷狄不熟悉学问,流传过程中产生了讹误,但仍把它记录下来,以供广泛阅览。这块碑的字形笔画时时显得刚劲有力,尤其值得欣赏。神龟是孝明帝的年号。考察《魏书》,神龟三年七月辛卯日改年号为正光,而这块碑是在这月十五日建立的,不知道辛卯是这个月的哪一天?应当等待精通历法的人推算。嘉▯八年七月十一日记。《鲁孔子庙碑〈兴和三年〉》。右边这篇《鲁孔子庙碑》。后魏、北齐时期的书法多是这样,笔画不算很好,但也不俗,而且往往彼此相似。怀疑这是当时所崇尚的风格,应当自有一套法则。又因为它的点画多有不同,所以记录下来以供广泛阅览。《东魏任城王造浮图记〈武定四年〉》。右边这篇《任城王造浮图记》,没有写出任城王的姓名,只说“武定四年建”。武定是东魏孝静帝的年号。考察《后魏书》,景穆皇帝的儿子拓跋云、拓跋云的儿子拓跋澄,世代相袭任任城王,此后任城国便不再封立。不知道武定四年任任城王的究竟是谁。治平元年八月八日记。《东魏造石像记〈武定七年〉》。右边这篇东魏《造石像记》,碑上说“大魏武定七年,岁次己巳”。武定是孝静帝的年号。如今世上流行的历谱,只有龚颍的《运历图》和今亳州宋退相的《纪年通谱》最为详细。按照龚颍所记推算,武定七年应当是己巳年,与这块碑相合。武定只到八年,这一年是庚午年,东魏灭亡;这件事也与《东魏书》《北齐书》的记载相合。但《通谱》把七年定为戊辰年,八年定为己巳年,又说有九年为庚午年,东魏在这一年灭亡。考察孝静帝在后魏永熙三年即位,在位十七年,到大统十六年灭亡。这一年是庚午年,由此可知宋公所记的干支没有错误。只是武定不应有九年,而七年也不应是戊辰年,这就是《通谱》的错误。大概孝静帝即位后,改年号为天平,满四年;第五年正月改为元象。如今《通谱》把天平只记到三年,以四年为元象,大概是从元象以后逐年差了一年,所以把武定七年记成了戊辰年。如果没有见到这块碑,那么《运历图》和《通谱》两家的得失,又凭什么来判定呢?这样才知道我的《集录》并不是没有益处。治平元年闰五月九日记。《北齐常山义七级碑一〈天保九年〉》。右边这块碑没有写出书写者和撰作者的姓名,文辞讲究声韵对偶,颇为奇怪,字形笔画也很好,往往保留着古法。碑上说:“常山太守、六州大都督、仪同三司綦连公,于天保九年建造浮图。”天保是北齐文宣帝的年号。《北齐书》中有綦连猛,但他没有担任常山太守、都督、仪同等官职,不知道这里所说的綦连公究竟是谁。嘉▯八年九月二十日记。《北齐常山义七级碑二》。右边这篇《常山义七级碑》,没有写出书写者和撰作者的姓名,文辞讲究声韵对偶却非常怪异,书法颇有古法。碑首题作《慕容仪同麴常山石氏诸邑义七级之碑》。碑文说:“常山太守、六州大都督、仪同三司綦连公,于天保九年为国家恭敬地建造一座七级浮图。到天统年间,又由持节都督瓜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瓜州刺史、常山太守、六州大都督、频阳县开国子、乐平县开国男慕容乐,以及散骑常侍郎、骠骑大将军、前给事黄门侍郎、缮州大中正、食新市县干、新任常山太守麴显贵,和功曹石子和等人增修完成。”大概是北齐时期的碑。綦连公没有写出姓名。北齐有綦连猛,但他没有任常山太守,不知道这里说的是谁。至于慕容乐兼任刺史、太守,又同时封两个县,无法详细考证。“食县干”列入官衔,大概是当时的制度,也无法详考。“义”是众人共同完成之物的名称,就像今天所说的“义井”之类。《永乐十六角题名》。右边这篇《永乐十六角题名》,没有写年月,列名的人很多,但都没有显赫之人,无法考察,不知道是哪一时期的碑。它的字形笔画很怪而不精细,似乎是东魏、北齐人所书。所谓“十六角”,是庸俗之人建造的佛塔。后面又写道“建造十六角镇国大浮图”,这样就知道是塔了。称它为“十六角”,只见于这块碑;后魏时期又有“常山义七级碑”,大概当时民间的说法都类似这样。治平元年八月八日记。《北齐石浮图记〈河清二年〉》。右边这篇北齐《造石浮图记》,说“河清二年,岁在癸未”。河清是北齐高湛的年号。碑文鄙俗浅陋,镌刻也有讹误;但其中时时有字迹完整、笔画清秀婉丽而令人喜爱的地方,所以把它记录下来。碑前还列有很多题名,其中有些姓名特别奇怪,如冯戬郎、冯贵买之类,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像“野义伽耶”这样的名字,大概出自浮屠。自从胡夷扰乱中原以来,中国人的姓名像这样的很多。最后有一个人叫冯黑太,我认为“太”也读作“挞”;隋末有刘黑闼、吴黑闼,都是以此为名,“太”和“闼”只是转写不同罢了。不过隋代距离北齐不远,不知道“黑闼”究竟是什么话。《后周大像碑〈大象三年〉》。
右周《大像碑》,宇文氏之事迹无足采者,惟其字画不俗,亦有取焉,玩物以忘忧者。惟怪奇变态,真伪相杂,使览者自择,则可以忘倦焉。故余于《集古》所录者博矣。嘉▯八年六月二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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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三八·集古录跋尾卷五
【隋太平寺碑〈开皇九年〉】
右《太平寺碑》,不著书撰人名氏。南北文章至于陈、隋,其弊极矣。以唐太宗之致治,几乎三王之盛,独于文章不能少变其体,岂其积习之势,其来也远,非久而众胜之,则不可以骤革也?是以群贤奋力,垦辟芟除,至于元和,然后芜秽荡平,嘉禾秀草争出,而葩华荑实烂然在目矣。此碑在隋尤为文字浅陋者,疑其俚巷庸人所为,然视其字画又非常俗所能,盖当时流弊,以为文章止此为佳矣。文辞既尔无取,而浮图固吾侪所贬,所以录于此者,第不忍弃其书尔。治平元年三月十六日书。
【隋老子庙碑〈开皇二年〉】
右《老子庙碑》,隋薛道衡撰。道衡文体卑弱,然名重当时。余所取者特其字画近古,故录之。唐人字皆不俗,亦可佳也。
【隋尔朱敞碑〈开皇五年〉】
右《尔朱敞碑》。敞者,荣从弟彦伯之子也。按《敞传》云字乾罗,而此碑字天罗;传云为金州总管,而碑又为徐州总管。碑文虽残阙,然班班尚可读。其述徐州事颇多,事为史家不取可也,不书其官,盖阙缪也。其字不同,亦当以碑为是。余于《集录》,正前史之阙缪者多矣。治平元年二月十六日书。
【隋龙藏寺碑一〈开皇六年〉】
右齐开府长兼行参军九门张公礼撰,不著书人名氏,字画遒劲,有欧、虞之体。隋开皇六年建,在今镇州。碑云“太师、上柱国、大威公之世子,左威卫将军、上开府仪同三司、使持节恒州诸军事、恒州刺史、鄂国公、金城王孝仙奉敕劝奖州人一万,共造此寺”。其述孝仙云“世业重于金、张,器识逾于许、郭”。然北齐、周、隋诸史不见其父子名氏,不详何人也。
【隋龙藏寺碑二〈开皇六年〉】
右隋《龙藏寺碑》,齐张公礼撰。龙藏寺已废,此碑今在常山府署之门,书字颇佳,第不见其人姓名尔。碑以隋开皇六年立,后题张公礼,犹称齐。按周武帝建德六年虏齐幼主高常,齐遂灭,后四年,隋建开皇之号,至六年齐灭,盖十年矣。公礼尚称齐官,何也?嘉▯八年九月二十九日书。
【隋李康清德颂〈开皇十一年〉】
右《李康清德颂》,不著书撰人名氏,文为声偶,而字画奇古可爱。康,陇西狄道人也。其碑首题云《大隋冠军将军、太中帅、都督、恒州九门县令陇西李君清德之颂》。予在河北时,遣人于废九门县城中得此碑,字多讹阙。其后题“十一年岁在辛亥,大将军在酉,二月癸丑朔十二日甲子建”,“年”上有二字讹阙不可识。按《隋书》,开皇十一年,岁在辛亥。其二字乃“开皇”也。“大将军在酉”之说,出于阴阳家,前史不载,而此碑见之。
【隋梁洋德政碑〈开皇十一年〉】
右隋《梁洋德政碑》,在今蔡州新息,隋开皇十一年,行参军事裴玉与州人为息州刺史梁洋建宝塔表德政碑。按《隋书》,后周于新息置息州,至大业中,州废也。
【隋韩擒虎碑〈开皇十五年〉】
右《韩擒虎碑》,不著书撰人名氏,而以隋高祖为今上,乃隋人所撰碑文。屡言虎字,独于名下去之,若避唐讳,此不可知也。今以碑文考《隋书》列传,其家世、官勋大略多同,惟其在齐为河长防主、大都督、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白超防主,转洪超防主,传皆无之。又迁和州刺史,而传为利州。皆史官之阙误,当以碑为是。而传载阎罗王事甚怪,而碑无之,使其实有,碑不宜不书,以此见史家之妄也。治平元年六月十日书。
【隋陈茂碑〈开皇十八年〉】
右《陈茂碑》,不著书撰人名氏,而字画精劲可喜。《隋书》列传载茂事尤多阙缪。传云高祖为隋国公,引为僚佐,及受禅,拜给事黄门侍郎,在官十余年,转益州总管司马,迁太府卿,后数年卒。而碑历叙为高祖寮佐时官。传虽不书可也。其自为黄门侍郎后,又为行军元帅长孙览司马,又为蜀王府长史、太仆卿、判黄门侍郎、上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刺史等官,史氏皆不书,盖其阙也。又据碑,茂为蜀王长史,而传为益州总管司马,碑为太仆卿,而传云太府,皆史家之缪也。碑云茂字延茂,史亦阙。治平甲辰秋社日书。
【隋蒙州普光寺碑〈仁寿元年〉】
译右边这篇后周《大像碑》,宇文氏的事迹没有什么可采录的地方,只是它的字形笔画不俗,也有可取之处,可以作为赏玩之物来排遣忧愁。只是碑上奇异变化的字迹,真伪混杂,让阅览的人自行选择,便可以忘却疲倦。所以我在《集古录》中记录的碑刻很广博。嘉▯八年六月二日记。[原文缺失]●卷一三八·《集古录跋尾》卷五。《隋太平寺碑〈开皇九年〉》。右边这篇《太平寺碑》,没有写出书写者和撰作者的姓名。南北朝的文章到了陈、隋,弊病达到极点。唐太宗治理国家达到盛世,几乎可以与三王相比,唯独在文章方面不能稍微改变文体,难道是积习形成的势力由来已久,不经过长时间、靠众人的力量压倒它,就不能突然革除吗?因此群贤奋力开垦、铲除荒芜,到了元和年间,才把荒芜污秽荡涤干净,嘉禾秀草争相生长,花朵和嫩芽鲜明地呈现在眼前。这块碑在隋代碑刻中尤其文字浅陋,怀疑是乡里庸人所作;但看它的字形笔画,又不是极其俗陋的人所能写出,大概是当时文风流弊严重,竟以为文章写到这样便算好了。文辞既没有可取之处,而佛教本来又是我们所贬斥的,所以把它记录在这里,只是因为不忍心舍弃它的书法罢了。治平元年三月十六日记。《隋老子庙碑〈开皇二年〉》。右边这篇《老子庙碑》,由隋代薛道衡撰写。薛道衡的文章风格卑弱,但在当时名声很大。我所取的只是它的字形笔画接近古法,所以把它记录下来。唐人的书法都不俗,也值得欣赏。《隋尔朱敞碑〈开皇五年〉》。右边这篇《尔朱敞碑》。尔朱敞是尔朱荣的堂弟尔朱彦伯的儿子。考察《尔朱敞传》,说他的字是乾罗,而这块碑说是天罗;传记说他任金州总管,碑上又说他任徐州总管。碑文虽然有残缺,但大体还清楚可读。碑中叙述徐州的事情很多,这些事没有被史家采用,或许是可以的;但没有记载他的官职,大概是史书的缺漏和错误。碑中所记字也不同,应当以碑为准。我在《集录》中,纠正前代史书缺漏和错误的地方很多。治平元年二月十六日记。《隋龙藏寺碑一〈开皇六年〉》。右边这篇碑由北齐开府、长兼行参军、九门人张公礼撰写,没有写出书写者的姓名;字形笔画刚劲有力,具有欧阳询、虞世南的体势。碑建于隋开皇六年,现存于今天的镇州。碑上说:“太师、上柱国、大威公的世子,左威卫将军、上开府仪同三司、使持节恒州诸军事、恒州刺史、鄂国公、金城王孝仙奉诏劝导奖励州人一万人,共同建造这座寺。”碑中称赞孝仙说:“世代功业重于金日磾、张安世,器量见识超过许劭、郭泰。”然而北齐、北周、隋三史都没有见到他父子的姓名,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人。《隋龙藏寺碑二〈开皇六年〉》。右边这篇隋代《龙藏寺碑》,由北齐张公礼撰写。龙藏寺已经废弃,这块碑如今在常山府署的大门旁,书法颇好,只是不见书写者的姓名。碑是在隋开皇六年立的,碑后题名仍称张公礼为“齐人”。考察周武帝建德六年俘获北齐幼主高恒,北齐于是灭亡;四年以后,隋建立开皇年号,到开皇六年,北齐灭亡已经十年了。张公礼还自称齐官,这是为什么呢?嘉▯八年九月二十九日记。《隋李康清德颂〈开皇十一年〉》。右边这篇《李康清德颂》,没有写出书写者和撰作者的姓名,文辞讲究声韵对偶,字形笔画奇特古朴而可爱。李康是陇西狄道人。碑首题作《大隋冠军将军、太中帅、都督、恒州九门县令陇西李君清德之颂》。我在河北时,派人从废弃的九门县城中找到这块碑,碑中文字有很多讹误和缺损。碑后题写:“十一年岁在辛亥,大将军在酉,二月癸丑朔十二日甲子建。”其中“年”字上面有两个字讹误缺失,无法辨认。考察《隋书》,开皇十一年是辛亥年。那两个字就是“开皇”。“大将军在酉”的说法,出自阴阳家,前代史书没有记载,而这块碑上出现了。《隋梁洋德政碑〈开皇十一年〉》。右边这篇隋代《梁洋德政碑》,在今天的蔡州新息。隋开皇十一年,行参军事裴玉和州人,为息州刺史梁洋建立宝塔德政碑。考察《隋书》,北周在新息设置息州,到大业年间,息州被废除。《隋韩擒虎碑〈开皇十五年〉》。右边这篇《韩擒虎碑》,没有写出书写者和撰作者的姓名,却把隋高祖称作“今上”,所以是隋人所撰写的碑文。碑文多次说到韩擒虎的字,唯独在他的名字下面删去字,像是在避唐代的讳,这一点无法知道原因。如今拿碑文来考察《隋书》列传,他的家世、官职和功勋大体相同;只有他在北齐任河长防主、大都督、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白超防主,转任洪超防主等事,列传都没有记载。又说他升任和州刺史,而列传写作利州刺史。这些都是史官的缺漏,应当以碑文为准。列传记载阎罗王的事情非常怪异,碑文却没有;如果确有此事,碑文不应不记,由此可见史家的妄说。治平元年六月十日记。《隋陈茂碑〈开皇十八年〉》。右边这篇《陈茂碑》,没有写出书写者和撰作者的姓名,但字形笔画精整刚劲,令人喜爱。《隋书》列传记载陈茂的事迹,有更多缺漏和错误。列传说高祖为隋国公时,征召陈茂为僚佐;接受禅让后,授他为给事黄门侍郎;任职十多年,转任益州总管司马,升任太府卿,过了几年去世。碑文却逐一叙述他任高祖僚佐时的官职,列传没有记载也就罢了。他任黄门侍郎以后,又任行军元帅长孙览的司马、蜀王府长史、太仆卿、判黄门侍郎、上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刺史等官,史书都没有记载,大概是史书的缺漏。碑上说陈茂字延茂,史书也遗漏了。又据碑文,陈茂任蜀王长史,而列传说是益州总管司马;碑文说任太仆卿,而列传说任太府卿,这些都是史家的错误。治平甲辰年秋社日记。《隋蒙州普光寺碑〈仁寿元年〉》。
右《蒙州普光寺碑》。蒙州者,汉南阳郡之育阳县也。应劭曰:育水出弘农卢氏,南入于沔,故后人于“育”加水为“氵育阳”。西魏置蒙州,隋仁寿中改为氵育州,又为氵育阳郡。唐为县,属金州。碑,仁寿元年建,犹曰蒙州,既而遂改氵育州矣。碑无书撰人名氏,而笔画遒美,玩之忘倦。盖开皇、仁寿以来碑碣,字书多妙,而往往不著名氏。惟丁道护所书,常自著之,然碑石在者尤少,余每与蔡君谟惜之。自大业已后,率更与虞世南书始盛,既接于唐,遂大显矣。治平元年正月七日书。
【隋丁道护启法寺碑〈仁寿二年〉】
右《启法寺碑》,丁道护书。蔡君谟,博学君子也,于书尤称精鉴,余所藏书未有不更其品目者,其谓道护所书如此。隋之晚年,书学尤盛,吾家率更与虞世南皆当时人也,后显于唐,遂为绝笔。余所集录开皇、仁寿、大业时碑颇多,其笔画率皆精劲,而往往不著名氏,每执卷惘然,为之叹息。惟道护能自著之,然碑刻在者尤少,余家《集录》千卷,止有此尔。有太学官杨褒者,喜收书画,独得其所书《兴国寺碑》,是梁正明中人所藏,君谟所谓杨家本者是也。欲求其本而不知碑所在。然不难得,则不足为佳物,古人亦云“百不为多,一不为少”者,正谓此也。治平元年立春后一日太庙斋宫书。
【隋泛爱寺碑〈大业五年〉】
“李伯药”字仅存,其下摩灭,而“书”字犹可辨。疑此碑伯药自书,字画老劲可喜。秋暑郁然,览之可以忘倦。治平丙午孟飨摄事斋宫书,南谯醉翁六一居士。
【隋钳耳君清德颂〈大业六年〉】
右不著书撰人名氏,其碑首题云《大隋恒山郡九门县令钳耳君清德之颂》。大业六年建。字画有非欧虞之学不能至也。碑云“君名文彻,华阴朝邑人也。本周王子晋之后,避地西戎,世为君长,因以地为姓。曾祖静,仕魏为冯翊太守。祖朗,成、集二州刺史。父康,周荆、安、宁、邓四州总管别驾,安陆、龙门二郡守”,而前史皆不载。碑在今废九门县中,余为河北转运使时求得之。
【隋庐山西林道场碑〈大业十三年〉】
右《庐山西林道场碑》,渤海公撰,公为隋太常博士时作,不著书人名氏,而字法老劲,疑公之书也。西林道场者,伪赵将竺氏舍俗出家,名昙现,始居于此。晋太和二年,光禄卿陶范始为现弟子慧永造寺,而号西林。按《两京记》,隋尝更名佛寺为道场,此碑大业十三年建也。颜鲁公寓题碑阴百余字,尤奇伟,今附于碑后。
【唐德州长寿寺舍利碑〈武德六年〉】
右《德州长寿寺舍利碑》,不著书撰人名氏,碑武德中建,而所述乃隋事也。其事迹文辞皆无取,独录其书尔。余屡叹文章至陈、隋,不胜其弊,而怪唐家能臻致治之盛,而不能遽革文弊,以谓积习成俗,难于骤变。及读斯碑有云“浮云共岭松张盖,明月与岩桂分丛”,乃知王勃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当时士无贤愚,以为警绝,岂非其余习乎?治平元年三月十六日书。
【唐孔子庙堂碑〈武德九年〉】
右《孔子庙堂碑》,虞世南撰并书。余为童儿时,尝得此碑以学书,当时刻画完好。后二十余年复得斯本,则残缺如此。因感夫物之终敝,虽金石之坚不能以自久,于是始欲集录前世之遗文而藏之。殆今盖十有八年,而得千卷,可谓富哉!嘉▯八年九月二十九日书。
【千文后虞世南书】
右虞世南所书,言不成文,乃信笔偶然尔。其字画精妙,平生所书碑刻多矣,皆莫及也。岂矜持与不用意,便有优劣邪。熙宁辛亥续附。
【唐吕州普济寺碑〈贞观二年许敬宗撰〉】
右《吕州普济寺碑》。吕州者霍邑也,唐高祖义兵起太原,始破宋老生于此。义宁元年,乃以霍邑、赵城、汾西、灵石四县置霍山郡,武德元年更曰吕州,太宗十七年遂废也。
【唐豳州昭仁寺碑〈贞观二年〉】
右《昭仁寺碑》,在豳州唐太宗与薛举战处也。唐自起义,与群雄战处,后皆建佛寺,云为阵亡士荐福。汤、武之败桀、纣,杀人固亦多矣,而商、周享国各数百年,其荷天之▯者,以其心存大公,为民除害也。唐之建寺,外虽托为战亡之士,其实自赎杀人之咎尔。其拨乱开基,有足壮者,及区区于此,不亦陋哉!碑文朱子奢撰,而不著书人名氏,字画甚工,此余所录也。治平甲辰秋分后一日书。
【唐颜师古等慈寺碑〈贞观二年〉】
译右边这篇《蒙州普光寺碑》。蒙州就是汉代南阳郡的育阳县。应劭说:育水发源于弘农卢氏,向南流入沔水,所以后人把“育”字加水旁写成“氵育阳”。西魏设置蒙州,隋仁寿年间改为氵育州,后来又改为氵育阳郡。唐代成为县,隶属金州。这块碑建于仁寿元年,仍称蒙州,不久以后就改为氵育州了。碑没有写出书写者和撰作者的姓名,但笔画刚劲秀美,欣赏它可以忘却疲倦。大概开皇、仁寿以来的碑碣,书法大多精妙,却往往不署姓名。只有丁道护所书的碑,常常自己署名;不过保存下来的碑石尤其少,我每次与蔡君谟谈起都为此惋惜。自大业以后,率更和虞世南的书法才开始兴盛;接着到了唐代,终于大为显扬。治平元年正月七日记。《隋丁道护启法寺碑〈仁寿二年〉》。右边这篇《启法寺碑》,由丁道护书写。蔡君谟是博学的君子,尤其以精于鉴定书法著称,我所收藏的书法作品没有不经过他品评的;他对丁道护书法的评价就是这样。隋朝晚年,书法学习尤其兴盛,我家族中的率更和虞世南都是当时的人,后来在唐代显扬,终于成为绝世之笔。我所收集记录的开皇、仁寿、大业年间碑刻很多,它们的笔画大多精劲,却往往不署姓名;每当我拿着这些卷册,常常惘然叹息。只有丁道护能自己署名,但保存下来的碑刻尤其少。我家《集录》有一千卷,只有这一件。有个太学官杨褒,喜欢收藏书画,独自得到一块丁道护所书的《兴国寺碑》,这是梁正明年间人家所收藏的,也就是君谟所说的“杨家本”。我想求得它的拓本,却不知道碑在哪里。然而,若不难得到,就不足以成为珍贵之物;古人也说“百件不算多,一件不算少”,正是说这种情况。治平元年立春后第一日,在太庙斋宫记。《隋泛爱寺碑〈大业五年〉》。“李伯药”三个字还保存着,下面的文字已经磨灭,但“书”字还可以辨认。怀疑这块碑是李伯药亲自书写的,字形笔画老成刚劲,令人喜爱。秋日暑气郁积,观赏它可以忘却疲倦。治平丙午年孟飨摄事时,在斋宫记;南谯醉翁六一居士。《隋钳耳君清德颂〈大业六年〉》。右边这块碑没有写出书写者和撰作者的姓名,碑首题作《大隋恒山郡九门县令钳耳君清德之颂》。建于大业六年。它的字形笔画,不是没有欧阳询、虞世南书法修养的人所能达到的。碑上说:“钳耳君名文彻,是华阴朝邑人。本是周王子晋的后代,因躲避灾祸迁居西戎,世代担任君长,于是以居地为姓。曾祖钳耳静,在魏任冯翊太守;祖父钳耳朗,任成州、集州刺史;父亲钳耳康,任北周荆、安、宁、邓四州总管别驾,以及安陆、龙门二郡守。”但前代史书都没有记载这些事。碑在今天已经废弃的九门县境内,我任河北转运使时寻访得到它。《隋庐山西林道场碑〈大业十三年〉》。右边这篇《庐山西林道场碑》,由渤海公撰写;渤海公任隋太常博士时所作,没有写出书写者的姓名,但书法古朴刚劲,怀疑是渤海公亲自书写的。西林道场,是伪赵将领竺氏舍弃世俗生活出家后所居之处,他法名昙现,最初住在这里。晋太和二年,光禄卿陶范才为昙现的弟子慧永建造寺院,寺院因此称为西林。考察《两京记》,隋代曾把佛寺改称为道场;这块碑建于大业十三年。颜鲁公在碑阴另题了一百多个字,尤其奇伟,如今附在碑后。《唐德州长寿寺舍利碑〈武德六年〉》。右边这篇《德州长寿寺舍利碑》,没有写出书写者和撰作者的姓名。碑建于武德年间,但记述的却是隋代的事情。它所写的事迹和文辞都没有什么可取,只有书法值得记录。我屡次感叹,文章到了陈、隋,弊病已经无法胜数;又奇怪唐朝能够达到治理国家的盛世,却不能立即革除文章的弊病,于是认为积习形成风俗,难以突然改变。等到读这块碑,看到其中说“浮云同山岭上的松树张开伞盖,明月与山岩间的桂树分成一丛丛”,才知道王勃所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在当时无论士人贤愚都认为是警策绝妙之句,这难道不是文章遗留下来的习气吗?治平元年三月十六日记。《唐孔子庙堂碑〈武德九年〉》。右边这篇《孔子庙堂碑》,由虞世南撰写并书写。我小时候曾得到这块碑的拓本,用来学习书法,当时刻字还完整良好。二十多年后又得到这个拓本,已经残缺成这样了。于是感慨万物最终都会衰败,即使金石坚固,也不能凭自身长久保存;从这时开始,我才想收集记录前代遗留下来的文章并保存下来。到如今大概已经十八年了,竟然得到一千卷,真可以说很丰富了!嘉▯八年九月二十九日记。《千字文后虞世南所书》。右边是虞世南所书的作品,文字不能组成文章,只是随手偶然写下的罢了。但它的字形笔画精妙,他一生所书写的碑刻很多,没有一件能赶上它。难道正因为没有拘谨用力、没有刻意经营,反而就有优劣之别吗?熙宁辛亥年续附。《唐吕州普济寺碑〈贞观二年许敬宗撰〉》。右边这篇《吕州普济寺碑》。吕州就是霍邑,唐高祖起兵于太原的义军最初在这里击败宋老生。义宁元年,才把霍邑、赵城、汾西、灵石四县设置为霍山郡;武德元年改称吕州,太宗十七年最终废除。《唐豳州昭仁寺碑〈贞观二年〉》。右边这篇《昭仁寺碑》,在豳州,也就是唐太宗与薛举交战的地方。唐朝自起兵以来,凡是与群雄交战的地方,后来都建造佛寺,说是为阵亡将士祈福。商汤、周武王讨伐桀、纣,杀人当然也很多,但商、周各自享有国祚数百年,他们承受上天保佑,是因为心存大公,为百姓除害。唐朝建造寺院,表面上是托言为阵亡将士祈福,实际上是为自己杀人的罪过赎罪罢了。唐朝平定乱世、开创基业,有足以壮观的功业;到了这种小事上,却不也是浅陋吗!碑文由朱子奢撰写,却没有写出书写者的姓名,字形笔画非常精工,这正是我所记录的原因。治平甲辰年秋分后第一日记。《唐颜师古等慈寺碑〈贞观二年〉》。
右《等慈寺碑》,颜师古撰。其寺在郑州汜水,唐太宗破王世充、窦建德,乃于其战处建寺,云为阵亡士荐福。唐初用兵破贼处多,大抵皆造寺。自古创业之君,其英雄智略,有非常人可及者矣。至其卓然信道而知义,则非积学诚明之士不能到也。太宗英雄智识,不世之主,而牵惑习俗之弊,犹崇信浮图,岂以其言浩博无穷,而好尽物理为可喜邪?盖自古文奸言以惑听者,虽聪明之主或不能免也。惟其可喜,乃能惑人。故余于本纪讥其牵于多爱者,谓此也。治平元年清明后一日书。
【隋郎茂碑〈贞观五年〉】
右隋《郎茂碑》,李百药撰。其弟颖亦有碑,在今镇府北大墓林中。余为都转运使时得之。《隋书》列传言“茂卒于京师”,此碑云“从幸江都而卒”,史氏之缪,当以碑为正。
【唐郎颖碑〈贞观五年〉】
右唐《郎颖碑》,李百药撰,宋才书,字画甚伟。颖父名基,字世业,而李百药书颖世次,但云父世业,又书颖兄茂碑亦然。考其碑文,有“皇基缔构”之言,则“基”字当时公私无所讳避,而于书世次,字而不名,不详其义也。是以君子贵乎博学。嘉▯八年九月二十四日书。
【唐郎颖碑阴题名】
右郎颖碑阴题名:柱国府僚佐三十二人,常山公府国官一百七人,合一百三十九人,为一卷。柱国府长史、司马、掾属各一人,咨议、记室、司仓、司功、司户、司兵、司铠、司法、司田、司士参军事各一人,又有参军事五人,行参军十人,典长签三人,常山国官、国令、大农各一人,常侍、侍郎、国尉各二人,典卫六人,舍人四人,城局、庙长、学官各一人,食官、厩牧各四人,典府长一人,典府丞二人,亲事七十五人。颖以贞观四年卒,此盖唐制也。
【唐孝子张常洧旌表碣〈贞观五年〉】
右唐《孝子张常洧旌表碣》,文字摩灭,仅可见其仿佛。盖孝悌之为名,人之所甚慕,而旌表非为一世劝也。故特录之者,惜其将遂不见于后世也。其文辞笔画,亦自可佳,然不专取乎此也。
【唐九成宫醴泉铭〈贞观六年〉】
右《九成宫醴泉铭》,唐秘书监魏征撰,欧阳率更书。九成宫即隋仁寿宫也。太宗避暑于宫中而乏水,以杖琢地,得水而甘,因名醴泉焉。
【唐欧阳率更临帖】
右率更临帖。吾家率更兰台世有清德,其笔法精妙,乃其余事。岂止士人模楷,虽海外夷狄,皆知为贵。而后裔所宜勉旃,庶几不殒其美也。
【唐皇甫忠碑〈贞观十四年〉】
右《皇甫忠碑》,著作佐郎李俨撰。忠为泰州龙门令,岁满,县民前左勋卫裴公隐等一千三百人申省请留。八座报云:“公等请来迟晚,县令今已替讫。好人堪用,县国共须,岂一县士庶独怀忄希惜,所请不允。”忠以唐太宗时为令,当时台省文字如此可爱。泰州者,义宁元年以河中之汾阴、龙门置,治汾阴,武德二年徙治龙门,太宗十七年州废。今碑后列县人姓名,有录事、乡长、乡老、里正、县博士、助教、佐史等。今之县吏,惟录事、里正其名在尔。治平元年五月二日书。
【唐岑文本三龛记〈贞观十五年〉】
右《三龛记》,唐兼中书侍郎岑文本撰,起居郎褚遂良书,字画尤奇伟。在河南龙门山,山夹伊水,东西可爱,俗谓其东曰香山,其西曰龙门。龙门山壁间凿石为佛像,大小数百,多后魏及唐时所造。惟此三龛像最大,乃魏王泰为长孙皇后造也。
【唐孟法师碑〈贞观十六年〉】
右《孟法师碑》,唐岑文本撰,褚遂良书。法师名静素,江夏安陆人也。少而好道,誓志不嫁,隋文帝居之京师至德宫,至唐太宗十二年卒,年九十七。
【唐孔颖达碑〈贞观二十二年〉】
右《孔颖达碑》,于志宁撰。其文摩灭,然尚可读。今以其可见者质于《唐书》列传,传所阙者,不载颖达卒时年寿,其与魏郑公奉敕共修《隋书》亦不著。又其字不同,传云字仲达,碑云字冲远。碑字多残缺,惟其名字特完,可以正传之缪不疑。以冲远为仲达,以此知文字转易失其真者,何可胜数?幸而因余《集录》所得,以正其讹舛者,亦不为少也。乃知余家所藏,非徒玩好而已,其益岂不博哉!治平元年端午日书。
【陈张慧湛墓志铭〈贞观二十三年〉】
右陈《张慧湛墓志铭》,不著书撰人名氏。陈、隋之间,字书之法极于精妙,而文章颓坏,至于鄙俚,岂其时俗敝薄,士遗其本而逐其末乎?予家《集录》所见颇多,自开皇、仁寿而后,至唐高宗已前,碑碣所刻,往往不减欧、虞。而多不著名氏,如钳耳君清德颂》;或有名而其人不显,如丁道护之类,不可胜数也。慧湛,陈人,至唐太宗时始改葬尔。其铭刻字画遒劲有法,玩之忘倦,惜乎不知为何人书也。治平元年四月晦日书。
【唐薛稷书〈贞观永徽之间〉】
译右边这篇《等慈寺碑》,由颜师古撰写。寺在郑州汜水,唐太宗击败王世充、窦建德后,就在交战地点建寺,说是为阵亡将士祈福。唐初用兵击破贼军的地方很多,大多都建了寺院。自古开创基业的君主,他们的英雄才略,本来就有非同常人所能及的地方。至于卓然相信正道、明白大义,那不是积累学问、内心真诚明达的人所能达到的。太宗有英雄气概和见识,是世所罕有的君主,却仍受习俗弊病牵制迷惑,崇尚信奉浮屠,难道是因为佛教言论浩博无穷、喜欢穷究万物道理,便觉得可喜吗?大概自古以来,文辞华饰的奸邪言论用来迷惑听众,即使聪明的君主也有不能避免的。正因为它们令人喜爱,才能迷惑人。所以我在本纪中讥讽太宗为过多的爱好所牵制,说的就是这件事。治平元年清明后第一日记。《隋郎茂碑〈贞观五年〉》。右边这篇隋代《郎茂碑》,由李百药撰写。他的弟弟郎颖也有碑,如今在镇州府北面的大墓林中。我任都转运使时得到它。《隋书》列传说“郎茂死在京师”,这块碑却说“随驾到江都而死”,是史书的错误,应当以碑为准。《唐郎颖碑〈贞观五年〉》。右边这篇唐代《郎颖碑》,由李百药撰写,宋才书写,字形笔画非常雄伟。郎颖的父亲名叫郎基,字世业;但李百药书写郎颖的世系时,只说父亲字世业;书写郎颖哥哥郎茂的碑也是这样。考察碑文有“皇基缔构”的话,那么“基”字在当时无论公文还是私下都没有避讳;但在书写世系时只写字而不写名,不知道其中的原因。由此可见,君子贵在博学。嘉▯八年九月二十四日记。《唐郎颖碑阴题名》。右边是郎颖碑阴的题名:柱国府僚佐三十二人,常山公府国官一百零七人,共一百三十九人,合为一卷。柱国府长史、司马、掾属各一人;咨议、记室、司仓、司功、司户、司兵、司铠、司法、司田、司士参军事各一人;又有参军事五人,行参军十人,典长签三人;常山国官、国令、大农各一人;常侍、侍郎、国尉各二人;典卫六人;舍人四人;城局、庙长、学官各一人;食官、厩牧各四人;典府长一人;典府丞二人;亲事七十五人。郎颖在贞观四年去世,这大概就是唐代的制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七人〕 《唐孝子张常洧旌表碣〈贞观五年〉》。右边这篇唐代《孝子张常洧旌表碣》,文字已经磨灭,只能大致看出轮廓。孝悌作为名声,是人们非常仰慕的;旌表孝子,也不是只为劝勉一代人。所以特意记录它,是惋惜它将要彻底不见于后世。它的文辞和笔画也很值得欣赏,不过我并不只是因为这一点才记录它。《唐九成宫醴泉铭〈贞观六年〉》。右边这篇《九成宫醴泉铭》,由唐秘书监魏征撰写,欧阳率更书写。九成宫就是隋代的仁寿宫。唐太宗在宫中避暑时缺少水源,用手杖敲凿地面,得到的水很甘美,于是命名为醴泉。《唐欧阳率更临帖》。右边是率更临摹的法帖。我家族中的率更、兰台世代都有清白的德行,他的笔法精妙,只是其中一项才能罢了。它不仅是士人学习的楷模,即使海外的夷狄,也都知道它珍贵。作为后代,应当努力,希望不要使这种美德和书法失传。《唐皇甫忠碑〈贞观十四年〉》。右边这篇《皇甫忠碑》,由著作佐郎李俨撰写。皇甫忠任泰州龙门县令,任期届满,县民中前左勋卫裴公隐等一千三百人向尚书省申请挽留。八座答复说:“你们来请求已经迟了,县令如今已经换任。好人值得任用,县和国家都需要他,难道一县士人百姓独自怀有私心爱惜吗?你们的请求不准许。”皇甫忠在唐太宗时期任县令,当时台省的公文竟写得这样可爱。泰州在义宁元年以河中府的汾阴、龙门二县设置,州治在汾阴;武德二年迁治龙门;太宗十七年废州。如今碑后列有县民姓名,还有录事、乡长、乡老、里正、县博士、助教、佐史等职名。今天的县吏中,只有录事、里正这两个名称还存在。治平元年五月二日记。《唐岑文本三龛记〈贞观十五年〉》。右边这篇《三龛记》,由唐代兼中书侍郎岑文本撰写,起居郎褚遂良书写,字形笔画尤其奇伟。碑在河南龙门山,山夹着伊水,东西两边都很可爱;民间把东边称为香山,西边称为龙门。龙门山的山壁间凿石造佛像,大大小小有数百尊,多数是后魏和唐代所造。只有这三龛佛像最大,是魏王李泰为长孙皇后所造的。《唐孟法师碑〈贞观十六年〉》。右边这篇《孟法师碑》,由唐代岑文本撰写,褚遂良书写。法师名叫静素,是江夏安陆人。她从小喜好道术,发誓立志不嫁人;隋文帝把她安置在京师至德宫。到唐太宗十二年去世,享年九十七岁。《唐孔颖达碑〈贞观二十二年〉》。右边这篇《孔颖达碑》,由于志宁撰写。碑文已经磨灭,但还可以阅读。如今拿碑上能够看见的文字与《唐书》列传核对,列传遗漏了孔颖达去世时的年龄,也没有记载他奉诏与魏郑公共同修撰《隋书》的事。孔颖达的字也不同:列传说字仲达,碑上说字冲远。碑上的字多有残缺,唯独他的姓名特别完整,可以毫无疑问地纠正列传的错误。把冲远改作仲达,由此可知文字在传抄、转写中失去原貌的情况,哪里数得清呢?幸而因我的《集录》所得以纠正讹误的地方,也并不少。由此才知道我家收藏这些东西,并不只是为了玩赏,它的益处难道不广泛吗!治平元年端午日记。《陈张慧湛墓志铭〈贞观二十三年〉》。右边这篇陈代《张慧湛墓志铭》,没有写出书写者和撰作者的姓名。陈、隋之间,书法的法度精妙到了极点,而文章却衰败到鄙俗浅陋的程度,难道是当时风俗衰薄,士人丢弃根本而追逐末流吗?我家《集录》中所见的这类碑刻很多,从开皇、仁寿以后,到唐高宗以前,碑碣上的书法往往不逊于欧阳询、虞世南。它们大多不署姓名;有的虽有姓名,人物却不显著,如丁道护之类,数也数不清。张慧湛是陈代人,到唐太宗时才改葬。墓志上的字形笔画刚劲而有法度,欣赏起来可以忘记疲倦,可惜不知道是谁书写的。治平元年四月晦日记。《唐薛稷书〈贞观、永徽年间〉》。
薛稷书刻石者,余家《集录》颇多,与墨迹互有不同。唐世颜、柳诸家刻石者,字休时时不类,谓由模刻人有工拙。昨日见杨褒家所藏薛稷书,君谟以为不类,信矣。凡世人于事不可一概,有知而好者,有好而不知者,有不好而不知者,有不好而能知者。褒于书画好而不知者也。画之为物,尤难识其精粗真伪,非一言可达。得者各以其意,披图所赏,未必是秉笔之意也。昔梅圣俞作诗,独以吾为知音,吾亦自谓举世之人知梅诗者莫吾若也。吾尝问渠最得意处,渠诵数句,皆非吾赏者。以此知披图所赏,未必得秉笔之人本意也。
【唐益州学馆庙堂记〈永徽元年颜有意书〉】
高朕之名,于义不安。颇疑有意得于古碑之讹缺尔,存之以博学者。
【唐卫国公李靖碑〈显庆三年〉】
右《李靖碑》,许敬宗撰。唐初承陈、隋文章衰敝之时,作者务以浮巧为工,故多失其事实,不若史传为详。惟其官封颇备。史云为抚慰使,而碑云安抚使,其义无异,而后世命官多袭古号,盖靖时未尝有抚慰使也。由是言之,不可不正。又靖为刑部尚书时,以本官行太子左卫率,其封卫国公也,授濮州刺史。盖太宗以功臣为世袭刺史,后虽不行,皆史宜书。其余略之可也。故聊志之。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二日书。
【唐辨法师碑〈显庆三年〉】
右《辨法师碑》,李俨撰,薛纯陀书。纯陀,唐太宗时人,其书有笔法,其遒劲精悍,不减吾家兰台。意其当时必为知名士,而今世人无知者,然其所书亦不传于后世。余家《集录》可谓博矣,所得纯陀书只此而已。知其所书,必不止此而已也,盖其不幸湮沉泯灭,非余偶录得之,则遂不见于世矣。乃知士有负绝学高世之名,而不幸不传于后者,可胜数哉!可胜叹哉!治平元年闰五月晦日书。
【唐吴广碑〈总章二年〉】
右《吴广碑》,不著书撰人名氏,而字画精劲可喜。广字黑闼,唐初与程知节、秦叔宝等俱从太宗征伐,后与杀建成有功。至高宗时,为洪州都督以卒。然《唐书》不见其名氏,惟《会要》列陪葬昭陵人,有洪州刺史吴黑闼,亦不知其名广也。其名字事迹,幸见于后世者,以有斯碑也。碑字稍摩灭,世亦罕见,独余《集录》得之,遂以传者,以其笔画之工也。故余尝为蔡君谟言,书虽学者之余事,而有助于金石之传者,以此也。治平元年八月八日书。
【唐龙兴宫碧落碑〈咸享元年〉】
右《碧落碑》,在绛州龙兴宫,宫有碧落尊像,篆文刻其背,故世传为《碧落碑》。据李▯之以为陈惟玉书,李汉以为黄公讠巽书,莫知孰是?《洛中纪异》云“碑文成而未刻,有二道士来,请刻之。闭户三日,不闻人声。人怪而破户,有二白鸽飞去,而篆刻宛然”。此说尤怪,世多不信也。碑文言“有唐五十三祀,龙集敦▯”,乃高宗总章三年,岁在庚午也。又云“哀子李训、谊、讠巽、谌为妣妃造石像”。按《唐书》,韩王元嘉有子训、谊、讠巽,而无谌,又有幼子讷。元嘉以则天垂拱四年见杀,在总章三年。后十八年,有子讷不足怪,而不应无谌。盖史官之阙也。嘉▯八年十月初四日书。
【唐徐王元礼碑〈咸享三年〉】
右《徐王元礼碑》,崔行功撰,赵仙客书。元礼,唐高祖子也。以碑考传,年寿、官阀悉同。而碑云“使持节徐、谯、泗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又云“赠太尉,使持节大都督,冀、相、贝、沧、德、隶、魏、博等八州诸军事,冀州刺史”。传云为“徐州都督”,又云“赠冀州大都督”。传既简略,又都无法,而碑之所书亦失也。盖刺史非兼州之官,都督非一州之号。碑云持节徐、谯、泗三州诸军事,而传独为徐一州刺史,此其失也。当如前史持节秦、凉州诸军事,秦、凉二州刺史,乃为得尔。其书赠官,则如碑之书是矣。盖为一州刺史而兼督八州军事尔。都者,有所兼总之名也。此特小故,而余区区辩之者,前史失之久矣。又国朝自削方镇之权,而节度使、都督无复兼州,而旧名不除,是节度、都督自施于己,此不可不正其失也。治平甲辰中元日书。
【唐智乘寺碑〈咸享四年〉】
右《智乘寺禅院碑》者,唐郑惠王所作也。惠王名元懿,高祖第十三子也。有子十人,列于碑后,而第五子乐陵公阙其名。按《唐书·宗室世系表》,乐陵公名球,不知何为独阙也。今《唐书》年表以嗣王敬为▯敬,乐平公▯为乐安公,新平公▯遂为遂,三者皆史家之失,当以碑为正。世系、谱牒岁久传失,尤难考正,而碑碣皆当时所刻,理不得差。故《集古》所录于前人世次,是正颇多也。治平元年清明前一日书。
【唐九门县西浮图碑〈上元三年〉】
译薛稷书写的刻石,我家《集录》中有不少,它们与墨迹相互之间各有不同。唐代颜真卿、柳公权等人的刻石,字迹有时也不相同,据说是由于摹刻人的技艺有高低。昨天看见杨褒家收藏的薛稷书法,蔡君谟认为不像,我相信确实如此。凡是世人对事物都不能一概而论:有的是懂得而喜爱,有的是喜爱而不懂,有的是既不喜爱也不懂,有的是不喜爱却能够懂得。杨褒属于喜爱书画却不懂得鉴赏的人。绘画这种东西,尤其难以辨认精粗真伪,不是几句话能够说清的。得到一幅画的人各自按照自己的心意来欣赏所看到的图画,未必符合执笔作画者的本意。从前梅圣俞作诗,唯独认为我是知音;我也自认为天下懂得梅诗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我。我曾问他最得意的地方,他吟诵了几句,却都不是我所欣赏的。由此可知,观画者所欣赏的地方,未必就是执笔作画者的本意。《唐益州学馆庙堂记〈永徽元年颜有意书〉》。“高朕”这个名字,从义理上说不妥。我很怀疑这是从古碑文字的讹误、残缺中得到的,姑且保存下来供博学之士考察。《唐卫国公李靖碑》(显庆三年)。这就是《李靖碑》,由许敬宗撰写。唐朝初年正处在承接陈、隋文章衰败的时期,作者都专门以浮华巧饰为工,因此往往失实,不如史传记载详细。只有碑文所载官职封爵比较完备。史书说李靖任抚慰使,碑文却说任安抚使,意义没有不同;后世任命官职常常沿用古代称号,大概李靖在世时还没有抚慰使这一官职。由此说来,不能不加以订正。又,李靖任刑部尚书时,以本官身份代理太子左卫率;他受封卫国公时,被授为濮州刺史。大概唐太宗把功臣任命为世袭刺史,后来虽然没有实行,但都应当由史书记录。其余细节略去也可以。因此姑且记下这些。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二日书。《唐辨法师碑》(显庆三年)。这就是《辨法师碑》,由李俨撰写,薛纯陀书写。薛纯陀是唐太宗时人,他的书法有笔法,刚劲精悍,不比我家收藏的兰台差。我想他当时必定是有名的士人,可如今世上没有人知道他;然而他所书写的作品也没有流传到后世。我家《集录》可以说很博了,所得薛纯陀的书迹却只有这一件。可知他所书写的必定不止这一件,只是很不幸都湮没消失了;若不是我偶然抄录得到它,便会完全不见于世了。由此才知道,士人中有身负绝学、享有高出当世声名,却不幸没有流传到后世的,哪里数得过来啊!哪里叹息得尽啊!治平元年闰五月晦日书。《唐吴广碑》(总章二年)。这就是《吴广碑》,没有题写撰文人的姓名,但字迹精劲可爱。吴广字黑闼,唐初与程知节、秦叔宝等人一起跟随太宗征战,后来又因参与诛杀李建成而有功。到高宗时,任洪州都督,死于任上。然而《唐书》中没有见到他的姓名,只有《会要》列出陪葬昭陵的人,其中有洪州刺史吴黑闼,也不知道他的名是吴广。他的姓名和事迹能够被后世看到,幸亏有这块碑。碑上的字已有些磨灭,世上也很少见,只有我的《集录》得到它,终于得以流传,是因为它的笔画写得工整。因而我曾对蔡君谟说,书法虽然是学者余暇之事,但它能有助于金石文字流传,原因就在这里。治平元年八月八日书。《唐龙兴宫碧落碑》(咸享元年)。这就是《碧落碑》,在绛州龙兴宫。宫中有碧落尊像,篆文刻在像的背面,所以世人传称为《碧落碑》。据李▯之说,认为是陈惟玉所书;李汉则认为是黄公讠巽所书,不知道究竟谁说得对。《洛中纪异》说:“碑文写成而尚未刻,有两个道士来,请求把它刻下。关门三天,听不到人的声音。人们觉得奇怪,破门进去,只见两只白鸽飞走了,而篆文已经宛然刻成。”这个说法尤其怪异,世人大多不相信。碑文说“有唐五十三祀,龙集敦▯”,这是高宗总章三年,岁在庚午。又说“哀子李训、谊、讠巽、谌为妣妃造石像”。考察《唐书》,韩王元嘉有儿子训、谊、讠巽,却没有谌;又有小儿子讷。元嘉在则天垂拱四年被杀,距离总章三年已有十八年;后来有儿子讷并不奇怪,但不应没有谌,大概是史官的缺漏。嘉▯八年十月初四日书。《唐徐王元礼碑》(咸享三年)。这就是《徐王元礼碑》,由崔行功撰写,赵仙客书写。元礼是唐高祖的儿子。以碑文考察史传,元礼的寿命、官职和门第都相同。但碑文说:“使持节徐、谯、泗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又说:“赠太尉,使持节大都督,冀、相、贝、沧、德、隶、魏、博等八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史传说他是“徐州都督”,又说“赠冀州大都督”。史传既然简略,而且两处都不准确,碑文所写也有错误。大概刺史不是兼领州郡的官名,都督也不是统辖一州的称号。碑文说持节统领徐、谯、泗三州军事,而史传只写徐州刺史,这就是史传的错误。应当像前代史书所写的“持节秦、凉州诸军事,秦、凉二州刺史”那样,才是正确的。至于所记赠官,碑文写法是对的,大概是任一州刺史而兼管八州军事。“都”字,是兼领总摄的名称。这只是小事,但我还要细细辨明,是因为前代史书错了很久。又,本朝自从削弱方镇的权力以后,节度使、都督不再兼领州郡,但旧有的名称没有废除,于是节度、都督竟成了自我施加的称号;这项错误不能不加以订正。治平甲辰年中元日书。《唐智乘寺碑》(咸享四年)。这就是《智乘寺禅院碑》,是唐郑惠王所作。惠王名元懿,是唐高祖的第十三个儿子。他有十个儿子,名字列在碑后,但第五个儿子乐陵公缺少姓名。考察《唐书·宗室世系表》,乐陵公名球,不知道为什么唯独缺载。现在《唐书》年表把嗣王敬写作▯敬,把乐平公▯写作乐安公,把新平公▯遂写作遂,这三处都是史家的错误,应当以碑文为准。世系、谱牒年代久远,传抄失误尤其难以考订,而碑碣都是当时刻写的,按理不应有误。因此《集古录》所记录的前人世次,订正之处很多。治平元年清明前一日书。《唐九门县西浮图碑》(上元三年)。
右《九门县西浮图碑》,唐应诏四科举董行思文,清河傅德节书。题云《九门县合乡城人等为国建浮图之碑》。浮图在智矩寺中,寺今亦废。碑上元三年建,按唐有两上元,此碑云“岁在丙子”乃高宗上元三年也。肃宗上元三年,岁在壬寅尔。
【唐陶云德政碑〈永淳三年〉】
右唐申州录事张义感撰。云字大举,河南伊阙人也,高宗时为恒州刺史。碑永淳三年立。予为河北转运使,至真定府,见碑仆在府门外,半埋地中,命工掘出,立于庑下。字为行书,笔迹遒丽,而不著书者姓名,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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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三九·集古录跋尾卷六
【唐八都坛实录〈垂拱三年〉】
右《八都坛实录》,撰人名元质,不见其姓,又不著书人名氏。其字画亦可爱。碑首题云《大唐八都坛神君之实录》。其文云“都望八山之始坛也,此地名山,封龙之类有八,因坛立庙,遂为号焉”。封龙山在今镇州,其余七山不见其名。又云“汉光和中有碑而今亡”。此碑垂拱三年立。
【唐魏载墓志铭〈垂拱三年〉】
右《魏载墓志铭》,其序云“祖征,谥曰文正。父叔玉,光禄卿。载以弘文生对策高甲,授太常寺奉礼郎,以疾谢职,寻调怀州司兵参军。属惟扬诡道,不戢斯焚,谴及宗姻,旋加此累。以垂拱三年终于岭外,春秋三十有二”。所谓“惟扬诡道”者,乃徐敬业起兵于扬州,诛武后不克也。时敬业以前▯▯尉魏思温为军师。所谓“谴及宗姻”者,疑敬业败,载坐思温窜死岭南耳。今据《新唐书·宰相世系表》,郑公诸房都无思温及载,而叔玉但著一子膺,为秘书丞。岂载以官卑贬死无后,而殁不见邪?载死不幸,而家谱不录,史官不书,非事载斯志,而志录于余,其遂泯灭于无闻乎。治平元年四月二十三日书。
【唐乙速孤神庆碑〈载初元年〉】
右《乙速孤神庆碑》弘文馆学士苗神客撰。神庆,唐初仕三卫,高宗时为太子右虞候副率,以卒。乙速孤氏在唐无显人,惟以其姓见于当时者,神庆一人而已。《元和姓纂》但云“代人,随魏南徙”而已,其叙神庆世次又多阙缪。而此碑所载颇详,云“其先王氏,太原人。五代祖显,为后魏骠骑大将军,赐姓乙速孤氏,遂为京兆醴泉人。曾祖贵,隋河州刺史、和仁郡公。祖安,隋益州都督。父晟,唐骠骑将军”。乙速孤氏世无可称,而其姓出夷狄,莫究其详。惟见于此碑者,可以补《姓纂》之略,以备考求,故特录之。治平甲辰社日书。
【唐尹氏阙文〈万岁通天二年〉】
右尹氏阙文,在襄州,题云“唐孝子尹仁恕阙,万岁通天二年旌表”。万岁通天,则天之年号也,可谓昏乱之世矣。然尹氏犹见旌表,孔子以谓忠信可行于蛮貊,信矣,孝悌见尊于昏乱也。
【唐尹孝子旌表文】
唐之致治之意深矣。呜呼!不得而见矣,此碑尤可惜也。
【唐渭南令李君碑〈圣历元年〉】
右《鸿州渭南县令李君清德碑》,马吉甫撰。按《唐书》,则天天授二年,析雍州之渭南、庆山置鸿门县,遂以庆山、鸿门、渭南、高陵、栎阳置鸿州,大足二年废。治平二年正月十四日书。
【唐流杯亭侍宴诗〈久视元年〉】
右《流杯亭侍宴诗》者,唐武后久视元年幸临汝温汤,留宴群臣应制诗也。李峤序,殷仲容书。开元十年汝水坏亭,碑遂沉废。至正元中,刺史陆长源以为峤之文、仲容之书,绝代之宝也,乃复立碑造亭,又自为记,刻其碑阴。武氏乱唐,毒流天下,其遗迹宜为唐人所弃。而长源,当时号称贤者,乃独区区于此,何哉?然余今又录之,盖亦以仲容之书可惜,是以君子患乎多爱。
【唐司刑寺大脚迹敕〈长安二年〉】
右司刑寺大脚迹并碑铭二,阎朝隐撰。附诗曰“匪手携之,言示之事”,盖谕昏愚者不可以理晓,而决疑惑者难用空言,虽示之已验之事,犹惧其不信也。此自古圣贤以为难。《语》曰“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者,圣人非弃之也,以其语之难也。佛为中国大患,非止中人以下,聪明之智一有惑焉,有不能解者矣。方武氏之时,毒被天下,而刑狱惨烈,不可胜言,而彼佛者遂见光迹于其间,果何为哉?自古君臣事佛,未有如武氏之时盛也,视朝隐等碑铭可见矣。然祸及生民,毒流王室,亦未有若斯之甚也。碑铭文辞不足录,录之者所以有警也。俾览者知无佛之世,诗书雅颂之声,斯民蒙福者如彼;有佛之盛,其金石文章与其人之被祸者如此,可以少思焉。嘉▯八年重阳后一日书。
【唐韩覃幽林思〈武后时〉】
译这就是《九门县西浮图碑》,由唐代应诏四科举董行思撰文,清河傅德节书写。碑题说:《九门县合乡城人等为国建浮图之碑》。浮图在智矩寺中,寺如今也已废弃。碑建于上元三年,考察唐代有两个上元年号,此碑说“岁在丙子”,应当是高宗上元三年。肃宗上元三年,干支应为壬寅。《唐陶云德政碑》(永淳三年)。这是唐申州录事张义感撰写的碑文。陶云字大举,是河南伊阙人,高宗时任恒州刺史。碑立于永淳三年。我任河北转运使时,到了真定府,看见碑倒在府门外,半截埋在地下,便命工匠挖出,立在廊下。碑上的字是行书,笔迹刚劲秀美,却没有题写书写者的姓名,可惜啊![原文仅作“?”,字句缺失,无法确定含义。]●卷一三九·《集古录跋尾》卷六。《唐八都坛实录》(垂拱三年)。这就是《八都坛实录》,撰写者只题名为元质,没有写姓,也没有题写书写者的姓名。他的字迹也很可爱。碑首题为《大唐八都坛神君之实录》。其中写道:“都望八山之始坛啊,这里的名山,像封龙山一类的共有八座,因坛而建立庙宇,于是便以此为号。”封龙山在今天的镇州,其余七座山没有见到名称。又说:“汉光和年间有碑,但如今已经亡佚。”此碑立于垂拱三年。《唐魏载墓志铭》(垂拱三年)。这就是《魏载墓志铭》。墓志序文说:“祖父征,谥号文正。父亲叔玉,任光禄卿。魏载凭弘文馆学生的身份参加对策,取得高等名次,被授为太常寺奉礼郎;因病辞去官职,不久调任怀州司兵参军。适逢惟扬以诡道起事,不能制止这场焚乱,祸患牵连到宗族姻亲,不久又受到这场牵累。于垂拱三年死在岭外,享年三十二岁。”所谓“惟扬诡道”,就是徐敬业在扬州起兵,想诛杀武后却没有成功。当时徐敬业以曾任▯▯尉的魏思温为军师。所谓“谴及宗姻”,我怀疑是徐敬业失败后,魏载因魏思温之事获罪,逃到岭南而死。现在依据《新唐书·宰相世系表》,郑公各房都没有魏思温和魏载,叔玉只记载有一个儿子膺,任秘书丞。难道魏载因为官职卑微而被贬死,没有后代,所以死后不见记载吗?魏载死得不幸,而家谱不记录,史官也不书写;若不是此事载在这篇墓志中,墓志又被我记录下来,他难道就会完全湮没无闻了吗?治平元年四月二十三日书。《唐乙速孤神庆碑》(载初元年)。这就是《乙速孤神庆碑》,由弘文馆学士苗神客撰写。神庆,唐初任三卫,高宗时任太子右虞候副率,死于任上。乙速孤氏在唐代没有显赫人物,只有神庆一人因其姓氏见于当时记载。《元和姓纂》只说“代人,随魏南徙”而已,对神庆的世系叙述又多有缺漏和错误。但这块碑所记载的相当详细,说:“他的先祖本为王氏,太原人。五代祖显,任后魏骠骑大将军,被赐姓乙速孤氏,于是成为京兆醴泉人。曾祖贵,任隋河州刺史、和仁郡公。祖父安,任隋益州都督。父亲晟,任唐骠骑将军。”乙速孤氏世代没有值得称道的事,而这个姓氏出自夷狄,详情也无法考究。只有这块碑所记载的内容,可以补充《姓纂》的简略,用来备考,所以特意记录下来。治平甲辰年社日书。《唐尹氏阙文》(万岁通天二年)。这就是尹氏阙文,在襄州。题词说:“唐孝子尹仁恕阙,万岁通天二年旌表。”万岁通天是则天的年号,可以说是昏乱的时代了。然而尹氏仍然得到旌表,孔子所说的忠信可以施行于蛮貊之地,确实如此;孝悌在昏乱的时代也会受到尊崇。《唐尹孝子旌表文》。唐朝实现天下大治的用心很深啊。唉!已经无法看到了,这块碑尤其令人惋惜。《唐渭南令李君碑》(圣历元年)。这就是《鸿州渭南县令李君清德碑》,由马吉甫撰写。考察《唐书》,则天天授二年,分割雍州的渭南、庆山设置鸿门县,于是把庆山、鸿门、渭南、高陵、栎阳设置为鸿州;大足二年废除。治平二年正月十四日书。《唐流杯亭侍宴诗》(久视元年)。这就是《流杯亭侍宴诗》,是唐武后久视元年巡幸临汝温汤时,留下宴请群臣、应制所作的诗。李峤作序,殷仲容书写。开元十年汝水冲毁亭子,碑也随之沉没废弃。到正元年间,刺史陆长源认为李峤的文章、殷仲容的书法是绝代珍宝,于是重新立碑、建亭,又亲自作记,刻在碑的背面。武氏扰乱唐朝,毒害流布天下,她的遗迹本应被唐人抛弃;然而陆长源当时号称贤者,却偏偏在这件事上如此用心,这是为什么呢?可是我如今又把它记录下来,大概也是因为殷仲容的书法可惜失传,所以说君子担心的是爱惜得太多。《唐司刑寺大脚迹敕》(长安二年)。这就是司刑寺大脚迹以及两篇碑铭,由阎朝隐撰写。附诗说:“不是用手携带它,而是用言语把事情显示出来。”大概是说,对于昏昧愚钝的人,不能只用道理使他明白;对于裁决疑惑的人,也不能只凭空话,即使把已经验证的事实指给他看,还担心他不肯相信。这是自古圣贤都认为困难的事。《论语》说:“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圣人并不是抛弃他们,而是因为同他们谈论上等道理很困难。佛教是中国的大患,受迷惑的并不只是中等资质以下的人;聪明有才智的人一旦被迷惑,也有无法解释清楚的地方。武氏当政时,毒害遍及天下,刑狱惨烈,难以尽述;可是那个佛教徒却在其中显现神奇光迹,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自古君臣奉事佛教,没有像武氏时期这样兴盛的,从阎朝隐等人的碑铭就可以看出。然而祸害波及百姓,毒害流入王室,也没有像这个时期这样严重的。碑铭的文辞不值得记录,记录它是为了给人警戒。让读者知道:没有佛教的时代,诗书雅颂的声音流传,百姓所蒙受的福泽是那样;佛教盛行时,它的金石文章以及信奉者遭受的祸患却是这样,可以稍微思考一下。嘉▯八年重阳后一日书。《唐韩覃幽林思》(武后时)。
右《幽林思》,庐山林薮人韩覃撰。余为西京留守推官时,因游嵩山得此诗,爱其辞翰皆不俗。后十余年,始集古金石之文,发箧得之,不胜其喜。余在洛阳,凡再登嵩岳。其始往也,与梅圣俞、杨子聪俱。其再往也,与谢希深、尹师鲁、王几道、杨子聪俱。当发箧见此诗以入集时,谢希深、杨子聪已死。其后师鲁、几道、圣俞相继皆死。盖游嵩在天圣十年,是岁改元明道,余时年二十六,距今嘉▯八年盖三十一年矣。游嵩六人,独余在尔,感物追往,不胜怆然。六月旬休日书。
【唐崔敬嗣碑〈景龙二年〉】
右《唐崔敬嗣碑》,胡皓撰,郭谦光书。崔氏为唐名族,而敬嗣不显,皓为昭文馆学士,然亦无闻。其事实文辞,皆不足多采,而余录之者,以谦光书也。其字画笔法不减韩、蔡、李、史四家,而名独不著,此余屡以为叹也。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
【唐武尽礼宁照寺钟铭〈景龙三年〉】
右武尽礼笔法精劲,当时宜自名家,而唐人未有称之见于文字者。岂其工书如尽礼者,往往皆是,特今人罕及尔?余每得唐人书,未尝不叹今人之废学也。
【唐韦维善政论〈先天元年〉】
右《韦维善政论》,著作郎杨齐哲撰。维,先天中为坊州刺史,齐哲所撰,其实德政碑也,特异其名尔。余尝患文士不能有所发明以警未悟,而好为新奇以自异,欲以怪而取名,如元结之徒是也。至于樊宗师,遂不胜其弊矣。如齐哲之文,初无高致,第易碑铭为论赞尔。
【唐有道先生叶公碑〈开元五年〉】
右《有道先生叶公碑》,李邕撰并书。余《集古》所录李邕书颇多,最后得此碑于蔡君谟。君谟善论书,为余言邕之所书,此为最佳也。
【唐郭知运碑铭〈开元十年〉】
右《郭知运碑铭》苏▯撰。其书知运子四人,皆有次第,曰英杰、英奇、英协、英彦。而张说亦为知运撰碑,其书知运子与▯正同。《唐书·知运传》书其子二人,而无英奇、英协、英彦,但云二子英杰、英▯而已。英奇等三子在唐不显,史家阙略,尚或有之。英▯尝为西川节度,其事甚著,史官不应失其世家。而二公作铭,在郭知运卒后不远,亦不应阙其子孙。莫可究其孰失也,姑志之,以俟知者。嘉▯八年十月十八日书。
【唐御史台精舍记〈开元十一年〉】
右《御史台精舍记》,崔▯撰,梁升卿书。读其文,则▯于佛可谓笃信者矣。《唐书》列传云“桓彦范等当国,畏武三思,使▯阴伺其奸。而三思恩宠日盛,▯反以彦范等计告之,遂劝三思速杀彦范等,以绝人望,因荐其外兄周利正以害彦范”等。又云“▯贬襄州刺史,以谯王事当死,赖刘幽求、张说救护得免。后为宰相,陷幽求岭表,讽周利正杀之不果,又与太平公主逐张说”。其余倾邪险恶,不可胜纪。世言佛之徒能以祸福怖小人,使不为恶,又为虚语矣。以斯记之言,验▯所为可知也,故录之于此。其碑首题名,多知名士,小字颇佳,可爱也。治平元年三月九日书。
【唐西岳大洞张尊师碑〈开元十四年〉】
右《西岳大洞张尊师碑》,王延龄撰,李慈书。尊师名敬忠,其事迹余无所取,所录者以慈书尔。慈之书体兼虞、褚,而遒丽可喜,然不知为何人。以其书当时未必不见称于世,盖唐人善书者多,遂不得独擅,既又无他可称,遂至泯然于后世。以余集录之博,慈所书碑只得此尔,尤为可惜也。治平元年七月二十日书。
【唐令长新戒〈开元中〉】
右《令长新戒》。唐开元之治盛矣,玄宗尝自择县令一百六十三人,赐以丁宁之戒。其后天下为县者,皆以《新戒》刻石,今犹有存者。余之所得者六,世人皆忽不以为贵也。玄宗自除内难,遂致太平,世徒以为英豪之主,然不知其兴治之勤,用心如此,可谓为政知本末矣。然鲜克有终,明智所不免,惜哉!《新戒》凡六:其一河内,其二虞城,其三不知所得之处,其四汜水,其五穰,其六舞阳。嘉▯八年六月十日书。
【唐兴唐寺石经藏赞〈开元中〉】
右《兴唐寺石经藏赞》,皆其作者自书,而八分者数家,惟蔡有邻著其姓氏。有邻名重当时,杜甫尝称之于诗。其为苑咸所书小字,与三代器铭何异,可谓名实相称也。余家《集录》有邻书颇多,皆不若此赞,故尤宝之。余初不识书,因《集古》著录,所阅既多,遂稍识之,然则人其可不勉强于学也!治平元年三月三十日书。
【唐李邕端州石室记〈开元十五年〉】
右《端州石室记》,唐李邕撰,不著书人名氏。考其笔迹,似张庭▯书,疑庭▯所书也。
【唐独孤府君碑】
右《独孤府君碑》,李邕撰,萧诚书。诚书世多有,而此尤佳。碑在岘山亭下,余自夷陵徙乾德令,尝登岘山,读此碑。碑为四面,而一面字完,今人家所传只有一面,而余所得有二面,故其一面颇有讹缺也。府君讳册,字伯谋,河南人也。其文不完,故不见其终始。
译这就是《幽林思》,由庐山林薮人韩覃撰写。我任西京留守推官时,因为游览嵩山得到这首诗,喜爱它的文辞和书法都不俗。十多年后,开始搜集古代金石文字,打开箱子又发现它,喜悦得难以形容。我在洛阳时,前后一共两次登上嵩山。第一次去时,和梅圣俞、杨子聪一起;第二次去时,和谢希深、尹师鲁、王几道、杨子聪一起。当我打开箱子看到这首诗并把它收入集录时,谢希深、杨子聪已经去世。后来师鲁、几道、圣俞也相继去世。游嵩山是在天圣十年,这一年改元明道,我当时二十六岁,距离现在嘉▯八年大概已经三十一年了。当年游嵩山的六个人,只有我还活着。感触景物、追念往事,悲怆之情实在难以承受。六月旬休日书。《唐崔敬嗣碑》(景龙二年)。这就是《唐崔敬嗣碑》,由胡皓撰写,郭谦光书写。崔氏是唐代的名门望族,但崔敬嗣并不显达;胡皓任昭文馆学士,却也没有声名。他们的事迹和文章都没有多少值得采录之处,我记录它,是因为郭谦光的书法。他的字迹和笔法不比韩、蔡、李、史四家差,而他的名声却独独没有显著流传,这件事我常常为之叹息。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唐武尽礼宁照寺钟铭》(景龙三年)。武尽礼的笔法精劲,按理说当时应当自成名家,可是唐人的文字记载中没有称述他的。难道是像尽礼这样擅长书法的人,往往很多,只是今天的人很少能赶得上吗?我每次得到唐人的书法,都没有不感叹今人荒废学习的。《唐韦维善政论》(先天元年)。这就是《韦维善政论》,由著作郎杨齐哲撰写。韦维在先天年间任坊州刺史,杨齐哲所撰的其实是一篇德政碑,只是特意改了名称而已。我曾经担心文士不能有所发明,用来警醒尚未觉悟的人,却喜欢故意写得新奇以显示自己不同,想靠怪异来取得名声,元结一类人就是这样。至于樊宗师,终于承受不了这种弊病了。像杨齐哲的文章,原本没有什么高妙之处,只不过把碑铭改写成论赞罢了。《唐有道先生叶公碑》(开元五年)。这就是《有道先生叶公碑》,由李邕撰写并书写。我在《集古录》中记录李邕书法很多,最后从蔡君谟那里得到这块碑。蔡君谟善于评论书法,他对我说,李邕所书的作品中,这一件是最好的。《唐郭知运碑铭》(开元十年)。这就是《郭知运碑铭》,由苏▯撰写。碑中记载郭知运有四个儿子,次序都清楚,叫英杰、英奇、英协、英彦。张说也曾为郭知运撰写碑文,他所记载的郭知运儿子与苏▯完全相同。《唐书·知运传》只记载他的两个儿子,没有英奇、英协、英彦,只说两个儿子叫英杰、英▯而已。英奇等三个儿子在唐代不显达,史家遗漏,或许还说得过去。英▯曾任西川节度使,事迹非常显著,史官不应遗漏他的世系。而两位公所作碑铭,距离郭知运去世不久,也不应遗漏他的子孙。实在无法考究究竟是谁错了,姑且记下这些,等待明白的人来判断。嘉▯八年十月十八日书。《唐御史台精舍记》(开元十一年)。这就是《御史台精舍记》,由崔▯撰写,梁升卿书写。读这篇文章,可知崔▯对于佛教可以说是虔诚信奉。《唐书》列传说:“桓彦范等执掌国政时,畏惧武三思,让崔▯暗中伺察他的奸恶。后来武三思的恩宠日益隆盛,崔▯反而把彦范等人的谋划告诉了他,于是劝武三思赶快杀死彦范等人,以断绝人望,并趁机推荐他的外兄周利正来陷害彦范。”又说:“崔▯被贬为襄州刺史,因谯王之事应当处死,依靠刘幽求、张说救护才免死。后来任宰相,陷害刘幽求于岭表,暗示周利正杀死他但没有成功,又与太平公主一起驱逐张说。”他其余的倾邪险恶行为,不可胜数。世人说佛教徒能够用祸福恐吓小人,使他们不作恶,原来又是空话。用这篇记文的话来验证崔▯的所作所为,就可以知道真相,所以把它记录在这里。碑首的题名中有许多知名人士,小字也写得很好,令人喜爱。治平元年三月九日书。《唐西岳大洞张尊师碑》(开元十四年)。这就是《西岳大洞张尊师碑》,由王延龄撰写,李慈书写。尊师名敬忠,他的事迹我没有什么可取的地方,所记录的只是因为李慈的书法。李慈的书体兼有虞世南、褚遂良的特点,刚劲秀丽而令人喜爱,但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凭他的书法,当时未必没有受到世人称赞;大概唐代善于书法的人很多,所以他不能独自享有盛名;后来又没有其他可称述的事,于是终于在后世默默无闻。我所搜集记录的内容已经很博,李慈所书的碑却只有这一件,尤其令人惋惜。治平元年七月二十日书。《唐令长新戒》(开元年间)。这就是《令长新戒》。唐朝开元年间的治理很兴盛,玄宗曾亲自选拔一百六十三名县令,赐给他们恳切周详的戒词。后来天下担任县令的人,都把《新戒》刻在石上,如今仍有保存下来的。我所得到的有六件,世人都轻视它们,不认为珍贵。玄宗亲自平定内乱,终于造成太平,世人只是把他看作英豪之主,却不知道他为兴治所付出的勤劳、用心到了这种程度,可以说是治理政事懂得根本和末节了。然而很少有人能够善始善终,即使明智之人也不能避免,实在可惜!《新戒》共有六篇:第一篇在河内,第二篇在虞城,第三篇不知所得之处,第四篇在汜水,第五篇在穰,第六篇在舞阳。嘉▯八年六月十日书。《唐兴唐寺石经藏赞》(开元年间)。这就是《兴唐寺石经藏赞》,全都是作者亲自书写的,其中用八分书写的有好几家,只有蔡有邻题出了自己的姓名。蔡有邻当时名声很大,杜甫曾在诗中称赞他。他所书写的那些小字,和三代铜器上的铭文有什么不同?可以说是名声和实际相称。我家《集录》中蔡有邻的书法很多,都不如这篇赞文,所以尤其珍爱它。我起初不懂书法,因为编写《集古录》并加以著录,见得多了,才渐渐懂得一些;既然这样,人怎么可以不勉力学习呢!治平元年三月三十日书。《唐李邕端州石室记》(开元十五年)。这就是《端州石室记》,由唐代李邕撰写,没有题写书写者的姓名。考察它的笔迹,像是张庭▯所书,怀疑就是张庭▯书写的。《唐独孤府君碑》。这就是《独孤府君碑》,由李邕撰写,萧诚书写。世上流传萧诚的书法很多,但这一块尤其好。碑在岘山亭下,我从夷陵调任乾德县令时,曾登上岘山,读过这块碑。碑是四面刻字,其中一面字迹完整;如今人家所传的只有一面,而我得到的有两面,所以其中一面有不少讹误和缺漏。府君名册,字伯谋,是河南人。碑文不完整,所以看不出事情的始末。
【唐蔡有邻卢舍那珉像碑〈开元十六年〉】
右《卢舍那珉像碑》,蔡有邻书,在定州。唐世名能八分者四家,韩择木、史惟则世传颇多,而李潮及有邻特为难得。庆历中,今昭文韩公在定州为余得此本。余所集录自非众君子共成之,不能若此之多也。
【唐景阳井铭〈开元二十一年〉】
右景阳楼下《井铭》,不著撰人名氏,述隋灭陈,叔宝与张丽华等投井事,其后有铭以为戒。又有唐江宁县丞王震《井记》,云井在兴严寺。其《石槛铭》有序称“余”者,晋王广也。其文字皆摩灭,仅可识者其十一二。叔宝事,前史书之甚详,不必见于此。然录之以见炀帝躬自灭陈,目见叔宝事,又尝自铭以为戒如此,及身为淫乱,则又过之,岂所谓下愚之不移者哉?今其铭文隐隐尚可读处,有云“前车已倾,负乘将没”者,又可叹也。嘉▯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唐华岳题名〈开元二十三年〉】
右《华岳题名》。自唐开元二十三年,讫后唐清泰二年,实二百一年,题名者五百一人,再题者又三十一人。往往当时知名士也。或兄弟同游,或子侄并侍,或寮属将佐之咸在,或山人处士之相携。或奉使奔命,有行役之劳;或穷高望远,极登临之适。其富贵贫贱、欢乐忧悲,非惟人事百端,而亦世变多故。开元二十三年丙午,是岁天子耕籍田,肆大赦,群臣方颂太平,请封禅,盖有唐极盛之时也。清泰二年乙未,废帝篡立之明年也。是岁石敬塘以太原反,召契丹入自雁门,废帝自焚于洛阳,而晋高祖入立,盖五代极乱之时也。始终二百年间,或治或乱,或盛或衰。而往者、来者、先者、后者,虽穷达寿夭,参差不齐,而斯五百人者,卒归于共尽也。其姓名岁月,风霜剥裂,亦或在或亡,其存者独五千仞之山石尔。故特录其题刻,每抚卷慨然,保异临长川而叹逝者也。治平元年清明后一日书。
【唐石台道德经〈开元二十三年〉】
右老子《道德经》,唐玄宗注。开元二十三年,道门威仪司马秀等请于两京及天下应修官斋等州,皆立石台刊勒。其经文御书,其注皆诸王所书。此本在怀州。
【唐陕州卢奂厅事赞〈开元二十四年〉】
右《卢奂厅事赞》,唐玄宗撰并书。奂为陕州刺史,玄宗行幸过陕州,书其厅壁而刻之。
【唐▯▯颂】
当皇▯、至和之间,余在广陵,有敕使黄元吉者,以唐明皇自书《▯▯颂》本示余,把玩久之。后二十年,获此石本于国子博士杨褒。又三年,来守青州,始知刻石在故相沂公宅。熙宁三年五月二十八日书。
【唐玄宗谒玄元庙诗】
右《谒玄元庙诗》,唐玄宗撰并书。余尝见世有玄宗所书《▯▯颂》,与此字法正同。碑在北邙山上,洛阳人谓之老君庙也。
【唐裴光庭碑〈开元二十四年〉】
右《裴光庭碑》,张九龄撰,玄宗御书。按《唐书》列传云“光庭素与萧嵩不平,及卒,博士孙琬希嵩意,以其用循资格,非奖劝之谊。谥曰克平。帝闻,特赐谥忠宪”。今碑及题额皆为忠献。传云撰《摇山往则》,而碑云“往记”。光庭以开元二十一年薨,二十四年建此碑,玄宗自书,不应误,皆当以碑为是。治平元年三月二十日书。
【唐群臣请立道德经台奏答〈开元二十五年〉】
右群臣请立《道德经》台奏答并书注,诸王列名附。
唐玄宗诸子三十人,其一是为肃宗,其七不及得封而早夭。《唐书》列传所载二十二人,以注经列名于此者十八人。按明皇既书《道德经》,道士尹▯奏请怀州依京样摹勒石台,乃开元二十五年也。皇太子瑛以二十五年废,二十六年始立忠王▯为皇太子,二十七年始更名绍,则当书注时不得有皇太子绍也。信王▯呈、义王▯、丰王珙、陈王▯、凉王▯、汴王▯敬,皆以二十一年封,当书注时皆年尚幼,未能书。而今经、注,字皆一体,疑非诸王所书,而后人追寓其名尔。《旧唐书》以信王▯呈为湟,济王环为瑰,寿王▯昌为瑁。瑁名见于《武惠妃碑》为瑁,与此同,当为瑁也。此碑列名既可疑,则环、▯皇二名未知孰是也。嘉▯八年癸卯九月十日书。
【唐万回神迹记碑〈开元二十五年〉】
右《万回神迹记碑》,徐彦伯撰。其事固已怪矣。玄宗英伟之主,彦伯当时名臣也,而君臣相与尊宠称述之如此,欲使愚庸之人不信不惑,其可得乎?世传道士骂老子云:“佛以神怪祸福恐动世人,俾皆信向。而尔徒高谈清净,遂使我曹寂寞。”此虽鄙语,有足采也。治平元年三月八日书。
【唐张嘉正碑〈开元二十六年〉】
译《唐蔡有邻卢舍那珉像碑》(开元十六年)。这就是《卢舍那珉像碑》,由蔡有邻书写,在定州。唐代以擅长八分书著名的有四家,韩择木、史惟则流传于世的作品很多,而李潮和蔡有邻的作品特别难以得到。庆历年间,如今的昭文馆韩公在定州替我得到这一摹本。我所搜集记录的作品,如果不是众多君子共同帮助,不可能有这样多。《唐景阳井铭》(开元二十一年)。这是景阳楼下的《井铭》,没有题写撰文人的姓名,叙述隋朝灭陈时,陈叔宝与张丽华等人投井的事情,后来又有铭文把这件事作为警戒。另有唐代江宁县丞王震的《井记》,说井在兴严寺。他的《石槛铭》有序文,称“余”的是晋王杨广。那些文字都已经磨灭,只能辨认出十分之一二。陈叔宝的事情,前代史书记载得很详细,不必再见于这里。然而记录它,是为了看出隋炀帝亲自灭陈,亲眼见到陈叔宝的事情,又曾亲自作铭来警戒自己,后来却亲身陷于淫乱,反而超过了他所警戒的对象,难道这就是所谓下愚之人不可改变吗?如今铭文中隐约还可以读出的地方,有“前车已倾,负乘将没”等语句,也令人叹息。嘉▯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唐华岳题名》(开元二十三年)。这就是《华岳题名》。从唐开元二十三年到后唐清泰二年,实际二百零一年,题名者五百零一人,重复题名的又有三十一人。他们往往都是当时的知名人士。有时是兄弟一同游览,有时是子侄一同侍行,有时是同僚属官和将佐都在场,有时是山人、处士相互携伴;有时奉命出使、奔走办事,经历行役劳苦;有时登上高处眺望远方,享尽登临的乐趣。他们的富贵贫贱、欢乐忧悲,不仅人事有各种变化,时代也多有变故。开元二十三年丙午,这一年天子亲耕籍田,大赦天下,群臣正歌颂太平,请求举行封禅,大概是有唐极盛的时期。清泰二年乙未,是废帝篡位的第二年。这一年石敬瑭在太原反叛,召契丹从雁门进入,废帝在洛阳自焚,晋高祖入城即位,大概是五代极为混乱的时期。前后两百年间,有时太平,有时动乱,有时兴盛,有时衰败。然而过去的人、后来的人,先来的、后来的,虽然仕途通达或困顿、长寿或早夭各不相同,但这五百零一人最终都归于共同死亡。他们的姓名和年月被风霜剥蚀,有的还存在,有的已经消失;保存下来的只有这五千仞高山上的石头。因此特意记录这些题刻,每当抚摸书卷,便感慨万分,仿佛登临长川而叹息流水逝去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一年、五百一人〕 治平元年清明后一日书。《唐石台道德经》(开元二十三年)。这是老子的《道德经》,由唐玄宗作注。开元二十三年,道门威仪司马秀等请求在两京以及天下应当修建官斋的各州,都建立石台并刊刻经文。经文由皇帝亲自书写,注释都由诸王书写。这一石本在怀州。《唐陕州卢奂厅事赞》(开元二十四年)。这就是《卢奂厅事赞》,由唐玄宗撰写并书写。卢奂任陕州刺史,玄宗巡幸经过陕州时,在他的厅堂墙壁上书写下来并刻成碑。《唐▯▯颂》。在皇▯、至和年间,我在广陵,有一位名叫黄元吉的敕使,把唐明皇亲自书写的《▯▯颂》摹本给我看,我长久地把玩它。过了二十年,我从国子博士杨褒那里得到这块石刻的拓本。又过了三年,我来镇守青州,才知道刻石在已故宰相沂公的宅第中。熙宁三年五月二十八日书。《唐玄宗谒玄元庙诗》。这就是《谒玄元庙诗》,由唐玄宗撰写并书写。我曾见世上有玄宗书写的《▯▯颂》,它的书法与这块碑完全相同。碑在北邙山上,洛阳人称它为老君庙。《唐裴光庭碑》(开元二十四年)。这就是《裴光庭碑》,由张九龄撰写,玄宗亲笔书写。考察《唐书》列传说:“裴光庭平素与萧嵩不和,等到他去世,博士孙琬迎合萧嵩的意旨,说他任用官员只遵循资历,不合奖掖劝勉人才的道理。谥号定为克平。皇帝听说后,特意赐谥忠宪。”如今碑文和碑额都写作忠献。史传说他撰有《摇山往则》,碑文却写作《往记》。裴光庭在开元二十一年去世,开元二十四年建立这块碑,又是玄宗亲自书写,不应有误;这些都应当以碑文为准。治平元年三月二十日书。《唐群臣请立道德经台奏答》(开元二十五年)。这就是群臣请求建立《道德经》石台的奏答,以及所书写的注释,诸王的姓名附列在后。唐玄宗的儿子共有三十人,其中有一个后来成为肃宗,另有七人没有等到受封便早夭。《唐书》列传记载二十二人,而因注经列名在这里的有十八人。考察玄宗既然亲自书写《道德经》,道士尹▯奏请按照京城的样式在怀州摹刻石台,这应当是在开元二十五年。皇太子瑛在开元二十五年被废,开元二十六年才立忠王▯为皇太子,开元二十七年才改名为绍,那么书写注释时不可能已经有“皇太子绍”的称号。信王▯呈、义王▯、丰王珙、陈王▯、凉王▯、汴王▯敬,都是在开元二十一年受封的;书写注释时他们都还年幼,不能书写。而如今经文、注释的字迹完全相同,怀疑并不是诸王亲自书写,而是后人追记、附上他们的姓名。《旧唐书》把信王▯呈写作湟,把济王环写作瑰,把寿王▯昌写作瑁。瑁这个名字在《武惠妃碑》中写作瑁,与这里相同,应当就是瑁。既然此碑所列姓名已经可疑,那么环、▯皇这两个名字究竟哪个正确,也无法确定。嘉▯八年癸卯九月十日书。《唐万回神迹记碑》(开元二十五年)。这就是《万回神迹记碑》,由徐彦伯撰写。它所记的事情本来就很怪异。玄宗是英明伟大的君主,徐彦伯是当时的名臣,然而君臣相互尊崇宠信、如此称颂铺陈,想让愚昧庸俗的人不相信、不受迷惑,难道做得到吗?世间传说道士曾骂老子说:“佛教用神怪和祸福来恐吓、动摇世人,使他们全都信奉归向;而你们这些人高谈清净,竟使我们这些同类寂寞冷落。”这虽然是鄙俗的话,却有值得采纳之处。治平元年三月八日书。《唐张嘉正碑》(开元二十六年)。
右《张嘉正碑》,李邕撰,蔡有邻立书。李绛《论事集》言,吐突承璀欲于安国寺为宪宗立纪圣德碑,乃先立碑建楼,请学士撰文,绛疏论以为不可。宪宗遽命以牛百头拽碑倒,盖未撰文而先立碑建楼。此碑有邻又云“立书”,亦应先立石矣。今人立碑须镌刻成文,然后建立。盖今昔所为不同,各从其便尔。治平元年七月二十日书。
【唐李邕嵩岳寺碑〈开元二十七年〉】
右《嵩岳寺碑》,唐淄州刺史李邕撰,胡英书。英之书世所重也。其文云“寺,后魏孝明帝之离宫,初名闲居寺,仁寿二年改为嵩岳寺也”。
【唐裴大智碑〈开元二十九年〉】
右《裴大智碑》,李邕撰,萧诚书。诚以书知名当时,今碑刻传于世者颇少,余《集录》所得才数本尔。以余之博采而得者止此,故知其不多也。然字画笔法多不同,疑摹刻之有工拙。惟此碑及《独孤册碑》字体同而最佳,册碑在襄阳而不完,可惜也。二碑皆李邕撰而诚书。治平元年清明后一日书。
【唐安公美政颂〈开元二十九年〉】
右《安公美政颂》,房▯妻高氏书。安公者名庭坚,其事迹非奇,而文辞亦匪佳作,惟其笔画遒丽,不类妇人所书。余所集录亦已博矣,而妇人之笔著于金石者,高氏一人而已。然余常与蔡君谟论书,以谓书之盛莫盛于唐,书之废莫废于于今。余之所录如于ν、高骈,下至陈游瑰等书皆有,盖武夫悍将暨楷书手辈字皆可爱。今文儒之盛,其书屈指可数者无三四人,非皆不能,盖忽不为尔。唐人书见于今而名不知于当时者,如张师丘、缪师愈之类,盖不可胜数也。非余录之,则将遂泯然于后世矣。余于《集古》不为无益也夫。治平元年正月十三日书。
【唐石壁寺铁弥勒像颂〈开元二十九年〉】
右太原府交城县《石壁寺铁弥勒像颂》者,林谔撰,参军房▯妻高氏书。余所集录古文,自周、秦以下讫于显德,凡为千卷,唐居其十七八。其名臣显达下至山林幽隐之士所书,莫不皆有,而妇人之书,惟此高氏一人尔。然其所书刻石存于今者,惟此颂与《安公美政颂》尔。二碑笔画字体,远不相类,殆非一人之书。疑摹刻不同,亦不应相远如此,又疑好事者寓名以为奇也,识者当为辨之。治平元年端午日书。
【唐郎官石记】
右唐右司员外郎陈九言撰,张旭书。旭以草书知名,此字真楷,可爱。记云“自开元二十九年已后,郎官姓名列于次”,而此本止其序尔。
【唐开元圣像碑〈天宝元年〉】
右《开元圣像碑》,陈知温书。唐开元之治盛矣,至于天宝而溢焉。方其盛时,人主意气之骄,超然遂欲追真仙于云表,其梦寐恍忽,云有见焉者。虽是非真伪难明于杳蔼,亦其注心于物,精神会通,志苟至焉,无不获也。《唐书》著玄宗事,至于神仙道家,颇不详悉。而此碑所载梦真容事最备,故特录之,以见其君臣吁俞,相与言语者止于如此。俾览者得以迹其盛衰治乱云。〔嘉▯八年岁在癸卯初伏日书。〕
【唐大照禅师碑〈天宝元年〉】
右《大照禅师碑》,唐吏部员外郎卢亻巽撰,伊阙县尉、集贤院待制兼校理史惟则书。碑天宝元年立。唐世分书名家者四人而已:韩择木、李潮、蔡有邻及惟则也。
【唐植柏颂〈天宝元年〉】
唐世八分,四家而已。韩择木、史惟则之书见于世者颇多,蔡有邻甚难得,而李潮仅有,亦皆后人莫及也。不惟笔法难工,亦近时学者罕复专精如前辈也。
【唐郑预注多心经〈天宝元年〉】
右郑预注《多心经》,不著书人名氏,疑预自书。盖开元、天宝之间,书体类此者数家,如《捣练石》、《韩公井记》、《洛祠志》,皆一体,而皆不见名氏。此经字体不减三记,而注尤精劲,盖他处未尝有,故录之而不忍弃。矧释氏之书,因字而见录者多矣,余每著其所以录之意,览者可以察也。治平元年夏至日,大热,玩此以忘暑,因书。
【唐薛仁贵碑〈天宝二年〉】
右《薛仁贵碑》,苗神客撰,云“公讳礼,字仁贵,河东汾阴人也”。《唐书》列传云仁贵绛州龙门人,又不云名礼。余家集录薛氏碑尤多,据仁贵子楚玉碑亦云父仁贵尔。仁贵为唐名将,当时甚显著,往往见于他书,未尝有云薛礼者。仁贵本田家子,奋身行阵,其仅知姓名尔。其曰“名礼,字仁贵”者,疑后世文士或其子孙为增之也。列传又载仁贵降九姓事,云军中为之歌曰“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仁贵卒于永淳中,碑以天宝中建,不载汉关之歌,不应遗略,疑时未有此歌,亦为后人所增尔。治平元年端午日书。
【唐舞阳侯祠堂碑〈天宝二年〉】
右《舞阳侯祠堂碑》,唐王利器撰,史惟则八分,徐浩篆额。天宝二年,县令张紫阳修樊哙庙。文及书篆皆可爱也。
【唐崔潭龟诗〈天宝五年〉】
译这就是《张嘉正碑》,由李邕撰写,蔡有邻立石并书写。李绛《论事集》说,吐突承璀想在安国寺为宪宗建立歌颂圣德的碑,于是先立碑、建楼,请学士撰文;李绛上疏认为不可。宪宗立即命人用一百头牛把碑拽倒,因为还没有撰成碑文就先立碑建楼了。这块碑中蔡有邻又说“立书”,也应当是先立石再书写。如今人们立碑,必须先把文章镌刻完成,然后才建立石碑。大概古今做法不同,各自依照方便罢了。治平元年七月二十日书。《唐李邕嵩岳寺碑》(开元二十七年)。这就是《嵩岳寺碑》,由唐淄州刺史李邕撰写,胡英书写。胡英的书法为世人所重视。碑文说:“这座寺是后魏孝明帝的离宫,起初名为闲居寺,仁寿二年改名为嵩岳寺。” 《唐裴大智碑》(开元二十九年)。这就是《裴大智碑》,由李邕撰写,萧诚书写。萧诚当时以书法知名,如今流传于世的碑刻很少,我在《集录》中所得也只有几本。以我搜集得如此广博,却只得到这些,就知道他的作品并不多。然而这些作品的字迹和笔法多有不同,怀疑是摹刻者的工拙不同造成的。只有这块碑和《独孤册碑》的字体相同,而且最好;独孤册碑在襄阳,但碑文不完整,实在可惜。这两块碑都是李邕撰文、萧诚书写。治平元年清明后一日书。《唐安公美政颂》(开元二十九年)。这就是《安公美政颂》,由房▯的妻子高氏书写。安公名庭坚,他的事迹并不奇特,文章也不是佳作,只是笔画刚劲秀丽,不像妇人所书。我所搜集记录的已经很广博了,而妇人的书法刻在金石上的,只有高氏一人。然而我常常和蔡君谟谈论书法,认为书法的兴盛没有比唐代更盛的,书法的衰败也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我所记录的书法,从于ν、高骈,一直到陈游瑰等人的都有,大概武夫悍将以及一般楷书家,字迹都很可爱。如今文士儒者虽然兴盛,但书法好到可以屈指数出的还不到三四人;并不是他们都不会写,大概只是轻视书法、不肯下功夫罢了。唐人的书法流传到今天,而姓名在当时并不闻名的,如张师丘、缪师愈一类,大概数也数不清。如果不是我把它们记录下来,就将终于在后世默默湮没了。我编写《集古录》并不是没有益处啊。治平元年正月十三日书。《唐石壁寺铁弥勒像颂》(开元二十九年)。这就是太原府交城县《石壁寺铁弥勒像颂》,由林谔撰写,参军房▯的妻子高氏书写。我所搜集的古代文章,从周、秦以下直到显德,共有一千卷;唐代的占十分之七八。从名臣显达之士直到山林幽居的隐士所书写的作品,没有不收录的;而妇人的书法,只有高氏一人。然而她所书写、刻石保存到今天的,只有这篇颂和《安公美政颂》。两块碑的笔画和字体相距很远,几乎不像同一个人的书法。怀疑是摹刻不同造成的,但也不应相差如此之远;又怀疑好事者假托高氏之名,以此作为奇异之事。识者应当为此加以辨明。治平元年端午日书。《唐郎官石记》。这就是唐右司员外郎陈九言撰写、张旭书写的《郎官石记》。张旭以草书闻名,这里的字却是真楷,写得很可爱。记文说:“自开元二十九年以后,郎官的姓名依次列在这里。”但这一拓本只有序文而已。《唐开元圣像碑》(天宝元年)。这就是《开元圣像碑》,由陈知温书写。唐代开元年间的治理很兴盛,到天宝年间便盛极而溢出了。当它兴盛时,君主的意气骄盛,超然想要到云表之上追寻真仙;他在梦中恍惚之间,似乎说自己见到了真仙。虽然真假是非很难在幽暗迷蒙中弄清,但他专心投注于某一事物,精神与之相通,志向如果真到了那里,没有什么不能得到的。《唐书》记载玄宗的事迹,对于神仙、道家之事颇不详细。而这块碑所记玄宗梦见真容的事情最为完备,所以特意记录下来,用来表明君臣之间应答往来、彼此言说的情况不过如此,让读者能够从中考察当时的盛衰治乱。〔嘉▯八年岁在癸卯初伏日书。〕 《唐大照禅师碑》(天宝元年)。这就是《大照禅师碑》,由唐吏部员外郎卢亻巽撰写,伊阙县尉、集贤院待制兼校理史惟则书写。碑立于天宝元年。唐代以八分书著名的书法家只有四人:韩择木、李潮、蔡有邻和史惟则。《唐植柏颂》(天宝元年)。唐代的八分书,只有四家。韩择木、史惟则流传于世的书法很多,蔡有邻的作品很难得到,李潮的作品仅有少数留存;他们的书法也都是后人无法赶上的。不仅是笔法难以学好,也是因为近来的学者很少再像前辈那样专心精研。《唐郑预注多心经》(天宝元年)。这就是郑预作注的《多心经》,没有题写书写者的姓名,怀疑是郑预亲自书写的。大概开元、天宝年间,字体与此相似的有好几家,如《捣练石》《韩公井记》《洛祠志》,都是同一种字体,也都没有留下书写者的姓名。这部经的字体不比三篇记文差,而注文字体尤其精劲,大概其他地方从来没有过,所以记录下来,不忍舍弃。何况释氏的著作中,因为书法而被记录的很多,我每次都写明记录它们的原因,读者可以仔细考察。治平元年夏至日,天气酷热,玩赏此碑来忘却暑热,于是写下这些话。《唐薛仁贵碑》(天宝二年)。这就是《薛仁贵碑》,由苗神客撰写,碑中说:“公讳礼,字仁贵,河东汾阴人。”《唐书》列传说仁贵是绛州龙门人,又不说他的名字叫礼。我家所收藏记录的薛氏碑很多,据薛仁贵儿子楚玉的碑文也说父亲名仁贵。仁贵是唐代的名将,当时非常显著,往往见于其他记载,却从来没有说过他叫薛礼。仁贵本来是农家子弟,在军阵中奋发起身,他的姓名大概只知道这些。碑文说“名礼,字仁贵”,我怀疑是后世文士或他的子孙增饰出来的。列传又记载仁贵降服九姓的事情,说军中为此歌唱:“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仁贵死于永淳年间,碑在天宝年间建立,却没有记载“入汉关”的歌谣,不应当是遗漏,怀疑当时还没有这首歌,也可能是后人增添的。治平元年端午日书。《唐舞阳侯祠堂碑》(天宝二年)。这就是《舞阳侯祠堂碑》,由唐代王利器撰写,史惟则用八分书写,徐浩书写篆额。天宝二年,县令张紫阳修建樊哙庙。碑文、书法和篆额都很可爱。《唐崔潭龟诗》(天宝五年)。
右《崔潭龟诗》,蔡有邻书。唐世以八分名家者四人:韩择木、蔡有邻、李潮、史惟则也。韩、史二家传于世者多矣,李潮仅有存者。有邻之书亦颇难得,而小字尤佳,若《石经藏赞》、《崔潭龟诗》,与三代彝鼎铭何异?
【唐华阳颂〈天宝九年〉】
右《华阳颂》,唐玄宗诏附。玄宗尊号曰“圣文神武皇帝”,可谓盛矣。而其自称曰“上清弟子”者,何其陋哉!方其肆情奢淫,以极富贵之乐,盖穷天下之力,不足以赡其欲。使神仙道家之事为不无,亦非其所可冀,矧其实无可得哉。甚矣,佛老之为世惑也!佛之徒曰无生者,是畏死之论也;老之徒曰不死者,是贪生之说也。彼其所以贪畏之意笃,则弃万事、绝人理而为之,然而终于无所得者,何哉?死生天地之常理,畏者不可以苟免,贪者不可以苟得也。惟积习之久者,成其邪妄之心。佛之徒有临死而不惧者,妄意乎无生之可乐,而以其所乐胜其所可畏也。老之徒有死者,则相与讳之曰彼超去矣,彼解化矣,厚自诬而托之不可诘。或曰彼术未至,故死尔。前者苟以遂其非,后者从而惑之以为诚然也。佛、老二者同出于贪,而所习则异,然由必弃万事、绝人理而为之,其贪于彼者厚,则舍于此者果。若玄宗者,方溺于此,而又慕于彼,不胜其劳,是真可笑也。治平元年正月四日书。
【唐美原夫子庙碑〈天宝八年〉】
右《美原夫子庙碑》,县令王▯字山甫撰并书。碑不知在何县。▯,天宝时人,字画奇怪,初无笔法,而老逸不羁,时有可爱,故不忍弃之,盖书流之狂士也。文字之学传自三代以来,其体随时变易,转相祖习,遂以名家,亦乌有法邪。至魏晋以后,渐分真、草,而羲、献父子为一时所尚,后世言书者,非此二人皆不为法。其艺诚为精绝,然谓必为法,则初何所据?所谓天下孰知夫正法哉?▯书固自放于怪逸矣,聊存之以备博览。治平元年八月十一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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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四○·集古录跋尾卷七
【唐开元金▯斋颂〈天宝九年,卫包书撰〉】
右《开元金▯斋颂》,虽不著书人姓氏,而字为古文,实为包书也。唐世华山碑刻为古文者,皆包所书。包以古文见称,当时甚盛,盖古文世俗罕通,徒见其字画多奇,而不知其笔法非工也。余以集录,所见三代以来古字尤多,遂识之尔。
【唐龙兴七祖堂颂〈天宝十年〉】
右《龙兴寺七祖堂颂》,陈章甫撰,胡霈然书。霈然笔法虽未至,而媚熟可喜。今上党佛寺画壁,有霈然所书,多为流俗取去,匣而藏之,以为奇玩。余数数于人家见之,其墨迹尤工,非石刻比也。
【唐明禅师碑〈天宝十年,郑炅之撰,徐浩书〉】
秋暑困甚,览之醒然。治平丙午孟飨,致斋东阁书。
【唐放生池碑〈天宝十年〉】
右《放生池碑》,不著书撰人名氏。放生池,唐世处处有之。王者仁泽及于草木昆虫,使一物必遂其生,而不为私惠也。惟天地生万物,所以资于人,然代天而治物者常为之节,使其足用而取之不过,故物得遂其生而不夭。三代之政如斯而已。《易大传》曰:“庖牺氏之王也,能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言其始教民取物资生,而为万世之利,此所以为圣人也。浮图氏之说,乃谓杀物者有罪,而放生者得福。苟如其言,则庖牺氏遂为地下之罪人矣。治平元年八月十日书。
【唐徐浩玄隐塔铭〈天宝十一年〉】
右《玄隐塔铭》,徐浩撰并书。呜呼!物有幸有不幸者,视其所托与其所遭如何尔。《诗》、《书》遭秦,不免煨烬。而浮图、老子以托于字画之善,遂见珍藏。余于《集录》屡志此言,盖虑后世以余为惑于邪说者也。比见当世知名士,方少壮时力排异说,及老病畏死,则归心释老,反恨得之晚者,往往如此也。可胜叹哉!
【唐颜真卿书东方朔画赞〈天宝十三年〉】
右《东方朔画赞》,晋夏侯湛撰,唐颜真卿书。《赞》在《文选》中,今较《选》本,二字不同,而义无异也。《选》本曰“弃俗登仙”,而此云“弃世”,《选》本曰“神交造化”,而此云“神友”。
【唐画赞碑阴〈天宝十三年〉】
右《画赞》碑阴,唐颜真卿撰并书。湛赞,开元八年德州刺史韩思复刻于庙,天宝十三年真卿始别书之。
【唐李阳冰城隍神记〈乾元二年〉】
右《城隍神记》,唐李阳冰撰并书。阳冰为缙云令,遭旱祷雨,约以七日不雨,将焚其祠。既而雨,遂徙庙于西山。阳冰所记云“城隍神,祀典无之,吴越有尔”。然今非止吴越,天下皆有,而县则少也。
【唐李阳冰忘归台铭〈乾元二年〉】
右《忘归台铭》,唐李阳冰撰并书。铭及《孔子庙》、《城隍神记》三碑并在缙云,其篆刻比阳冰平生所篆最细瘦。世言此三石皆活,岁久渐生,刻处几合,故细尔。然时有数字笔画特伟劲者,乃真迹也。
【卫秀书梁思楚碑〈上元元年〉】
译这就是《崔潭龟诗》,由蔡有邻书写。唐代以八分书著名的书法家有四人:韩择木、蔡有邻、李潮、史惟则。韩、史两家的作品流传于世的很多,李潮仅有少数存世。蔡有邻的书法也很难得到,而小字尤其好,像《石经藏赞》《崔潭龟诗》这样的作品,和三代彝鼎上的铭文有什么不同呢?《唐华阳颂》(天宝九年)。右边是《华阳颂》,附有唐玄宗的诏书。玄宗的尊号称为“圣文神武皇帝”,可以说是盛大极了;可是他自称“上清弟子”,又是多么鄙陋啊!当他纵情于奢侈淫逸,极尽富贵享乐之时,大概耗尽天下的力量,也不足以满足他的欲望。即使神仙、道家的事情并非全无,也不是他所能企求得到的,何况实际上根本无法得到呢?佛、老二教迷惑世人,实在太厉害了!佛教徒说“不生”,是害怕死亡的论调;道教徒说“不死”,是贪恋生命的说法。他们贪生怕死的心意如此深重,于是抛弃一切事务、断绝人伦常理去追求它们,然而最终仍然一无所得,这是为什么呢?死生是天地间的常理,害怕死亡的人不能苟且逃脱,贪求长生的人也不能苟且获得。只是长期积习,才形成了他们邪妄的心念。佛教徒有临死而不害怕的,是妄想着“不生”可以快乐,以为这种快乐胜过死亡的可怕。道教徒中有人死了,便互相替他隐讳说:“他超脱而去了。”“他解脱变化了。”厚颜自欺,把它托付给无法追问的说法。有人说:“他的道术还没有达到,所以才死了。”前一种说法姑且用来成全他们的错误,后一种说法又随之迷惑人,使人以为确实如此。佛、老二教都出于贪欲,但所习不同;然而因为都必须抛弃一切事务、断绝人伦常理去追求,所以对彼道的贪求越深,对此世的舍弃就越果断。像玄宗这样的人,正沉溺于这一边,又羡慕那一边,不能承受其中的劳苦,真是可笑。治平元年正月四日书。《唐美原夫子庙碑》(天宝八年)。右边是《美原夫子庙碑》,县令王▯,字山甫,撰文并书写。此碑不知道在什么县。▯是天宝年间的人,字形奇特怪异,起初完全没有笔法可言,但苍老放逸、不受拘束,时常有可爱之处,所以不忍心弃置,大概是书法界的狂士。文字之学自三代以来流传下来,形体随着时代不断变化,转相承袭,终于各以此成名,哪里真有什么固定的法则呢?魏晋以后,逐渐分为真书、草书,而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为当时所崇尚;后世谈论书法的人,若不是这两人,便都不以为法则。他们的技艺确实精妙绝伦,但如果说一定要把他们作为法则,那么最初又依据什么呢?所谓天下,谁知道什么才是正法呢?▯的书法本来就放纵怪逸,姑且保存下来,以备广泛观览。治平元年八月十一日书。?●卷一四。○《集古录跋尾》卷七。《唐开元金▯斋颂》(天宝九年,卫包书写并撰)。右边是《开元金▯斋颂》,虽然没有署写作者的姓名,但字形属于古文,实际是卫包所书。唐代华山碑刻中写成古文的,都是卫包书写的。卫包以古文书法著称,在当时非常盛行,大概因为古文在世俗中很少有人通晓,人们只看到他的字形多奇特,却不知道他的笔法并不工巧。我因为编集古文,所见三代以来的古字特别多,所以能够辨识这一点罢了。《唐龙兴七祖堂颂》(天宝十年)。右边是《龙兴寺七祖堂颂》,陈章甫撰文,胡霈然书写。霈然的笔法虽然还没有达到高妙境界,但妩媚圆熟,令人喜爱。如今上党佛寺的壁画中,有许多是霈然所书的,常被世俗人取走,装在匣中收藏,当作奇异的玩物。我多次在别人家里见到,发现他的墨迹尤其工妙,不是石刻所能相比的。《唐明禅师碑》(天宝十年,郑炅之撰,徐浩书)。秋日暑热,使人困倦不堪,读它后顿觉清醒。治平丙午年孟秋,斋戒于东阁时书。《唐放生池碑》(天宝十年)。右边是《放生池碑》,没有署写作和书写者的姓名。放生池在唐代各处都有。君王的仁德恩泽施及草木昆虫,使每一种生物都能顺遂地生存,并不是为了施加私人的恩惠。天地生育万物,本来是供人取用的;但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的人,常常替取用规定节制,使物资足够使用而取用不过度,所以万物得以顺利生长而不早夭。三代的政治也不过如此。《易大传》说:“庖牺氏为王时,能够通晓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于是制作结绳并织成网罟,用来打猎和捕鱼。”这是说他开始教导百姓取用万物以供生存,给万世带来利益,这就是他成为圣人的原因。佛教的说法却认为,杀害生物的人有罪,放生的人得福。如果照它所说,那么庖牺氏就成了地下的罪人了。治平元年八月十日书。《唐徐浩玄隐塔铭》(天宝十一年)。右边是《玄隐塔铭》,徐浩撰文并书写。唉!事物有幸运和不幸运的区别,只看它所寄托的对象和所遭遇的情形如何罢了。《诗经》《尚书》遭逢秦代,不能免于焚烧灰烬;而佛教、道教的著作因为寄托于精美的字画,反而得以被珍藏。我在《集古录》中多次记载这句话,是担心后世认为我被邪说迷惑。近来见到当世的知名人士,年轻力壮时极力排斥异端学说,到了年老多病、害怕死亡时,便归依佛教、道教,反而遗憾自己太晚才接触它们,往往都是这样。怎能不令人叹息啊!《唐颜真卿书东方朔画赞》(天宝十三年)。右边是《东方朔画赞》,晋代夏侯湛撰文,唐代颜真卿书写。《赞》收在《文选》中。现在与《文选》本校对,有两个字不同,但意义没有差别。《文选》本说“弃俗登仙”,这里说“弃世”;《文选》本说“神交造化”,这里说“神友”。《唐画赞碑阴》(天宝十三年)。右边是《画赞》碑的背面,唐代颜真卿撰文并书写。夏侯湛的《赞》,开元八年由德州刺史韩思复刻在庙中;天宝十三年,颜真卿才另行书写了它。《唐李阳冰城隍神记》(乾元二年)。右边是《城隍神记》,唐代李阳冰撰文并书写。李阳冰任缙云县令时,遭遇旱灾,向神祈求降雨,约定七天之内不下雨,就焚烧神祠。后来果然下了雨,于是把庙迁到西山。李阳冰所记说:“城隍神不在国家祭祀典籍之中,只是吴越一带有罢了。”然而如今不只是吴越,天下各地都有城隍神,只是各县并不都设置。《唐李阳冰忘归台铭》(乾元二年)。右边是《忘归台铭》,唐代李阳冰撰文并书写。《忘归台铭》《孔子庙记》《城隍神记》三块碑都在缙云,它们的篆书刻法,比李阳冰一生所写的篆书最为细瘦。世人说这三块石头都是活的,年代久了会逐渐生长,刻字处几乎合拢,所以字迹才细。然而其中有时有几个字的笔画特别雄伟遒劲,那才是真迹。《卫秀书梁思楚碑》(上元元年)。
秀,笔工之善摹者也。其自谓集书,信矣,无足多取也。书,譬君子皆学乎圣人,而其所施为未必同也。
【唐缙云孔子庙记〈上元二年〉】
右《缙云孔子庙记》,李阳冰撰并书。孔子庙像之制,前史不载。开元八年,国子司业郭▯奏云“先圣孔宣父以先师颜子配,其像为立侍配享,宜坐。弟子十哲虽得列像,而不在配享之位。按《祠令》,何休、范宁等二十二贤犹蒙从祀,十哲请列享在何休等上”。于是诏十哲皆为坐像。据阳冰记云“换夫子之容貌,增侍立者九人”,盖独颜回配坐,而闵损等九人为立像矣。阳冰修庙在肃宗上元二年,其不用开元之诏,何也?〔嘉▯八年十二月十三日。〕
【唐吕▯表〈上元二年〉】
右《吕▯表》,元结撰,顾戒奢八分书。景▯三年,余谪夷陵,过荆南谒吕公祠堂,见此碑立庑下。碑无趺石,埋地中,势若将踣。惜其文翰,遂得斯本,而入于地处字多缺灭。今世传《元子文编》亦有此文,以碑考之,集本首尾不完,中间时时小异,当以石本为是。然石本亦自多亡缺,可不惜哉!
【唐徐方回西墉记〈宝应□年〉】
右《西墉记》,唐徐方回撰。方回云“宝应中,为南阳令,得崔子玉所作《平子铭》,末二十一字陷于厅之西墉”。按今西鄂石本末句见在,方回所得乃南阳半石之末也。今又亡矣,惜哉!
【唐裴虬怡亭铭〈永泰元年〉】
右,怡亭在武昌江水中小岛上,武昌人谓其地为吴王散花滩。亭,裴▯▯造,李阳冰名而篆之,裴虬铭,李莒八分书,刻于岛石。常为江水所没,故世亦罕传。▯▯,不知何人。虬,代宗时道州刺史。韩愈为其子复墓志云“虬为谏议大夫,有宠代宗朝,屡谏诤。数命以官,多辞不拜”。然唐史不见其事。李莒,华弟也。治平二年正月十日孟春荐飨摄事,致斋中书东阁书。
【唐颜鲁公题名〈永泰二年〉】
右《靖居寺题名》,唐颜真卿题。按《唐书》纪传,真卿当代宗时为检校刑部尚书,为宰相元载所恶,坐论祭器不修为诽谤,贬硖州员外别驾,抚州、湖州刺史。载诛,复为刑部尚书。而此题名云“永泰二年,真卿以罪佐吉州”,与史不同。据真卿《湖州放生池碑阴》所序云“贬硖州旬余,再贬吉州”,盖真卿未尝至硖,遂贬吉,而史氏但据初贬书于纪传耳。真卿大历三年始移抚州,当游靖居时犹在吉也。
【唐元结洼尊铭〈永泰二年〉】
右《洼尊铭》,元结撰,瞿令问书。次山喜名之士也,其所有为,惟恐不异于人,所以自传于后世者,亦惟恐不奇而无以动人之耳目也。视其辞翰,可以知矣。古之君子诚耻于无闻,然不如是之汲汲也。
【唐元结阳华岩铭〈永泰二年〉】
右《阳华岩铭》,元结撰,瞿令问书。元结好奇之士也,其所居山水必自名之,惟恐不奇。而其文章用意亦然,而气力不足,故少遗韵。君子之欲著于不朽者,有诸其内而见于外者,必得于自然。颜子萧然卧于陋巷,人莫见其所为,而名高万世,所谓得之自然也。结之汲汲于后世之名,亦已劳矣。嘉▯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唐元结▯吾台铭〈大历二年〉】
右斯人之作,非好古者不知为可爱也。然来者安知无同好也邪?
【唐禹庙碑〈大历三年,段季展书〉】
崔巨文传于今者绝少,皆不及此碑。季展他所书,亦不伟于此。治平二年上元日书。
【唐崇徽公主手痕诗〈大历四年〉】
右《崇徽公主手痕诗》,李山甫撰。崇徽公主者,仆固怀恩女也。怀恩在肃宗时,先以二女嫁回纥:其一嫁毗伽可汗少子,后号登里可汗者是也;其一不知所嫁何人。《唐书·怀恩传》及《回纥传》,皆不载。惟怀恩所上书自陈六罪,有云“二女远嫁,为国和亲”。以此知其又尝嫁一女尔。此所谓崇徽公主者,怀恩幼女也。怀恩既反,引羌浑奴剌为边患,永泰中,病死于灵武。其从子名臣,以千骑降唐。大历四年,始以怀恩幼女为公主,又嫁回纥,即此也。治平元年三月八日书。
【唐李忄登碑〈大历四年〉】
译卫秀,是善于临摹的书法工匠。他自称这是集字书写,相信确实如此,没有多少值得特别取法的地方。书法好比君子都向圣人学习,但各自施行作为未必相同。《唐缙云孔子庙记》(上元二年)。右边是《缙云孔子庙记》,李阳冰撰文并书写。孔子庙中塑像的制度,前代史书没有记载。开元八年,国子司业郭▯上奏说:“先圣孔宣父以先师颜子配享,他的塑像应当站立侍奉配享,宜改为坐像。弟子十哲虽然已经排列塑像,却不在配享的位置。按照《祠令》,何休、范宁等二十二位贤人尚且蒙受从祀,请把十哲列在何休等人之上配享。”于是诏令十哲都塑为坐像。根据李阳冰的记载说“更换夫子的容貌,增加侍立者九人”,大概只有颜回配享坐像,而闵损等九人塑成立像。李阳冰在肃宗上元二年修建孔子庙,为什么没有采用开元年间的诏令呢?〔嘉祐八年十二月十三日。〕 《唐吕▯表》(上元二年)。右边是《吕▯表》,元结撰文,顾戒奢用八分书书写。景祐三年,我被贬到夷陵,经过荆南,拜访吕公祠堂,看见这块碑立在廊下。碑没有底座,埋在地中,形势像是将要倒塌。我爱惜它的文章和书法,于是设法得到这个摹本;但因为埋在地下,许多字已经残缺消灭。如今流传于世的《元子文编》也收有这篇文章,拿碑文校对,文集本首尾不完整,中间也常有小的差异,应当以石碑本为正确。然而石碑本自身也有许多亡缺,怎能不令人惋惜!《唐徐方回西墉记》(宝应□年)。右边是《西墉记》,唐代徐方回撰文。徐方回说:“宝应年间,我任南阳县令,得到崔子玉所作的《平子铭》,末尾二十一字陷在厅堂西墙中。”考察如今西鄂的石碑本,末句还存在;徐方回得到的,是南阳半块石碑的末尾。如今又已经亡佚了,真可惜啊!《唐裴虬怡亭铭》(永泰元年)。右边,怡亭在武昌江中的小岛上,武昌人称这个地方为吴王散花滩。亭子由裴▯▯建造,李阳冰题名并用篆书书写,裴虬撰写铭文,李莒用八分书书写,刻在岛上的石头上。它常常被江水淹没,所以世上也很少流传。▯▯不知道是什么人。裴虬在代宗时任道州刺史。韩愈为他的儿子裴复撰写墓志,说:“裴虬任谏议大夫,在代宗朝受到宠信,多次进谏诤言。朝廷多次任命他官职,他常常推辞不接受。”然而唐史中看不到这些事。李莒是李华的弟弟。治平二年正月十日,孟春荐飨摄事,斋戒于中书东阁时书。《唐颜鲁公题名》(永泰二年)。右边是《靖居寺题名》,唐代颜真卿题写。考察《唐书》的纪传,颜真卿在代宗时任检校刑部尚书,被宰相元载所憎恨,因议论祭器不修而获罪,被贬为硖州员外别驾,后来又任抚州、湖州刺史。元载被诛后,恢复为刑部尚书。然而这篇题名说:“永泰二年,真卿因获罪任吉州佐官。”这与史书不同。根据颜真卿《湖州放生池碑阴》的序文说:“贬硖州十多天,又贬吉州。”大概颜真卿根本没有到硖州,便直接被贬到吉州,而史官只是根据最初的贬官文书写入纪传罢了。颜真卿直到大历三年才调任抚州,因此他游览靖居寺时,仍在吉州。《唐元结洼尊铭》(永泰二年)。右边是《洼尊铭》,元结撰文,瞿令问书写。元次山是喜好求名的人,他所做的事,唯恐不同于别人;因此想把自己传给后世,也唯恐不奇特,不能震动人们的耳目。看看他的文辞和书法,就可以知道了。古代的君子确实以默默无闻为可耻,但不像他这样急切。《唐元结阳华岩铭》(永泰二年)。右边是《阳华岩铭》,元结撰文,瞿令问书写。元结是喜欢奇异的人,他所居处的山水,一定亲自给它们命名,唯恐不奇特。他写文章用心也是这样,但气力不足,所以留下的余韵很少。君子想使自己流传不朽,内心确有这种德性而又表现于外,必定是自然而然获得的。颜子萧然地住在简陋的巷子里,没人看见他做了什么,却名高万世,这就是所谓自然而然获得声名。元结这样急切地追求后世的名声,也已经太劳苦了。嘉祐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唐元结▯吾台铭》(大历二年)。右边这人的作品,不是爱好古文的人,不会知道它值得喜爱。不过,后来的人难道知道不会有和他同样爱好的人吗?《唐禹庙碑》(大历三年,段季展书写)。崔巨的文章流传到今天的极少,都比不上这块碑。段季展在别处所书写的作品,也没有比这块碑更雄伟。治平二年上元日书。《唐崇徽公主手痕诗》(大历四年)。右边是《崇徽公主手痕诗》,李山甫撰文。崇徽公主,是仆固怀恩的女儿。怀恩在肃宗时,先把两个女儿嫁给回纥:一个嫁给毗伽可汗的小儿子,就是后来号称登里可汗的那个人;另一个不知道嫁给了谁。《唐书·怀恩传》和《回纥传》都没有记载。只有仆固怀恩上书自陈六项罪过,其中说:“两个女儿远嫁,以国家利益为重而和亲。”由此可知他还曾嫁出一个女儿。这里所说的崇徽公主,是仆固怀恩的小女儿。仆固怀恩反叛后,引羌、浑、奴剌等成为边境祸患;永泰年间,他病死在灵武。他的侄子名臣,率领一千骑兵投降唐朝。大历四年,才把仆固怀恩的小女儿封为公主,又嫁给回纥,说的就是这件事。治平元年三月八日书。《唐李忄登碑》(大历四年)。
右《李忄登碑》,李纾撰。《新唐书》列传云“忄登十余子,江、涵、氵风、瀛等同被害,惟源、彭免”。据李纾载,忄登子见于碑者实十二人,曰右补阙彭、汝州刺史深、华阴丞氵风、左骁卫兵曹瀛、硖石丞沆、洪州别驾▯、洛阳尉渭、司农主簿汶。又云“公之薨也,彭从玄宗南狩,次公而殁。深授任他郡。其在洛阳者长子江、第三子涵,与华阴、骁卫又两少子合六人,皆从公歼于虏刃。硖石而下与众孙之在者,仅以孩提免。如纾所记,▯子尽于是矣,未尝有源也。纾但言众孙孩,亦不云有未名子也。然则,源者史家何从而得之?据史言,源为司农主簿,以碑考之,源当为汶也。又据碑,方▯殁于贼也,彭、深、沆、▯、渭、汶六子获免,而史惟云源、彭,此当以碑为正。纾当代宗时为忄登作碑,自云与忄登有通家之好,幼奉升堂之庆,宜知忄登事不缪也。
【唐颜真卿麻姑坛记〈大历六年〉】
右《麻姑坛记》,颜真卿撰并书。颜公忠义之节,皎如日月,其为人尊严刚劲,像其笔画,而不免惑于神仙之说。释老之为斯民患也深矣。
【唐颜真卿小字麻姑坛记】
右小字《麻姑坛记》,颜真卿撰并书。或疑非鲁公书,鲁公喜书大字。余家所藏颜氏碑最多,未尝有小字者,惟《干禄字书》注最为小字,而其体法与此记不同。盖《干禄》之注持重舒和而不局蹙,此记遒峻紧结,尤为精悍。此所以或者疑之也。余初亦颇以为惑,及把玩久之,笔画巨细皆有法,愈看愈佳,然后知非鲁公不能书也。故聊志之,以释疑者。治平元年二月六日书。
【唐中兴颂〈大历六年〉】
右《大唐中兴颂》,元结撰,颜真卿书。书字尤奇伟,而文辞古雅,世多模以黄绢,为图障。碑在永州,摩崖石而刻之,模打既多,石亦残缺。今世人所传字画完好者,多是传模补足,非其真者。此本得自故西京留台御史李建中家,盖四十年前崖石真本也,尤为难得尔。
【唐李阳冰庶子泉铭〈大历六年〉】
右《庶子泉铭》,李阳冰撰并书。庆历五年,余自河北都转运使贬滁阳,屡至阳冰刻石处,未尝不裴回其下。庶子泉昔为流溪,今为山僧填为平地,起屋于其上。问其泉,则指一大井示余,曰“此庶子泉也”。可不惜哉!
【唐李阳冰阮客旧居诗】
右李阳冰《阮客旧居诗》,云:“阮客身何在,仙云洞口横。人间不到处,今日此中行。”阮客者,不见其名氏,盖缙云之隐者也。彼以遁俗为高,而终以无名于后世,可谓获其志矣。然圣人有所不取也。阳冰欲称其人而不显其名字,何哉?岂阮客见称于当时,而阳冰不虑于后世邪?夫士固有显闻于一时,而泯没于万世者矣,顾其道何如也。阳冰篆字世传多矣,此摩灭而仅存,尤可惜也。治平元年四月二十有六日书。
【唐玄静先生碑〈大历七年〉】
右《玄静先生碑》,柳识撰,张从申书,李阳冰篆额。唐世工书之士多,故以书知名者难,自非有以过人者不能也。然而张从申以书得名于当时者,何也?从申每所书碑,李阳冰多为之篆额,时人必称为二绝,其为世所重如此。余以集录古文,阅书既多,故虽不能书,而稍识字法。从申所书,弃者多矣,而时录其一二者,以名取之也。夫非众人之所称,任独见以自信,君子于是慎之,故特录之,以待知者。
【唐窦叔蒙海涛志〈大历中〉】
右《海涛志》,窦叔蒙撰。其书六篇:一曰《海涛志》,二曰《涛历》,三曰《涛日时》,四曰《涛期》,五曰《朔望体象》,六曰《春秋仲月涨涛解》。余向在扬州得此志,甚爱之,张于座右之壁,冀于朝夕见也。已而夜为风雨所坏,其后求之凡十五年,而复得斯本。以示京师好事者,皆云未尝见也。治平元年七月二十日书。
【唐盐宗神祠记〈大历中〉】
右《盐宗神祠记》,钱义方撰。近时有尚书郎张席,自言家寓解州,为余言安邑、解县两池盐事,云夏月盐南风来,池面紫色,须臾凝结如雪,土人谓之漫生盐。而两池岁役畦夫数百种盐,公私耗敝,而州县吏缘以为奸利,弃漫生盐不取,诬其苦不可食。席博学,能言汉、唐事尤详,为余复言前世盐皆自生,开元中,姜师度为河中尹,而盐池涸,始置盐屯,故唐格自开元后遂有畦夫营种之课。席因上书论盐漫生之利,官遂罢畦夫,而公私皆以为然。而议者或害其事,乃云漫生盐味苦不可食,或云暂结复销,不可畜,听者方惑其事。余因读义方所记,乃云若阴阳调和,鬼神驱造,不劳人而擅其利,与夫凿泉煮海,不相为谋。由是知唐世盐非营种,为决可信。义方大历时为榷盐使,余家集录古文,不独为传记正讹缪,亦可为朝廷决疑议也。治平元年八月十一日书。
【唐裴公纪德碣铭〈大历八年〉】
译右边是《李忄登碑》,李纾撰文。《新唐书》列传说:“忄登有十多个儿子,江、涵、氵风、瀛等一同被杀,只有源、彭得以免死。”据李纾记载,碑上所见忄登的儿子实际有十二人,即右补阙彭、汝州刺史深、华阴县丞氵风、左骁卫兵曹瀛、硖石县丞沆、洪州别驾▯、洛阳县尉渭、司农主簿汶。又说:“公去世时,彭跟随玄宗南行,排在公之后去世。深在别郡任职。留在洛阳的长子江、第三子涵,加上华阴县丞、骁卫兵曹的另外两个小儿子,共六人,都随公死于敌人的刀刃之下。硖石县丞以下以及众多孙子中在世的,只因还是幼儿才得以免死。”按李纾所记,▯的儿子全都死在这件事中,从未有过源。李纾只说众孙年幼,也没有说有尚未取名的儿子。那么史书中的源是从哪里得来的?根据史书记载,源任司农主簿;拿碑文考察,源应当就是汶。又根据碑文,当▯死于贼手时,彭、深、沆、▯、渭、汶六个儿子都得以免死,而史书只说源、彭,这应当以碑文为正确。李纾在代宗时为忄登撰写碑文,自己说与忄登有世交,小时候曾接受登堂拜见的礼遇,应当熟知忄登的事迹,不会记错。《唐颜真卿麻姑坛记》(大历六年)。右边是《麻姑坛记》,颜真卿撰文并书写。颜公忠贞义烈的节操,像日月一样明亮;他为人尊严刚劲,也表现在他的笔画上,可是仍然不能免于受神仙之说的迷惑。佛教、道教给百姓造成的祸害,实在太深了。《唐颜真卿小字麻姑坛记》。右边是小字《麻姑坛记》,颜真卿撰文并书写。有人怀疑不是颜鲁公所书,因为鲁公喜欢书写大字。我家收藏的颜氏碑刻最多,却从来没有小字作品,只有《干禄字书》的注文最为小字,但它的体势和笔法与这篇记文不同。大概《干禄》的注文稳重舒展和缓,不显局促;这篇记文则刚劲峻拔、紧密结体,尤其精悍。这就是有人怀疑它的原因。我起初也颇为疑惑,等到长久把玩,发现它的笔画无论大小都有法度,越看越好,这才知道不是颜鲁公就不能写出这样的字。所以姑且记下来,用来解除怀疑。治平元年二月六日书。《唐中兴颂》(大历六年)。右边是《大唐中兴颂》,元结撰文,颜真卿书写。书法字形尤其奇伟,文辞古雅,世人多用黄绢摹写,制作成屏障。碑在永州,凿摩崖石刻成;摹拓得多了,石碑也残缺了。如今世人所传字画完整的,大多是传摹后补足的,并非真迹。这个版本出自已故西京留台御史李建中家,大概是四十年前的崖石真本,尤其难得。《唐李阳冰庶子泉铭》(大历六年)。右边是《庶子泉铭》,李阳冰撰文并书写。庆历五年,我从河北都转运使任上被贬到滁阳,多次到阳冰刻石的地方,未曾有一次不在石下徘徊。庶子泉过去是流动的溪水,如今被山僧填平,在上面建起房屋。问起泉在哪里,他们便指着一口大井给我看,说:“这就是庶子泉。”怎能不令人惋惜啊!《唐李阳冰阮客旧居诗》。右边是李阳冰的《阮客旧居诗》,诗说:“阮客如今身在何处?仙云横在洞口。人世间无法到达的地方,今天我在这里行走。”阮客不知道他的姓名,大概是缙云的隐士。他把逃避世俗看作高尚,最终也因此在后世没有留下姓名,可以说实现了他的志愿。然而圣人对这种做法有所不取。李阳冰想要称颂这个人,却不显露他的姓名,这是为什么呢?难道阮客在当时已经很有名,而李阳冰没有考虑后世吗?士人本来就有在一时显赫闻名,却在万世湮没无闻的;关键只在于他的道德如何。李阳冰的篆书传世很多,这篇却磨灭殆尽,仅仅保存下来,更加可惜。治平元年四月二十六日书。《唐玄静先生碑》(大历七年)。右边是《玄静先生碑》,柳识撰文,张从申书写,李阳冰用篆书题写碑额。唐代擅长书法的人很多,所以靠书法成名很难;如果没有超过常人的地方,是不可能做到的。然而张从申为什么能凭书法在当时成名呢?张从申每次书写碑文,李阳冰大多替他篆写碑额,当时人一定称为“二绝”,他受到世人重视就是如此。我因为编集古文,阅览的书法很多,所以虽然不会书写,也稍微懂得一些字法。张从申所书写的碑,已经被弃置的很多;有时记录其中一两件,是因为它们有名才取录。并非众人称赞的东西,若只凭个人见解而自信,君子对此就要谨慎,所以特别记录下来,以等待真正懂得的人。《唐窦叔蒙海涛志》(大历年间)。右边是《海涛志》,窦叔蒙撰写。他的书共有六篇:第一篇叫《海涛志》,第二篇叫《涛历》,第三篇叫《涛日时》,第四篇叫《涛期》,第五篇叫《朔望体象》,第六篇叫《春秋仲月涨涛解》。我从前在扬州得到这部书,非常喜爱,把它张挂在座位右边的墙上,希望早晚都能看见。不久书册夜里被风雨损坏了;此后寻找了整整十五年,才又得到这个版本。拿给京城爱好古物的人看,他们都说从来没有见过。治平元年七月二十日书。《唐盐宗神祠记》(大历年间)。右边是《盐宗神祠记》,钱义方撰写。近来有一位尚书郎张席,自称家在解州寄居,向我讲述安邑、解县两池盐的事情,说夏季南风吹来时,盐池水面呈紫色,片刻之间凝结得像雪,当地人称为“漫生盐”。而两池每年都要役使数百名畦夫种盐,公私都因此耗损困敝,州县官吏又借此谋取奸利;他们放弃漫生盐不取,反而诬称它味苦不能食用。张席博学多闻,尤其详知汉、唐的事情,又对我说,前代的盐都是自然生出的;开元年间,姜师度任河中尹,而盐池干涸,于是才设置盐屯。因此唐代的法令从开元以后便有役使畦夫经营种盐的课役。张席于是上书论说漫生盐的利益,官府便停止役使畦夫,公私双方都认为这样是对的。但有些议论者或许妨害这件事,便说漫生盐味苦不能食用;又有人说它暂时凝结,随后就会消融,不能储存,使听信的人对这件事感到迷惑。我因而读到钱义方的记载,便说:如果阴阳调和,鬼神催促使其自然生成,不劳烦人力却可以独享其利,这与凿泉取盐、煮海制盐并不相同。由此可知,唐代的盐不是靠人工经营种植而成,这一点完全可以相信。钱义方在大历年间任榷盐使。我家编集古文,不只是为了给传记订正错误,也可以替朝廷解决疑难议论。治平元年八月十一日书。《唐裴公纪德碣铭》(大历八年)。
右《裴公纪德碣铭》,唐越州刺史王密撰,国子监丞、集贤院学士李阳冰篆。裴公儆为明州刺史,密代之,为作此文。其文云“皇唐御神器一百四十二年,天下大康。海隅小寇,结乱瓯越。因言明州当出兵之冲,民物残敝,儆抚绥有惠爱,而人思之尔”。按唐自戊寅武德元年受命,至己亥乾元二年,乃一百四十二年。是时肃宗新起灵武,上皇自蜀初还,史思明僭号于河北。是岁,洛阳、汝、郑等州皆陷于贼,不得云“天下大康”而“海隅小寇”也。考于史传,又不见其事。惟台州贼袁晁攻陷浙东州郡,乃宝应元年,当云一百四十五年。又据密代儆为明州刺史,至大历十四年移湖州,则儆、密相继为刺史,宜在代宗时。然密当时人,推次唐年,不应有失。余友王回深父曰“唐自武德至大历八年,实一百五十六年,中间除则天称周十四年,则正得一百四十二年。是时天下粗定,文人著辞以为大康,理亦可通。是岁广州哥舒晃作乱,‘海隅小寇’岂谓此欤”。余以谓晃之乱,唐命江西路嗣恭讨平之,不当自明州出兵。深父曰“然兵家出奇,明州海道,去广不远,亦或然也”。故并著之。
【唐龙兴寺四绝碑首〈大历八年〉】
右《四绝碑首》者,李阳冰篆法慎律师碑额也。在扬州龙兴寺,唐李华文,张从申书,李阳冰篆额。律师者,淮南愚俗素信重之,谓此碑为《四绝碑》。律师非余所知,华文与从申书余亦不甚好,故独录此篆尔。嘉▯八年夏至日书。
【唐干禄字样〈大历九年〉】
右《干禄字样》,别有摹本,文注完全,可备检用。此本刻石残缺处多,直以鲁公所书真本而录之尔。鲁公书刻石者多,而绝少小字。惟此注最小,而笔力精劲可法,尤宜爱惜。而世俗多传摹本,此以残缺不传,独余家藏之。治平丙午九月二十九日书。
【唐干禄字样摹本〈大历九年〉】
右《干禄字样》摹本,颜真卿书,杨汉公摹。真卿所书乃大历九年刻石,至开成中遽已讹缺。汉公以谓一二工人用为衣食之业,故摹多而速损者,非也。盖公笔法为世楷模,而字书辨正伪缪,尤为学者所资,故当时盛传于世,所以摹多尔,岂止工人为衣食业邪?今世人所传,乃汉公摹本,而大历真本,以不完遂不复传。若颜公真迹今世在者,得其零落之余藏之,足以为宝,岂问其完不完也?故余并录二本并藏之,亦欲俾览者知摹本之多失真也。
【唐滑州新驿记〈大历九年〉】
右《新驿记》,李阳冰篆。碑在今滑州驿中,其阴有铭曰:“斯去千载,冰生唐时。冰今又去,后来者谁?后千年有人,吾不知之;后千年无人,当尽于斯。呜呼郡人,为吾宝之。”不知作者为谁?然贾耽尝为李腾序《说文字源》,盛称阳冰此记。耽为滑州刺史,因见斯记而称之耳。阳冰所书,世固多有可爱者,不独斯记也。嘉▯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唐欧阳▯隹碑〈大历十年〉】
右《欧阳▯隹碑》,颜真卿撰并书。余自皇▯、至和以来,颇求欧阳氏之遗文,以续家谱之阙。既得颜鲁公《欧阳▯隹碑》,又得郑真义《欧阳谌墓志》,以与家所传旧谱及《陈书》、《元和姓纂》诸书参较,又问于吕学士夏卿。夏卿世称博学,精于史传,因为余考正讹舛,而家谱遂为定本。然独▯隹碑所失者四:颜公书穆公封山阳郡公。吕学士云陈无山阳郡,山阳今楚州是也,当梁、陈时,自为南兖州,而以连州为阳山郡。然则《陈书》及旧谱皆云穆公封阳山公为是,而颜公所失者一也。旧谱皆云坚石子质南奔长沙,颜公云自景达始南迁,其所失者二也。欧阳生自前汉以来诸史皆云字和伯,而颜公独云字伯和,二字义虽不异,然当从众。又颜氏独异,初无所据,盖其缪尔。其所失者三也。《元和姓纂》及《谌铭》皆云胤,约之子,而颜公独以为纥子,其所失者四也。▯隹之世次不应舛乱如此,盖谌之卒葬在咸亨、上元之间,去率更未远,真义所志,宜得其实。▯隹卒大历中,唐之士族遭天宝之乱,失其谱系者多,颜公之失,当时所传如此,不足怪也。治平元年夏至日书。铭阙其末数句,不补。
【唐杜济神道碑〈大历十二年〉】
右《杜济神道碑》,颜真卿撰并书。艺之至者,如庖丁之刀,轮扁之斫,无不中也。颜鲁公之书,刻于石者多矣,而有精有粗,虽他人皆莫可及。然在其一家,自有优劣,余意传摹镌刻之有工拙也。而此碑字画遒劲,岂传刻不失其真者皆若是欤。碑已残缺,铨次不能成文,第录其字法尔。嘉▯八年中元假日书。
【唐杜济墓志铭〈大历十二年〉】
右《杜济墓志铭》,但云颜真卿撰,而不云书,然其笔法非鲁公不能为也。盖世颇以为非颜氏书,更俟识者辨之。
【唐颜真卿射堂记〈大历十二年〉】
译右边是《裴公纪德碣铭》,唐代越州刺史王密撰文,国子监丞、集贤院学士李阳冰篆写碑额。裴公儆任明州刺史,王密接替他,于是写了这篇文章。文中说:“大唐掌握天下政权一百四十二年,天下非常安宁。海边的小股盗寇聚集起来,在瓯越制造叛乱。因为明州正处在出兵的要冲,百姓和物资残破困敝,裴儆安抚救济,施以恩惠爱护,所以人们思念他。”考察唐朝从戊寅武德元年受命,到己亥乾元二年,正好是一百四十二年。当时肃宗刚在灵武起兵,上皇刚从蜀地回来,史思明在河北僭称帝号。这一年洛阳、汝州、郑州等州都陷于贼手,不能说“天下非常安宁”,也不能说只是“海边的小股盗寇”。考察史书传记,也看不到这件事。只有台州贼人袁晁攻陷浙东州郡,是宝应元年的事;如果这样,应当说是一百四十五年。又据王密接替裴儆任明州刺史,到大历十四年才调任湖州,那么裴儆、王密是先后任刺史,应当在代宗时期。但王密是当时的人,推算唐朝年数不应有这样的错误。我友人王回,字深父,说:“唐朝从武德到大历八年,实际上是一百五十六年;其中除去武则天称周的十四年,正好就是一百四十二年。” 当时天下大致安定,文人写文章称为“大康”,道理上也是说得通的。这一年广州的哥舒晃作乱,所谓‘海边的小股盗寇’,难道说的就是他吗?”我认为哥舒晃的叛乱由唐朝命令江西路嗣恭讨伐平定,不应当从明州出兵。深父说:“兵家常出奇制胜,明州有海道,距离广州不远,也可能是这样。”所以把这些说法一并记下。《唐龙兴寺四绝碑首》(大历八年)。右边所谓《四绝碑首》,是李阳冰篆写法慎律师碑的碑额。碑在扬州龙兴寺,唐代李华撰文,张从申书写,李阳冰篆写碑额。法慎律师,淮南愚昧的百姓一向信奉敬重他,称这块碑为《四绝碑》。法慎律师不是我所了解的人,李华的文章和张从申的书法我也不太喜欢,所以只记录这块篆额。嘉祐八年夏至日书。《唐干禄字样》(大历九年)。右边是《干禄字样》,另有摹本,文字和注文完整,可以备查使用。这个版本石刻残缺的地方很多,只是根据颜鲁公亲自书写的真本记录下来罢了。颜鲁公书写并刻在石上的作品很多,但小字极少,只有这篇注文最小;它的笔力精妙刚劲,可以作为法则,尤其值得珍惜。然而世俗间流传的多是摹本,这个版本因为残缺而不流传,只有我家收藏着。治平丙午九月二十九日书。《唐干禄字样摹本》(大历九年)。右边是《干禄字样》的摹本,颜真卿书写,杨汉公摹写。颜真卿书写的是大历九年刻石的本子,到开成年间很快就已经讹误残缺。杨汉公认为,这只是因为一两个工匠把它作为谋生的行业,所以摹本多而且很快损坏;这说法不对。大概是因为颜公的笔法成为世人的楷模,而这部字书又辨别字形、订正讹误,特别能供学者参考,所以当时盛传于世,摹本才多,难道只是工匠用来谋生吗?如今世人所传的,是杨汉公的摹本;大历年间的真本因为不完整,便不再流传。如果颜公的真迹今天还有保存的,即使只得到残零部分而收藏,也足以当作珍宝,哪里还会计较它完整不完整呢?所以我把两个版本都记录并收藏起来,也是想让观看的人知道,摹本有很多地方失去了真貌。《唐滑州新驿记》(大历九年)。右边是《新驿记》,李阳冰篆写。碑在今天的滑州驿站中,碑的背面有铭文说:“此碑离开人世千年,李冰生于唐代。如今李冰又离去,后来的人是谁?再过千年有人,我不知道;再过千年无人,它将在这里毁尽。唉,郡中的人啊,请替我珍藏它。”不知道作者是谁。然而贾耽曾为李腾的《说文字源》作序,极力称赞李阳冰的这篇记文。贾耽任滑州刺史时,因看见这篇记文而称赞它罢了。李阳冰所书写的作品,世上本来有许多值得喜爱的,不只是这篇记文。嘉祐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唐欧阳▯隹碑》(大历十年)。右边是《欧阳▯隹碑》,颜真卿撰文并书写。从皇祐、至和年间以来,我很是搜求欧阳氏的遗文,用来补续家谱中的缺漏。得到颜鲁公的《欧阳▯隹碑》后,又得到郑真义的《欧阳谌墓志》,拿它们同我家所传的旧谱以及《陈书》《元和姓纂》等书互相参校,又向吕学士夏卿请教。夏卿世称博学,精通史传,于是替我考订纠正错误,家谱终于定稿。然而单是《▯隹碑》就有四处失误:颜公书写说穆公被封为山阳郡公。吕学士说,陈朝没有山阳郡,山阳就是今天的楚州;梁、陈时代那里自成南兖州,而连州设置阳山郡。这样看来,《陈书》和旧谱都说穆公被封为阳山公是正确的,颜公错了一处。旧谱都说坚石之子质南迁到长沙,颜公说从景达才开始南迁,这是第二处错误。自西汉以来各史都说欧阳生字和伯,颜公却单独说字伯和,两个字的意义虽然没有不同,但应当以多数史书为依据。只有颜氏这样不同,起初又没有根据,大概是他的错误。这是第三处错误。《元和姓纂》和《谌铭》都说胤是约的儿子,颜公却单独认为是纥的儿子,这是第四处错误。▯隹的世系不应当错乱到这种程度,大概因为谌死葬于咸亨、上元年间之间,距离率更令的时代不远,郑真义所记,应该是事实。▯隹死于大历年间,唐代士族遭逢天宝之乱,丧失家谱世系的很多;颜公的错误,是当时流传如此,不足为怪。治平元年夏至日书。铭文末尾缺少几句,不予补写。《唐杜济神道碑》(大历十二年)。右边是《杜济神道碑》,颜真卿撰文并书写。技艺达到极致的人,就像庖丁的刀、轮扁的斧,没有不恰到好处的。颜鲁公书写并刻在石上的作品很多,有的精美,有的粗劣,即使是其他人的作品,也没有能够超过他的。然而在他自己的作品中自然也有优劣,我认为这是传摹和镌刻有工巧、拙劣的缘故。这块碑的字形笔画刚劲有力,难道传摹镌刻没有失去真貌的,都能如此吗?碑已经残缺,无法按次序组成文章,只记录它的书法笔法罢了。嘉祐八年中元假日书。《唐杜济墓志铭》(大历十二年)。右边是《杜济墓志铭》,只说颜真卿撰文,没有说由他书写;然而它的笔法不是颜鲁公不能写成。大概世人颇认为不是颜氏所书,姑且再等待有见识的人辨明。《唐颜真卿射堂记》(大历十二年)。
右《射堂记》,颜真卿书。鲁公在湖州所书,刻于石者,余家《集录》多得之,惟《放生池碑》字画完好。如《干禄字书》之类,今已残阙,每为之叹惜。若《射堂记》者,最后得之。今仆射相公笔法精妙,为余称颜氏书《射堂记》最佳,遂以此本遗余。以余家素所藏诸书较之,惟《张敬因碑》与斯记为尤精劲,惜其皆残阙也。治平元年七月二十二日中书东阁书。
【唐王师乾神道碑〈大历十三年〉】
右《王师乾神道碑》,张从申书。余初不甚以为佳,但怪唐人多称之,第录此碑,以俟识者。前岁在亳社,因与秦▯郎中论书,▯学书于李西台建中,而西台之名重于当世。余因问▯,西台学何人书?云学张从申也。问▯识从申书否?云未尝见也。因以此碑示之,▯大惊曰:“西台未能至也!”以此知世以鉴书为难者,诚然也。从申所书碑,今绝不行于世,惟予《集录》有之者,《吴季子碑阴记》、《崔圆颂德碑》并此才三尔。熙宁三年十月二十七日书。
【唐僧怀素法帖〈大历十二年〉】
右怀素,唐僧,字藏真,特以草书擅名当时,而尤见珍于今世。予尝谓法帖者,乃魏、晋时人施于家人、朋友,其逸笔余兴,初非用意,而自然可喜。后人乃弃百事,而以学书为事业,至终老而穷年,疲敝精神,而不以为苦者,是真可笑也。怀素之徒是已。治平元年八月八日书。
【唐张敬因碑一〈大历十四年〉】
右《张敬因碑》,颜真卿撰并书。碑在许州临颍县民田中。庆历初,有知此碑者稍稍往模之,民家患其践田稼,遂击碎之。余在滁阳,闻而遣人往求之,得其残阙者为七段矣。其文不可次第,独其名氏存焉,曰“君讳敬因,南阳人也。乃祖乃父曰澄、曰运”。其字画尤奇,甚可惜也。
【唐张敬因碑二】
右鲁公之碑,世所奇重,此尤可珍赏也。庐陵欧阳修书。
【唐颜勤礼神道碑〈大历十四年〉】
右《颜勤礼神道碑》,颜真卿撰并书序。颜、温二家之盛,云思鲁、大雅,在隋俱仕东宫;愍楚、彦博,同直内史省;游秦、彦将,皆典秘阁。按《唐书》云温大雅字彦弘,弟彦博字大临,弟大有字彦将。兄弟义当一体,而名大者字彦,名彦者字大,不应如此。盖唐世诸贤名字可疑者多,封德彝云名伦,房玄龄云名乔,高士廉云名俭,颜师古云名籀,而皆云以字行。伦、乔、俭、籀,在唐无所讳,不知何避而行字。余于中书见颜氏裔孙有献其家世所藏告身三卷,以求官者,其一思鲁除仪同制,其一勤礼除詹事府主簿制,其一师古加正议大夫制。思鲁制云“内史令臣▯宣”者,萧▯也。“侍郎臣封德彝、奉舍人臣彦将行”。不应内史令书名,而侍郎、舍人书字,又必不称臣而书字,则德彝、彦将皆当为名。师古制有“尚书左仆射、梁国公玄龄,右仆射、申国公士廉”。又有“吏部尚书君集”者,侯君集也。“侍郎纂”者,杨纂也。四人并列于后,不应二人书名,二人书字也。则玄龄、士廉,亦皆当为名矣。又师古与令狐德▯同制,不应德▯书名,而师古书字,则师古亦当为名也。然余家《集录》有《申文献公茔兆记》,是高宗时许敬宗撰,云“公讳俭,字士廉”。敬宗与士廉同时人,而为其家作记,必不缪误,则士廉又当为字也。然告身书字,在理岂安?今《新唐书》虽云房玄龄字乔,颜师古字籀,以《高俭茔兆记》为名,则乔、籀果为字乎?又按《元和姓纂》,封氏▯人,隋通州刺史绣生四子:曰德润、德舆、德如、德彝,又云德彝更名伦,亦不知果是否。唐去今未远,事载文字者未甚讹舛残缺,尚可考求,而纷乱如此。故余尝谓君子之学有所不知,虽圣人犹阙其疑以待来者,盖慎之至也。治平元年二月二十八日书。
【唐重摹吴季子墓铭〈大历十四年〉】
右《吴季子墓铭》,自前世相传,以为孔子所书。据张从绅记云“旧石堙灭,开元中,玄宗命殷仲容模搭其书以传”。然则开元之前自有真本。至大历中,萧定又刊于石,则转相传摹,失其真远矣,按孔子平生未尝至吴,以《史记》世家考之,其历聘诸侯,南不逾楚。推其岁月踪迹,未尝过吴,不得亲铭季子之墓。又其字特大,非古简牍所容。第以其名传之久,不可遽废,故录之,以俟博识君子。嘉▯八年五月晦日书。
【唐雁门王田氏神道碑〈代宗时〉】
右《唐魏博节度使雁门郡王田承嗣碑》,营田副使裴抗撰,子绪碑,节度判官邱绛撰。按《唐书》列传,承嗣十一子:维、朝、华、绎、纶、绾、绪、绘、纯、绅、缙,而绪次当第七。此二碑皆以绪为第六子,而无绾。自绪而下,有绘、纯、纷、缙,与史不同。二碑当时故吏所作,必不误,盖史之缪也。其文与字皆不嘉,故余特录其世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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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右边是《射堂记》,颜真卿书写。颜鲁公在湖州所书、刻在石上的作品,我家《集古录》得到很多,只有《放生池碑》的字画完整。像《干禄字书》一类,如今已经残缺,每次都为此叹惜。至于《射堂记》,是最后得到的。如今的仆射相公认为笔法精妙,为我称赞颜氏书写的《射堂记》最好,于是把这个版本赠给我。拿它同我家一向收藏的各篇书法比较,只有《张敬因碑》和这篇记文尤其精劲,可惜它们都残缺了。治平元年七月二十二日中书东阁书。《唐王师乾神道碑》(大历十三年)。右边是《王师乾神道碑》,张从申书写。我起初不太认为它好,只是奇怪唐代人多称赞它,所以记录下这块碑,等待有见识的人评判。前一年我在亳社,因而和秦▯郎中谈论书法。秦▯向李西台建中学习书法,而西台的名声在当时很受重视。我于是问秦▯,西台学习谁的书法?他说学习张从申。又问秦▯是否见过张从申的书法?他说从未见过。我便把这块碑给他看,秦▯大吃一惊,说:“李西台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由此知道,世人认为鉴别书法很难,确实如此。如今张从申书写的碑在世上完全不流行,只有我的《集古录》中保存有《吴季子碑阴记》《崔圆颂德碑》和这块碑,共三件。熙宁三年十月二十七日书。《唐僧怀素法帖》(大历十二年)。右边的怀素,是唐代僧人,字藏真,尤其凭草书在当时享有声名,而且今天更受珍视。我曾说,所谓法帖,不过是魏、晋时代的人写给家人、朋友的作品,那些随意挥笔、兴之所至的笔墨,本来不是有意求工,却自然令人喜爱。后人却抛弃一切事务,把学习书法作为事业,直到老年穷尽一生,耗损精神,却不把它当作苦事,这实在可笑。怀素一类人就是这样。治平元年八月八日书。《唐张敬因碑一》(大历十四年)。右边是《张敬因碑》,颜真卿撰文并书写。碑在许州临颍县百姓的田地中。庆历初年,稍有知道这块碑的人便陆续前去摹拓,百姓家担心他们践踏庄稼,于是把碑打碎了。我在滁阳听说后,派人去寻找,得到的残缺碑石已经分成七段。碑文无法按次序读成文章,只有姓名还保存着,说:“君讳敬因,是南阳人。你的祖父和父亲叫澄、运。”它的字画尤其奇异,实在可惜。《唐张敬因碑二》。右边是颜鲁公的碑,世人认为奇异而珍重,这一块尤其值得珍爱欣赏。庐陵欧阳修书。《唐颜勤礼神道碑》(大历十四年)。右边是《颜勤礼神道碑》,颜真卿撰写碑文并书写序。颜、温两家的兴盛情形是:思鲁、彦弘、大雅,在隋朝都任职于东宫;愍楚、彦博,都在内史省任职;游秦、彦将,都掌管秘阁。考察《唐书》说,温大雅字彦弘,弟弟彦博字大临,弟弟大有字彦将。兄弟之间按道理名、字应当各自统一,可是名为“大”的字却叫“彦”,名为“彦”的字却叫“大”,不应当这样。大概唐代许多贤人的名和字都很可疑:封德彝说名伦,房玄龄说名乔,高士廉说名俭,颜师古说名籀,却都说是以字行世。伦、乔、俭、籀这些字,在唐代并没有什么避讳,不知道为什么要避开本名而用字。以前我在中书省见到颜氏后代献出家中收藏的三卷告身来求官,其中一卷是颜思鲁授仪同的制书,一卷是颜勤礼授詹事府主簿的制书,一卷是颜师古加授正议大夫的制书。颜思鲁的制书说:“内史令臣▯宣。”▯就是萧▯。“侍郎臣封德彝、奉舍人臣彦将行。”不应当内史令写本名,而侍郎、舍人写字;又不应当一律称“臣”而写字。因此德彝、彦将都应当是本名。颜师古的制书有:“尚书左仆射、梁国公玄龄,右仆射、申国公士廉。” 又有“吏部尚书君集”,就是侯君集;又有“侍郎纂”,就是杨纂。四个人并列在后面,不应当两人写本名、两人写字。因此玄龄、士廉也都应当是本名。又颜师古和令狐德▯同在一份制书中,不应当令狐德▯写本名而颜师古写字,因此颜师古也应当是本名。然而我家《集古录》中有《申文献公茔兆记》,是高宗时许敬宗撰写的,文中说:“公讳俭,字士廉。”许敬宗与高士廉是同时代的人,又替他的家族撰写墓地记文,一定不会弄错,那么士廉又应当是字。可是告身中写字,从道理上说难道妥当吗?如今《新唐书》虽然说房玄龄字乔、颜师古字籀,却又把《高俭茔兆记》作为本名,那么乔、籀果真是字吗?又考察《元和姓纂》,封氏的族谱说,隋代通州刺史封绣生有四个儿子:德润、德舆、德如、德彝;又说德彝改名为伦,也不知道究竟是否如此。唐代距离今天还不远,记载在文字中的事情还没有严重讹误残缺,尚且可以考求,却纷乱到这种程度。因此我曾说,君子的学问也有不知道的地方,即使圣人也会保留疑问,等待后来的人考明,这是慎重到了极点。治平元年二月二十八日书。《唐重摹吴季子墓铭》(大历十四年)。右边是《吴季子墓铭》,从前代起世世相传,认为是孔子所书。根据张从绅的记载说:“旧石已经湮没,开元年间,玄宗命令殷仲容摹拓它的文字,使之流传。”这样看来,开元以前本来有真本。到大历年间,萧定又把它刊刻在石上,于是辗转传摹,距离失去真貌已经很远了。考察孔子一生从未到过吴国;根据《史记·世家》考察,他出访诸侯,南方没有越过楚国。推算他的年代和行迹,他从未经过吴国,不可能亲自为季子的墓撰写铭文。况且它的字特别大,不是古代简牍所能容纳的。只是因为它的名声流传已久,不能立即废弃,所以记录下来,等待博学有识的君子辨明。嘉祐八年五月晦日书。《唐雁门王田氏神道碑》(代宗时)。右边是《唐魏博节度使雁门郡王田承嗣碑》,营田副使裴抗撰文;《子绪碑》由节度判官邱绛撰文。考察《唐书》列传,田承嗣有十一子:维、朝、华、绎、纶、绾、绪、绘、纯、绅、缙,其中绪按次序应当是第七子。这两块碑都把绪列为第六子,而且没有绾。绪以下列有绘、纯、纷、缙,与史书记载不同。这两块碑是当时的旧属官所作,必定不会错,大概是史书错误。碑文和书法都不佳,所以我特意只记录他的世系次序。?
●卷一四一·集古录跋尾卷八
【唐颜氏家庙碑〈建中元年〉】
右《颜氏家庙碑》,颜真卿撰并书。真卿父名进贞,仕至薛王友。真卿,其第七子也。述其祖祢群从官爵甚详。
【唐颜鲁公书残碑一】
右颜氏残碑,以《家庙碑》考之,是颜允南碑也。《家庙碑》云“允南历殿中、膳部、司封郎中,司业,金乡男”。此碑云“肃宗入中京,迁司封,寻封金乡县男”,又云“迁国子司业”。此碑云“二子颍、▯,▯好为五言诗,授校书郎,早卒”。《家庙碑》亦云“▯好五言,校书”。而此碑又云“与弟允臧,同时台省”,则为允南可知不疑。惟书颍事,《家庙碑》云“侍郎蒋冽赏其判”,此碑云“为崔器所赏”,小不同尔。治平元年寒食日书。
【唐颜鲁公书残碑二】
余谓颜公书如忠臣烈士、道德君子,其端严尊重,人初见而畏之,然愈久而愈可爱也。其见宝于世者不必多,然虽多而不厌也,故虽其残缺不忍弃之。
【唐湖州石记】
右《湖州石记》,文字残缺,其存者仅可识读,考其所记,不可详也。惟其笔画奇伟,非颜鲁公不能书也。公忠义之节,明若日月,而坚若金石,自可以光后世,传无穷,不待其书然后不朽。然公所至必有遗迹,故今处处有之。唐人笔迹见于今者,惟公为最多。视其巨书深刻,或托于山崖,其用意未尝不为无穷计也,盖亦有趣好所乐尔。其在湖州所书为世所传者,惟《干禄字》、《放生池碑》尚多见于人家,而《干禄字书》乃杨汉公摹本,其真本以讹缺遂不复传,独余《集录》有之。惟好古之士,知前人用意之深,则其堙沉摩灭之余,尤为可惜者也。治平元年正月二十日书。
【唐颜鲁公帖】
右《蔡明远帖》,《寒食帖》附,皆颜鲁公画。鲁公后帖流俗多传,谓之《寒食帖》。其印文曰“忠孝之家”者,钱文僖公自号也;“希圣”,钱公字也。又曰“化鹤之系”者,丁崖相印也。“润州观察使”者,钱惟济也。
【唐颜鲁公二十二字帖】
斯人忠义出于天性,故其字画刚劲独立,不袭前迹,挺然奇伟,有似其为人。
【唐颜鲁公法帖〈虞世南帖附〉】
右颜真卿书二帖,并虞世南一帖,合为一卷。颜帖为刑部尚书时乞米于李大夫,云“拙于生事,举家食粥来已数月,今又罄乏,实用忧煎”,盖其贫如此。此本墨迹在予亡友王子野家。子野出于相家,而清苦甚于寒士,尝摹帖刻石以遗朋友故人,云:“鲁公为尚书,其贫如此,吾徒安得不思守约?”世南书七十八字,尤可爱,在智永《千字文》后,今附于此。
【唐元次山铭】
右《元次山铭》,颜真卿撰并书。唐自太宗致治之盛,几乎三代之隆,而惟文章独不能革五代之弊。既久而后,韩、柳之徒出,盖习俗难变,而文章变体又难也。次山当开元、天宝时,独作古文,其笔力雄健,意气超拔,不减韩之徒也。可谓特立之士哉!
【唐张中丞传】
右《张中丞传》,李翰撰。呜呼!张巡、许远之事壮矣,秉笔之士皆喜为之称述也。然以翰所记,考《唐书》列传及韩退之所书,皆互有得失,而列传最为疏略。虽云史家当记大节,然其大小数百战,屡败贼兵,其智谋材力亦有过人可以示后者,史家皆灭而不著,甚可惜也。翰之所书,诚为太繁,然广记备言,所以备史官之采也。
【唐甘棠馆题名〈贞元间〉】
右《甘棠馆题名》。自唐德宗贞元以来,止于会昌,文字多已摩灭,惟高元裕、韦夏卿所书尚可读。甚矣,人之好名也!其功德之盛,固已书竹帛、刻金石,以垂不朽矣。至于登高远望,行旅往来,慨然寓兴于一时,亦必勒其姓名,留于山石,非徒徘徊俯仰,以自悲其身世,亦欲来者想见其风流。夏卿所记,留连感怆,意不浅也。如高、韦二子,皆当时知名士也,史传载之详矣。昔杜预沉碑汉水,谓万世之后,谷或为陵,庶几复出,以见于世,其为虑深矣。然预之功业不待碑而自传,其区区于此者,好名之弊也。故士或勤一生以自苦,或饿死空山之中,甚者蹈水火、赴刀锯,以就后世之名,为庄生所笑者有矣。故余于《集古》,每得前世题名,未尝不录者,闵夫人之甚好名也。治平元年清明前一日书。
【唐汾阳王庙碑〈贞元二年〉】
右《郭子仪庙碑》,高参文。其叙子仪功业不甚详,而载破墨姓处木、讨沙陀处密事,则《唐书》列传无之。盖子仪微时所历,其后遂立大勋,宜乎史略不书也。然《唐书》有处密、处月、朱耶、孤注等,皆是西突厥薛延陀别部名号。余于《五代史》为李克用求沙陀种类,卒不见其本末,而参谓“处密”为“沙陀”,不知其何所据也。按陈▯《子仪家传》亦云讨沙陀处墨十二姓,与参所书颇同。《唐书》转“蜜”为“密”,当以碑为正。治平甲辰七月十三日,以服药家居书。
【唐贺兰夫人墓志〈贞元七年〉】
译●卷一四一·《集古录跋尾》卷八。《唐颜氏家庙碑》(建中元年)。右边是《颜氏家庙碑》,颜真卿撰文并书写。颜真卿的父亲名进贞,官做到薛王友。颜真卿是他的第七个儿子。碑文详细叙述了他的祖先、父亲以及各房亲属的官爵。《唐颜鲁公书残碑一》。右边这通颜氏残碑,拿《家庙碑》来考证,是颜允南的碑。《家庙碑》说:“允南历任殿中、膳部、司封郎中、司业,封金乡男。”这通碑说:“肃宗入中京,迁任司封,不久封为金乡县男。”又说:“迁任国子司业。”这通碑说:“两个儿子颍、▯,▯喜好作五言诗,授校书郎,早年去世。”《家庙碑》也说:“▯喜好五言诗,任校书。”而这通碑又说:“与弟允臧,同时任职台省。”由此可知确实是颜允南。只是记载颜颍的事情,《家庙碑》说“侍郎蒋冽欣赏他的判词”,这通碑说“受到崔器的赏识”,略有不同罢了。治平元年寒食日书写。【唐代颜鲁公书写的残碑二】我认为颜公的书法,就像忠臣烈士、道德君子一样,端庄严肃、令人尊敬,人初见时会敬畏它;然而相处越久,就越觉得可爱。他的书法流传于世的未必很多,但即使很多也不会使人厌倦,所以即便残缺了,也不忍心丢弃。【唐代湖州石记】右边这篇《湖州石记》,文字已经残缺,保存下来的字仅仅还能辨认;考察它所记的事情,已不能详知。只是它的笔画奇特雄伟,不是颜鲁公不能书写。颜公忠贞义烈的节操,明亮如日月,坚固如金石,自然可以光照后世、流传无穷,不必等到凭借他的书法才获得不朽。然而颜公所到之处必定留下遗迹,所以如今各处都有他的遗迹。唐人的笔迹流传到今天的,只有颜公的最多。看那些巨大的书法作品深刻在石上,有的寄托在山崖之间,他用心从来没有不是为长远打算的,大概也有自己兴趣爱好、乐在其中的缘故。他在湖州所书写而为世人传诵的,只有《干禄字》和《放生池碑》还常见于人家;但《干禄字书》是杨汉公的摹本,它的真本因为讹误残缺,最终不再流传,只有我的《集录》中还有。只是爱好古物的人,知道前人用意深远,那么对于它们在湮没磨灭之后所剩的遗存,就尤其觉得可惜了。治平元年正月二十日书写。【唐代颜鲁公书帖】右边这篇《蔡明远帖》,附有《寒食帖》,都是颜鲁公的笔迹。颜鲁公后来的书帖,民间流传的很多,称作《寒食帖》。印文中有“忠孝之家”,这是钱文僖公的自号;“希圣”,是钱公的字。又有“化鹤之系”,是丁崖相的印;“润州观察使”,是钱惟济的印。【唐代颜鲁公二十二字帖】这个人的忠贞义烈出于天性,所以他的字画刚劲挺拔、自成一格,不沿袭前人的笔迹,挺立而奇伟,和他的为人很相像。【唐代颜鲁公法帖〈附虞世南帖〉】右边颜真卿书写的两帖,加上虞世南的一帖,合为一卷。颜帖写于他任刑部尚书时,向李大夫求米,信中说:“我不善于谋生,全家吃粥已经几个月了,如今又穷乏到了极点,实在忧愁煎熬。”可见他贫困到这种程度。这份墨迹藏在我已故朋友王子野家。子野出身宰相之家,却比贫寒士人还清苦,曾经摹写法帖刻在石上送给朋友故旧,说:“鲁公任尚书时还贫困到如此地步,我们这些人怎么能不想着恪守俭约呢?”虞世南的书法有七十八字,尤其可爱,排在智永《千字文》之后,现在附录在这里。【唐代元次山铭】右边这篇《元次山铭》,由颜真卿撰写并书写。唐代自唐太宗达到政治清明的盛况,几乎可以和三代的兴盛相比,唯独文章没有革除五代以来的弊病。过了很久以后,韩愈、柳宗元这一类人出现了,大概是习俗难以改变,而文章改变体制也很难。元次山正值开元、天宝年间,却独自创作古文,他的笔力雄健,意气超拔,不比韩愈等人逊色。真可以说是卓然独立的士人啊!【唐代张中丞传】右边这篇《张中丞传》,由李翰撰写。唉!张巡、许远的事迹壮烈啊,执笔的士人都喜欢为他们称颂记述。然而拿李翰所记的内容来考察《唐书》列传以及韩退之所写的文章,彼此都有得失,而列传最为疏略。虽然说史家应当记载大节,但他们大小数百战,屡次击败贼兵,其中的智谋和才力也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可以给后人示范;史家却全都删略而不记载,实在可惜。李翰所写确实过于繁琐,但广泛记载、详细叙述,正可以供史官采择。【唐代甘棠馆题名〈贞元年间〉】右边这篇《甘棠馆题名》。从唐德宗贞元年间到会昌年间,文字大多已经磨灭,只有高元裕、韦夏卿所书的还可以读出。人的好名竟到了如此地步!他们的功德盛大,本来已经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可以流传不朽了。至于登高远望、旅途中来往,感慨万分,把兴致寄托于一时,也一定要刻下自己的姓名,留在山石上;这不只是徘徊俯仰、为自己的身世悲伤,也是想让后来的人想见他们当年的风采。韦夏卿所记的内容,流连感伤,含意并不浅薄。像高元裕、韦夏卿二人,都是当时的知名士人,史传记载得很详细。过去杜预把碑沉入汉水,说万世以后山谷或许会变成丘陵,碑也许重新出土,能够再显现于世,他的考虑很深远。然而杜预的功业不靠碑也自然会流传,他在这件事上的小心经营,正是好名的弊病。所以士人有的劳苦一生使自己受苦,有的饿死在空山之中,更有甚者投身水火、奔赴刀锯,只为成就后世的名声,这些人曾被庄子讥笑过。因此我在《集古录》中每每得到前人的题名,从来没有不记录的,是怜悯人们好名太过。治平元年清明前一日书写。【唐代汾阳王庙碑〈贞元二年〉】右边这篇《郭子仪庙碑》,由高参撰写。它叙述郭子仪的功业并不十分详细,却记载了他击破墨姓处木、讨伐沙陀处密等事,这些在《唐书》列传中没有。大概这是郭子仪地位卑微时经历的事情,后来他建立了大功,所以史书略去不记也是应该的。然而《唐书》中有处密、处月、朱耶、孤注等名号,都是西突厥薛延陀的别部名称。我在《五代史》中为李克用考求沙陀的种类,最终没有看见其来龙去脉,而高参说“处密”就是“沙陀”,不知道他依据什么。考察陈▯《子仪家传》,也说讨伐沙陀处墨十二姓,与高参所记颇为相同。《唐书》把“蜜”转写成“密”,应当以碑文为正确。治平甲辰年七月十三日,因服药在家中书写。【唐代贺兰夫人墓志〈贞元七年〉】
右《贺兰夫人墓志》,唐陆贽撰,或云贽书也。题曰《秘书监陆公夫人墓志铭》,而贽自称侄曾孙。此石在常州。
【唐辨正禅师塔院记〈贞元中〉】
右《辨正禅师塔院记》,徐岘书。诚能行笔,而少意思也。往时石曼卿屡称岘书,曼卿多得颜、柳笔法,其书与岘不类而远过之,不知何故喜岘书也。余当曼卿在时,犹未见岘书,但闻其所称。曼卿殁已久,始得此书,遂录之尔。
【唐韩愈盘谷诗序〈贞元中〉】
右《送李愿归盘谷序》,韩愈撰。盘谷在孟州济源县,正元中,县令刻石于其侧。令姓崔,其名浃,今已摩灭。其后书云“昌黎韩愈,知名士也”。当时退之官尚未显,其道未为当世所宗师,故但云“知名士”也。然当时送愿者不为少,而独刻此序,盖其文章已重于时也。以余家集本校之,或小不同,疑刻石误。集本世已大行,刻石乃当时物,存之以为佳玩尔,其小失不足较也。治平元年中元日书。
【唐郭忠武公将佐略〈贞元十二年〉】
右《忠武公将佐略》,陈▯撰。忠武公者,郭子仪也。▯之所书,亦为盛矣,犹言得其六七。盖其官至宰相者七人,为节度使者二十八人,尚书丞郎、京尹者十人,廉察使者五人。据▯所得而书者,实六十人,而显名于世者盖五十人。虽乔琳、周智光、李怀光、仆固怀恩等陷于祸败,然杜鸿渐、黄裳、李光弼、光进之徒,伟然名见于当时而垂称于后世者,亦不为少,岂惟得失相当而已哉!虽汾阳功业,士多喜附以成名,然其亦自有以得之也。其忠信之厚,固出其天性,至于处富贵、保功名,古人之所难者,谋谟之际,宜亦得其助也。治平甲辰秋社前一日书。
【唐济渎庙祭器铭〈贞元十三年〉】
右《济渎庙祭器铭》,张洗撰。碑云“置斋郎六人”,唐自高宗以后,官不胜其滥矣。洗之所记,乃开元时事,州县祠庙置斋郎六人,可知其滥官之弊。然史家不能详载,惟于碑刻偶见其一二尔。治平甲辰秋分后一日,中书东阁雨中书。
【唐神女庙诗〈贞元十四年〉】
右《神女庙诗》,李吉甫、丘玄素、李贻孙、敬骞等作。余贬夷陵令时,尝泛舟黄牛峡,至其祠下,又饮蛤蟆碚水,览其江山,▯绝穷僻,独恨不得见巫山之奇秀。每读数子之诗,爱其辞翰,遂录之。嘉▯八年十一月十四日。
【唐马▯墓志铭一〈贞元十四年〉】
右《马▯墓志铭》,唐欧阳詹撰并书。其文辞不工而字法不俗,故录之。▯之事迹,亦无足纪也。
【唐马▯墓志铭二】
詹之文为韩退之所称,遂传于世。然其不幸早死,故其传者不多。刻石之文,只有此与《福州佛记》耳,尤可惜也。
【唐阳武复县记〈贞元十九年〉】
唐衢文世罕传者,余家《集录》千卷,唐贤之文十居七八,而衢文只获此尔。然其气格不俗,亦足佳也。
【唐石洪钟山林下集序〈贞元二十年〉】
右《钟山林下集序》者,石洪为浮图总悟作也。石洪为处士而名重当时者,以常为韩退之称道也。唐世号处士者为不少矣,洪终始无他可称于人者,而至今其名独在人耳目,由韩文盛行于世也。而洪之所为,与韩道不同而势不相容也。然韩常叹籍、▯辈叛己而不绝之也,岂诸子驳杂,不能入于圣贤之域,而韩子区区诲诱,思援而出于所溺欤?此孔、孟之用心也。治平元年八月八日书。是日,上以霖雨不止,分命群臣祈祷。余祈于太社,既归而雨遂止,某谨记。
【唐房太尉遗爱碑阴记〈元和六年〉】
石洪文字罕见于后世,故特录之。
【唐韩退之题名〈元和四年〉】
右韩退之题名二,皆在洛阳。其一在嵩山天封宫石柱上刻之,〔记龙潭遇雷事。〕天圣中,余为西京留守推官,与梅圣俞游嵩山,入天封宫,裴回柱下而去。遂登山顶,至武后封禅处,有石记,戒人游龙潭者,毋妄语笑以黩神龙,龙怒则有雷恐。因念退之记遇雷,意其有所试也。其一在福先寺塔下,当时所见墨迹,不知其后何人摹刻于石也。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二日书。
【唐田弘正家庙碑〈元和八年〉】
译右边这篇《贺兰夫人墓志》,由唐代陆贽撰写,有人说也是陆贽亲自书写的。标题称《秘书监陆公夫人墓志铭》,而陆贽自称是她的侄曾孙。这块石碑在常州。【唐代辨正禅师塔院记〈贞元年间〉】右边这篇《辨正禅师塔院记》,由徐岘书写。他确实很能运笔,只是缺少意趣。从前石曼卿多次称赞徐岘的书法;石曼卿多得颜真卿、柳公权的笔法,他的书法和徐岘并不相像,却远胜于徐岘,不知为什么偏偏喜欢徐岘的书法。我在石曼卿在世时还没有见过徐岘的书法,只听说他称赞。石曼卿去世很久以后,我才得到这件书法,于是把它记录下来罢了。【唐代韩愈《盘谷诗序》〈贞元年间〉】右边这篇《送李愿归盘谷序》,由韩愈撰写。盘谷在孟州济源县,贞元年间,县令在它旁边刻了石碑。县令姓崔,名浃,如今名字已经磨灭。碑文后面写道:“昌黎韩愈,是知名士人。”当时韩退之的官职还不显达,他的学说也没有被当世奉为宗师,所以只说“知名士人”。然而当时送李愿的人并不少,却只有这篇序被刻下来,大概是他的文章已经受到当时人的重视了。我拿我家收藏的文集版本校对,个别地方略有不同,怀疑是刻石有误。文集版本已经在世间广泛流行,刻石却是当时的实物,保存它只是作为可供欣赏的珍品罢了;那些小的错误不值得比较。治平元年中元日书写。【唐代郭忠武公将佐略〈贞元十二年〉】右边这篇《忠武公将佐略》,由陈▯撰写。忠武公就是郭子仪。陈▯所记载的已经很盛大了,尚且说只得到其中的六七成。大概其中官至宰相的有七人,任节度使的有二十八人,任尚书、侍郎、京尹的有十人,任廉察使的有五人。按照陈▯所得到并记下来的,实际有六十人,而在世上显名的大概有五十人。即使乔琳、周智光、李怀光、仆固怀恩等人陷入祸败之中,但杜鸿渐、黄裳、李光弼、李光进这些人,显赫地在当时闻名并且声名流传后世的,也并不少,难道只是得失相抵而已吗!虽然汾阳王的功业,士人多喜欢依附他来成就自己的名声,但他自己也确实有凭借而获得这些成就。其忠诚守信的深厚,本来出于他的天性;至于身处富贵、保全功名,是古人都难以做到的事情,在谋划决策之际,他想来也确实得到了这些人的帮助。治平甲辰年秋社前一日书写。【唐代济渎庙祭器铭〈贞元十三年〉】右边这篇《济渎庙祭器铭》,由张洗撰写。碑上说“设置斋郎六人”。唐代自唐高宗以后,官职已经泛滥得不可胜数。张洗所记的是开元年间的事情,州县祠庙设置六名斋郎,由此可以看出冗滥官职的弊病。然而史家不能详细记载,只有偶尔从碑刻中见到一二罢了。治平甲辰年秋分后一日,在中书东阁雨中书写。【唐代神女庙诗〈贞元十四年〉】右边这篇《神女庙诗》,由李吉甫、丘玄素、李贻孙、敬骞等人所作。我被贬为夷陵令时,曾经乘船经过黄牛峡,到达神女祠下,又饮用蛤蟆碚的水,观览那里的江山;那里险峻、偏僻到了极点,只遗憾不能看见巫山的奇特秀美。每次读到这几个人的诗,都喜爱他们的文辞书法,于是把它们记录下来。嘉祐八年十一月十四日。【唐代马▯墓志铭一〈贞元十四年〉】右边这篇《马▯墓志铭》,由唐代欧阳詹撰写并书写。他的文章辞采不工整,但书法不俗,所以记录下来。马▯的事迹,也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唐代马▯墓志铭二】欧阳詹的文章受到韩退之称赞,于是流传于世。然而他不幸早死,所以流传下来的作品不多。刻石上的文章,只有这篇和《福州佛记》罢了,尤其令人惋惜。【唐代阳武复县记〈贞元十九年〉】唐代衢的文章,在世上很少流传。我家收藏的《集录》有一千卷,唐代贤人的文章占十分之七八,而衢的文章只得到这一篇罢了。然而它的气势格调不俗,也足以称佳。【唐代石洪《钟山林下集序》〈贞元二十年〉】右边这篇《钟山林下集序》,是石洪为僧人总悟所作的。石洪以处士身份在当时声名很重,是因为他常常受到韩退之的称道。唐代被称为处士的人并不少,但石洪始终没有别的值得向人称道之处,他的名字直到今天还留在人们耳目之中,是因为韩愈的文章盛行于世。然而石洪的作为与韩愈的道不同,势必不能相容。但韩愈常常感叹籍、▯这些人背叛自己,却不彻底舍弃他们,难道是因为这些人的学说驳杂,不能进入圣贤的领域,而韩愈还在辛苦地教诲诱导他们,想把他们从沉溺之处援救出来吗?这正是孔子、孟子的用心。这天是治平元年八月八日。皇上因为连日霖雨不停,分派群臣祈祷。我到太社祈祷,回来后雨就停止了,某谨记。【唐代房太尉遗爱碑阴记〈元和六年〉】石洪的文章后世很少见到,所以特意记录下来。【唐代韩退之题名〈元和四年〉】右边韩退之的题名有两处,都在洛阳。一处刻在嵩山天封宫的石柱上,〔记载在龙潭遇到雷电的事情。〕天圣年间,我任西京留守推官,和梅圣俞游览嵩山,进入天封宫,在石柱下徘徊后离去。于是登上山顶,到了武后封禅的地方,那里有一块石碑,告诫游龙潭的人不要妄自说笑,以免亵渎神龙;神龙发怒,就会有雷电,人将受到惊恐。于是想到韩退之记载遇雷的事情,猜想他或许有所试验。另一处在福先寺塔下,当时我所看见的是墨迹,不知道后来是什么人摹刻在石上的。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二日书写。【唐代田弘正家庙碑〈元和八年〉】
右《田弘正家庙碑》,昌黎先生撰。余家所藏书万卷,惟《昌黎集》是余为进士时所有,最为旧物。自天圣以来,古学渐盛,学者多读韩文,而患集本讹舛。惟余家本屡更校正,时人共传,号为善本。及后集录古文,得韩文之刻石者如《罗池神》、《黄陵庙碑》之类,以校集本,舛缪犹多,若《田弘正碑》则又尤甚。盖由诸本不同,往往妄加改易。以碑校集印本,与刻石多同,当以为正。乃知文字之传,久而转失其真者多矣。则校雠之际,决于取舍,不可不慎也。印本云“衔训事嗣,朝夕不怠”,往时用他本改云“衔训嗣事”。今碑文云“衔训事嗣”,与印本同,知其妄改也。印本云“以降命书”,用他本改为“降以命书”。今碑文云“以降命书”,与印本同,知为妄改也。印本云“奉我天明”,用他本改云“奉我王明”。今碑文云“奉我天明”,与印本同,知为妄改也。此类甚多,略举三事,要知改字当慎也。治平元年三月八日书。
【唐韩愈南海神庙碑〈元和十五年〉】
右《南海神庙碑》,韩愈撰,陈谏书。以余家旧藏集本校之皆同,惟集本云“蜿蜿蜒蜒”,而碑为“蜿蜿蛇蛇”,小异,当以碑为正。今世所行《昌黎集》类多讹舛,惟《南海碑》不舛者,以此刻石人家多有故也。其妄意改易者颇多,亦赖刻石为正也。治平元年七月二十日书。
【唐韩愈罗池庙碑〈长庆中〉】
右《罗池庙碑》,唐尚书吏部侍郎韩愈撰,中书舍人、史馆修撰沈传师书。碑后题云“长庆元年正月建”。按《穆宗实录》,长庆二年二月,传师自尚书兵部郎中、翰林学士,罢为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其九月,愈自兵部侍郎迁吏部。碑言柳侯死后三年庙成,明年愈为柳人书罗池事。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卒,至愈作碑时,当是长庆三年。考二君官与此碑亦同,但不应在元年正月,盖后人传模者误刻之尔。今世传《昌黎先生集》载此碑文多同,惟集本以“步有新船”为“涉”,“荔子丹兮蕉黄”,“蕉”下加“子”,当以碑为是。而碑云“春与猿吟而秋鹤与飞”,则疑碑之误也。嘉▯八年六月二日书。
【唐韩愈黄陵庙碑〈长庆元年〉】
右《黄陵庙碑》,韩愈撰,沈传师书。《昌黎集》今大行于世,而患本不真。余家所藏,最号善本,世多取以为正,然时时得刻石校之,犹不胜其舛缪,是知刻石之文可贵也,不独为玩好而已。《黄陵碑》以家本校之,不同者二十余事,如家本言“降小君为夫人”,而碑云“降小水”之类,皆当以碑为正也。嘉▯八年十月十八日书。
【唐胡良公碑〈长庆三年〉】
右《唐胡良公碑》,韩愈撰。良公者名▯向,韩之门人张籍妻父也。今以碑校余家所藏《昌黎集》本,号为最精者,文字犹多不同,皆当以碑为正,兹不复纪。碑云“▯向子逞、▯、巡、遇、述、迁、造”,而集本无“巡”,他流俗所传本有云“遇”或为“巡”者,皆非,当以碑为正。治平元年七月晦日书。
【唐韩文公与颠师书】
右韩文公《与颠师书》,世所罕传,余以集录古文,其求之既勤且博,盖久而后获。其以《易·系辞》为《大传》,谓“著山林与著城郭无异”等语,宜为退之之言。其后书“吏部侍郎、潮州刺史”,则非也。盖退之自刑部侍郎贬潮州,后移袁州,召为国子祭酒,迁兵部侍郎,久之始迁吏部,而流俗相传,但知为韩吏部尔。颠师遗记虽云长庆中立,盖并韩书皆国初重刻,故缪为附益尔。治平元年三月十三日书。
【唐高闲草书】
高闲草书,审如此,则韩子之言为实录矣。庐陵欧阳修。
【唐卢顼祷聪明山记〈元和三年〉】
右《祷聪明山记》,卢顼撰,乃卢从史祷山神之记也。阅从史官属题名,见孔戡与乌重胤俱列于后,而感韩退之记戡事云“戡屡谏从史,不听,卒为重胤所缚”,掩卷叹息者久之。呜呼!祸福成败之理甚明,而先事而言则罕见从,事至而言则不及矣。自古败乱之国,未始不如此也。
【唐侯喜复黄陂记〈元和三年〉】
右《复黄陂记》,唐侯喜撰。黄陂在汝州,汝州有三十九陂,黄陂最大,溉田千顷,始作于隋。记云“至贞元辛未,刺史卢虔始复之”。辛未,贞元七年也,碑元和三年建。喜之文辞尝为韩退之所称,而世罕传者,余之所得,此碑而已。
【唐柳宗元般舟和尚碑〈元和三年〉】
右《般舟和尚碑》,柳宗元撰并书。子厚所书碑世颇多有,书既非工,而字画多不同,疑喜子厚者窃借其名以为重。子厚与退之,皆以文章知名一时,而后世称为韩、柳者,盖流俗之相传也,其为道不同犹夷、夏也。然退之于文章每极称子厚者,岂以其名并显于世,不欲有所贬毁,以避争名之嫌,而其为道不同,虽不言,顾后世当自知欤?不然,退之以力排释老为己任,于子厚不得无言也。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二日书。
译右边这篇《田弘正家庙碑》,由昌黎先生撰写。我家收藏书籍一万卷,只有《昌黎集》是我考中进士时就拥有的,是最为古旧的藏物。自天圣年间以来,古学逐渐兴盛,学者多读韩愈的文章,但苦于文集版本讹误错乱。只有我家版本屡次校正,当时的人共同传抄,称为善本。后来我编录古文,得到像《罗池神》《黄陵庙碑》一类韩文的刻石本,用来校对文集版本,错误仍然很多;像《田弘正碑》则尤其严重。大概是由于各种版本不同,人们往往任意加以改动。拿碑刻校对文集印本,和刻石大多相同,应当以碑刻为正确。由此才知道,文字流传久了而逐渐失去原貌的情况很多。所以校勘取舍时作出判断,不能不谨慎。印本写“衔训事嗣,朝夕不怠”,过去采用其他版本改成“衔训嗣事”。如今碑文写“衔训事嗣”,和印本相同,可知那是擅自改动。印本写“以降命书”,采用其他版本改成“降以命书”。如今碑文写“以降命书”,和印本相同,可知也是擅自改动。印本写“奉我天明”,采用其他版本改成“奉我王明”。如今碑文写“奉我天明”,和印本相同,可知这是擅自改动。这一类情况很多,这里略举三件,应该知道改字必须谨慎。治平元年三月八日书写。【唐代韩愈南海神庙碑〈元和十五年〉】右边这篇《南海神庙碑》,由韩愈撰写,陈谏书写。我拿我家旧藏的文集版本校对,全部相同,只有文集版本写“蜿蜿蜒蜒”,碑上写“蜿蜿蛇蛇”,略有不同,应当以碑文为正确。如今流行于世的《昌黎集》大多有讹误,只有《南海碑》没有错误,是因为这种刻石人家收藏很多。因此,那些自以为是、任意改动的地方很多,也依靠刻石来校正。治平元年七月二十日书写。【唐代韩愈罗池庙碑〈长庆年间〉】右边这篇《罗池庙碑》,由唐代尚书吏部侍郎韩愈撰写,中书舍人、史馆修撰沈传师书写。碑后题写“长庆元年正月建立”。考察《穆宗实录》,长庆二年二月,沈传师由尚书兵部郎中、翰林学士,罢任改为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当年九月,韩愈由兵部侍郎升任吏部侍郎。碑文说柳侯死后三年庙建成,第二年韩愈为柳州人书写罗池的事情。柳子厚于元和十四年去世,到韩愈撰写碑文时,应当是长庆三年。考察两人的官职,也和这通碑相合,只是不应当在长庆元年正月,恐怕是后人传摹时误刻了。如今世间流传的《昌黎先生集》所载碑文大多相同,只有文集版本把“步有新船”作“涉”,把“荔子丹兮蕉黄”中的“蕉”字下加了“子”,应当以碑文为正确。但碑上写“春与猿吟而秋鹤与飞”,却怀疑是碑文的错误。嘉祐八年六月二日书写。【唐代韩愈黄陵庙碑〈长庆元年〉】右边这篇《黄陵庙碑》,由韩愈撰写,沈传师书写。《昌黎集》如今在世上广泛流传,但令人忧虑的是版本不真实。我家收藏的版本,号称最好的版本,世人多取它作为标准;然而时时拿刻石来校对,仍然禁不住发现很多错误,由此知道刻石文字的可贵,不只是供玩赏而已。《黄陵碑》拿我家版本校对,不同的地方有二十多处,例如我家版本写“降小君为夫人”,碑上写“降小水”等,都应当以碑文为正确。嘉祐八年十月十八日书写。【唐代胡良公碑〈长庆三年〉】右边这篇《唐胡良公碑》,由韩愈撰写。良公名▯向,是韩愈门人张籍的岳父。如今拿碑文校对我家收藏的《昌黎集》版本,那是号称最精善的版本,文字仍有很多不同,都应当以碑文为正确,这里不再一一记录。碑文说“▯向的儿子逞、▯、巡、遇、述、迁、造”,而文集版本没有“巡”字;其他流俗流传的版本有的写“遇”,有的把“遇”作“巡”,都不对,应当以碑文为正确。治平元年七月最后一日书写。【唐代韩文公致颠师书】右边这篇韩文公《与颠师书》,世上很少流传。我因为编录古文,寻求它既勤奋又广泛,过了很久才得到。信中把《易·系辞》称为《大传》,说“著山林与著城郭没有差别”等话,应该确实是韩退之所说。信后署名“吏部侍郎、潮州刺史”,却不是这样。大概韩退之是由刑部侍郎贬为潮州刺史,后来改任袁州,召回任国子祭酒,再升任兵部侍郎,过了很久才升任吏部侍郎;而民间流传,只知道他是韩吏部罢了。颠师的遗记虽然说在长庆年间建立,大概连同韩愈的书信都是宋初重新刻印的,所以错误地附加上去。治平元年三月十三日书写。【唐代高闲草书】高闲的草书如果确实如此,那么韩子的说法就是实录了。庐陵欧阳修。【唐代卢顼祷聪明山记〈元和三年〉】右边这篇《祷聪明山记》,由卢顼撰写,是卢从史向山神祈祷的记文。我查看卢从史属官的题名,看见孔戡和乌重胤都列在后面,因而感慨韩退之记载孔戡事迹时说:“孔戡多次劝谏卢从史,他不听,最终被乌重胤捆绑。”我合上书卷叹息了很久。唉!祸福成败的道理十分明白,但在事情发生以前提出意见,很少有人听从;事情发生以后再来谈论,又已经来不及了。自古以来失败混乱的国家,没有不是这样的。【唐代侯喜复黄陂记〈元和三年〉】右边这篇《复黄陂记》,由唐代侯喜撰写。黄陂在汝州,汝州有三十九座陂,黄陂最大,可以灌溉一千顷田地,开始修建于隋代。记文说:“到了贞元辛未年,刺史卢虔才恢复了它。”辛未是贞元七年,碑建于元和三年。侯喜的文章曾经受到韩退之称赞,但世上很少流传;我所得到的,只有这通碑。【唐代柳宗元般舟和尚碑〈元和三年〉】右边这篇《般舟和尚碑》,由柳宗元撰写并书写。柳子厚书写的碑世上颇有几通,但书法既不工整,字画又多有不同,我怀疑是喜爱子厚的人借用他的名义来抬高作品。子厚和退之都凭文章在当时闻名,后世称为“韩柳”,大概只是世俗的传说;他们的思想道路不同,就像夷族和夏族一样。然而韩退之谈到文章时常常极力称赞柳子厚,难道是因为他的名声和自己并列显扬于世,不愿贬低他,以避开争夺名声的嫌疑,而他们思想道路不同这件事,虽然不明说,却料想后世自然会知道吗?否则,韩退之把极力排斥佛教、道教当作自己的责任,对于柳子厚不可能没有话说。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二日书写。
【唐虞城李令去思颂〈元和四年〉】
右《虞城李令去思颂》,李白撰文,王▯篆。唐世以书自名者多,而小篆之学不数家,自阳冰独擅,后无继者,其前惟有《碧落碑》,而不见名氏。▯,开元、天宝时人,在阳冰前而相去不远,然当时不甚知名。虽字画不为工,而一时未有及者,所书篆字惟有此尔,世亦罕传。余以《集录》求之勤且博,廑得此尔。今世以小篆名家,如邵不疑、杨南仲、章友直,问之,皆云未尝见也。治平元年二月七日书。
【唐僧灵澈诗〈元和四年〉】
右灵澈诗,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世俗相传,以为俚谚。庆历中,天章阁待制许元为江淮发运使,因修江岸得斯石于池阳江水中,始知为灵澈诗也。澈以诗称于唐,故其与相唱和者,皆当时知名之士。包侍郎者,佶也;徐广州者,浩也,代宗时为岭南节度使。
【唐南岳弥陀和尚碑〈元和五年〉】
右《南岳弥陀和尚碑》,柳宗元撰并书。自唐以来,言文章者惟韩、柳,柳岂韩之徒哉?真韩门之罪人也。盖世俗不知其所学之非,第以当时辈流言之尔。今余又多录其文,惧益后人之惑也,故书以见余意。
【唐阳公旧隐碣〈元和中〉】
右《阳公旧隐碣》,胡证撰,黎▯胃书,李灵省篆额。唐世篆法,自李阳冰后,寂然未有显于当世而能自名家者。灵省所书《阳公碣》,笔画甚可佳,既不显闻于时,亦不见于他处。以余家所藏之博,而见于录者惟此,虽未为绝笔,亦可惜哉!呜呼,士有负其能而不为人所知者,可胜道哉!
【唐于▯神道碑〈元和中〉】
右《于▯神道碑》,卢景亮撰。其文辞虽不甚雅,而书事能不没其实。▯之为人,如其所书,盖笃于信道者也。碑云“司马迁儒之外五家,班固儒之外八流”,其语虽拙,盖言其学不驳杂也。然则非徒贬去释老而已,自儒术之外,余皆不学尔。碑又云“其弟可封好释氏,▯每非之”。▯,于ν父也。然可封之后不大显,而▯之后甚盛,以此见释氏之教信向者未必获福,毁贬者未必有祸也。碑言“▯笃于孝悌,守节安贫,不可动以势利”,其所履如此,足以兴其后世矣。治平元年八月十一日书。
【唐昭懿公主碑〈元和中〉】
右《昭懿公主碑》,孟简撰,皇甫▯书。公主,代宗女也,号升平公主,嫁郭氏。公主之号,自汉以来始有,谓天子之女礼不自主婚,以公主之,因以为名尔。后世号某国公主者,虽实不以国公为主,而名犹不失其义。唐世始别择佳名以加之,如升平之类是也,已失其本义矣。今此碑乃云“讳升平公主”,“字升平公主”,斯莫可晓也已。治平元年八月八日书。
【唐李光进碑〈元和中〉】
右《李光进碑》,杨炎撰,韩秀实书。唐有两李光进,其一光颜之兄,其一光弼之弟也。此碑乃光弼弟也。唐史书此两人事多误,《新书》各为传以附颜、弼,遂得其正。治平元年夏至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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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四二·集古录跋尾卷九
【唐沈传师游道林岳麓寺诗〈长庆中〉】
右《岳麓寺诗》,沈传师撰并书。题云《酬唐侍御、姚员外》,而二人之诗不见,不知为何人也?独此诗以字画传于世,而诗亦自佳。传师书非一体,此尤放逸可爱也。
【唐樊宗师绛守居园池记〈长庆三年〉】
右《绛守居园池记》,唐樊宗师撰,或云此石宗师自书。呜呼!元和之际,文章之盛极矣,其怪奇至于如此!
【唐张九龄碑〈长庆三年〉】
右《张九龄碑》。按《唐书》列传所载,大节多同,而时时小异。传云“寿六十八”,而碑云“六十三”。传“自左补阙改司勋员外郎”,而碑云“迁礼部”。传言“张说卒,召为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知院事”,碑云“副知”,至后作相迁中书令,始云“知院事”。其载张守▯请诛安禄山事,传云“九龄判守▯状”,碑云“守▯所请留中不行,而公以状谏”,然其为语则略同。碑长庆中立,而公薨在开元二十八年,至长庆三年实八十四年。所传或有同异,而至于年寿、官爵,其子孙宜不缪,当以碑为是也。治平元年二月十日书。
【唐崔能神道碑〈长庆三年〉】
右《崔能神道碑》,李宗闵撰,能弟从书。碑云“拜御史中丞,持节观察黔中,仍赐紫衣金印”。按唐世无赐金印者。官制古今沿革不同,而其名号尚或相袭。自汉以来,有银青、金紫之号。当时所谓青紫者,绶也,金银者,乃其所佩印章尔,绶所以系印者也。后世官不佩印,此名虚设矣。隋、唐以来,有随身鱼,而青紫为服色,所谓金紫者,乃服紫衣而佩金鱼尔。宗闵谓赐金印者,缪也。今世自以赐绯银鱼袋、赐紫金鱼袋结入官衔,而阶至金紫光禄大夫者,遂于结衔去赐紫金鱼袋,皆流俗相承,不复讨正久矣。故因宗闵之失并记之。治平元年七月二十日书。
【唐田布碑〈长庆四年〉】
译【唐代虞城李令去思颂〈元和四年〉】右边这篇《虞城李令去思颂》,文章由李白撰写,篆书由王▯书写。唐代以书法著名的人很多,但精通小篆的不过几家;自李阳冰独擅其长以后,后来没有继承者。在李阳冰以前,只有《碧落碑》,却不知道作者姓名。王▯是开元、天宝年间的人,处在李阳冰之前,相隔不远,但当时并不十分知名。虽然他的字画不算工巧,但当时没有人能超过他;他所书写的篆字只有这一篇,世上也很少流传。我为了《集录》勤奋而广泛地搜求,勉强只得到这一篇。如今以小篆著名的人,如邵不疑、杨南仲、章友直,问他们,都说从未见过。治平元年二月七日书写。【唐代僧人灵澈诗〈元和四年〉】右边是灵澈的诗,其中说:“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世俗相传,把它当作俚语谚语。庆历年间,天章阁待制许元任江淮发运使,因为修筑江岸,在池阳江水中得到这块石碑,这才知道原来是灵澈的诗。灵澈在唐代以诗著名,所以和他唱和的人,都是当时的知名人士。包侍郎就是包佶;徐广州就是徐浩,他在唐代宗时任岭南节度使。【唐代南岳弥陀和尚碑〈元和五年〉】右边这篇《南岳弥陀和尚碑》,由柳宗元撰写并书写。自唐代以来,谈论文章的人只说韩愈、柳宗元,柳宗元难道是韩愈一派的人吗?他其实是韩愈门下的罪人。大概世俗不了解他所学习的东西是错误的,只是因为按当时同辈人的说法来评论罢了。如今我又大量记录他的文章,害怕更加使后人迷惑,所以写下这些话来表明我的看法。【唐代阳公旧隐碣〈元和年间〉】右边这篇《阳公旧隐碣》,由胡证撰写,黎▯胃书写,李灵省篆写碑额。唐代的篆书,自李阳冰以后,寂寂无闻,再没有人在当时显名并能自成一家。李灵省所书的《阳公碣》,笔画很可观,既未在当时显名,也没有见于其他地方。以我家收藏之丰富,所见著录的却只有这一篇;虽然还算不上绝妙之作,也实在可惜!唉,士人有才能却不被人知道的,哪里说得尽呢!【唐代于▯神道碑〈元和年间〉】右边这篇《于▯神道碑》,由卢景亮撰写。文章辞采虽然不很雅正,但记事能够不埋没事实。于▯的为人,正如碑文所写,大概是笃信儒道的人。碑上说:“司马迁在儒家之外列五家,班固在儒家之外列八流。”这话虽然拙朴,大概是说他的学问不驳杂。这样看来,他不只是贬斥佛、老而已,而是儒术以外的学问全都不学习。碑上又说:“他的弟弟可封喜好释氏,于▯常常非难他。”于▯是于ν的父亲。然而可封的后代没有大显达,于▯的后代却很兴盛;由此可见,信奉佛教的人未必得到福报,毁谤贬斥佛教的人也未必遭受祸患。碑文说“于▯笃行孝悌,安守贫困,不能用权势和利益使他动摇”,他所践行的就是这样,足以使他的后代兴盛。治平元年八月十一日书写。【唐代昭懿公主碑〈元和年间〉】右边这篇《昭懿公主碑》,由孟简撰写,皇甫▯书写。公主是唐代宗的女儿,号称升平公主,嫁给郭氏。公主这一称号,自汉代以来才开始有,意思是天子的女儿按照礼制不能自己主持婚姻,因此由公主代为主持,因而成为这种称号。后世称某国公主,虽然实际上并不是由某国公主持婚礼,但名称仍不失其原意。唐代开始另外选择美好的名称加在公主称号上,像升平这一类就是这样,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意义。如今这块碑竟然说“讳升平公主”“字升平公主”,实在无法理解。治平元年八月八日书写。【唐代李光进碑〈元和年间〉】右边这篇《李光进碑》,由杨炎撰写,韩秀实书写。唐代有两个李光进,一个是李光颜的兄长,一个是李光弼的弟弟。这通碑说的是李光弼的弟弟。唐史记载这两个人的事迹有很多错误,《新唐书》分别为他们立传,附在李光颜、李光弼传后,于是才得到正确的记载。治平元年夏至日书写。原文仅作“?”,无法确定其语义。●卷一四二·《集古录跋尾》卷九 【唐代沈传师游道林岳麓寺诗〈长庆年间〉】右边这篇《岳麓寺诗》,由沈传师撰写并书写。题目说是《酬唐侍御、姚员外》,但两人的诗没有保存下来,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唯独这首诗凭借书法流传于世,而诗本身也很好。沈传师的书法不止一种体式,这一篇尤其放纵洒脱而可爱。【唐代樊宗师《绛守居园池记》〈长庆三年〉】右边这篇《绛守居园池记》,由唐代樊宗师撰写,有人说这块石碑是樊宗师亲自书写的。唉!元和年间,文章的兴盛达到极点,竟奇异怪诞到了这样的程度!【唐代张九龄碑〈长庆三年〉】右边这篇《张九龄碑》,考察《唐书》列传所记,大的节要大多相同,但时常有小的差异。列传说“享年六十八岁”,碑上说“六十三岁”。列传说“由左补阙改任司勋员外郎”,碑上说“升任礼部官职”。列传说“张说去世,召他任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知院事”,碑上说“副知”,到后来任宰相、升任中书令时,才说“知院事”。碑文记载张守珪请求诛杀安禄山的事情,列传说“九龄判定张守珪的奏状”,碑上说“张守珪所请求的事情被留中不行,而公以奏状进谏”,但两处说法大体相同。碑建于长庆年间,而张九龄死于开元二十八年,到长庆三年实际已有八十四年。流传的记载有相同和不同之处,但至于年寿、官爵,他的子孙应当不会弄错,应当以碑文为正确。治平元年二月十日书写。【唐代崔能神道碑〈长庆三年〉】右边这篇《崔能神道碑》,由李宗闵撰写,崔能的弟弟从书写。碑上说:“授御史中丞,持节任黔中观察使,仍赐紫衣金印。”考察唐代,没有赐金印的说法。古今官制沿革不同,但官号有时还相互沿用。自汉代以来,有“银青”“金紫”的称号。当时所谓青、紫,是指绶带;所谓金、银,是指所佩的印章,绶带是用来系印章的。后世官员不再佩印,这些名称就成为虚设。隋、唐以来,有随身佩带的鱼符,而青、紫成为服色,所谓“金紫”,就是穿紫衣、佩金鱼。李宗闵说“赐金印”,是错误的。如今世人把“赐绯银鱼袋”“赐紫金鱼袋”作为官衔的一部分写入官衔,而官阶到了金紫光禄大夫的,反而在官衔中去掉“赐紫金鱼袋”;这些都是流俗相承,已经很久没有再考订正误了。所以借李宗闵的错误一并记下。治平元年七月二十日书写。【唐代田布碑〈长庆四年〉】
右《田布碑》,庾承宣撰。布之事壮矣,承宣不能发于文也,盖其力不足尔。布之风烈,非得左丘明、司马迁笔不能书也。故士有不顾其死,以成后世之名者,有幸不幸,各视其所遭如何尔。今有道《史》、《汉》时事者,其人伟然甚著,而市儿俚妪犹能道之。自魏、晋以下不为无人,而其显赫不及于前者,无左丘明、司马迁之笔以起其文也。治平甲辰秋社日书。
【唐郑权碑〈宝历二年〉】
右姚向书,笔力精劲,虽唐人工于书者多,而及此者亦少,惜其不传于世,而今人莫有知者。惟余以《集录》之博,得此而已。熙宁辛亥孟夏清心堂书。
【唐李德裕茅山三像记〈宝历二年〉】
右《茅山三像记》,李德裕撰。德裕自号上清玄都大洞三景弟子,上为九庙圣主,次为七代先灵,下为一切含识,敬造老君、孔子、尹真人像三躯。此固俚巷庸鄙人之所常为,德裕为之有不足怪。然以孔子与老君为伍,而又居其下,此岂止德裕之独可罪邪?今《史记》载孔子问礼于老聃,聃戒孔子去其骄气多欲,而孔子叹其道犹龙之语,著于耳目。自汉以来学者未有以为非者,岂止德裕之罪哉!治平元年八月八日书。
【唐李德裕平泉草木记〈开成五年〉】
右《平泉草木记》,李德裕撰。余尝读鬼谷子书,见其驰说诸侯之国,必视其为人材性贤愚、刚柔缓急,而因其好恶喜惧忧乐而捭阖之,阳开阴塞,变化无穷,顾天下诸侯无不在其术中者,惟不见其所好者,不可得而说也。以此知君子宜慎其所好。盖泊然无欲,而祸福不能动,利害不能诱,此鬼谷之术所不能为者,圣贤之高致也。其次简其所欲,不溺于所好,斯可矣。若德裕者,处富贵,招权利,而好奇贪得之心不已,或至疲敝精神于草木,斯其所以败也。其遗戒有云“坏一草一木者非吾子孙”,此又近乎愚矣。治平元年七月二十四日,中书东厅后阁书。
【唐李文饶平泉山居诗〈开成五年〉】
读《山居诗》,见文饶梦寐不忘于平泉,而终不得少偿其志者,人事固多如此也。余闻释子有云“出家是大丈夫事”,盖勇决者人之所难也。而文饶诗亦云“自是功高临尽处,祸来名灭不由人”者,诚哉是言也。熙宁壬子正月二十九日书。
【唐李德裕大孤山赋〈会昌五年〉】
赞皇文辞甚可爱也。其所及祸,或责其不能自免,然古今聪明贤智之士不能免者多矣,岂独斯人也欤!
【唐大孤山赋】
右字画颇佳,而伤于柔媚。世传墀工小篆,此岂其笔邪?
【唐辨石钟山记〈太和元年〉】
右《辨石钟山记》,并《善权寺诗》、《游灵岩记》附。览三子之文,皆有幽人之思,迹其风尚,想见其人。至于书画,亦皆可喜。盖自唐以前,贤杰之士,莫不工于字书,其残篇断稿为世所宝,传于今者,何可胜数。彼其事业,超然高爽,不当留精于此小艺。岂其习俗承流,家为常事,抑学者犹有师法,而后世偷薄,渐趣苟简,久而遂至于废绝欤?今士大夫务以远自高,忽书为不足学,往往仅能执笔,而间有以书自名者,世亦不甚知为贵也。至于荒林败冢,时得埋没之余,皆前世碌碌无名子,然其笔画有法,往往今人不及,兹甚可叹也。《石钟山记》字画在二者间颇为劣,而亦不为俗态,皆忘忧之佳玩也。
【唐元稹修桐柏宫碑〈太和四年〉】
右唐元稹撰文并书。其题云《修桐柏宫碑》,又其文以四言为韵语,既牵声韵,有述事不能详者,则自为注以解之。为文自注,非作者之法。且碑者石柱尔,古者刻石为碑,谓之碑铭、碑文之类可也。后世伐石刻文,既非因柱石,不宜谓之碑文,然习俗相传,理犹可考,今特题云《修桐柏宫碑》者,甚无谓也。此在文章,诚为小瑕病,前人时有忽略,然而后之学者不可不知。自汉以来,墓碑多题云某人之碑者,此乃无害,盖目此石为某人之墓柱,非谓自题其文目也。今稹云《修桐柏宫碑》,则于理何稽也?
【唐李藏用碑〈太和四年〉】
右《李藏用碑》,王源中撰,唐玄度书。玄度以书自名于一时,其笔注柔弱,非复前人之体,而流俗妄称借之尔。故存之以俟识者。
【唐薛苹唱和诗〈太和中〉】
右薛苹《唱和诗》,其间冯宿、冯定、李绅皆唐显人,灵澈以诗名后世,皆人所想见者。然诗皆不及苹,岂唱者得于自然,和者牵于强作邪?
【唐法华寺诗〈太和八年〉】
右《法华寺诗》,唐越州刺史李绅撰。其后自序题云“太和甲寅岁游寺,刻诗于壁”,详自序所言,似绅自书。然以《端州题名》较之,字体殊不类。甲寅,太和八年也。
【赛阳山文〈太和九年〉】
翰林学士吴奎,知制诰刘敞,祠部郎中、集贤校理江休复,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祖无择,屯田员外郎、编修《唐书》梅尧臣,嘉▯四年四月六日于编修院同观。范镇景仁后至。
译右边这篇《田布碑》,由庾承宣撰写。田布的事迹很壮烈,庾承宣却不能用文章把它发扬出来,大概是他的力量不足。田布的高尚气节,不是得到左丘明、司马迁那样的文笔就无法写出。因此,士人有不顾惜自己的生命、以成就后世名声的,幸与不幸,各自要看他所遭遇的情形如何。如今有讲述《史记》《汉书》时代事情的人,其中人物伟大而且十分著名,连市井儿童和乡村老妇都能讲述。魏、晋以下并不是没有人物,但他们的显赫比不上前人,是因为没有左丘明、司马迁那样的文笔来振起他们的文章。治平甲辰年秋社日书写。【唐代郑权碑〈宝历二年〉】右边是姚向书写的碑,笔力精到劲健。唐代擅长书法的人虽然很多,但能达到这种程度的也很少。可惜他的书法没有流传于世,如今的人没有知道他的。只有我凭借《集录》搜罗广博,才得到这一篇。熙宁辛亥年孟夏清心堂书写。【唐代李德裕茅山三像记〈宝历二年〉】右边这篇《茅山三像记》,由李德裕撰写。李德裕自号上清玄都大洞三景弟子,上为九庙圣主,其次为七代先灵,下为一切有知觉的众生,恭敬地塑造老君、孔子、尹真人三尊像。这本来就是乡间庸俗鄙陋之人常做的事情,李德裕做它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然而把孔子和老君并列,又把孔子置于老君之下,这难道只是李德裕一个人的罪过吗?如今《史记》记载孔子向老聃请教礼,老聃告诫孔子去掉骄傲之气和过多欲望,而孔子感叹老聃之道如龙的言语,已经著明于世人耳目。自汉代以来,学者没有认为这些不对的,难道只是李德裕的罪过吗!治平元年八月八日书写。【唐代李德裕《平泉草木记》〈开成五年〉】右边这篇《平泉草木记》,由李德裕撰写。我曾经读《鬼谷子》,看见其中游说诸侯国,必定先观察对方的才干、性情、贤愚、刚柔、缓急,然后根据对方的好恶、喜惧、忧乐来施行捭阖之术,有时公开诱导,有时暗中阻塞,变化无穷,天下诸侯没有不落入他的术中的;只是没有看出对方所爱好的东西,就无法进行游说。由此知道君子应当谨慎对待自己的爱好。心境淡泊而无欲,祸福不能使他动摇,利害不能诱惑他,这是鬼谷子的术数无法做到的,是圣贤的最高境界。其次,节制自己的欲望,不沉溺于所爱好之物,也就可以了。像李德裕这样,身处富贵,招揽权势和利益,却不能停止好奇贪得的心,有时甚至把精力耗费在草木上,这正是他失败的原因。他留下的训诫说“毁坏一草一木的不是我的子孙”,这又近于愚昧了。治平元年七月二十四日,在中书东厅后阁书写。【唐代李文饶平泉山居诗〈开成五年〉】读《山居诗》,看见文饶在梦中都不能忘记平泉,却始终不能稍微实现自己的志愿,人的事情本来大多如此。我听说佛教徒有句话:“出家是大丈夫的事情。”大概勇敢果断,是人们难以做到的。文饶的诗又说:“自是功高临尽处,祸来名灭不由人。”这话确实说得对。熙宁壬子年正月二十九日书写。【唐代李德裕《大孤山赋》〈会昌五年〉】赞皇的文章辞采非常可爱。他遭遇祸患,有人责怪他不能自我避免;然而古今聪明贤智的人不能避免祸患的多得很,难道只有这个人如此吗!【唐代大孤山赋】右边这篇字画相当好,但未免失于柔媚。世上传说墀擅长小篆,这难道是他的笔迹吗?【唐代辨石钟山记〈太和元年〉】右边这篇《辨石钟山记》,并附有《善权寺诗》《游灵岩记》。阅读三人的文章,都有隐士的情怀;考察他们的风尚,仿佛可以想见他们本人。至于书法绘画,也都很可喜。大概唐代以前,贤能杰出的人没有不擅长书法的;他们遗留下来的残篇断稿被世人视为珍宝、流传到今天的,哪里数得清呢?他们的事业超然高远,本来不应当把精力留在这类小技艺上。难道是习俗相沿,把它当作家常之事,或者当时的学者还有老师可以取法,而后世的人偷懒浅薄,渐渐趋向苟且简略,久而久之竟至于完全废绝吗?如今士大夫只求以高远自我标榜,轻视书法,认为不值得学习,往往只能拿笔书写,偶尔有以书法自负的人,世人也不很知道书法的可贵。至于荒林废冢之中,时常能发现从埋没中残存的作品,都是前代碌碌无名之人所作,然而它们的笔画有法度,往往是今人所不及的,这实在令人叹息。《石钟山记》的字画介于两者之间,比较差,但也不流于俗态,都是可以排遣忧愁的佳品。【唐代元稹修桐柏宫碑〈太和四年〉】右边这篇由唐代元稹撰文并书写。题目称《修桐柏宫碑》,而且文章用四言押韵,既然受到声韵限制,有些叙事不能详细说明,就自己作注来解释。写文章而自行作注,不是作者应有的做法。况且所谓碑,是石柱;古人刻石作为碑,称为碑铭、碑文之类是可以的。后世砍取石头刻文,既然不是因石柱而立,就不应称为碑文;然而习俗沿袭流传,事理还可以考察。如今特意题作《修桐柏宫碑》,实在没有意义。这在文章方面确实算是小毛病,前人有时会忽略,但后来的学者不可不知道。自汉代以来,墓碑多题为某人的碑,这没有妨害,大概只是把这块石头看作某人的墓柱,并不是说题目本身就是他所写的文目。如今元稹称作《修桐柏宫碑》,从道理上说又有什么依据呢?【唐代李藏用碑〈太和四年〉】右边这篇《李藏用碑》,由王源中撰写,唐玄度书写。唐玄度凭书法在当时自负成名,但他的笔锋柔弱,已经不是前人的体格,只是流俗之人妄自称赞、借此抬高他罢了。所以保存下来,等待有识之士评定。【唐代薛苹唱和诗〈太和年间〉】右边是薛苹的《唱和诗》,其中冯宿、冯定、李绅都是唐代显赫人物,灵澈则以诗名流传后世,都是人们想要了解的人。然而他们的诗都不如薛苹,难道是唱诗的人出于自然,和诗的人反而受拘束、勉强作诗吗?【唐代法华寺诗〈太和八年〉】右边这篇《法华寺诗》,由唐代越州刺史李绅撰写。诗后面的自序题写“太和甲寅年游寺,把诗刻在墙壁上”,详细考察自序所说的情况,似乎是李绅亲自书写的。然而拿《端州题名》来比较,字体很不相像。甲寅是太和八年。翰林学士吴奎、知制诰刘敞、祠部郎中兼集贤校理江休复、工部员外郎兼直集贤院祖无择、屯田员外郎兼《唐书》编修梅尧臣,于嘉祐四年四月六日在编修院一同观看。范镇,字景仁,后来才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翰林学士吴奎、知制诰刘敞、祠部郎中兼集贤校理江休复、工部员外郎兼直集贤院祖无择、屯田员外郎兼《唐书》编修梅尧臣,于嘉▯四年四月六日在编修院一同观阅。范镇,字景仁,后来才到。
右跋尾者六人,皆知名士也。时余在翰林,以孟飨致斋《唐书》局中,六人者相与饮奕欢然,终日而去。盖一时之盛集也。明年夏,邻几、圣俞卒。又九年,而原甫、长文卒。自嘉▯己亥至今熙宁辛亥,一纪之间,亡者四,存者三,而择之遭酷吏以罪废,景仁亦以言事得罪。独余顽然蒙上保全,贪冒宠荣,不知休止。然筋骸惫矣,尚此勉强,而交游零落,无复情▯。其盛衰之际,可以悲夫!是时同修书者七人:今亡者五,宋子京、王景彝、吕缙叔、刘仲更与圣俞也;存者二,余与次道尔。次道去年为知制诰,亦以封还李定词头夺职。因感夫存亡今昔之可叹者,遂并书之。熙宁四年三月十五日病告中书。
【唐武侯碑阴记〈开成二年〉】
右《武侯碑阴记》,崔备撰。唐剑南西川节度使武元衡及其将佐题名者二十九人,杨嗣复再题,及其僚属又六人并嗣复、汝士诗两首,合为一卷。唐诸方镇以辟士相高,故当时布衣韦带之士,或行著乡闾,或名闻场屋者,莫不为方镇所取。至登朝廷,位将相,为时伟人者,亦皆出诸侯之幕。如元衡所记,裴度、柳公绰、杨嗣复,皆相继去为本朝名将相,亦可谓盛矣哉。治平元年初伏休假雨中书。
【唐王质神道碑〈开成四年〉】
右《王质神道碑》,唐太子宾客刘禹锡撰并书。质字华卿,王通之后也,开成中为宣、歙、池等州观察使。
【唐玄度十体书】
右唐玄度十体书,前本得于苏氏,后本得于李丕绪少卿。丕绪长安人,名家子,喜收碑文。二家之本大体则同,而文有得失,故并存之,览者得以自择焉。嘉▯癸卯七月二十五日书。
【唐郑浣阴符经序一〈开成二年〉】
右《阴符经序》,郑浣撰,柳公权书。唐世碑碣,颜、柳二家书最多,而笔法往往不同。虽其意趣或出于临时,而模勒镌刻亦有工拙。公权书《高重碑》,余特爱模者不失其真,而锋芒皆在。至《阴符经序》,则蔡君谟以为柳书之最精者,云“善藏笔锋”,与余之说正相反。然君谟书擅当世,其论必精,故为志之。治平元年二月六日书。
【唐郑浣阴符经序二】
余自皇▯中得公权所书《阴符经序》,遂求其经,云石已亡矣。常意必有藏于人间者,求之十余年,莫可得。治平三年,有镌工张景儒忽以此遗余家小吏,遽录之。信乎,余所谓物常聚于所好也。
【唐山南西道驿路记〈开成四年〉】
公权书往往以模刻失其真,虽然,其体骨终在也。
【唐何进滔德政碑〈开成五年〉】
右《何进滔德政碑》,唐翰林学士承旨兼侍书柳公权撰并书。进滔,《唐书》有传。开成五年立,其高数丈,制度甚闳伟,在今河北都转运使公廨园中。
【唐李听神道碑〈开成五年〉】
右《李听神道碑》,李石撰。听父子为唐名将,其勋业昭彰,故以碑考传,少所差异。而史家当著其大节,其微时所历官多不书,于体宜然。惟其自安州刺史迁神武将军,史不宜略而不书者,盖阙也。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书。
【唐李石神道碑〈会昌三年〉】
右《李石碑》,柳公权书。余家集录颜、柳书尤多,惟碑石不完者,则其字尤佳,非字之然也。譬夫金玉,埋没于泥滓,时时发见其一二,则粲然在目,特为可喜尔。熙宁三年季夏既望书。
【唐高重碑〈会昌四年〉】
右《高重碑》,元裕撰,柳公权书。唐世碑刻,颜、柳二公书尤多,而字体笔画往往不同。虽其意趣或出于临时,而亦系于模勒之工拙,然其大法则常在也。此碑字画锋力俱完,故特为佳,矧其墨迹,想宜如何也!治平元年正月二十五日书。
【唐会昌投龙文〈会昌五年〉】
右《会昌投龙文》。余修唐《本纪》至武宗,以谓奋然除去浮图锐矣,而躬受道家之▯,服药以求长年,以此知其非明智之不惑者,特其好恶有所不同尔。及得《会昌投龙文》,见其自称“承道继玄昭明三光弟子、南岳炎上真人”,则又益以前言为不缪矣。盖其所自称号者,与夫所谓菩萨戒弟子者,亦何以异?余尝谓佛言无生,老言不死,二者同出于贪,信矣。会昌之政,临事明果,有足过人者,至其心有所贪,则其所为与庸夫何异?治平元年五月五日书。
【唐夔州都督府记〈会昌五年〉】
余尝谓唐世人人工书,故其名堙没者不可胜数,每与君谟叹息于斯也。如贝灵该、缪师愈,今人尚不知其姓名,况其书乎!余以《集录》之博,仅各得其一尔。
【唐康约言碑〈大中七年〉】
译右边这篇跋尾,是六个人写的,都是当时知名的士人。当时我在翰林院,因为孟飨而到《唐书》局中斋戒,六个人一起饮酒下棋,欢快地过了一整天才离去。这大概是一个时代的盛会。第二年夏天,邻几、圣俞去世。又过了九年,原甫、长文也去世了。从嘉祐己亥到现在熙宁辛亥,十二年之间,四人已经亡故,活着的只剩三人;而择之又因遭受酷吏陷害,被以罪废黜,景仁也因进言论事获罪。只有我这个顽钝之人还蒙受皇上的保全,贪恋冒受宠荣,不知休止。然而筋骨形体已经疲惫,还勉强支撑到现在;交游也凋零了,再没有从前的情谊。盛衰变迁之际,真令人悲伤啊!当时共同修撰《唐书》的共有七人:如今去世的五人,是宋子京、王景彝、吕缙叔、刘仲更和圣俞;还在世的两人,就是我和次道。次道去年任知制诰,也因封还李定的词头而被夺职。于是感慨生死今昔之事令人叹息,便一并记下了。熙宁四年三月十五日,在请病假期间写于中书省。《唐武侯碑阴记(开成二年)》右边这篇《武侯碑阴记》,是崔备撰写的。唐代剑南西川节度使武元衡及其将佐的题名共有二十九人,杨嗣复又题写了一次,他的僚属另有六人,并附有杨嗣复、汝士的诗两首,合成一卷。唐代各地藩镇都以能够征辟士人相互夸耀,所以当时那些身穿布衣、腰束革带的士人,有的在乡里有声望,有的在科场中闻名,无不被藩镇招取。后来入朝廷任职,位居将相,成为当时伟大人物的,也都出自诸侯的幕府。正如武元衡所记,裴度、柳公绰、杨嗣复,都相继离开幕府,成为本朝著名的将相,这也可以说是盛况了。治平元年初伏休假时,冒雨写于中书省。《唐王质神道碑(开成四年)》右边这篇《王质神道碑》,由唐代太子宾客刘禹锡撰写并书写。王质字华卿,是王通的后代;开成年间任宣州、歙州、池州等州观察使。《唐玄度十体书》右边这卷唐代玄度所写的十体书,前一本从苏氏那里得到,后一本从李丕绪少卿那里得到。李丕绪是长安人,出身名门,喜爱收藏碑文。两家的本子大体相同,但文字有得有失,所以一并保存,使阅览者可以自行选择。嘉祐癸卯七月二十五日写。《唐郑浣阴符经序一(开成二年)》右边这篇《阴符经序》,由郑浣撰写,柳公权书写。唐代的碑碣中,颜真卿、柳公权两家的书法最多,但笔法往往不尽相同。即使其中的意趣有时出于临时创作,摹拓镌刻也还有工拙之别。柳公权书写的《高重碑》,我尤其喜爱它的摹刻本没有失去原作的真实面貌,笔锋也都显露出来。至于《阴符经序》,蔡君谟认为是柳公权书法中最精妙的,说它‘善于藏锋’,这恰好与我的看法相反。不过君谟的书法在当时最为擅长,他的评论一定精到,所以把这件事记下来。治平元年二月六日写。《唐郑浣阴符经序二》我在皇祐年间得到柳公权所书的《阴符经序》,于是寻找这部经书,听说碑石已经亡失了。我常常想,人间一定还有收藏它的,于是寻找了十多年,却始终没有找到。治平三年,有个镌刻工人张景儒忽然把这件东西送给我家的小吏,小吏马上把它抄录下来。这才相信我所说的‘物品常常聚集在爱好它的人那里’。《唐山南西道驿路记(开成四年)》柳公权的书法往往因为摹刻而失去真貌,虽然如此,它的字体骨力始终还在。《唐何进滔德政碑(开成五年)》右边这篇《何进滔德政碑》,由唐代翰林学士承旨兼侍书柳公权撰写并书写。何进滔的事迹,《唐书》中有传。碑立于开成五年,高达数丈,形制十分宏大壮伟,现在在河北都转运使官署的园中。《唐李听神道碑(开成五年)》右边这篇《李听神道碑》,由李石撰写。李听父子是唐代名将,他们的功勋事业显著,所以可以用碑文来考察传记,差异很少。不过史家本来应当记载他们的大节,至于他们早年所任的官职,往往不写,这符合史书的体例。只有李听从安州刺史调任神武将军一事,史书不应当遗漏却没有记载,大概是缺文。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写。《唐李石神道碑(会昌三年)》右边这篇《李石碑》,是柳公权书写的。我家收集颜真卿、柳公权的书法很多,只有碑石残缺不全的,往往字写得尤其好,并不是字本身真比完整碑刻好。譬如金玉埋没在泥土污秽中,偶尔显露出一两处,便鲜明地呈现在眼前,格外令人喜爱罢了。熙宁三年六月十六日写。《唐高重碑(会昌四年)》右边这篇《高重碑》,由元裕撰写,柳公权书写。唐代的碑刻中,颜真卿、柳公权两位的书法特别多,而字体笔画往往各不相同。虽然其中的意趣有时出于临时创作,也还取决于摹拓的工拙,但基本笔法通常仍然存在。这块碑的字画和锋力都保存完整,所以特别好,更何况是当年的墨迹,想来应当好到什么程度啊!治平元年正月二十五日写。《唐会昌投龙文(会昌五年)》右边这篇《会昌投龙文》。我修撰唐代《本纪》写到唐武宗时,认为他奋力铲除佛教,态度已经很锐利了,却亲自接受道家的符箓,服药来求长寿;由此可知他并不是明智而不受迷惑,只是喜恶有所不同罢了。后来得到《会昌投龙文》,看见他自称‘承道继玄昭明三光弟子、南岳炎上真人’,便更加证明我先前的话没有错。他所自称的这些名号,同所谓‘菩萨戒弟子’又有什么不同呢?我曾说,佛教说不生,道教说不死,二者都出于贪欲,这话确实不错。会昌年间的政事,处理事情明断果决,有些地方足以超过常人;但一旦内心有所贪求,他的行为同庸常之人又有什么不同呢?治平元年五月五日写。《唐夔州都督府记(会昌五年)》我曾说,唐代人人都擅长书法,所以那些姓名被埋没的人多得数不清,我常常和君谟为此叹息。像贝灵该、缪师愈这样的人,现在的人尚且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何况他们的书法呢!我所收集的书法虽然广博,也只各得到一件而已。《唐康约言碑(大中七年)》
右《康约言碑》,柳公权撰并书。约言宦者,为河东监军。唐自开元以后,职官益滥,始有置使之名。历五代迄今,多因而不废,世徒知今之使额非古官,袭唐旧号,而不知皆唐宦者之职。约言在太和、开成间,尝为鸿胪礼宾使,又为内外客省使。以此见今之使名,自枢密、宣徽而下,皆唐宦官职也。又以见鸿胪卿寺,亦以宦者为使于其间。约言又为宣徽北院副使,又见当时南、北院宣徽,皆有副使也。治平甲辰秋社前一日书。
【唐复东林寺碑〈大中十一年〉】
右唐湖州观察使崔黯撰,柳公权书。东林寺,会昌中废之,大中初黯为江州刺史而复之。黯之文辞甚遒丽可爱,而世罕有之。唐俞▯书陈果仁告身并舍宅造寺疏〈大中八年〉
右陈果仁告身,并妻轸静缘舍宅造寺疏附。疏后题云“明政二年”。按《隋书·炀帝本纪》,大业十一年十月,东海贼帅李子通拥众渡淮,僭称楚王,建元明政。则明政二年,乃大业十二年也。《唐高祖实录》,武德二年四月,隋御卫将军陈棱以江都降,即以棱为总管。九月,李子通败棱,陷江都,国号吴,建元明政。则明政二年,是武德三年矣。二说不同如此。吕夏卿为余言,若以大业十二年为子通僭号之二年,则江都方乱,炀帝安得南幸?而《唐实录》陈陵事可据,则明政二年当为武德三年也,《隋书》缪矣。果仁终始事迹不显,略见于《隋书》,云“唐初为隋太仆丞元▯将。炀帝已遇弑,沈法兴、果仁共杀▯,起兵据江表。法兴自称总管、大司马、录尚书事,承制置百官,以果仁为司徒”。其事止见此尔。开元中,僧德宣为果仁记舍宅造寺,载其世家颇详,而其功阀、官爵、岁月多缪。德宣言中毒以死,而《宅疏》言见屠戮,当以《宅疏》为是。德宣文辞不足录,独采其世次事迹终始著之,俾览者核其真伪,而少益于广闻。《炀帝本纪》、《高祖实录》,皆唐初人所撰,而不同如此,何哉?嘉▯八年岁在癸卯八月十一日书。
【唐圭峰禅师碑〈大中九年〉】
右《圭峰禅师碑》,唐相裴休撰并书。其文辞事迹无足采,而其字法世所重也,故录之云。
【唐濠州劝民栽桑敕碑一〈大中十年〉】
余得刘莒《修兖州文宣王庙碑》,见大中时中书门下牒,又得此碑,见大中时敕,乃知平章事非署敕之官。今世止见中书门下牒,便呼为敕,惟告身之制仅存焉。
【唐濠州劝民栽桑敕碑二】
皇▯元年春,余自扬移颍,舟过濠梁,得此碑于今枢密使张公▯。唐之制敕之文,今不复见,盖官失其职久矣。此大中时敕也,尚可见其遗制焉。
【唐闽迁新社记一〈大中十年〉】
右《闽迁新社记》,唐濮阳宁撰。其辞云“大中十年夏六月,关西公命迁社于州坤,凡筑四坛:坛社、稷,其广倍丈有五尺,其高倍尺有五寸,主以石;坛风师,广丈有五尺,高尺有五寸;坛雨师,广丈而高尺云”。文字古雅,甚可爱。呜呼!唐之礼乐盛矣,其遗文有足采焉。州县社稷有主,见于此记,盖大中时其礼犹在也。按《唐书》,杨发自苏州刺史为福建观察使,至大中十二年迁岭南节度。以岁月推之,关西公者,杨发也。
【唐闽迁新社记二】
唐时州县社稷有主,独此碑见之。《开元定礼》至大中时犹仅存也,礼乐废坏久矣,故录此记以著之。
【唐令狐楚登白楼赋〈咸通二年〉】
右《登白楼赋》,令狐楚撰。白楼在河中,至楚子▯为河中节度使,乃刻于石。▯父子为唐显人,仍世宰相,而楚尤以文章见称。世传▯为文喜以语简为工,常饭僧,僧判斋,▯于佛前跪炉谛听,而僧倡言曰:“令狐▯设斋,佛知。”盖以此讥其好简。楚之此赋,文无他意,而至千有六百余言,何其繁也!其父子之性相反如此,信乎尧、朱之善恶异也。治平元年八月八日,祈晴于太社,晨归,遂书。
【唐▯溪庙记〈咸通二年〉】
右《▯溪庙记》,张翔撰,高骈书。骈为将,尝立战功,威惠著于蛮蜀,笔研固非其所事,然书虽非工,字亦不俗。盖其明爽豪隽,终异庸人。至于惑妖人吕用之、诸葛殷等,信其左道,以冀长年,乃骑木鹤而习凌虚仙去之势,此至愚下品皆知为可笑,而骈为之惟恐不至者,何哉?盖其贪心已动于内,故邪说可诱于外,内贪外诱,则亦何所不为哉?治平元年中秋日书。
【唐白敏中碑〈咸通三年〉】
右《白敏中碑》,毕诚撰。其事与《唐书》列传多同。而传载“敏中由李德裕荐进以获用,及德裕贬,抵之甚力”,以此为甚恶。而碑云“会昌中,德裕起刑狱,陷五宰相,窜之岭外,公承是之后一年,冤者皆复其位”,以此为能。其为毁誉难信盖如此,故余于碑志,惟取其世次、官、寿、乡里为正,至于功过善恶,未尝为据者以此也。碑又言桑道茂事,云“桑道慕”,不知孰是?治平元年七月二十日书。
【唐于僧翰尊胜经〈咸通五年〉】
译右边这篇《康约言碑》,由柳公权撰写并书写。康约言是宦官,任河东监军。唐代自开元以后,职官日益泛滥,开始出现设置各种使职的名目。历经五代直到现在,大多沿袭而没有废除;世人只知道今天的使职名额不是古代官职,是沿用唐代旧名,却不知道它们全都是唐代宦官的职务。康约言在太和、开成年间,曾任鸿胪礼宾使,又任内外客省使。由此可见,现在的使职名目,从枢密、宣徽以下,全都是唐代宦官的职务。又可见鸿胪寺,也曾在其中设置由宦官担任的使职。康约言还任宣徽北院副使,由此又可见当时宣徽南院、北院都有副使。治平甲辰秋社前一日写。《唐复东林寺碑(大中十一年)》右边这篇碑文由唐代湖州观察使崔黯撰写,柳公权书写。东林寺在会昌年间被废除,大中初年崔黯任江州刺史时又恢复了它。崔黯的文章辞采非常遒劲华美,令人喜爱,但世上很少见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右边是陈果仁的告身,后面附有他的妻子轸静缘舍宅建寺的疏文。疏文后题写着‘明政二年’。考察《隋书·炀帝本纪》,大业十一年十月,东海贼帅李子通率众渡过淮河,僭称楚王,建年号为明政。这样看来,明政二年就是大业十二年。《唐高祖实录》记载,武德二年四月,隋朝御卫将军陈棱以江都投降,随即任命陈棱为总管;九月,李子通击败陈棱,攻陷江都,国号吴,建年号明政。这样看来,明政二年就是武德三年。两种说法竟然如此不同。吕夏卿对我说,如果以大业十二年作为李子通僭号的第二年,那么江都正处于动乱之中,隋炀帝怎么还能南行巡幸?而《唐实录》关于陈棱的记载可以作为依据,所以明政二年应当是武德三年,《隋书》的记载错了。陈果仁一生的事迹不显著,只在《隋书》中略有记载,说:‘唐初,他任隋朝太仆丞元祐的将领。隋炀帝已经被弑,沈法兴、陈果仁共同杀死元祐,起兵占据江南。沈法兴自称总管、大司马、录尚书事,奉行皇帝旨意设置百官,任陈果仁为司徒。’他的事迹只见于此。开元年间,僧人德宣为陈果仁记述舍宅建寺之事,记载他的世家颇为详细,但他的功勋、官爵、年代多有错误。德宣说陈果仁中毒而死,但《宅疏》说他被杀害,应当以《宅疏》为准。德宣的文章不值得收录,只选取其中关于陈果仁世系和始末事迹的内容记下,使阅览者能够核验真伪,也稍微有助于扩大见闻。《炀帝本纪》和《高祖实录》都是唐初人所撰写,却有如此不同,这是为什么呢?嘉祐八年,岁在癸卯,八月十一日写。《唐圭峰禅师碑(大中九年)》右边这篇《圭峰禅师碑》,由唐代宰相裴休撰写并书写。它的文章和事迹没有什么值得采录的地方,只是它的书法为世人所重,所以把它记录下来。《唐濠州劝民栽桑敕碑一(大中十年)》我得到刘莒所写的《修兖州文宣王庙碑》,看见大中年间中书门下的公文;又得到这块碑,看见大中年间的敕书,于是知道平章事并不是署写敕书的官。现在世上只要见到中书门下的公文,便称作敕书,只有告身的制度还保存着。《唐濠州劝民栽桑敕碑二》皇祐元年春天,我从扬州调往颍州,船经过濠梁,在今天枢密使张公▯那里得到这块碑。唐代敕书的文体,现在已经看不到了,大概官职失去原有职掌已经很久。这是大中年间的敕书,还可以从中看到它遗留下来的制度。《唐闽迁新社记一(大中十年)》右边这篇《闽迁新社记》,由唐代濮阳宁撰写。文中说:‘大中十年夏六月,关西公命令把社迁到州城西南方,共筑四座坛:社坛、稷坛,宽一丈五尺,高一尺五寸,以石为主;风师坛,宽一丈五尺,高一尺五寸;雨师坛,宽一丈,高一尺。’文字古雅,很令人喜爱。唉!唐代的礼乐兴盛,它遗留下来的文章有值得采录之处。州县的社稷坛有神主,在这篇记文中可以看到;大概大中年间,这种礼制还存在。考察《唐书》,杨发由苏州刺史升任福建观察使,到大中十二年又调任岭南节度使。按年代推算,所谓关西公就是杨发。《唐闽迁新社记二》唐代州县的社稷坛有神主,只有这块碑记载了这件事。《开元定礼》到大中年间还仅仅保存着一些,礼乐败坏已经很久了,所以记录这篇记文来表明这一点。《唐令狐楚登白楼赋(咸通二年)》右边这篇《登白楼赋》,由令狐楚撰写。白楼在河中,到了令狐▯任河中节度使时,才把它刻在石上。令狐▯父子都是唐代显赫人物,世代担任宰相,而令狐楚尤其以文章著称。世人传说令狐▯写文章喜欢把语言简洁作为工巧,常常供养僧人;僧人主持斋会时,令狐▯在佛前跪着,专心听僧人念诵,僧人却高声说:‘令狐▯设斋,佛知道。’大概是在讥讽他喜好简略。令狐楚的这篇赋,文章没有别的深意,却写到一千六百多字,何其繁复啊!父子二人的性情竟如此相反,尧、朱善恶不同的说法,确实可信。治平元年八月八日,在太社祈求天晴,早晨回来后,便写下这篇。《唐▯溪庙记(咸通二年)》右边这篇《▯溪庙记》,由张翔撰写,高骈书写。高骈任将领时曾经建立战功,在蛮蜀地区威望和恩惠都很显著;笔墨书写本来不是他所从事的事,但他的书法虽然算不上精工,字也不俗。大概因为他明快爽朗、豪迈俊逸,终究不同于平庸之人。至于他后来被妖人吕用之、诸葛殷等迷惑,相信他们的邪术,希望求得长生,竟骑着木鹤练习凌空飞升、成仙离去的姿态,这种事连最愚蠢低劣的人都知道可笑,高骈却做起来唯恐不够彻底,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内心的贪欲已经发动,所以外界的邪说便能诱惑他;内心贪求,外受诱惑,那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治平元年中秋日写。《唐白敏中碑(咸通三年)》右边这篇《白敏中碑》,由毕诚撰写。它记载的事情同《唐书》列传大多相同。但列传说:‘白敏中由李德裕推荐入仕并得到任用,等到李德裕被贬,他又极力攻击李德裕。’因此把白敏中说得非常坏。碑文却说:‘会昌年间,李德裕兴起刑狱,陷害五位宰相,把他们流放到岭外;白公在此事之后一年任职,所有蒙冤者都恢复了原位。’据此又把他看作有能力的人。由此可见,碑文对于毁誉的记载实在难以相信。因此我对碑志,只取其中的世系、官职、寿数、乡里作为准确依据,至于功过善恶,从来不拿它们作为根据。碑文又记载桑道茂的事,说作‘桑道慕’,不知道哪一个是对的?治平元年七月二十日写。《唐于僧翰尊胜经(咸通五年)》
右《尊胜经》,于僧翰书。僧翰笔画虽遒劲,然失分隶之法远矣。所以录者,亦自成一家,而为流俗所贵,故聊著之,庶知博采之不遗尔。
【唐孔府君神道碑〈咸通十二年〉】
右《孔岑父碑》,郑▯撰,柳知微书。其碑云“有子五人,载、▯、戡、戢、φ”。按《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岑父六子,φ之下又有威。表据孔氏谱,谱其家所藏。碑文郑▯撰,▯自言与孔氏有世旧,作碑文时▯等尚在。然则谱与碑文皆不应有失,而不同者何也?余所集录与史传不同者多,其功过难以碑碣为正者,铭志所称有褒有讳,疑其不实。至于世系、子孙、官封、名字,无情增损,故每据碑以正史。惟岑父碑文及其家谱二者皆为可据,故并存之,以俟来者。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二日,侍上御崇政疏决系囚,退,遂家居谢客,因书。
【唐陆文学传〈咸通十五年〉】
右《陆文学传》,鸿渐自撰。茶之见前史,盖自魏、晋以来有之。而后世言茶者必本陆鸿渐,盖为茶著书自其始也。至今俚俗卖茶肆中,尝置一瓷偶人于灶侧,云此号陆鸿渐。鸿渐以茶自名于世久矣,考其传,著书颇多,曰《君臣契》三卷、《源解》三十卷、《江表四姓谱》十卷、《南北人物志》十卷、《吴兴历官记》三卷、《潮州刺史记》一卷、《茶经》三卷、《占梦》三卷。其多如此,岂止《茶经》而已哉!然其他书皆不传。
【唐百岩大师怀晖碑】
右《百岩大师怀晖碑》,权德舆撰文,郑余庆书,归登篆额。又有别碑,令狐楚撰文,郑▯书。怀晖者,吾不知为何人?而彼五君者,皆唐世名臣,其喜为之传道如此,欲使愚庸之人不信不惑,其可得乎?民之无知,惟上所好恶是从,是以君子之所慎者在乎所学。楚之文曰“大师泥洹茶毗之六年,余以门下侍郎、平章事摄大尉”。“泥洹茶毗”是何等语?宰相坐庙堂之上,而口为斯言。皋、夔、稷、契居尧舜之朝,其语言《尚书》载之矣,异乎此也。治平元年七月十三日雨中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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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四三·集古录跋尾卷十
【唐王重荣德政碑〈中和四年〉】
右《王重荣德政碑》,归仁泽撰,唐彦谦书。重荣当唐之末,再逐其帅,遂据河中。虽破黄巢,平朱玫之叛,有功于一时,而阻兵召乱,为唐患者多矣。碑文辞非工,而事实无可采,所以录者,俾世知求名莫如自修,善誉不能掩恶也。考重荣之碑,岂不欲垂美名于千载,而其恶终暴于后世者,毁誉善恶不可诬故也。彦谦以诗知名,而诗鄙俚,字画不甚工,皆非余所取也。治平元年清明前一日书。
【唐张将军新庙记〈龙纪元年〉】
右《张将军新庙记》,李巨川撰,唐彦谦书。张鲁事,史传详矣,巨川文辞匪工,所录者彦谦书尔。彦谦书颇知名于世,故略存其笔迹也。
【唐花林宴别记】
右《花林宴别记》,唐窦常撰。花林寺在滁州全椒县。余在滁阳,遣推官陈诜以事至县,见寺旁石涧岸土崩出石岩,隐隐有字,亟命模得之。
【唐润州陀罗尼经幢】
右《陀罗尼经幢》,今在润州宝墨亭中。唐云阳野夫王奂之书,字画颇为世俗所重,故录之以备广采。
【唐王蕊诗〈沈传师、李德裕唱和〉】
惠泉在今荆门军。余贬夷陵,道荆门,裴回泉上,得二子之诗,佳其词翰,遂录之。逮今盖三十年矣。嘉▯八年十一月二十日书。
【唐人书杨公史传记】
右《杨公史传记》,文字讹缺。原作者之意,所以刻之金石者,欲为公不朽计也。碑无年月,不知何时?然其字画之法,乃唐人所书尔。今才几时,而摩灭若此,然则金石果能传不朽邪?杨公之所以不朽者,果待金石之传邪?凡物有形必有终敝,自古圣贤之传也,非皆托于物,固能无穷也。乃知为善之坚,坚于金石也。嘉▯八年十一月二十日书。
【张龙公碑〈乾宁元年〉】
右《张龙公碑》,赵耕撰。云“君讳路斯,颍上百社人也。隋初明经登第,景龙中为宣城令。夫人关州石氏,生九子。公罢令归,每夕出,自戌至丑归,常体冷且湿。石氏异而询之,公曰:‘吾龙也。蓼人郑祥远亦龙也,骑白牛据吾池,自谓郑公池。吾屡与战,未胜。明日取决,可令吾子挟弓矢射之,系鬣以青绡者郑也,绛绡者吾也。’子遂射中青绡,郑怒东北去,投合肥西山死,今龙穴山是也。由是公与九子俱复为龙,亦可谓怪矣”。余尝以事至百社村,过其祠下,见其林树阴蔚,池水窈然,诚异物之所托。岁时祷雨,屡获其应,汝阴人尤以为神也。
【瘗鹤铭】
译右边这篇《尊胜经》,由于僧翰书写。于僧翰的笔画虽然遒劲,但远远失去了分书、隶书的法度。我所以把它记录下来,也是因为它自成一家,并且受到世俗流行审美的推重,姑且记下,使人知道广泛采录时不遗漏它。《唐孔府君神道碑(咸通十二年)》右边这篇《孔岑父碑》,由郑▯撰写,柳知微书写。碑文说:‘有五个儿子,名为载、▯、戡、戢、φ。’考察《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孔岑父有六个儿子,在φ之后还有一个名叫威。世系表依据孔氏家谱,而家谱是他们家所收藏的。碑文由郑▯撰写,郑▯自己说他同孔氏世代有旧交,写碑文时▯等人还在世。这样说来,家谱和碑文都不应有错误,可是为什么会不一致呢?我所收集的碑刻记载同史传不同之处很多;至于功过,很难以碑碣作为准确依据,因为铭志中有褒扬,也有为尊者讳,怀疑其中并不真实。至于世系、子孙、官封、姓名,往往没有无故增删,所以我常常依据碑刻来校正史书。只是岑父的碑文和他的家谱两者都可以作为依据,所以一并保存,留待后人判断。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二日,侍奉皇上在崇政殿审理决断系狱囚犯,退朝后便居家谢绝宾客,因而写下这篇。《唐陆文学传(咸通十五年)》右边这篇《陆文学传》,是陆鸿渐自己撰写的。茶见于前代史籍,大概从魏、晋以来就有了。但后世谈论茶的人一定以陆鸿渐为根本,大概因为为茶写书是从他开始的。直到今天,民间茶摊茶铺中,还常常在灶旁放置一个瓷制偶人,说这个偶人名叫陆鸿渐。陆鸿渐因茶而闻名于世已经很久了。考察他的传记,他著书很多,有《君臣契》三卷、《源解》三十卷、《江表四姓谱》十卷、《南北人物志》十卷、《吴兴历官记》三卷、《潮州刺史记》一卷、《茶经》三卷、《占梦》三卷。他著作如此之多,难道只有《茶经》而已吗!然而其他书都没有流传下来。《唐百岩大师怀晖碑》右边这篇《百岩大师怀晖碑》,由权德舆撰文,郑余庆书写,归登篆写碑额。另有一块碑,由令狐楚撰文,郑▯书写。怀晖这个人,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可是权德舆等五位先生都是唐代名臣,他们竟如此热心替他传扬佛道,想使愚昧庸俗的人不再迷信、不受迷惑,难道真的做得到吗?百姓没有知识,只会跟从上层所喜爱或厌恶的东西,所以君子最应当谨慎的,就是自己所学习的内容。令狐楚的文章说:‘大师泥洹茶毗六年后,我以门下侍郎、平章事的身份代理太尉。’‘泥洹茶毗’是什么样的话?宰相坐在朝廷之上,口中却说出这种话。皋、夔、稷、契处在尧、舜的朝廷中,他们的言语,《尚书》都记载了,和这里的说法不同。治平元年七月十三日冒雨写。?●卷一四三·《集古录跋尾》卷十 《唐王重荣德政碑(中和四年)》右边这篇《王重荣德政碑》,由归仁泽撰写,唐彦谦书写。王重荣在唐朝末年两次驱逐他的主帅,终于占据河中。虽然他击败黄巢、平定朱玫叛乱,一时有功,但拥兵自重、招致祸乱,给唐朝造成的祸患却很多。碑文辞采不工,记载的事实也没有什么值得采录的地方;我之所以记录它,是想让世人知道,求取名声不如自己修养,好的声誉不能掩盖恶行。考察王重荣的碑,难道他不想让美名流传千载吗?可是他的恶行最终仍暴露于后世,因为毁誉和善恶是不能任意歪曲的。唐彦谦以诗歌闻名,但诗歌鄙俗,书法也不很工整,这些都不是我所取的。治平元年清明前一日写。《唐张将军新庙记(龙纪元年)》右边这篇《张将军新庙记》,由李巨川撰写,唐彦谦书写。张鲁的事迹,史书传记记载得很详细;李巨川的文章不算工巧,我所记录的只是唐彦谦的书法。唐彦谦的书法在世上颇有名气,所以略为保存他的笔迹。《唐花林宴别记》右边这篇《花林宴别记》,由唐代窦常撰写。花林寺在滁州全椒县。我在滁阳时,派推官陈诜因公事到县里去;他看见寺旁石涧的岸边土崩塌,露出石头,上面隐隐约约有字,便立即命人摹拓下来。《唐润州陀罗尼经幢》右边这座《陀罗尼经幢》,现在在润州宝墨亭中。它是唐代云阳野夫王奂之所书,字画颇受世俗重视,所以记录下来,以备广泛采录。《唐王蕊诗(沈传师、李德裕唱和)》惠泉在今天的荆门军。我被贬到夷陵时,路过荆门,在泉水边徘徊,得到沈传师、李德裕二人的诗,认为它们文辞和书法都很好,于是记录下来。到现在大概已经三十年了。嘉祐八年十一月二十日写。《唐人书杨公史传记》右边这篇《杨公史传记》,文字有讹误和缺失。原作者的意思,是想把它刻在金石上,使杨公永垂不朽。碑上没有年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刻的。但从字画的法度看,确实是唐人所写。现在才过了多少时间,字迹就磨灭成这样,那么金石果真能使人永垂不朽吗?杨公之所以不朽,果真要依靠金石流传吗?一切有形之物必然最终衰败,自古圣贤的流传也不都是寄托在外物上,本来就能够无穷无尽。由此可知,行善的坚固,比金石还坚固。嘉祐八年十一月二十日写。《张龙公碑(乾宁元年)》右边这篇《张龙公碑》,由赵耕撰写。碑文说:‘您的讳名叫路斯,是颍上百社人。隋朝初年凭明经科登第,景龙年间任宣城县令。夫人是关州石氏,生了九个儿子。张公罢官回家后,每天晚上都外出,从戌时到丑时才回来,身体常常又冷又湿。石氏觉得奇怪,便询问他。张公说:“我是龙。蓼地人郑祥远也是龙,他骑着白牛占据我的池塘,自称郑公池。我多次同他交战,都没有取胜。明天要决战,可以让我的儿子们带着弓箭射他;系青色绸带的是郑祥远,系绛色绸带的是我。”儿子于是射中了青色绸带,郑祥远愤怒地向东北逃去,投身合肥西山而死,今天的龙穴山就是那里。于是张公和九个儿子都重新成为龙,也可以说是奇怪了。’我曾因公事到百社村,经过他的祠堂,看见林木浓荫蔽日,池水幽深清静,确实像是奇异之物寄托的地方。每逢时令,人们向它祈求降雨,常常得到应验,汝阴人尤其把它当作神灵。《瘗鹤铭》
右《瘗鹤铭》,题云“华阳真逸撰”,刻于焦山之足,常为江水所没。好事者伺水落时模而传之,往往只得其数字,云“鹤寿不知其几”而已。世以其难得,尤以为奇。惟余所得六百余字,独为多也。按《润州图经》以为王羲之书,字亦奇特,然不类羲之笔法,而类颜鲁公,不知何人书也。华阳真逸是顾况道号,今不敢遂以为况者,碑无年月,不知何时。疑前后有人同斯号者也。
【黄庭经一〈永和十二年〉】
右《黄庭经》一篇,晋永和中刻石,世传王羲之书。书虽可喜,而笔法非羲之所为。《黄庭经》者,魏、晋时道士养生之书也。今《道藏》别有三十六章者,名曰《内景》,而谓此一篇为《外景》,又分为上、中、下三部者,皆非也。盖《内景》者,乃此一篇之义疏尔。流俗又有一篇,名曰《中景》者,尤为繁杂,鄙俚之所传也。余尝患世人不识其真,多以《内景》三十六章为本经,因取永和刻石一篇为之注解。余非学异说者,哀世人之惑于缪妄尔。
【黄庭经二】
今《道藏》虽有三十六章,曰《黄庭内景》,而谓此一篇者为《外景》,又有分为上、中、下三部者,流俗所行又别有《中景》者,皆非也。所谓《内景》者,乃此经之义疏尔。《中景》一篇尤为繁杂,盖妄人之所作也。此本晋永和中刻石,文字时亦脱缪,然比今世俗所传颇为精也。
【黄庭经三】
右《黄庭》别本,续得之京师书肆。不知此石刻在何处,其字画颇类颜鲁公,甚可爱而不完,更俟求访以足之。治平丁未闰月三日书。
【黄庭经四】
右《黄庭经》二篇,皆不著书人姓名。余初得后本,已爱其字不俗,遂录之。既而又得前本于殿中丞裴造。造,好古君子也,自言家藏此本数世矣,与其藏于家,不若附见余之《集录》,可以传之不朽也。余因以旧本较其优劣而并存之,使览者得以自择焉。世传王羲之尝写《黄庭经》,此岂其遗法欤?治平元年十月十三日致斋东阁书。
【遗教经】
右《遗教经》,相传云羲之书,伪也,盖唐世写经手所书。唐时佛书今在者,大抵书体皆类此,第其精粗不同尔。近有得唐人所书经,题其一云薛稷,一云僧行敦书者,皆与二人他所书不类,而与此颇同,即知写经手所书也。然其字亦可爱,故录之,盖今士大夫笔画能仿佛乎此者鲜矣。
【小字道德经〈开元二十七年〉】
右小字八分《道德经》,不著书人名氏,亦不知其所自来。或云在明州,其石今亡矣。问今藏书之家,皆云未尝见也。其字画精妙,见者多疑为明皇书,而知非者,以其但题御注,而不云御书也。
【唐人临帖】
右唐人所临诸家法帖一卷。其前数帖类真卿所书,盖其笔画精劲,他人未易臻此。按《唐书》言褚无量尝请以当时所藏奇书名画命宰相以下跋尾,而玄宗不许。此乃有宋▯等列名于后,又颇多讹缪,岂后人妄增加之也?然要为可玩,何必穷较其真伪。今流俗所传钟、王遗迹多不同,然时时各有所得,故虽小小转写失真,不害为佳物。由是悉取前后所得诸家法帖,分入《集录》,盖以资博览云。
【小字法帖一】
右小字法帖者。近时有尚书郎潘师旦者,以官法帖私自摹刻于家,为别本以行于世。余因分以为类,散入《集录》诸帙,而程邈、卫夫人、钟繇、王е、宋儋,皆以小字为一类于此。余尝辨钟繇《贺捷表》为非真,而此帖字画笔法皆不同。传摹不能不失本体,以此真伪尤为难辨也。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书。
【小字法帖二】
近时有尚书郎潘师旦者,窃取官法帖中数十帖,别自刻石以遗人。而传写字多转失,然亦时有可佳者。因又择其可录者,分为十余卷,以入集目,聊为一时之玩尔。其小字尤精,故录于此。
【十八家法帖】
右世传十八帖者,实二十五帖,盖书者十八家尔。而流俗又自有羲之十八帖,然皆出于官法帖也。太宗皇帝时,尝遣使者天下购募前贤真迹,集以为法帖十卷,镂板而藏之。每有大臣进登二府者,则赐以一本,其后不赐。或传板本在御书院,往时禁中火灾,板被焚,遂不复赐。或云板今在,但不赐尔。故人间尤以官法帖为难得,此十八家者盖官法帖之尤精者也。余得自薛公期,云是家藏旧本,颇真。今世人所有,皆转相传摹者也。
【杂法帖六】
向于薛十三处得法帖一部,阙其第一,久而始获。
△一
南朝诸帝笔法虽不同,大率意思不远,眇然都不复有豪气,但清婉若可佳耳。
△二
学书不必惫精疲神于笔砚,多阅古人遗迹,求其用意,所得宜多。
△三
羲、献世以书自名,而笔法相去远甚。父子之间不同如此,然皆有足喜也。
△四
吾有《集古录》一千卷,晚又得此法帖,归老之计足矣。寓心于此,其乐可涯。嘉▯壬寅大雩摄事致斋闲题。
△五
译右边这篇《瘗鹤铭》,题写着‘华阳真逸撰’,刻在焦山山脚,常常被江水淹没。好事者等到水落时摹拓流传,往往只能得到其中几个字,只知道有‘鹤寿不知其几’这句话而已。世人因为它难以得到,更加认为它奇特。只有我得到六百多字,独自算是最多的。考察《润州图经》,认为这是王羲之所书,字也十分奇特;但它不像王羲之的笔法,却像颜真卿的书法,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写的。华阳真逸是顾况的道号,但现在不敢就此认定是顾况,因为碑上没有年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刻的。怀疑前后可能有不同的人都使用这个道号。《黄庭经一(永和十二年)》右边这篇《黄庭经》,是晋永和年间刻在石上的,世代相传说是王羲之所书。书法虽然可喜,但笔法并不是王羲之所写。《黄庭经》是魏、晋时期道士讲养生的书。现在《道藏》中另有三十六章的本子,名叫《内景》,又把这篇一章称为《外景》,还分成上、中、下三部,这些都不对。所谓《内景》,其实只是这一篇的义理注疏。民间流传的还有一篇,名叫《中景》,尤其繁杂鄙俗,是庸俗之人传写的。我曾经忧虑世人不识《黄庭经》的真本,大多把《内景》三十六章当作原经,所以取永和年间刻石的一篇来给它作注解。我并不是研究异端学说的人,只是怜悯世人被荒谬妄说所迷惑罢了。《黄庭经二》现在《道藏》中虽然有三十六章,称为《黄庭内景》,却把这一篇称作《外景》;又有把它分为上、中、下三部的,民间流行的另有《中景》,这些都不对。所谓《内景》,只是这部经的义理注疏。《中景》一篇尤其繁杂,大概是妄人所作。这一版本是晋永和年间刻在石上的,文字有时也有脱漏和错误,但比今天世俗流传的本子精当得多。《黄庭经三》右边这部《黄庭经》别本,是后来在京城书铺得到的。不知道这块石刻现在刻在什么地方;它的字画很像颜真卿,十分可爱,但并不完整,今后还要继续寻找访求来补足。治平丁未闰月三日写。《黄庭经四》右边这两篇《黄庭经》,都没有署写书人的姓名。我起初得到后一本,已经很喜爱它不俗的字迹,于是把它记录下来。不久又从殿中丞裴造那里得到前一本。裴造是位爱好古物的君子,他自己说家中收藏这个本子已经好几代了。与其藏在家里,不如附在我的《集录》中让人看到,这样可以使它流传不朽。我于是拿旧本比较它们的优劣,并把两本都保存下来,使阅览者可以自行选择。世传王羲之曾经写过《黄庭经》,这难道是他遗留下来的笔法吗?治平元年十月十三日,在东阁斋戒时写。《遗教经》右边这篇《遗教经》,相传说是王羲之所书,其实是假的,大概是唐代抄经人所写。唐代的佛经现在还保存下来的,大体书体都像这样,只是精粗不同罢了。近来有人得到唐人所写的经书,一本题作薛稷书,一本题作僧行敦书,但都不像这两人在其他地方所写的字,却很像这篇《遗教经》,由此可知是抄经人所写。不过它的字也很可爱,所以记录下来;大概今天士大夫中,笔画能够近似这种水平的很少了。《小字道德经(开元二十七年)》右边这篇小字八分书《道德经》,没有署写书人的姓名,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有人说它在明州,但那块石头现在已经亡失。询问今天收藏书籍的人家,都说从来没有见过。它的字画精妙,见到的人大多怀疑是唐明皇所书;而知道它不是的人,是因为它只题作‘御注’,没有说是‘御书’。《唐人临帖》右边是一卷唐人临摹诸家法帖。前面几帖很像颜真卿所书,大概因为它们的笔画精细刚劲,别人不容易达到这种程度。考察《唐书》,说褚无量曾请求把当时收藏的奇书名画交由宰相以下的人题写跋尾,但唐玄宗没有答应。这一卷却有宋▯等人的姓名列在后面,而且讹误很多,难道是后人擅自增添的吗?不过总的说来仍然值得玩赏,何必穷究它的真伪呢?现在民间流传的钟繇、王羲之遗迹大多互不相同,但常常各有所得;所以即使小小的转抄使它失去真实面貌,也不妨碍它仍是佳品。因此我把前后得到的各家法帖全部取来,分列收入《集录》,大概是为了帮助广泛阅览。《小字法帖一》右边是小字法帖。近来有一位尚书郎潘师旦,把官府的法帖私自在家中摹刻,另成一个本子流传世间。我于是按类别分编,分散收入《集录》的各卷中;程邈、卫夫人、钟繇、王е、宋儋,都把小字列为一类,收入这里。我曾辨析钟繇的《贺捷表》并非真迹,而这部法帖的字画和笔法都不相同。流传摹写不可能不失去原本的形体,因此真伪尤其难以辨别。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写。《小字法帖二》近来有一位尚书郎潘师旦,从官府法帖中偷取几十帖,另行刻石送给别人。传写过程中字迹多次转抄而失真,但有时也有可取之处。因此又选择其中可以记录的,分成十多卷,收入集录目录,只是作为一时的玩赏罢了。其中小字尤其精妙,所以记录在这里。《十八家法帖》右边世间所传的‘十八帖’,实际共有二十五帖,只是书写者有十八家罢了。民间又另有王羲之的十八帖,但都出自官府法帖。宋太宗皇帝时,曾派使者到天下搜求前代贤人的真迹,汇集成法帖十卷,刻板收藏。每逢大臣升任枢密院、宣徽院等二府长官,就赐给他一套,后来又不再赐予。有人传说刻板本来在御书院,过去宫中发生火灾,刻板被烧毁,于是就不再赏赐;又有人说刻板现在还在,只是不再赏赐罢了。因此民间尤其认为官府法帖难得。这十八家法帖,大概是官府法帖中最精妙的。我从薛公期那里得到它,说是家中收藏的旧本,颇为真实。现在世人拥有的,都只是相互传摹的本子。《杂法帖六》先前我从薛十三那里得到一部法帖,缺少第一卷,过了很久才找到。一 南朝各位皇帝的笔法虽然不同,大体上意趣相差不远;只是都已经完全没有豪迈之气,不过清秀柔婉,似乎还算可喜罢了。二 学习书法不必在笔砚之间耗尽精力、疲惫心神,多多阅览古人的遗迹,探求他们下笔的用意,所得应当会更多。三 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世人都以书法闻名,但笔法相差很远。父子之间尚且如此不同,然而二人的书法都有值得喜爱的地方。四 我有《集古录》一千卷,晚年又得到这部法帖,用来作为归老的安排已经足够了。把心思寄托在这里,其中的乐趣可以无穷无尽。嘉祐壬寅年大雩时代理事务、斋戒期间闲暇题写。五
古今事异,一时人语亦多不同,传模之际,又多转失,时有难识处,惟当以意求之尔。嘉▯七年大飨明堂,致斋于中书东阁偶题。
△六
老年病目,不能读书,又艰于执笔。惟此与《集古录》可以把玩,而不欲屡阅者,留为归颍销日之乐也。盖物维不足,然后其乐无穷,使其力至于劳,则有时而厌尔。然内乐犹有待于外物,则退之所谓“著山林与著城郭何异”,宜为有道者所笑也。熙宁辛亥清心堂书。
【景福遗文】
余在夷陵时得之民家,见当时县有驱使、官衙、直典,然云“米不”者,莫详其语。嘉▯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浮槎寺八记诗】
右《浮槎寺八记诗》者,自云雁门释僧皎字广明作。诗虽非工,而所载事迹皆图经所无,可以资博览。浮槎山在今庐州慎县,其上有泉,其味与无锡惠山水相上下。而鸿渐《茶经》及张又新等《水记》皆不载。嘉▯中,李留后端愿守庐州,以其水遗余,因为之记其事。余甚爱山泉,而浮槎水特佳,颇怪前世遗而不录。及得僧皎记浮槎八事亦无之,乃知物之晦显有时也。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书。
【福州永泰县无名篆】
右在福州永泰县观音院后山上,世俗多传以为仙篆。太常博士黄孝立,闽人也,尝为余言:“其山无名,上多顽石,无复镌刻之迹,如人以手指画泥而成文。文随圆石之形环布之,如车轮循环,莫知其首尾。”又言:“孝立尝至广州,见南蕃人以夷法事天,日夕焚香,拜金书字,号为天篆者,正类此,然不能晓也。”今人亦有以道家之言译之者,曰“勤道守三一,中有不死术”,亦莫知其是非也。
【谢仙火】
右“谢仙火”字,在今岳州华容县废玉真宫柱上,倒书而刻之,不知何人书也。传云大中祥符中,玉真宫为天火所焚,惟留一柱,有此字,好事者遂模于石。庆历中,衡山女子号何仙姑者,能绝粒轻身,人皆以为仙也。有以此字问之者,辄曰:“谢仙者,雷部中鬼也。夫妇皆长三尺,其色如玉,掌行火于世间。”后有闻其说者,于道藏中检之,云实有谢仙名字,主行火,而余说则无之。由是益以仙姑为真仙矣。近见衡州奏云:仙姑死矣,都无神异。客有自衡来者,云仙姑晚年羸瘦,面皮皱黑,第一衰媪也。向时苏州有一丐者卧道中,相传云是得仙者也。自天圣中,余已闻之,后二十余年尚在。其人姓沈,举世皆传为“沈卧仙”,云卧而饮食不漏。州县吏屡使人监守,或潜伺察之,皆实卧而不起,亦不漏,遂相传以为神。既而亦以病死。虽素信惑其事,喜为之称说者,亦不云死时有异也。斯二人者,皆今世人以为仙者如此,故并载之。治平元年上元日书。
【周伯著碑】
右《周伯著碑》者,在今宿州,出于近岁。盖官部春夫开汴渠,于泥沙中掘得之。其文字古怪,而摩灭无首尾,了不可读。伯著不知为何人?其仅可见者云“渤海君玄孙,季景长子也”。其事迹不可考,文辞莫晓,而字画不工,徒以其古怪而录之。此诚好古之弊也。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书。
【裴夫人志〈天宝四年〉】
右《裴夫人志》,辞翰潇洒,固多情思,惜乎不见其名氏。石在长安之万年。《矮槐文》亦佳,在亳州法相寺。二者皆后得,故续附于此。熙宁二年六月二十有八日,青州山斋书。
【五代时人署字】
右五代时帝王将相等署字,合一卷。前人遗迹往往因人家告身、庄宅券契,故后世传之犹在。此署字,乃北京人家好事者,类而摹传之尔。
【杨凝式题名〈李西台诗附〉】
右杨凝式题名,并李西台诗附。自唐亡道丧,四海困于兵戎。及圣宋兴,天下复归于治,盖百有五十余年。而五代之际有杨少师,建隆以后称李西台,二人者笔法不同,而书名皆为一时之绝,故并录于此。
【徐铉双溪院记】
右《双溪院记》,徐铉书。铉与其弟锴皆能八分、小篆,而笔法颇少力,其在江南皆以文翰知名,号“二徐”,为学者所宗。盖五代干戈之乱,儒学道丧,而二君能自奋然为当时名臣。而中国既苦于兵,四方僭伪割裂,皆褊迫扰攘不暇,独江南粗有文物,而二君者优游其间。及宋兴,违命侯来朝,二徐得为王臣,中朝人士皆倾慕其风采。盖亦有以过人者,故特录其书尔。若小篆,则与铉同时有王文秉者,其笔甚精劲,然其人无足称也。治平元年上元日书。
【王文秉小篆千字文】
右小篆《千字文》者,江南人王文秉书。其后题云“大唐庚申岁”者,建隆元年也。伪唐李煜自周师取淮南,画江为界以称臣,遂削去年号,奉周正朔。然世宗特许其称帝,故文秉犹称唐,而不书年号,直云“庚申岁”也。文秉在江南,篆书远过徐铉,而铉以文学名重当时,文秉人罕知者,学者皆云铉笔虽未工而有字学,一点一画皆有法也。文秉所书,独余《集录》屡得之,此本得于太学杨南仲。《紫阳石磬铭》者,张献撰,亦文秉书也。
译古今的事情不同,同一时代人的语言也多有不同;传摹之时又常常发生转抄失真,有时会有难以辨认的地方,只能根据大意去推求罢了。嘉祐七年举行大飨明堂,在中书东阁斋戒时偶然题写。六 年老眼睛有病,不能读书,拿笔也很困难。只有这些法帖和《集古录》可以拿来把玩;又不想反复阅读,就留着作为回到颍州后消磨日子的乐趣。大概物品只有不够用,乐趣才会无穷;如果把精力用到疲劳的程度,就会有厌倦的时候。然而内心的快乐还要依赖外物,那么韩愈所说‘身处山林和身处城郭有什么不同’,应该会被有道之人讥笑了。熙宁辛亥年在清心堂写。《景福遗文》我在夷陵时从百姓家中得到它,看见当时县中有‘驱使’‘官衙’‘直典’等称谓,但‘米不’是什么意思,却没有人能详细说明。嘉祐七年五月二十六日。《浮槎寺八记诗》右边这组《浮槎寺八记诗》,作者自称是雁门僧人僧皎,字广明。诗写得虽然不工整,但所记的事迹都是图经中没有的,可以帮助广泛阅览。浮槎山在今天的庐州慎县,山上有泉,泉水的味道同无锡惠山的水不相上下。但陆鸿渐《茶经》和张又新等人的《水记》都没有记载。嘉祐年间,李留后端愿镇守庐州,把这里的泉水送给我;我因为喜爱它,便为它记下这些事情。我非常喜爱山泉,而浮槎水尤其好,颇为奇怪前代竟遗漏它而没有记录。后来得到僧皎记载浮槎八件事的文字,里面也没有提到它,这才知道事物显现或隐没各有时机。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写。《福州永泰县无名篆》右边这篇无名篆文在福州永泰县观音院后山上,世俗多传说它是仙人所写的篆书。太常博士黄孝立是闽地人,曾经对我说:‘那座山没有名字,山上多是顽石,再也看不到雕刻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手指在泥上画成了文字。文字随着圆石的形状环绕分布,像车轮循环一样,没有人知道它的起止。’他又说:‘我曾到广州,看见南方蛮夷按照他们的法术祭祀上天,早晚焚香,拜诵金书文字,称作天篆的,正像这种文字,但也无法读懂。’现在也有人用道家的说法来解释它,说是‘勤修道术,守持三一,其中有不死之术’,但同样没有人知道这说法究竟对不对。《谢仙火》右边‘谢仙火’三个字,刻在今天岳州华容县废玉真宫的一根柱子上,字是倒着刻的,不知道是谁写的。传说大中祥符年间,玉真宫被天火烧毁,只剩下一根柱子,上面有这几个字,好事者便把它摹刻在石上。庆历年间,衡山有个女子号称何仙姑,能够不吃五谷而身体轻盈,人们都把她当作仙人。有人拿这几个字去问她,她总是说:‘谢仙是雷部中的鬼,夫妻二人都身高三尺,肤色像玉,掌管在人间施放火灾。’后来有人听到她的说法,便在《道藏》中查找,说确实有谢仙这个名字,主管施火,但其他说法却没有记载。从此人们更加认为何仙姑是真仙。近来看到衡州的奏报,说何仙姑已经死了,完全没有什么神异。一个从衡州来的客人说,何仙姑晚年瘦弱,面皮皱黑,是个极其衰老的老妇人。此前苏州有一个乞丐睡在道路中间,传说说他是得道成仙的人。我从天圣年间就听说此事,二十多年以后他还活着。这个人姓沈,世人都传称他为‘沈卧仙’,说他躺着吃喝而不会排泄。州县官吏多次派人监守,有时暗中窥察,发现他确实只是躺着不起,也确实没有排泄,于是相传把他当作神人。后来他也因病去世了。即使那些一向相信并迷信此事、喜欢替他宣扬的人,也没有说他临死时有什么异常。这两个人,都是当今世人所认为的仙人,而实际情形就是这样,所以一并记录下来。治平元年上元日写。《周伯著碑》右边这篇《周伯著碑》在今天的宿州,是近年出土的。大概是官府征调民夫疏浚汴渠时,从泥沙中挖出来的。碑文古怪,字迹磨灭,而且首尾残缺,完全无法阅读。周伯著不知道是什么人;还能看清的文字只有‘渤海君玄孙,季景长子’等。其事迹无法考察,文辞也无人能懂,字画又不工整,只是因为它古怪才记录下来。这确实是好古癖好的弊病。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写。《裴夫人志(天宝四年)》以上《裴夫人志》,文辞笔墨潇洒,本来就很有情致,可惜看不到她的姓名。石碑在长安万年县。《矮槐文》也很好,在亳州法相寺。这两块碑都是后来得到的,所以续录附在这里。熙宁二年六月二十八日,青州山斋书。五代时人的署名字迹。以上五代时期帝王、将相等人的署名字迹,合为一卷。前人的遗迹往往因人家的告身、庄宅券契而得以保存,所以后世还能流传。这些署字,是北京有人喜好古物,将它们分类摹写流传罢了。杨凝式题名,附李西台诗。以上是杨凝式的题名,附录李西台的诗。自从唐朝灭亡、正道丧失以后,天下困于战争。到圣宋兴起,天下又归于治理,大概已经一百五十多年了。五代之际有杨少师,建隆以后又有李西台,这两人的笔法不同,但书法声名都堪称一时绝伦,所以一并录在这里。徐铉《双溪院记》。以上《双溪院记》,是徐铉所书。徐铉和他的弟弟徐锴都擅长八分、小篆,但笔法颇少力度。他们在江南都以文章书翰闻名,号称“二徐”,为学者所尊崇。五代战乱之时,儒学和正道衰落,但二位先生能够奋发自立,成为当时的名臣。中原既苦于战争,四方僭伪割据的政权也都局促纷扰,无暇顾及文物,只有江南还大致保有文物制度,而二位先生正从容游处其中。宋朝兴起后,违命侯李煜入朝,二徐得以成为宋朝臣子,朝廷人士都倾慕他们的风采。他们大概确有超越常人的地方,所以特意录下他们的书法。至于小篆,与徐铉同时有王文秉,他的笔法十分精劲,但这个人本身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治平元年上元日书。王文秉小篆《千字文》。以上小篆《千字文》,是江南人王文秉所书。后面题写“大唐庚申岁”,就是建隆元年。伪唐李煜被周军夺取淮南后,以长江为界称臣,于是削去自己的年号,奉行后周的正朔。不过世宗特许他称帝,所以王文秉仍称唐,却不写年号,只说“庚申岁”。王文秉在江南时,篆书远胜徐铉;但徐铉以文学声名显赫于当时,王文秉却很少有人知道。学者都说,徐铉的笔法虽然还不够工巧,却懂得书法的法则,一点一画都有规矩。王文秉所写的字,我只有在《集录》中屡次得到。这一本是从太学杨南仲那里得到的。《紫阳石磬铭》是张献撰写的,也是王文秉所书。
【王文秉紫阳石磬铭】
右《紫阳石磬铭》。余独录于此而不附他书者,文秉之书罕见于今也。小篆自李阳冰后未见工者,文秉江南人,其字画之精远过徐铉,而中朝之士不知文秉,但称徐常侍者,铉以文章有重名于当时故也。“岁在辛酉”,晋天福六年,李▯之升元五年也。五代干戈之际,士之艺有至于斯者,太平之世,学者可不勉哉!
【郭忠恕小字说文字源】
右小字《说文字源》,郭忠恕书。忠恕者,五代汉、周之际,为湘阴公从事。及事皇朝,其事见《实录》。颇奇怪世人但知其小篆,而不知其楷法尤精。然其楷字亦不见刻石者,盖惟有此耳,故尤可惜也。五代干戈之际,学校废,是谓君子道消之时,然犹有如忠恕者。国家为国百年,天下无事,儒学盛矣,独于字书忽废,几于中绝。今求如忠恕小楷不可得也,故余每与君谟叹息于此也。石在徐州。嘉▯八年十二月二十日书。
【郭忠恕书阴符经】
右《阴符经》,郭忠恕书。篆法自唐李阳冰后,未有臻于斯者。近时颇有学者,曾未得其仿佛也。《实录》言忠恕死时其怪,岂亦异人乎?其楷书尤精也。嘉▯六年九月十五日,宴后歇泊假闲览,因题。
【太清石阙题名】
余自至亳,始得悉阅太清之碑,其佳者皆已入余《集古录》矣,乃知余之《集录》,所得多矣。惟两石阙题名未有,今续录于此,熙宁元年二月十九日书。
【太清东阙题名】
熙宁元年二月十八日,余率僚属谒太清诸殿。裴回两阙之下,周视八桧之异,窥九井禹步之奇,酌其水以烹茶而归。十九日书。
【录目记〈欧阳▯〉】
〈此篇原本无,据他本补〉
《集古录》既成之八年,家君命▯曰:“吾集录前世埋没阙落之文,独取世人无用之物而藏之者,岂徒出于嗜好之僻,而以为耳目之玩哉?其为所得亦已多矣,故尝序其说而刻之。又跋于诸卷之尾者,二百九十六篇,序所谓可与史传正其阙缪者,已粗备矣。若撮其大要,别为目录,则吾未暇,然不可以阙而不备也”。▯退而悉发千卷之藏而考之曰:呜呼!可谓详矣。盖自文、武以来迄于五代,盛衰得失,贤臣义士、奸雄贼乱之事,可以动人耳目者,至于释氏、道家之言,莫不皆有。然分散零落数千百年而后聚于此,则亦可谓难矣。其聚之既难,则其久也,又遂将散而无传,宜公之惜乎此也。于是各取其书撰之人,事迹之始终,所立之时世,而著之为一十卷,以附于跋尾之后。夫事必简而不烦,然后能传于久远。今此千卷之书者,刻之金石,托之山崖,未尝不为无穷之计也。然必待集录而后著者,岂非以其繁而难于尽传哉。故著其大略而不道其详者,公之志也。熙宁二年二月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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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四四·书简卷第一
【与韩忠献王〈稚圭〉四十五通】
△一〈庆历二年〉
修顿首再拜启。仲秋渐凉,伏惟观察太尉尊候动止万福。修至愚极陋,不足以献思虑于聪明。至于修记以问起居,则当大君子忧国之时,又非宜辄干视听。是以书牍之礼,旷绝逾年。然而千里之外,威誉之声日至京师,如在耳目。可以见作镇方面,慑动羌戎;抚循之间,优有余裕。此修不胜西首企望,拳拳之诚,私自为慰者也。伏念修材薄力弱,不堪世用,徒能少以文字之乐为事。而国家久安于无为,儒学之士,莫知形容。幸今剪除叛羌,开拓西域,纪功耀德,兹也为时。惟俟凯歌东来,函馘献庙,执笔吮墨,作为诗颂,以述大贤之功业,以扬圣宋之威灵。虽曰懦焉,亦区区之鄙志也。谨奉手启咨问,伏惟俯赐鉴察。谨启。八月日,太子中允、集贤校理欧阳修启上。
△二〈庆历五年〉
某顿首启。冬序极寒,不审资政谏议尊候动止何若?昨者偶趋府下,过烦主礼。自到郡逾月,尚稽候问,岂胜愧悚?某孤拙多累,蒙朝廷保全之恩得此郡,地僻事简,饮食之物,奉亲颇便。终日尸禄,未知论报之方,用此不遑尔。瞻望盛府,数程之近,时得通讯下执。谨因请绢人行,附此以道万一。新岁甫迩,伏乞为国自重,下情祷咏之至。
△三〈庆历五年〉
某顿首启。近因州吏诣府请绢,曾拜状。急足至,特辱手书为诲。伏审履此凝寒,台候万福,岂胜慰忭之诚。某此藏拙,幸今岁淮甸大雪,来春二麦有望。若人不为盗,而郡素无事,何幸如之!惟尸禄端居,未能报国,此为愧尔。瞻望旌▯,惟愿为国自重,以副祷颂。
△四〈庆历六年〉
译王文秉《紫阳石磬铭》。以上《紫阳石磬铭》。我只把它单独录在这里,而不附在其他书后,是因为王文秉的书法如今很少见。小篆自李阳冰以后,再没有见过工整精妙的,王文秉是江南人,他的字画精妙远胜徐铉;中原士人却不知道王文秉,只称徐常侍,是因为徐铉当时以文章享有盛名。“岁在辛酉”,是晋天福六年,也是李▯升元五年。五代战乱之际,士人中尚且有人能达到这样的技艺;在太平时代,学习的人难道不应该努力吗?郭忠恕小字《说文字源》。以上小字《说文字源》,是郭忠恕所书。郭忠恕在五代汉、周之际,任湘阴公的从事。后来侍奉本朝,他的事迹见于《实录》。很奇怪,世人只知道他的小篆,却不知道他的楷法尤其精妙。不过他的楷书也没有见到刻石的,大概只有这一件,所以尤其可惜。五代战乱之际,学校废弛,这正是君子之道消衰的时候,但仍然有像郭忠恕这样的人。本朝立国一百年,天下太平,儒学兴盛,唯独对字书却忽然废弃,几乎要中断。如今想找像郭忠恕那样的小楷已经不可得了,所以我常常和君谟为此叹息。石碑在徐州。嘉祐八年十二月二十日书。郭忠恕书写《阴符经》。以上《阴符经》,是郭忠恕所书。篆书笔法自唐代李阳冰以后,没有谁达到这样的境界。近来颇有学习的人,却还没有得到它的丝毫神似。《实录》说郭忠恕死时有怪异之事,难道他也是异人吗?他的楷书尤其精妙。嘉祐六年九月十五日,宴会后歇息闲暇时浏览,因而题写。太清石阙题名。我自从到亳州,才得以全部阅览太清的碑刻,其中好的都已经收入我的《集古录》了,这才知道我的《集录》所得实在很多。只是两座石阙的题名还没有收入,今天续录在这里。熙宁元年二月十九日书。太清东阙题名。熙宁元年二月十八日,我带领属官拜谒太清的各座殿宇。在两座石阙下徘徊,周遍观看八棵桧树的奇异,探看九口井和禹步的奇妙,舀取那里的水煮茶后回来。十九日书。《录目记》(欧阳▯)。(这篇文章原本没有,是根据其他版本补入的。) 《集古录》完成八年后,家父命令▯说:“我收集前代被埋没、残缺的文章,只选取世人认为无用而收藏的东西,难道只是出于偏爱嗜好的癖性,把它当作耳目之玩吗?我所得的东西已经很多了,所以曾经写序说明这个道理并刻印出来。又给各卷末尾所作跋文共有二百九十六篇,序中所说可以用来和史传校正缺漏错误的内容,大致已经完备了。若把它们撮取大意,另编成目录,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但也不能因为没有目录就不把它补齐。”▯退下后,全部打开千卷藏书加以考订,说:唉,真可以说详细了!大概从文王、武王以来直到五代,国家盛衰、成败得失,贤臣义士、奸雄盗乱等能够震动人们耳目的事情,乃至释家、道家的言论,没有一样不具备。然而这些材料分散零落了数千百年,后来才聚集到这里,也可以说是很难了。既然聚集它们已经很难,那么保存长久以后又将散失而无法流传,难怪父亲如此珍惜它们。于是我分别选取每部书的撰写者、事迹的始末以及成书时的时代,编写成十卷,附在各篇跋文之后。事情一定要简明而不繁琐,然后才能流传久远。如今这千卷书,刻在金石上,寄托于山崖之中,没有不作为永久流传的打算。” 然而一定要等《集录》之后才加以著录,难道不是因为材料繁多,难以全部流传吗?所以只写出大略而不说明详情,正是父亲的本意。熙宁二年二月记。?●卷一四四·书简卷第一。与韩忠献王(稚圭)四十五封。第一封(庆历二年)。欧阳修叩头再拜致意。仲秋渐渐转凉,想来观察太尉您的起居一切安好。我的见识极其浅陋,不足以向您的明智献上什么思虑。至于写信问候起居,正值大君子忧虑国事之时,也不适合随便打扰您的视听。因此书信往来断绝,已经超过一年了。然而您在千里之外镇守一方,威望声誉每天传到京师,仿佛就在耳目之前。由此可以看出,您镇守一方,能够震慑羌戎;在安抚治理之间,也有充分的余裕。这使我向西遥望、仰慕不已,而内心深切的诚意,也私下因此得到安慰。我想到自己才能浅薄、力量微弱,不能为世所用,只能稍稍以写文章为乐事。国家长期安定无为,儒学之士没有机会施展才华。幸而如今剪除叛乱的羌人,开拓西域,记载功绩、彰显德行,正是为当今时代而作。只等凯歌向东传来,把敌人的首级装入函匣献于宗庙,我便执笔蘸墨,写作诗歌颂辞,来叙述大贤的功业,宣扬圣宋的威灵。虽说我懦弱,这也是我区区的微薄志向。谨奉亲笔书信问候,恭请您俯察。谨启。八月某日,太子中允、集贤校理欧阳修启上。第二封(庆历五年)。某叩头致意。冬季极其寒冷,不知资政谏议大人的起居如何?昨天偶然到府上拜访,过多烦劳您主持礼仪。我到本郡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没有及时候问,哪里承受得起惭愧恐惧之情?我孤陋笨拙而且多有牵累,承蒙朝廷保全之恩,得到这个郡的任职。此地偏僻,事务简单,饮食物资也很方便奉养老亲。我整天尸位受禄,不知用什么办法报效朝廷,因此没有闲暇顾及其他。遥望您的府第,距离只有几程,时常能够得到通信下问。谨借请绢人的行程,附上这封信略表心意。新年将近,恭请您为了国家保重身体,这是我至诚祈祷祝愿的心意。第三封(庆历五年)。某叩头致意。前些日子因州中官吏到府上请绢,曾经拜递书信。快使到来,特意承蒙您亲笔写信教诲。得知您在这严寒时节起居安康,怎能不满怀欣慰?我在这里藏拙自守,幸而今年淮甸下了大雪,来年春季的两季麦子有丰收希望。只要百姓不去做盗贼,而本郡一向太平,还有什么比这更幸运的呢?只是我尸位受禄,安坐无事,不能报国,这正是惭愧之处。遥望您的旌旄旗帜,只愿您为了国家保重身体,以符合我的祷告祝颂。第四封(庆历六年)。
某再拜启。山州穷绝,比乏水泉。昨夏秋之初,偶得一泉于州城之西南丰山之谷中,水味甘冷。因爱其山势回抱,构小亭于泉侧,又理其傍为教场,时集州兵、弓手,阅其习射,以警饥年之盗,间亦与郡官宴集于其中。方惜此幽致,思得佳木美草植之,忽辱宠示芍药十种,岂胜欣荷!山民虽陋,亦喜遨游。今春寒食,见州人靓装盛服,但于城上巡行,便为春游。自此得与郡人共乐,实出厚赐也。愧刻愧刻。
△五〈庆历六年〉
某顿首启。季冬极寒,伏惟某官尊体动止万福。某幸守僻陋,咫尺大府,常阙修问左右。然幸尸禄奉亲,职事日益简少,养拙自便,遂成习性,但时自警而已。冬深少雪,气候已春和,伏惟为国自重,以副瞻颂之诚。
△六〈庆历六年〉
某启。近急足还,尝略拜问。岁暮晴和,伏惟台候动止万福。本州张推官欲造▯戟,云旧出门下。此人莅官廉善,谨守其职,亦可自了。恐不见多年,要知本官行止,谨此拜闻。
△七〈庆历八年〉
某顿首。仲春下旬,到郡领职。疏简之性,久习安闲,当此孔道,动须勉强。但日询故老去思之言,遵范遗政,谨守而已。其余廨舍城池,数世之利,无复增修,完小小斯不敢废坏尔。今年蝗蝻稍稍生长,二麦虽丰,雨损其半,民间极不易,犹赖盗贼不作,伏恐要知。龊龊之才,已难开展,又值罢绝回易,诸事裁损,日忧不济,此尤苦尔。南北辽远,音信难频,辄此忉忉,以烦视听。惭悚惭悚。
△八〈皇▯元年〉
某顿首启。自去春初到维扬,尝因蔡中孚人行奉状。自后区区不觉逾岁,即日春暄,不审尊候动止何似?某昨以目疾为苦,因少私便,求得汝阴。促春初旬,已趋官所。广陵尝得明公镇抚,民俗去思未远,幸遵遗矩,莫敢有逾。独平山堂占胜蜀冈,江南诸山一目千里,以至大明井、琼花二亭,此三者,拾公之遗,以继盛美尔。〈大明井曰美泉亭。琼花曰无双亭。〉汝阴西湖,天下胜绝,养愚自便,诚得其宜。然尸禄苟安,何以报国?感愧感愧。边防之事,动系安危,伏惟经略之余,为国自重。
△九〈皇▯二年〉
某顿首启。冬寒,伏惟台候万福。修前在颍,曾一拜状。寻以移守南都,苦于当道,颇阙修问,徒切瞻思。专使枉道,手书为赐,佩服感慰,何可胜言?北俗蒙惠,边防有条,宜归大用,以及天下。不胜祷望之至,谨奉状叙谢。
△十〈皇▯二年〉
修启。辱示谕边备有伦,此已得之传者久矣。阅古事迹,尤见大君子之用心,动必有益于人也。盛制记文并孔子庙、岳庙等记,并于杜公处窃览,已获秘传。然私怪明公见遗,独不见寄,谓于庸鄙有所惜者,何邪?见索乱道,敢不勉强?苟得附方尺之木于梁栋间,寓名诸公之后,为幸多矣,所恨文字污公好屋尔。前在颍,承示碑文甚多,愧荷之恳,已尝附状。今者人至,又惠《宋公碑》二本,事迹辞翰,可令人想慕。《张迪碑》并《八关斋记》,此之所有,聊答厚赐。某皇恐。
△十一〈皇▯二年〉
某启。冬候凝寒,伏惟某官尊体动止万福。十二日所遣人至,伏承赐书,诲谕勤勤,且荣且感。嗣以近制石本,俾之拭目,信所谓未有不求而得之者,则前之干请,诚不为非也。惶恐惶恐。公之德业,固已伟然于当世矣。而今又以文章笔札,垂示不朽。伏读展玩之际,因思穷边武俗耳目,乍此▯耀,其喧传惊动,宜如何哉!后世之见者,想公为人魁杰雄伟,又宜如何哉!说者谓天不以全美赋人,某不信也。某自夏入秋,苦于亲疾,以故久不修问。谨因人还,附此为谢,伏惟幸察。
△十二〈皇▯三年〉
某顿首启。自夏迄今,以老母卧疾,营求医药,加以京东盗贼纵横,朝廷督责甚急,公私多故,遂阙拜状。中间伏承升职留任,亦以无由驰贺,但深悚仄而已。专人至,辱书为赐,具审为朝自重,日膺多福,边隅已熟恩信,兵民已安衣食。当还庙堂,以副公议,此非小子之私祝,真切真切。富公移蔡,亦便亲而请也,恐却以亲疾难于移动。未尝求徐,然此岁满得徙,亦其幸也。某再拜。
△十三〈皇▯四年〉
某叩头泣血,罪逆哀苦,无所告诉,特蒙台念,远赐诲言。虽在哀迷,实知感咽。昨大祸仓卒,不知所归,遽来居颍,苟存残喘。承赐恤问,敢此勉述,其诸孤苦,不能具道。秋序已冷,伏冀顺时为国自重,哀诚所望。
△十四〈至和元年〉
某启。伏蒙宠示《阅古堂碑》三本,岂胜荣幸。公之德业,当施本朝,耀青史,而刻金石。淹留边郡,闲暇之余,尚足以为一方故事,焕赫塞上。窃顾小子亦得列于众作之间,既足为荣,亦可愧也。感悚感悚。范公人之云亡,天下叹息。昨其家以铭见责,虽在哀苦,义所难辞,然极难为文也。伏恐要知。
△十五〈至和元年〉
译某再拜致意。山州偏僻贫困,近来又缺少水泉。去年夏秋之初,偶然在州城西南丰山的山谷中找到一眼泉水,水味甘甜清凉。因为喜爱那里的山势环抱,便在泉旁修建了一座小亭,又整治旁边的地方作为教场,时常集合州中士兵、弓手,检阅他们练习射箭,用来防备饥荒之年发生盗贼,间或也和郡中官员在那里宴集。正惋惜这样的幽美景致,想找些好树美草种植,忽然承蒙您厚赐十种芍药,怎能不欣喜感激!山民虽然鄙陋,也喜欢游玩。今春寒食时,看见州人穿着漂亮衣服、盛装打扮,只在城墙上来回游行,便算是春游了。从此能够和郡中百姓共同享乐,实在都是出自您的厚赐。惭愧,惭愧。第五封(庆历六年)。某叩头致意。隆冬极其寒冷,想来某官大人的身体起居一切安好。我有幸镇守偏僻之地,距离大府很近,却常常缺少修书问候左右的机会。不过幸而可以尸位受禄、奉养老亲,职事日益减少,安于守拙而自得,渐渐成了习惯,只是时常自己警醒罢了。冬深少雪,气候已经有春日的和暖,恭请您为了国家保重身体,以符合我遥望祝颂的诚意。第六封(庆历六年)。某致意。近来快使回来,曾略写信问候。年末天气晴朗温和,想来您起居万福。本州张推官想去拜见您,说过去曾出自您的门下。此人做官清廉贤能,谨慎守职,也能够自行成就。恐怕多年未见,想知道本官您的行止,所以谨此拜问。第七封(庆历八年)。某叩头致意。仲春下旬到郡中任职。我性情疏懒简淡,长久习惯安闲,如今处在交通要道,行动处事都必须勉强自己。不过每天询问当地老人对前任的追思言语,遵循范公留下的政绩和规矩,谨慎守成罢了。其余官舍、城池等几代人的利益所在,不再增修,只求把原有的小小设施保全,不敢让它们毁坏。今年蝗虫幼虫渐渐滋生,两季麦子虽然收成丰盛,却有一半被雨水损坏,民间十分困苦,幸好还没有盗贼作乱,恐怕您想知道这些情况。我的才能局促,本来已经难以施展,又遇到停止互市、各项事务裁减,每天担心不能胜任,这尤其使人苦恼。南北相距遥远,音信不能频繁往来,冒昧写下这些忧愁,来烦扰您的视听。惭愧,惭愧。第八封(皇祐元年)。某叩头致意。自从去年春初到维扬,曾借蔡中孚的行程托人送过书信。此后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年,如今天气温暖,不知您的起居怎样?我过去因眼病困苦,借着稍有私人空闲,请求改任汝阴。初春上旬,已经赶到任所。广陵曾经承蒙明公镇守安抚,百姓的追思还没有远去,我幸而遵循您留下的规矩,不敢有所逾越。只有平山堂占据蜀冈胜景,可以眺望江南群山,一眼看尽千里;至于大明井、琼花二亭,这三处都是拾取您的遗迹,用来承继盛美罢了。(大明井称作美泉亭,琼花称作无双亭。)汝阴西湖是天下绝胜之处,我在这里守拙自便,确实很合适。然而尸位受禄、苟且安逸,又拿什么报效国家呢?感愧,感愧。边防之事动辄关系安危,恭请您在经营谋划之余,为国家保重身体。第九封(皇祐二年)。某叩头致意。冬日寒冷,想来您起居万福。我以前在颍州时,曾拜递一封书信。不久因调任南都,受道路阻隔,颇少修书问候,只是徒然深切仰望思念。您特意派使者绕道而来,又赐下亲笔信,我感佩欣慰,哪里说得尽?北方百姓蒙受您的恩惠,边防事务井然有序,应该受到重用并惠及天下。我祷告盼望至切,谨奉书信叙谢。第十封(皇祐二年)。欧阳修致意。承蒙您来信说明边防部署有条理,这件事我从传闻中早已知道。阅读古代事迹,尤其能看出大君子的用心,所作所为必定对人民有益。您的《盛制记文》以及孔子庙、岳庙等记,我都在杜公那里私下看过,已经得以珍藏流传。然而我私下奇怪,明公唯独没有寄给我,是认为对庸陋的我有所吝惜吗?如今承蒙索取文章,我怎么敢不勉强写作?如果能够把一小块木头附在栋梁之间,得以把名字列在诸公之后,那就是极大的幸运;所遗憾的是文字会玷污您的华屋。以前在颍州时,承蒙您示给我许多碑文,我已经附信致谢。如今来人又惠赐《宋公碑》两本,事迹和文辞书法都足以令人仰慕。《张迪碑》和《八关斋记》,是我这里所有的,姑且用来回报您的厚赐。某惶恐。第十一封(皇祐二年)。某致意。冬日严寒,想来某官大人的起居万福。十二日派来的人到达,承蒙赐信,谆谆教诲,使我既荣耀又感激。随后又赐来近作的石刻拓本,让我得以拭目观赏,确实如所谓不求而自得;这样看来,我先前的请求实在没有错。惶恐,惶恐。您的德行功业本来已经在当世极其伟大,如今又以文章笔札垂示后世,使之不朽。我拜读展玩之际,想到穷边地区的武人百姓耳目闭塞,突然见到这样的光辉,其传扬喧腾、震动人心,该会怎样呢?后世看到的人,想必会认为您是魁杰雄伟的人物,又会怎样呢?有人说上天不会把一切美好都赋予一个人,我不相信这话。自从夏天到秋天,我因亲人疾病而困苦,所以久未修书问候。谨借来人返回,附上此信致谢,恭请您幸察。第十二封(皇祐三年)。某叩头致意。自从夏天以来直到现在,因为老母卧病,我忙于寻求医药;加上京东盗贼横行,朝廷督责十分急迫,公私事务繁多,于是缺少拜递书信的机会。期间承蒙得知您升职并留任,只是也没有办法赶去祝贺,唯有深感惶恐不安罢了。专使到来,辱承赐信,详细得知您为了国家保重身体,每天承受许多福祉,边疆已经熟悉并信服您的恩德,军民已经能够安定地生活。您应当回到朝廷,以符合公众的期望;这不是我个人的私愿,而是真诚的祝愿。富公调任蔡州,也是为了方便奉养老亲而请求的,我恐怕自己也会因为亲人疾病而难以迁动。我从未请求调往徐州,不过今年任期届满能够调动,也是我的幸运。某再拜。第十三封(皇祐四年)。某叩头泣血,罪孽深重而悲哀痛苦,无处诉说,特意承蒙您挂念,从远方赐下教诲。虽然我处于哀痛昏迷之中,实在知道感激得哽咽难言。前些日子大祸突然发生,不知归宿,仓促来到颍州居住,苟且保存残余的性命。承蒙您赐信抚恤问候,冒昧勉强叙述这些,其他孤苦情形实在无法详说。秋季已经转冷,恭请您顺应时令、为了国家保重身体,这是我哀痛中最真诚的愿望。第十四封(至和元年)。某致意。承蒙惠赐《阅古堂碑》三本,怎能不感到荣耀和幸运!您的德行功业,应当施展于本朝,光耀青史,刻在金石上。您滞留边郡,在闲暇之余,尚且足以成为一方的佳话,使边塞光彩显赫。我私下看自己也能够列名于众多作品之间,既足以荣耀,也很惭愧。感激,惶恐。范公已经去世,天下人都为之叹息。昨天他的家人拿墓志铭来责成我撰写,虽然我正处于哀痛之中,但道义上难以推辞,只是实在很难下笔。恐怕您想知道此事。第十五封(至和元年)。
某启。近范纯仁寺丞见过,得睹所制《奏议集序》,岂胜荣幸。文正遗忠获存于不朽,亦劝善之道也。某亦为其子迫令作《神道碑》,不获辞。然惟范公道大材闳,非拙辞所能述。富公墓刻直笔不隐,所纪已详,而群贤各有撰述,实难措手于其间。近自服除,虽勉牵课,百不述一二。今远驰以干视听,惟公于文正契至深厚,出入同于尽瘁,窃虑有纪述未详及所差误,敢乞指谕教之。此系国家天下公议,故敢以请,死罪死罪。
△十六〈至和元年〉
某启。昨自居忧服除,便得召,乃敢离颍至都。见日,便乞蒲、同,朝旨俾留,遂领铨▯。寻以引人事,遽出同州。入辞之际,恩旨又留,且领残书,既而遂被兹命。孤拙多艰,无所补报,屡招论议,常黩上聪。宠禄难忝,若何为效?恐终碌碌,以为知己之羞。久不拜状,出处多滞,故敢略序。《范公碑》如所教,悉已改正,但候桥川检得希文奏议,实在贼界,恐知之。某又上。
△十七〈至和元年〉
修启。昨自服除召还阙,出处不定,皆由蹇拙使然,谅惟悉察。自忝此职,尝于递附启为谢。某衰病,须鬓悉白,两目昏花,岂复更有荣进之望?而天下责望过重,恨无所为,进不能补益朝廷,退不能决去,恐碌碌遂为庸人,以贻知己之羞尔。夙夜愧惧,不知何以见教,愿闻诲勤之言,真切真切。
师鲁及其兄子渐,皆以今年十二月葬。某昨为他作墓志,事有不备。知公为作表甚详,使其不泯于后,大幸大幸。《范公表》已依所教改正,只是大顺时,检得希文当初奏议,是在贼地中,伏恐要知。
△十八〈嘉▯元年〉
某顿首启。秋暑尚繁,不审三司尚书尊体动止何似。伏睹制书,以天下之计资天下之才,虽未足以施夔、稷之业,致尧、舜之道,以兴至治,以副具瞻。而天灾水旱之时,民困国穷之际,上有以宽旰食之忧,下有以救饥寒之急。此缙绅之君子、闾巷之愚民,所以闻命之日欣欢鼓舞,而引首北望,惟恐来朝之缓也。修言不足信于人,才不足用于世,事有不得已,而未能引去。徒与众人,同其喜慰。伏计大旆即日在途,伏惟为国自重。谨奉启咨候,不宣。修顿首再拜。
△十九〈嘉▯三年〉
某顿首启。自明公进用,虽愚拙有以竭其思虑,效万一裨补之,而久无一言,甚可责也。今窃见国子监直讲梅尧臣,以文行知名。以梅之名,而公之乐善,宜不待某言固已知之久矣。其人穷困于时,亦不待某言而可知也。中外士大夫之议,皆愿公荐之馆阁。梅得出公之门,一美事也;公之荐梅,一美事也;朝廷得此举,一美事也。某不敢以一言而让三美,故言之,虽公而不敢泄,公赐择焉。惶恐惶恐。
△二十〈嘉▯八年〉
某顿首启。板桥匆遽攀违,忽复旬浃,气节遂尔寒凝,伏惟台候万福。龙旌即路,幸此晴明。然而跋履之劳,事务丛委,窃计倍烦神用。更乞为朝自重,以副倾依。下情区区。
△二十一〈嘉▯、治平间〉
某启。两日不奉宴言,岂胜瞻系?伏承台候稍尔愆和,不审晚来起居何似?气脉小小留滞,微行必遂清康。旦夕拜见,且此拜闻。
△二十二〈嘉▯、治平间〉
某顿首启。数日不奉余论。伏承台候微伤风冷,喜已康和。秋暑尚有残▯,更冀时加精摄。无由咨候宾次,谨勒此驰启上问。过旬休,必获瞻奉。兹不尽区区。
△二十三〈治平元年〉
某启。不奉颜色,忽已经旬。霜寒,伏惟台候动履清福。窃承表启累上,圣意决不少疑。量斯势也,似非辩说可入,莫且当勉屈高谊,兼副中外人情否?某衰病,最宜先去者,尚此迟疑。矧公系国体重,岂可轻议?昔人叹好事难必成,皆此类也。旦夕瞻近,姑此以道愚见,幸高明裁察也。惶恐惶恐。
△二十四〈治平元年〉
某启。晚来伏承台候万福。辱简诲,俾撰先令公真赞。前世文人喜为圣贤记述,盖欲自托以垂名。矧盛德清芬,备载史牒。但恐衰病,久废笔砚,不能称道万一。当试勉强,以应嘉命。值夜草草。
△二十五〈治平元年〉
某启。承教,俾作《魏国令公真赞》。屡日抒思,不胜艰讷。盖以巨德难名,非委曲莫究万一,而滞于简拙,遂至窘穷。实辱嘉命,惟负惭恐,勉自录呈。
△二十六〈治平□年〉
某顿首启。不获瞻奉,忽复数日。秋暑,伏承台候万福。某以余毒所攻,颈颊间又为肿核,第以不入咽喉,比前所苦差轻,旦夕欲且勉出。重烦台念,特赐存问,不胜感愧,区区谨奉此叙谢。
△二十七〈治平□年〉
某启。不获瞻见,等闲数日。余暑尚繁,不审台候动履何似。窃承有外讣之戚,方此炎炽,伏冀节损悲悼,为朝自爱。无由驰谒门屏,谨奉此陈慰。
△二十八〈治平□年〉
译某致意。近来范纯仁寺丞来访,使我得以看到您所作的《奏议集序》,怎能不感到荣耀幸运!文正公遗留下来的忠诚得以保存而流传不朽,这也是劝善的办法。我的确也被他的儿子催逼着作《神道碑》,不能推辞。然而范公道德宏大、才干弘博,不是我这笨拙的文辞所能叙述的。富公墓刻直书其事而不加隐讳,所记已经很详细,群贤又各有撰述,实在难以下笔。近来我刚服丧期满,虽然勉强牵强成文,但百篇中还写不出一两篇。如今从远方驰书打扰您的视听,只因您和文正公交情极深,出入同朝而共同尽心竭力,我私下担心已有的记述还有不详尽或错误的地方,冒昧请求您指教。此事关系到国家天下的公议,所以才敢提出请求,死罪,死罪。第十六封(至和元年)。某致意。昨天刚刚服丧期满,随即得到召见,才敢离开颍州到京城。入朝拜见那天,便请求出任蒲州、同州,朝廷旨意却让我留任,于是领受铨选事务。不久因为引见人的事情,仓促出任同州。入朝辞谢时,皇帝的恩旨又让我留任,并且让我领受剩余的书籍,后来终于承受了这项任命。我孤陋笨拙而又多灾多难,没有什么可以补报朝廷,屡次招来议论,常常冒犯皇帝的听闻。这样宠厚的俸禄实在难以承当,我该怎样效力呢?恐怕终究碌碌无为,成为知己的耻辱。久未拜递书信,出仕和退居都多有阻滞,所以冒昧略述近况。《范公碑》已经按照您的教诲全部改正,只等桥川检得希文的奏议;那份奏议实在在贼境之中,恐怕您想知道。某又上。第十七封(至和元年)。欧阳修致意。昨天服丧期满,被召回朝廷,出仕还是退居尚未确定,都是由于我困顿笨拙所致,想来您会全部明察。自从忝居这个职务,曾经通过递送附信致谢。我衰老多病,须发全白,两眼昏花,哪里还会有进一步升迁的希望?然而天下人的责望过重,我又遗憾自己没有作为:进不能补益朝廷,退不能果断离去,恐怕碌碌终身而成为庸人,给知己带来羞耻罢了。早晚都感到惭愧恐惧,不知应当怎样接受您的教诲,愿意听闻您勤切的教导,实在恳切,实在恳切。师鲁和他的侄子渐,都在今年十二月安葬。我昨天替别人作墓志,事情有所遗漏。知道您替他们撰写墓表,记述得很详细,使他们不至于湮没在后世,这真是大幸,大幸。《范公表》已经按照您的教诲改正,只是大顺时检得希文当初的奏议,原来在贼地之中,恐怕您想知道。第十八封(嘉祐元年)。某叩头致意。秋日暑气还很重,不知三司尚书大人的起居怎样。恭读诏书,您以天下的谋划任用天下的才俊,虽然还不足以施展夔、稷的功业,实现尧、舜的治道,使国家达到最高的治理、满足众人的瞻望,但在天灾水旱之时、百姓困苦国家贫穷之际,上可以减轻皇帝为政劳苦的忧虑,下可以救济百姓饥寒的急迫。这就是缙绅君子和街巷百姓在听到任命那天欢欣鼓舞、伸长脖子向北观望,唯恐您来朝太迟的原因。我的言论不足以取信于人,才能也不足以为世所用,只因有不得已的事情而未能引退。如今只是和众人一样共同欢喜欣慰。料想您的大旗不日就要上路,恭请您为了国家保重身体。谨奉此信问候,不再多说。欧阳修叩头再拜。第十九封(嘉祐三年)。某叩头致意。自从明公得到任用以来,我虽然愚笨拙劣,也曾想竭尽思虑,效劳万一以求补益,但长久没有说过一句话,实在很应该受到责备。如今我私下看到国子监直讲梅尧臣,以文章和品行闻名。以梅尧臣的声名,加上您乐于荐举善人的品德,本来不需要我说,您早已知道他了。他当时困穷,也不需要我说,您自然可以知道。朝廷内外士大夫的议论,都希望您推荐他进入馆阁。梅尧臣能够出自您的门下,是一件美事;您推荐梅尧臣,是一件美事;朝廷得到这一举荐,也是一件美事。我不敢因为一句话而推辞这三件美事,所以才说出来;即使是公事,也不敢泄露,请您自行斟酌。惶恐,惶恐。第二十封(嘉祐八年)。某叩头致意。在板桥匆忙攀谈告别,忽然又过了十多天,气候已经寒冷凝结,想来您起居万福。您的龙旗即将上路,幸好天气晴朗。然而跋涉的劳苦、纷杂的事务,私下料想会加倍烦劳心神。还请您为了朝廷保重身体,以符合我倾心依仰的愿望。我的区区心意如此。第二十一封(嘉祐、治平年间)。某致意。两天没有承蒙您宴饮交谈,怎能不遥遥牵挂?承蒙得知您的起居稍有不调,不知晚来身体如何?气血脉息只是稍有滞留,略加行动一定会恢复清健。我早晚将去拜见,暂且先写信告知。第二十二封(嘉祐、治平年间)。某叩头致意。几天没有承蒙您赐教。听说您起居稍受风寒影响,幸好已经康复。秋日暑气还残留一些,更希望您顺应时令加意调养。没有机会到宾馆问候,谨写这封信赶来问安。过了旬休,一定能够拜见您。这些话不能尽述我的区区心意。第二十三封(治平元年)。某致意。没有拜见您的容颜,忽然已经过了十天。霜降天气寒冷,想来您起居行止清健安福。听说您多次上表请求离职,皇帝的意思始终一点也没有改变。衡量当前形势,似乎不是辩说所能打动的,您是否暂且勉强屈尊,兼顾朝廷内外人们的心情呢?我年老多病,是最应该先退去的人,却还在犹豫。何况您关系到国家大体,哪里可以轻易议论?古人感叹好事难以一定成功,说的就是这一类事情。早晚将要拜见您,姑且先把愚见说出,幸望您明察裁度。惶恐,惶恐。第二十四封(治平元年)。某致意。晚上承蒙得知您起居万福。承蒙您赐信教诲,让我撰写先令公的真赞。前代文人喜欢替圣贤作记述,大概是想借此寄托自己,使名声流传。何况您的盛德清誉,史书中已经完备记载。只是我年老多病,久已荒废笔砚,恐怕不能表达万分之一。我当试着勉强写作,以应承您的美意。正值夜间,草草写成。第二十五封(治平元年)。某致意。承蒙教诲,让我作《魏国令公真赞》。我连续多日搜寻思绪,实在艰涩难言。大概因为巨大的德行难以用语言概括,不经过曲折详尽的叙述就无法探究其万一;而我又拘滞于简陋拙劣,终于困窘无措。实在辜负了您的美意,只能惭愧恐惧,勉强抄录呈上。第二十六封(治平□年)。某叩头致意。没有机会拜见您,忽然又过了几天。秋日暑气尚盛,想来您起居万福。我因余毒侵袭,颈部和面颊之间又长了肿块,只是没有侵入咽喉,比先前所受的痛苦稍轻,早晚想暂且勉强出门。再三烦劳您挂念,特意赐信问候,我不胜感激惭愧,谨写这封信叙谢。第二十七封(治平□年)。某致意。没有机会拜见您,闲闲地又过了几天。余暑还很盛,不知您起居行止怎样。私下听说您有外亲去世之忧,正值炎热时节,恭请您节制哀伤,为朝廷保重自己。没有机会赶去拜谒门下,谨以此信陈述慰问。第二十八封(治平□年)。
某启。至日不获展庆,不胜驰情。伏惟履长纳吉,为国耆老,永副中外之具瞻。某所苦悉已平,盖得节假中饱于将理。尚烦忧恤,手笔存问,其为感激,并留面叙。人还,粗布万一。
△二十九〈治平□年〉
某启。日夕风凛,伏喜台候万福。重辱手诲,仰认意爱之深。某所以欲速出者,盖家居不遑安尔,谨当更与医工审议。昨亦有一札,乞更宽数日,皆寂然,所以尤难安处。或因方便,特为略言及,岂胜大幸!承谕曾见与叔平简,拙疾更不复云。惟乞不赐忧轸,皇恐皇恐。
△三十〈治平四年〉
某启。不侍台席,忽复弥旬经节,伏承动履清福。杜门俟命,已上三表,便值休假。方欲旦夕驰布恳诚于左右,忽辱惠翰,感慰兼深。某去就之际,不惟果于自决,而相知者皆勉以必去不疑。亮公见爱素深,意必不殊也。此来赖君相之明,为之辨别,皎然明白,中外无所疑惑矣。则某之引去不嫌稍速,所推恩礼不必过优,使灾难中遂逃祸咎,而保安全于始终,蒙德不浅矣。区区所欲述者此尔,伏惟幸察。
△三十一〈治平四年〉
某启。早暮遂凉,伏承台候万福。昨日辱以《相台园池记》为贶,俾得拭目辞翰之雄,粲然如见众制高下映发之丽,而乐然如与都人士女游嬉于其间也。荣幸荣幸。《昼锦》书刻精好,但以衰退之文不称为惭,而又以得托名于后为幸也。众篇一时盛事,往往佳作,咸得珍藏,岂胜感愧。昨夕偶数客坐中,不时布谢,皇恐皇恐。谨奉此咨启。
△三十二〈治平□年〉
某启。某以私门薄▯,少苦终鲜,惟存二侄,又丧其一,衰晚感痛,情实难胜。仰烦台慈,特赐慰恤,岂任哀感之至。酷暑复盛,伏承台候万福。来日参假,当奉言侍。谨且附此叙谢。
△三十三〈治平四年〉
某启。冬序始寒,不审台候动止何似?窃承恳请之坚,遂解机政。处大位,居成功,古人之所难。公保荣名,被殊宠,进退之际,从容有余,德业两全,谗谤自止,过于周公远矣。然而朝廷虑则元老遽去,私自计则孤危失恃,此不能不惘然尔。其他区区,非笔墨所可既。惶恐惶恐。
△三十四〈治平四年〉
某启。自承遂解政机,出镇便郡。寻奉拙记,计已通呈。遽审殊命优礼,悉已恳辞,又当驰贺也。某藏拙于此,幸亦优闲。而衰病侵攻,略无宁日,归心愈切,然素计亦稍有绪也。窃计大旆非晚启行,无由瞻望。寒中伏冀为国自重。区区不宣。
△三十五〈熙宁元年〉
某启。东州难得酒村,郡酝不堪为信。惟羔羊新得法造,又以伤生不能多作,然谓其味尚可少荐尊俎。轻渎台严,惶恐惶恐。
△三十六〈熙宁二年〉
某顿首。向尝以拙恶应命,深愧唐突。乃蒙不鄙,以之刻石,得子履巨笔,错之佳处,因公胜迹,托附之传,其为荣幸多矣,感惕感惕。某近秋冬以来,目病尤苦,遂不复近笔砚,小诗亦不曾作。心志萧条,但思归尔。承谕脏腹多不调,更乞节慎饮食,酒能少戒尤佳。某一向不饮,遂不复思。无由少侍谈席,区区不布万一。
△三十七〈熙宁二年〉
某启。专使至,获捧台翰,伏承经寒动止万福,下情欣慰。某以病目,艰于执笔,稍阙拜问。其为倾向之勤,则未始少怠也。某幸东州岁丰事简,居已逾年,已再削乞寿阳。盖陈、蔡势难乞,惟寿近颍,亦便于归计尔。益远旌▯,新春,伏惟为国保重。
△三十八〈熙宁三年〉
某顿首启。近昨过郓,瞻望留都才三四驿,因假急足拜问,粗布区区。不谓远烦专介,直走淮滨,诲谕勤勤,仰认意爱。兼审秋寒,台候动止万福,下情岂胜感慰。修过颍少留,以足疾为苦,不久勉之官守。情▯索然,素志未遂,其余鄙冗,莫道万一。惟乞为国自重,以慰具瞻。
△三十九〈熙宁三年〉
某启。某去秋留颍月余,尝因急足还府附状。自尔勉力病躯,祗赴官所,忽忽遂见穷腊。即日凝凛,伏惟镇抚之余,台候动止万福。某昨蒙上恩,察其实为病瘁,得蔡如请。土俗淳厚,本自闲僻,日生新事,条目固繁,然上下官吏畏罚趋赏,不患不及。而老病昏然,不复敢措意于其间。若郡县平日常事,则绝为稀少,足以养拙偷安,度日而去尔。甚幸甚幸。荷公见爱之深,欲知其如此尔。岁暮雪寒,伏乞为国加爱。
△四十〈熙宁三年〉
某启。立朝虽久,忝冒实多,而未有卓然可称于人者。蒙公爱念,赠以嘉篇,语重文雄,过形褒借,何以克当,但秘藏荣感而已。拙句唐突大匠,出于勉强,惭恐惭恐。某自至蔡,遂不曾作诗。老年力尽,兼亦忧畏颇多,冀静默以安退藏尔。
△四十一〈熙宁四年〉
某启。近尝奉记,粗布区区,窃计已投几格。专使忽至,特枉亲翰。伏承经寒,镇抚之余,台候动履万福,岂胜感慰之极。某衰病如昨,老年忧畏,旦暮未去间,俯默苟偷,如前书所述尔。忽忽又见新春,惟乞为国爱重,以副中外瞻倚之望。
译某致意。冬至这天没有机会当面向您祝庆,实在遥寄深情。恭祝您顺应阳气增长、纳受吉祥,作为国家的元老,永远符合朝廷内外众人的瞻望。我的病苦都已经平复了,大概是趁休假期间吃得饱、调养得好的缘故。还烦劳您忧虑体恤,亲笔写信问候;其中的感激之情,留待见面再叙。来人返回,姑且略述万一。第二十九封(治平□年)。某致意。早晚风声凛冽,欣喜听说您起居万福。又承蒙您亲笔赐教,更加感受到您深厚的关爱。我之所以想赶快出仕,大概是因为居家生活不得安宁罢了,谨当再和医工详细商议。昨天也曾写了一封信,请求您再宽限几天,却都寂然无回音,所以尤其难以安心。也许您方便时,特意替我略微说一说,那将是多么大的幸运!承蒙您说曾经见到我给叔平的信,我的笨拙病情就不再说了。只求您不要因此忧虑。惶恐,惶恐。第三十封(治平四年)。某致意。没有在您座前侍奉,忽然又过了十多天和一个节令,承蒙得知您起居清健。闭门等待命令,已经上了三道表章,正好遇到休假。我正想早晚赶快把诚意传达给您,忽然承蒙赐来书信,感激和欣慰更加深切。我在去留之间,不仅自己果断决定离职,了解我的人也都劝我一定离去而不必疑虑。想来您一向深深爱护我,心意一定也不会不同。这次多亏君主和宰相明察,为我辨白清楚,事情已经明明白白,朝廷内外都没有疑惑了。这样看来,我辞去职务不算太快,朝廷所推加的恩礼也不必过于优厚,使我在灾难中得以逃脱祸患,始终保全安全,蒙受的恩德实在不浅。我想叙述的区区心意就是这些,恭请您明察。第三十一封(治平四年)。某致意。早晚天气已经转凉,想来您起居万福。昨天承蒙把《相台园池记》刻本赐给我,使我得以擦亮眼睛观赏您文辞笔墨的雄健,灿然如同看见众篇作品高下相映的美丽,又欣然如同和京城男女一起游玩其中。荣耀幸运,荣耀幸运。《昼锦》一篇的书刻精美,只是我的衰退之文不能相称,实在惭愧;又因为能够借此把名字寄托在后世而感到幸运。众篇都是一时盛事,往往是佳作,我都得以珍藏,怎能不感激惭愧?昨晚恰好有几位客人在座,没有及时致谢,惶恐,惶恐。谨奉此信问候。第三十二封(治平□年)。某致意。我家门福薄,早年屡遭丧亲,只剩下两个侄子,又死了其中一个;年老之际遭此悲痛,实在难以承受。还烦劳您施以慈爱,特意赐信慰问抚恤,哪里承受得起这极深的哀感!酷暑又盛,想来您起居万福。来日值参假,当奉陪您交谈。谨且附信叙谢。第三十三封(治平四年)。某致意。冬季刚刚开始寒冷,不知您起居怎样?私下听说您坚决请求解去机要政务,终于得以解除。身居高位、功成身退,是古人难以做到的事。您保全了声名,蒙受了特殊恩宠,在进退之间从容有余,德行功业两全,诽谤自然停止,这比周公还要高明了。然而朝廷方面忧虑元老骤然离去,私下为自己考虑则是失去依靠而感到孤危,这不能不令人惘然。其他区区心意,不是笔墨所能全部说尽。惶恐,惶恐。第三十四封(治平四年)。某致意。自从听说您终于解除政务机要、出任附近州郡的长官后,不久便奉上拙作记文,料想已经送到您那里。突然得知朝廷又给您特殊任命并以优厚礼遇相待,而您已经全部恳切辞谢,我又应当赶来祝贺。某在这里藏拙自守,幸而也清闲优游。然而衰老疾病不断侵袭,几乎没有安宁的日子,归乡之心更加迫切,不过一向的打算也稍稍有了头绪。私下料想您的大旗不久就要启行,却没有机会遥望。寒冷时节,恭请您为了国家保重身体。区区心意不再详说。第三十五封(熙宁元年)。某致意。东州难以得到酒村,郡中酿的酒也不值得作为信物。只有羔羊新近得到合宜的制作方法,又因为伤害生灵而不能多做,但想来味道还可以稍稍供您享用。冒昧打扰您的尊严,惶恐,惶恐。第三十六封(熙宁二年)。某叩头致意。先前曾经用拙劣的文章应命,深感冒昧。承蒙您不嫌弃,竟把它刻在石上,又得到子履的大手笔,在佳作之间错落相间;借着您的胜迹而使文章得以托附流传,这荣耀幸运实在太多了,感激而惶惕。某近来从秋冬以来,眼病尤其严重,于是不再接近笔砚,连小诗也没有写过。心情意志萧条,只想着归去罢了。承蒙您说腹脏多有不调,更请您节制谨慎饮食,酒如果能稍加戒除就更好。我一向不饮酒,于是也不再想它。没有机会稍稍在您座前陪谈,区区心意无法尽述。第三十七封(熙宁二年)。某致意。专使到来,得以捧读您的书信,承蒙您经历寒冷时节而起居万福,我内心十分欣慰。某因眼病,拿笔困难,稍稍缺少拜问;但我倾心仰望您的勤切之情,从来没有稍有懈怠。我幸而在东州遇到丰年、事务简少,居住已经超过一年,已经第二次请求调往寿阳。大概陈州、蔡州的形势难以请求,只有寿阳距离颍州近,也方便我归乡的打算罢了。离您的旌旗更加遥远,新春之际,恭请您为了国家保重身体。第三十八封(熙宁三年)。某叩头致意。近来经过郓州,遥望留都只有三四个驿站的距离,于是借快使写信问候,略表区区心意。没想到竟远远劳烦您专门派使者,直奔淮滨,赐下谆谆教诲,仰见您深厚的关爱。又得知秋寒之中您起居万福,我内心怎能不感激欣慰?我经过颍州,稍作停留,因为脚病而困苦,不久便勉强赴任。心情索然,平生志愿未能实现;其余鄙陋琐碎之事,不必一一说了。只求您为了国家保重身体,以安慰朝廷内外共同的瞻望。第三十九封(熙宁三年)。某致意。去年秋天我在颍州停留一个多月,曾借快使返回府中附带书信。此后勉强支撑病体,只身赴任,匆匆之间已经到了年末。如今天气寒冷凛冽,想来您在镇守安抚之余起居万福。某昨天承蒙皇帝恩典,察知我实际上因病困瘁,得以如愿调往蔡州。当地风俗淳厚,本来就闲静偏僻;每天产生的新事务,条目固然繁多,但上下官吏都害怕受罚、趋求赏赐,不担心事务不能办理。可是我老病昏聩,已经不敢在其中用心。至于郡县平日的常规事务,实在极其稀少,足以让我守拙苟安,度过日子罢了。实在幸运,实在幸运。承蒙您深深爱护我,我想让您知道我的情形就是这样。岁暮雪寒,恭请您为了国家更加保重。第四十封(熙宁三年)。某致意。我在朝廷任职虽然已久,忝居其位、冒领俸禄实在很多,却没有什么卓然可称道于人的地方。承蒙您爱护挂念,赠给我佳篇,言辞深重、文章雄健,对我过分形容褒奖,我哪里承当得起?只能秘密收藏,感到荣耀和惭愧罢了。我的拙诗冒昧呈给大手笔,是出于勉强,惭愧,惶恐。某自从到蔡州以后,就没有再作诗。年老精力已经耗尽,加上忧虑畏惧颇多,只希望安静少言,以安然退藏罢了。第四十一封(熙宁四年)。某致意。近来曾经奉上书信,略表区区心意,私下料想已经送到您的案头。专使忽然到来,特意承蒙您屈尊亲笔写信。承蒙得知您经历寒冷时节,在镇守安抚之余起居万福,怎能不感到十分感激欣慰?某衰老多病如旧,老年忧虑恐惧,在尚未离去的早晚之间,只能像前信所说那样低头沉默、苟且度日。匆匆又到了新春,只求您为了国家珍重自己,以符合朝廷内外众人的瞻望依赖。
△四十二〈熙宁四年〉
某启。辱贶斋酝,尤为醇美。第小邦鲜嘉客,老病少欢意,不得如侍台席时豪饮之量尔。可叹可叹。近以《序传》拜呈,尘浼听览。盖向在颍,因欲遂留,而当权者猜忌,聊以自解尔。进退之间,其难如此,可惧也。千万保重,以慰勤企。
△四十三〈熙宁四年〉
某顿首再拜。近急足还府,奉状粗布谢恳。新正令节,限以官守,无由一厕贺宾之列。元勋柱石,神明所相,百福来臻。春气尚寒,伏惟为朝爱重,上副眷倚。下情祝颂之至。
△四十四〈熙宁四年〉
某启。昨承宠示《归荣》等五篇刻石,俾遂拭目,岂胜荣幸。唐世勋德巨公为不少,而雄文逸翰,兼美独擅,孰能臻于斯也?某以朽病之余,事事衰退,然犹不量力,不觉勉强者,窃冀附托以为荣尔。见索拙恶,不能藏默,谨以录呈,惭罪惭罪。某又上。
△四十五〈熙宁四年〉
某启。向尝辄以拙诗尘浼台听,寻蒙特赐宠和,不惟以慰寂寥,而雄文大句,固已警动人之耳目。属闲居杜门,难偶信便,遂稽布谢,岂胜感幸愧恐之至也!因王郎中诣府的便,少道万一。
【与富文忠公〈彦国〉六通】
△一〈天圣、明道间〉
某顿首白。彦国自西归,于今已逾月,无由一致书。盖相别后患一大疽,为苦久之,不暇求西人行者。然亦时时有客自西来,独怪彦国了无一书,又疑其人不的。于段氏仆夫来,致几道书,此人最的,宜有书,又无,然后果可怪也。始与足下相别时,屡邀圣俞语,谓“书者,虽于交朋间,不以疏数为厚薄。然既不得群居相笑语尽心,有此犹足以通相思,知动静,是不可忽。苟不能具寸纸,数行亦可。易致则可频致,犹胜都不致也”。当时相顾切切,用要约如此,谓今别后,宜马朝西而书夕东也。不意足下自执牛耳登坛先歃,降坛而吐之,何邪?平生与足下语,思欲力行者事何限,此尺寸纸为俗累牵之,不能勉强,向所云云,使仆何望哉?洛阳去京为僻远,孰与绛之去京师也?今尚尔,至绛又可知矣。自相别后,非见圣俞,无一可语者,思得足下一书,不啻饥渴,故不能不忉忉也。秋暑差盛,千万自爱。
△二〈嘉▯元年〉
某启。暑雨,不审台候何似?有蜀人苏洵者,文学之士也,自云奔走德望,思一见而无所求。然洵远人,以谓某能取信于公者,求为先容。既不可却,亦不忍欺,辄以冒闻。可否进退,则在公命也。
△三〈嘉▯七年〉
某启。慰疏已具如别。春候暄冷不常,不审孝履何似?伏惟以时顺变,徇礼节哀,上副人主之眷怀,下为士民自重。某自承乏东府,忽已半岁,碌碌无称,厚颜俯仰,尚思一有论报而去。然勉强庸拙,不知所为。苟终止若斯,顾亦安能迟久?不待弹劾,当自为计也,未知尚有可教否?无由瞻近,岂胜下怀?时事多端,伊、洛过客相踵,必有能道其大概者。其他委细,亦非笔墨可殚也。谨因遣人,万不布一。某又拜。
△四〈嘉▯八年〉
某顿首启。近驰贺恳,少布私诚。伏承大旆已及近郊,道路盛暑,窃审台候万福,实慰区区瞻▯之勤。朝廷新有大故,时事多艰。旧德元臣,与国同体,驰骑奔走,不惟出处之节得宜,与来者为法。康时济物,愚智所同,有望于马首之来也。余如前书所述也。旦夕当得瞻见颜色,第因张师远行,不可无书,谨奉手启咨问。
△五〈嘉▯八年〉
某启。忽承手诲,以屡辞新命未得请,俾有所开陈,敢不如教。然愚窃以公自元宰,还首西枢,恳请而从,则恩典未见其过。但公以避灾为意,思欲深自退抑,此与上待元老之意,本不相为谋也。亦窃见初一札,自后更不降出,上亦未尝语及,岂非事已决定,无可商量邪?若德音有所询,当具道如所教也。秋凉,喜承台候万福。谨奉此,不宣。
△六〈治平二年〉
某启。余暑未祛,伏承台候动履清福。人至,辱赐简,岂胜感服。自公在告,为常制所拘,不得时申候见,固以为恨。今者大旆当西,不一造门下,窃意不近人情。兼料诸公意必同此,所以虽承诲勤,未敢闻命也。皇恐皇恐。人还,谨此,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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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四五·书简卷二
【与晏元献公〈同叔〉二通】
△一〈庆历七年〉
某启。孟春犹寒,伏惟判府相公尊体动止万福。前急足自府还,伏蒙赐书为报。且承临镇之余,日有林湖闲燕之乐,此乃大君子以道出处之方,而元老明哲所以为国自重之意也。幸甚幸甚。有魏广者,好古守道之士也。其为人外柔而内刚,新以进士及第,为荥阳主簿。今因吏役至府下,非有他求,直以卑贱不能自达,欲一趋门仞而已。伏惟幸赐察焉。不备。某再拜。
△二〈皇▯六年〉
译第四十二封(熙宁四年)。某致意。承蒙赐给斋酿,尤其醇美。只是小邦少有嘉宾,加上我年老多病、欢意很少,不能像侍奉您宴席时那样豪饮罢了。可叹,可叹。近来曾把《序传》拜呈给您,玷污了您的听览。大概我从前在颍州时,本想在那里一直留居,却因为掌权者猜忌,只好姑且用此来为自己解脱罢了。处在进退之间,艰难竟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可怕。千万保重身体,以安慰我殷切的仰望。第四十三封(熙宁四年)。某叩头再拜。近来快使返回府中,奉上书信略表谢意。新正佳节,因为官职守任所限,没有机会列入祝贺宾客之中。您是国家的元勋柱石,神明会保佑您,百福都会降临。春气还寒,恭请您为了朝廷珍重身体,以符合朝廷的眷顾倚重。我的祝颂之情最为真切。第四十四封(熙宁四年)。某致意。昨天承蒙赐示《归荣》等五篇刻石,使我得以拭目观览,怎能不感到荣耀幸运!唐代具有巨大功勋德业的公卿并不少见,但雄健的文章和超逸的书法兼美而独擅其长,谁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某以朽老病弱之余,事事衰退,却仍然不自量力,不知不觉勉强作成,私下希望能够托附于您的声名而以此为荣罢了。承蒙索取我的拙劣作品,不能再藏默不答,谨将它抄录呈上,惭愧,获罪。某又上。第四十五封(熙宁四年)。某致意。从前曾经冒昧用拙诗玷污您的听闻,不久便承蒙您特意赐诗唱和,不仅用来慰藉我的寂寥,而且雄健的文章、宏大的诗句,本来已经足以震动世人的耳目。恰逢我闲居闭门,难以偶然遇到便利的信使,于是耽搁了致谢,怎能不感到万分感激、庆幸而又惭愧惶恐!借王郎中到府的便利,略略叙述万一。《与富文忠公〈彦国〉六通》一(天圣、明道年间) 某顿首敬告。彦国自西边回来,到现在已经超过一个月了,却没有机会寄去一封信。大概自从分别以后,我患了一处大毒疮,痛苦了很久,来不及托西行的人带信。然而也时时有客人从西边来,只是奇怪彦国竟一封信也没有,又怀疑来人并不确实。等段氏的仆人来了,带来几封信,这个人最可靠,本应有彦国的信,却仍然没有,这样就果然令人奇怪了。当初同您分别时,我曾屡次请圣俞来谈,说道:“书信这种东西,即使是在朋友之间,也不应以寄得多或少来衡量感情的厚薄。可是既然不能聚在一起尽情谈笑、互吐心意,有这样一封信,也足以沟通相思之情,知道彼此的动静,是不能忽略的。假如不能写满一张纸,写几行也可以。容易送到,就可以多寄几次,总胜过完全不寄。”当时我们彼此情意恳切,约定得这样明确,以为今后分别后,应当早晨骑马向西去,晚上就能收到向东来的书信。没想到您自己执掌牛耳、登坛先行歃血,刚下坛就把它吐掉了,这是为什么呢?平生同您谈论,想要努力实行的事情不知有多少;连这几行纸也被世俗事务牵累,不能勉强写成,这正是我从前所说的话,您让我还指望什么呢?洛阳距离京城已经算偏远了,哪里比得上绛州距离京师呢?如今尚且如此,到了绛州就更可想而知了。自从分别以后,除了见到圣俞,再没有一个可以交谈的人;想得到您的一封信,简直不亚于饥渴求食饮,所以不能不絮叨这些。秋暑渐盛,千万要自我保重。二(嘉祐元年) 某启。暑天多雨,不知您的台候怎样?有个蜀人苏洵,是一位有文学才能的人。他自己说,愿意奔走求见,以仰慕您的德望,并没有别的请求。不过苏洵是远方来的人,认为我能够取得您的信任,求我替他先作引荐。既不好拒绝,也不忍欺骗您,所以冒昧把这件事禀告。是否可以引见、是否应当退却,都听凭您的命令。三(嘉祐七年) 某启。慰问的疏文已经像分别时所说的那样写好了。春天气候忽暖忽冷,不知您的孝服中起居如何?敬想您顺应时势、节哀守礼,对上符合君主的眷顾和怀念,对下也足以使士人百姓更加敬重您。某自从承乏东府,忽然已经半年了,碌碌无所建树,厚着脸皮周旋于上下之间,还想着能有一次陈述报效,然后离去。然而资质平庸拙劣,勉强支撑,也不知能做什么。假如最终一直这样,回头看又怎么能够长久拖延?即使不等弹劾,我也应当自己作打算了。不知您还有什么可以教诲我的地方吗?没有机会近前瞻望,怎能不深感遗憾?时事纷繁,伊、洛一带的过客接踵而来,其中一定有能够说出大概情况的人。其他细节,也不是笔墨所能全部写尽的。谨借派人之便,万分之一也未能尽述。某又拜。四(嘉祐八年) 某顿首启。近来曾赶忙写信祝贺,略微表达我的私下诚意。敬闻您的大旆已经到达近郊,路上正值盛暑,私下得知您的台候万福,实在慰藉了我殷切瞻望的心情。朝廷最近发生了大变故,时事艰难。您是有旧德的重臣,同国家休戚一体;骑马奔驰而来,不仅使出仕或退处的分寸合宜,也给后来者树立了榜样。匡救时局、济助万物,是愚者智者共同的愿望,大家都在盼望您的到来。其余都如前信所说。早晚将能拜见您的容颜,只是因为张师远行,不可没有一封书信,谨奉手书问候。五(嘉祐八年) 某启。忽然收到您的亲笔教诲,知道您屡次辞谢新的任命而未获准许,要我有所陈述,我怎敢不遵照您的教诲?不过我私下认为,您从宰相之位回来,重新掌管西枢,既然恳切请求而朝廷又同意了,那么恩典本身并没有什么过错。只是您把避祸作为主意,想深自退让抑制自己;这同皇上以元老相待的意思,本来就不是同一回事。我又私下见到您最初的一封奏札,后来再没有发下,皇上也不曾提及,难道不是事情已经决定,没有什么可商量的吗?如果皇上有诏令询问,我当按照您的教诲详细说明。秋凉之时,欣喜地得知您的台候万福。谨奉此信,不再详述。六(治平二年) 某启。暑气还没有消退,敬闻您的台候起居清安。来人到达,承蒙赐给我书信,怎能不感激佩服?自从您因病休假,受到常规制度的约束,不能时时前往问候拜见,我本来就以此为遗憾。如今您的大旆将向西行,如果不去登门拜访,我私下认为不近人情。而且料想诸位公卿的意思一定也和我相同,所以虽然承蒙您殷勤教诲,我仍不敢听从您的命令。惶恐,惶恐。趁来人返回,谨此奉复,不再详述。?●卷一四五·书简卷二 《与晏元献公〈同叔〉二通》一(庆历七年) 某启。初春还很寒冷,敬想判府相公尊体起居万福。前次快脚从府中回来,承蒙赐信答复。又听说您在镇守任上之余,每日都有游赏林湖、闲暇宴饮的乐趣;这正是大君子依照道义处理出仕退处的方式,也是元老明哲之士为国家自重的意思。真是庆幸,真是庆幸。有个魏广,是一位好古守道的人。他为人外表柔和而内心刚强,最近考中进士,任荥阳主簿。如今因公差来到府下,并没有别的请求,只是因为身份卑微,不能自行通达,想来拜访一次而已。敬望您幸能察知他的心意。不尽。某再拜。二(皇祐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