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四·表奏书启四六集卷五◎表状札子三十首

译臣本月八日，接到枢密院递送的诰敕各一道，承蒙恩典授臣兵部尚书，依前任观文殿学士、知青州。臣想念自己近来因疾病衰残，屡次上表请求致仕。上天慈悲怜悯，六次降下诏书，没有赐予批准。臣因为诏书训谕谆谆，不敢再烦扰圣听。然而臣长期患脚膝疾病，骑乘鞍马艰难，又到任已经超过一年，深深担心不合时宜而另有调动替换。臣已经具札子上奏陈述，请求暂且在亳州调养一两年，如果稍稍痊愈安康，希望还可以出力。哪里料到圣恩优厚特殊，任命非同寻常，破格提升官阶，调任大郡。再想到臣多年患消渴病，众人都知道，肌体瘦削，精神昏耗；本因衰弱，担心难以勉强任事，于是请求退休。如今青州所管一路寄任极其重大，实在需要有才干的人，凭臣的能力居任，必定会导致事务荒废失败。加上臣所患脚膝疾病，行路骑乘鞍马艰难。希望圣上慈悲特加察念，准许臣暂且守旧任，以便调养衰残。所赐诰敕，臣不敢接受，已经送到军资库寄存。请圣上裁决。辞免青州第二札子（熙宁元年八月二十八日） 臣本月二十七日，接到枢密院递送的一道诏书，说臣辞免青州恩命的请求不应批准。臣私下认为，青州是临海著名的州郡，又是重要之地，圣恩优厚借重，是用来荣宠衰残之臣的。哪里合适固执辞谢，烦扰圣上？臣想念自己内心有迫切情由而不能自已。臣近来因疾病侵袭，心志昏耗，正在倾吐鲜血般的诚意，请求退休。适逢陛下曲加怜悯，不忍废弃臣，谆谆训谕，没有赐予批准。如今忽然蒙受新的恩典，有这样的升迁提拔，竟成了臣请求退休却得到提升官阶，正称说疾病却领受重要职任。那么臣从前所陈请求，岂不是以矫激欺诈来求取恩宠的罪过？臣拿什么逃避？虽然圣上宽仁，没有因此责罚臣，但臣的内心和颜面又如何自处？即使臣的筋力可以勉强支撑，也应当陈述义理，必定希望获准辞免，以免受清议责难。何况臣衰老疾病、羸弱憔悴，实在如屡次表章所陈。陛下推施天地父母般的恩德，不忍废弃退处，暂且令臣在便利的郡中苟且享禄、养病，臣已经承受了难以胜任的侥幸之惭，哪里敢再希望升迁？何况亳州在附近各州中尤其是善地，前后曾任二府的臣僚，如陈执中、宋庠，都有许多人在这里养病。伏望圣上慈悲怜悯臣的衰病，哀怜臣的诚心，使臣暂且守旧任，再调养一两年；如果筋力稍稍恢复，臣难道没有犬马般知恩报德、尽力报效的心吗？所降诏敕，臣不敢接受，现存放在本州军资库。伏乞早日赐准臣缴还。臣无任。辞免青州第三札子（熙宁元年九月） 臣本月十四日，接到枢密院递送的一道诏书，说臣辞免青州恩命的请求不应批准；又接到中书札子，奉圣旨命臣就地接受敕告，迅速启程赴青州本任。臣想念自己自去年春天蒙受恩典，准许解除重任，让臣守便郡以奉养衰残。才满一年，忽然蒙受优厚恩典，破格提升官阶，调任藩镇。圣恩特殊眷顾，本应恭敬接受，哪里合适固辞而烦扰圣听？臣罪当万死。然而想到臣义理上迫切、情势上急切而不能自止，是因为臣长期患眼疾、脚膝疾病，心志昏耗，自恐福禄盈满，请求退休，六次承蒙诏谕，谆谆深厚。臣本应体察圣上非同寻常的眷顾，不敢固辞而再次冒犯，暂且请求再调养一两年，希望稍稍痊安，或许可以勉强任职，却没有料到突然蒙受迁擢的命令。臣私下想，圣恩本来是怜悯臣憔悴，又加以宠荣，用来安慰臣衰老的晚年；但臣蹇拙浅薄、处境危困，不能上报圣恩。如今进退都触犯罪责。臣如果进而恭敬接受，便有接连上章、屡次恳求，以矫激欺诈求取恩宠的罪，而且罪责重大；如果退而恳切辞谢，便有拖延违背君命、烦琐言辞屡次冒犯的罪，但同矫诈求恩相比，这个罪似乎较轻。按照臣愚昧的打算自己选择，当然应当逃避大罪而承受小罪。臣又私下想到，陛下保全爱惜臣的恩意，已经深厚到了极点，也一定不会使臣陷入大罪。因此臣披沥肝血，不敢躲避烦琐言辞、屡次冒犯的诛责。臣所患眼疾、腰脚疾病，前一篇奏章已经详细陈述，不敢虚构矫饰。希望圣上慈悲，在尚未准许臣休致以前，暂且命臣守旧任，便于调养。所赐敕告，现寄存在本州军资库。臣拖延君命已经多日，早晚忧惧，如同走在冰炭之上，伏乞早日赐准臣缴还。臣无任。辞转兵部尚书札子（熙宁元年九月） 臣近来承蒙恩典，授任兵部尚书，改任知青州，臣已经三次上札子请求辞免；恭敬地接到本月二十五日诏书，所请辞免应不准许。圣恩优厚特别，训示谆谆，本应恭敬接受命令前往，哪里合适再上烦扰圣听？臣的罪过应当诛戮，无从逃避。然而臣竭尽血诚，仍有不能自已之处。臣想到自己本因衰弱多病，正在请求退休，突然又得到升迁，按道义实在难以安心，所以恳切请求辞免。至于恩典过分优厚、迁转过于频繁，即使臣不是因为疾病请求退职，也应当恳切辞免。臣近来从去年春天起，由尚书吏部侍郎转任左丞；不到两个月，又越级升迁三资，授任刑部尚书。如今才过一年，又越级升迁两资。尚书六曹，一年之内越级升迁其中五职，无功受赏，公议哪里容得下？这就是臣不顾烦琐言辞、屡次冒犯的罪过而上干天子的原因。然而臣已经三次承受诏书，慰谕深切，进退惶恐困惑，不知如何是好，岂敢不竭力勉强这衰残之身，以稍稍副合圣上的恩宠眷顾？臣今后再不敢辞免青州差遣；如果能够以原来的官职前往任职，或许可以免除矫情激切、借机求取的罪责。伏望圣慈察知臣的至诚，特许免除臣这次转官的恩命，缴还近来颁下的诰敕。关于青州的差遣敕命，臣将另候指挥。现在请圣上裁断。【青州谢上表〈熙宁元年十月〉】

译臣某言：恭承圣上慈恩，特授臣兵部尚书，仍任观文殿学士、知青州军州事，充任京东东路安抚使，臣已经在本月二十七日赴任完毕。掌管国家五兵，忝居中台的官秩；宣扬一方风化，使我安抚东土百姓。恭敬承受宠命，只知道惶恐至极。臣某〈中谢。〉臣想到自己学问并不通达敏捷，才干实在空疏。幸逢千载难遇的清明时代，却错误地受到三朝的奖拔，长期陪侍近臣，曾经参与政务机要。国家的恩德尚未报答，身体却已经先衰；世路令人畏惧，命运也多有困厄。近来因为灾病，于是决定退休。哪里料到皇上又为之忧悯，不忍心立即舍弃旧臣，反而过分推加优厚恩典，以安慰衰病之身。只是以孤陋笨拙而不能胜任，所踏入的艰难危险就更加严重。世人所看重的，正是臣所害怕的；人们认为是宠遇的，臣却认为是忧患。因此才敢竭尽诚意，屡次冒犯圣上的听闻，迫于内心的危险忧虑，不避烦琐言辞。圣上的器度兼容并包，宽赦臣的罪过，多次降下恩言，谆谆告诫。臣知道成命难以改变，只得勉强厚着脸面恭敬接受。何况齐地旧有的疆土，是背靠大海的富庶地区。民俗富足完备，凿井耕田，各自安于本业；诏令条文宽厚，奉行法令、恪守职分，足以修治政事。内心反省自己的平庸空虚，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荣幸？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日日更新政事、求取治理成效，以苍天覆盖万物的仁德广施恩惠。陛下认为臣虽如簪履般微贱，尚且可以收录任用；而犬马即使仅仅养得肥壮，也还可以驱使。臣岂敢不鞭策激励疲弱之身，勤勉思考、早晚不懈，希望能够竭尽劳瘁，稍稍报答宏大的恩德。【谢南郊加食邑五百户表〈熙宁元年十一月〉】紫坛高高耸立，依礼祭献精洁的牺牲；皇帝的恩泽浩荡流布，推行于大庆之中。恭敬承受宠遇和恩数，内心实在战战兢兢。臣某〈中谢。〉伏惟皇帝陛下，如春雷出震而承受天命，继承文德而兴举治理，百官制度在新政中得到讲明，众生沐浴于至和之气。于是考察旧有典章，深思报答根本，认为三年举行一次郊祀的礼仪，必须按时举行；使四海九州的百姓都共同承受福泽。于是趁着景祐之时亲临阳丘祭祀。万国充满朝廷，谁敢落后；六卿共同办事，各自按照职务奉行。而臣忝任颁布条令的职务，职位又限于守土。手执豆笾恭敬服役，却没有机会施展功劳；等到祭礼将毕的余暇，突然蒙受平均施予的恩惠。无功受赏，来不及俯首屈身辞谢；唯有竭尽劳瘁侍奉君主，发誓以粉身碎骨来报效。【谢传宣抚问赐香药银合表〈熙宁二年三月〉】臣某言：本月二十五日，恭承圣上慈恩，派入内内侍省西头供奉官王延庆传达宣谕并加以慰问，又赐给臣香药一银合。恭敬接受命令，威严的天威仿佛并不遥远；抚摸自身更加警惕，拜受君王的赏赐并以此为荣耀。臣某〈中谢。〉臣想到自己本来只是狂妄平庸之人，幸而因际遇得到任用。入朝参与国政，不能帮助万机中的细微事务；出任地方推行政令，也没有听到五月之报。正值北方州郡发生灾荒，陛下怜悯东土的封疆。皇帝陛下像父母养育百姓，仁德深厚如天地覆盖承载，怜悯百姓扶老携幼、转徙流离，日夜忧劳焦急。臣职在安抚，承蒙委任，陛下又屈尊反复训示，极其谆谆。还借使者传达之便特意表示恩赐的宠遇。臣岂敢不恪守职务、自我警戒，按时恭敬办事？凡善政都加以遵从，勉力追法前人的事迹；使百姓受到恩惠，以减轻圣明君主的忧虑。【谢赐汉书表〈熙宁二年三月〉】臣某言：臣恭承圣恩，赐给臣新校定的《前汉书》一部，已经在本月某日由进奏院递送到臣处，臣已恭敬接受完毕。俯身承受诏命，拭目相看也顿觉生辉。臣某〈中谢。〉臣私下认为，崇尚文教、推行教化，是实现治理的首要事务；著录典籍、收藏图书，必须在太平时代才能完备。汉室上承三代的统绪，而班固的史书自成一家。文字中有些讹误，大概是共同流传已久的缘故；如今奉诏加以刊正，使后来的学者不再疑惑。方册上的文字焕然一新，皇家秘书府也更加增光。而新书初成，正经历衡石般的校量审定；赐书的荣耀，却只及于近侍机要之臣。哪里料到臣这个远外之人，竟特别蒙受恩赐？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曲加睿智慈爱，俯身怜悯旧臣，认为臣曾经列于近臣之中，不忍心突然遗弃；又怜悯臣一向喜爱文字，使臣以此消遣晚年。然而臣两眼昏花，即使感叹拿着书卷已经十分艰难；也一定要珍藏多重包裹的这部书，发誓传给家人，永远珍爱。【乞寿州第一札子〈熙宁二年冬〉】臣冒昧倾吐诚恳之情，上干天听。臣本来只是狂妄平庸之人，逢当时机而窃取俸禄，所受宠荣超过本分，却没有听到报效的成绩。近来在亳州，曾因疾病请求准许退休。圣恩怜悯，不忍心立即舍弃，屡次降下诏书训谕，谆谆周到。恰逢东秦缺少守臣，臣错误地被选派，越级升迁两官，委以一路之任。臣也多次陈述自己衰朽疲惫，既然不能辞免，便应当鞭策勉励疲弱之身，以稍稍副合朝廷的忧劳委托。然而臣迫于年老迟暮，近来以来心力都已耗尽，事情常常健忘。腰脚旧病苦痛，起拜站立都很艰难。两眼有气晕，更加昏暗，只能勉强分辨黑白。虽然勉力支撑，每天都担心旷废职守、失败误事。又加上臣到任已经一年有余，想请求改任淮、颍之间的一项差遣，以便安排私人的生活。伏望圣慈特加怜悯，准许差遣臣知寿州一次，希望任职于清闲偏僻之地，姑且调养衰残之身。现在请圣上裁断。【乞寿州第二札子】臣近来因疾病，请求改任知寿州一次，恭敬接到本月九日诏书，所请应不准许。圣恩优厚宽假，训示谆谆。迫于危急的诚心，不能默然不言，再次烦扰圣听，罪过应当诛灭。臣想到旧患眼病已经十多年，又苦于消渴、淋病也有五六年，年纪一天比一天老，疾病一天比一天加重。眼睛瞳孔有气晕，侵蚀得几乎全无；脚和膝盖瘦弱细小，行走艰难。进入今年以来，心神又更加昏沉耗损，事情多有健忘，动辄出错。九州一路的委任并不轻，勉强支撑这衰残之身，每天都担心旷废职守、失败误事。何况臣贪求冒受荣宠，过分已经很多，年纪衰老迟暮，又到了这种地步，按道理应当量力知止，早早退休。臣过去在亳州时，曾多次陈述这一请求。恭蒙陛下至仁至慈，怜悯旧臣，不忍心立即抛弃，屡次颁发恩诏，委婉慰安，希望臣姑且再加勉励。所以臣如今不敢另行提出请求，只想求得淮、颍之间一处便利的州郡，姑且窃取俸禄，以度过余生，希望能够上报圣明君主如天地父母般包容养育的恩德。伏望圣上慈爱，特加怜许。现在请圣上裁断。【谢擅止散青苗钱放罪表〈熙宁三年夏〉】

译臣某言：本月二十九日，准中书札子，因臣上奏请求不要发放秋季青苗钱，奉圣旨说，臣不应不听候朝廷指挥，擅自下令停止发放，所犯罪过特予放免。有罪必然诛罚，这是常典；但根据实情加以宽恕，正是特别体现深厚的仁德。听到诏命，惊惧惭愧，反省自身而流泪。臣某诚惶诚感。臣想到自己不过是微贱的一介之臣，承受三位圣上的奖拔知遇。宠爱俸禄已经很丰厚，却从未有报效；筋骨身体已经疲惫，却还在这里迟疑徘徊。蒙受圣上宽宏大量、兼容并包的恩德，错误地受委任一方，职分在安抚风俗，责任在替君主分忧。正当日夜操劳用心之时，哪里敢因循苟且、逃避事务？前些时候遇到国家新设官司而主持财计，大规模经营财利以求均通。分别命令使者乘车出行，交相奔驰于郡县；全部发出旧日收藏的钱财，向百姓取息。而臣正久受昏衰之苦，起初没有详知其中利害。等到已经在社会舆论中大肆喧腾，才知道这对民情不便。也曾略略陈述三种弊病，希望补救万分之一。恰逢再次轮到按班次发放，眼看已经迫近会集期限，虽然已经具奏陈述，却先擅自停止发放。根据这件专擅妄为之事，本应受到谴责。哪里料到恭蒙皇帝陛下深切忧悯，俯身怜悯臣的质朴笨拙，免于交付吏议，特意宽免刑法。臣不过如草木般微小，却曲承天地般的恩施，怎么敢不更加思量敬畏，再勉励修养操守？警戒小人掩饰过错，希望像君子那样改正错误，期望谋求微薄的功效，稍稍报答宏大的恩德。【辞宣徽使判太原府札子〈熙宁三年四月〉】臣准本月二十九日，入内东头供奉官冯宗道到州传达宣谕并加以慰问，赐给臣告敕各一道；恭蒙圣上慈恩，授臣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事。臣想到自己久受衰老疾病之苦，从今春起眼睛疼痛，连同消渴、淋病旧疾发作，脚膝细瘦，行走艰难。自二月以来，已经交割了本州公事，如今正在休假调养。此次所受恩命优厚特别，委任责任又不轻，以臣的才干，实在不敢当此任。又因久患疾病，尚未痊愈安宁。另行具备奏章，请求改任一小郡差遣。所赐到的敕告，臣不敢接受，已经寄存缴纳在青州军资库，另候指挥。现在请圣上裁断。【辞宣徽使第二札子】臣于前月二十九日，恭蒙圣恩，派遣中使携赐臣告敕，授臣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事。臣随即已经具奏陈述，不敢接受。如今冒昧再次倾吐危急恳切之情，上干天听，心意迫切、言辞烦琐，也不敢逃避诛戮。臣想到自己到青州，忽然已经超过一年。恰逢年成丰收，盗案诉讼稀少，足以苟且安处、窃取俸禄。而臣自己认为年纪日益增长，衰残日益严重，心智昏耗，难以勉强支撑，心想一路九州不可能永远侥幸没有事情，每当遇到缓急，总担心误负委任。所以去年冬天多次陈述衰病，请求改任淮、颍之间的小郡。尚未得到准许，春天便接踵而来，受到风气上攻，眼睛突然更加昏暗疼痛，因此服药过度，诱发消渴、淋病旧患，比最初得病时更加严重，腰脚枯瘦，行走艰难。自三月以来，不免两次交割本州公事，休假调养，用尽各种方法治疗，始终没有痊愈。哪里料到正在病假之中，突然蒙受圣恩，得到这样的差遣；不仅宠命优厚特别，并非臣敢于承担，而且久病拖延，筋力也难以支撑。希望圣慈曲加哀怜，特许查照臣先前所陈请求，在淮、颍之间改任一小郡，使臣调养残年。太原的重大任职必定不能长久空缺，伏乞另行选用人才，以副合朝廷的忧劳委托。现在请圣上裁断。【辞宣徽使第三札子〈五月一日〉】臣近来承蒙圣恩，授臣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事；随后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令臣依照先前降下的指挥，迅速起程，仍须赴京朝见完毕，再出发赴本任。臣想到自己因老病经历春天，正处于病假之中，突然受到这样的恩命，自量才力难以承担委任，不敢接受。随即已经具奏辞免，并请求在淮、颍之间任一小郡。现另候朝廷旨意。现在请圣上裁断。【辞宣徽使第四札子〈附冯供奉入奏〉】臣这次恭蒙圣旨，授臣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事，特意派入内供奉官冯宗道赐臣告敕各一道，并传达宣谕慰问；随后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令臣迅速起程，仍须赴京朝见完毕后赴任。因为臣没有才干又久病，心力衰耗，难以承当升迁任用的宠遇。又从春天以来一直患病，久在休假中。已经于四月二十九日、五月一日两次上札子奏闻，辞免恩命。至今恭候提点刑狱席汝言到任，交割公事，另候朝廷旨意。希望圣慈怜悯察看，早日赐予准许。现在请圣上裁断。【辞宣徽使第五札子】臣本月二十二日，准进奏院递到诏书一道，恭蒙圣慈因臣辞免恩命而未赐准许。训示谆谆，按理应当恭敬接受；但恳切诚心迫在眉睫，仍敢烦琐陈说。臣想到自己本来只是狂妄平庸之人，错误地承受器重任用，宠荣超过本分，福分过多反而灾祸随之而生。五七年来，疾病缠绵不愈。先前蒙受圣上眷顾，准许解除政务机要，仍给以近畿藩镇，使臣从事优闲便利的职务。臣有高贵官秩和优厚俸禄，并不是为了借此养病；占据职位而白吃俸禄，难以苟且偷安地处身。所以决定谋求退休，多次上密封章奏。陛下还因为臣如簪履般微贱，曲加怜悯这个旧臣，不忍心立即抛弃，屡次赐予安慰保全。后来又把臣迁往东州，同时委任兵民之事。然而虽名义上统辖一路，却不涉及边防；所管辖的九州，苦于没有军马。加上年成稍微丰收，盗案诉讼相当稀少。臣得以偶然免于旷废职守的过失，大概是出于上天的幸运。而臣常常私下想到，年纪日益接近暮年，筋力知道不可能再完整，与其临事以后才辞职，不如估量本分而预先停止。所以去年冬天再次倾吐诚意，请求任一小郡，希望迁到淮、颍，能够逐渐接近田园住宅。哪里料到正在病假之中，突然受到优厚特别的命令，越级升任贵职，交给臣最边远的地方。即使臣尚未衰残，也已经不是所能承受的；何况实际上实在难以勉强，岂敢不坚决辞免？再想到臣自从在亳州起，屡次请求致仕，至今大概已经三年了。口里不断诵说退休的话，身体却贪恋荣升的宠遇，既然自己违背了言语和行为，难道不在内心和脸面上感到惭愧吗？即使圣上的器度能够兼容，公议也必定难以遏止。伏望睿慈曲加怜察，特赐追回新的命令，准许改换为靠近颍州的一州。如此天地父母般的恩德，臣岂敢忘记以犬马之劳报答？现在请圣上裁断。【辞宣徽使第六札子】

译臣本月十五日，准枢密院递到诏书一道，恭蒙圣恩，因臣辞免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事、充河东四路经略安抚使的恩命，请求差遣臣知蔡州一次；所请应不准许。圣上训示谆谆，已经烦劳再次告谕；臣的诚心迫切，难以逃避严厉诛罚。臣私下认为，朝廷任用人才，臣子事奉君上，通常都要观察其进退是否合乎道理，由此才能看出他所坚守的大节。君主赐予爵禄，是要作为宠遇，那么必定要使受爵禄者不触犯清议所非难的事情。这样看来，授受之间可以说是两难。因此高官厚禄是臣子所愿，但一定要处之无愧，然后才能成为荣耀；如果道义上有不安，就应当容许他自行辞免。如今陛下宠遇臣已经极其深厚，任用臣也极其优厚。然而臣不幸内心怀有惭愧，道义上有难以安心之处，敢再次竭尽这番诚心，务求得到哀怜准许。臣想到自己以狂妄迂腐的儒生，遭逢三位圣上，所受宠遇超过本分，器量狭小，容易自满。自从中年起，早早就饱受多病之苦。臣于是私下思考，前代做臣子的，不必等到卧病在床才称病，也不必等到肢体废坏才辞官，只要心志已经衰退、筋力难以勉强支撑，就按道理应当知道停止，不可以贪恋荣耀罢了。这就是臣不等到年纪已高，便屡次请求退休的原因。然而睿圣慈仁的陛下不忍心立即抛弃臣，六次赐下诏书训谕，恩德怜悯无微不至。臣上体圣上优厚特别的眷顾，不敢自行决定离去。但臣只能伏处闲居，苟且安逸、窃取俸禄，就像已经疲乏的马牛，只让它们在饲料中度过余生而已。这在粗略意义上还算合理，然而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臣前年以年老上告，便越级授为兵部尚书；今年春天以疾病辞免，又转任宣徽南院使。辞免淮南一州，却领有淄、青九州；免去京东一路，却总领并、代四路。这样每次请求退职反而得到升迁，每次辞免较少的职位反而获得更多的职位。假使只是偶然发生一次，人情或许还稍稍宽恕；如果每次举动都如此，公议哪里还容得下？即使幸而人们没有说出来，臣又如何自处？这就是臣所谓内心惭愧、道义上难以安心的原因。即使臣筋力还强，也应该恳切辞谢恩宠，何况臣的疾病积累已有多年，已经具奏陈述，多次上干圣听。臣还私下听说议论的人因为臣的脚膝还没有病到卧床、眼睛还能够分辨人物，便认为臣还可以驱使任用，导致臣错误地蒙受选拔任命。他们不知道臣的心志已经衰退，精神也一并耗损，虽然还没有卧床，实际上已经如同一具行尸。再想到臣本来出身书生，老来专事文字，作赋的才思并不敏捷，反而因学问自误。所以历任官职以来，多次触犯罪过，屡遭忧患，大概是因为不通晓时务，也不熟悉人情。加上晚年，又接连遭受衰病，见识思虑昏昧，做事常常违背情理。大体上，时人多喜欢新奇，臣却偏偏只想守拙；众人正在兴起于功利，臣却只想遵循常道。至于军旅之间的机宜事务，更不是臣所学的，平素从未放在心上。以这样病弱衰败的身体，持有昏昧乖违的见解，承担一向不是自己所学的事务，一旦有所失败过失，即使杀掉臣也不足以抵偿责任；但误国的谋划将造成后患，又该怎么办？假使臣稍有爱君忧国之心，哪里敢不想到这些而贪恋荣耀、苟且求得？臣所必定应当辞免的有三点：道义上难以安心，这是第一；精力已经衰退，这是第二；任用的事务不是自己所学，这是第三。然而在这三点中，后两点尤其紧迫。如果道义上难以安心这一点，幸而蒙受圣恩得以免除，使臣不致遭清议非难，也不愧对晚节，那么陛下赐给臣的恩德，就远远胜过赐给高官厚禄。至于任用臣从事不熟悉的事务，导致误害国家大计、给朝廷留下忧患，在君父日夜忧劳求治之时，正是圣上应当留意的事情。伏望圣慈哀悯臣诚挚至极的言辞，察知并非矫饰虚伪，特赐准许臣屡次的请求，追回新的命令，改换为一小州；那么臣即使死去，也如同仍活着一样。现在请圣上裁断。【蔡州谢上表〈熙宁三年〉】臣某言：臣恭承敕命，差遣臣知蔡州军州事，已经在九月二十七日赴任完毕。背负柴薪般的病体，却得以辞去四项显贵的升迁；剖竹分符，仍然忝居一州守臣之任。承受宽厚恩典的优待，抚慰衰朽的身体，内心又敬畏又惭愧。臣某〈中谢。〉臣想到自己本来出身孤寒平庸，粗略学习文艺，恰逢通达顺利的时代，窃取了宠荣。正当犬马壮年之时，尚且早已不能施展尺寸之功；何况到了桑榆晚景，更感叹衰老迟暮已经逼近。前些时候错误地被选拔，升任显要近臣，交付一方百姓的政务，委任四路军务机要。想到委托的责任并不轻，揣度自己的平庸空疏，内心害怕，于是冒昧陈述诚意，屡次冒犯圣听。哪里敢希望天恩违背众人的愿望，只求归还臣原来的职务，改任近畿藩镇。幸而这里是古代豫州的名邦，控制长淮以西的土地，土俗深厚，物产丰饶。虽然宣扬教化、颁布条令，惭愧没有特别的才术；但守职奉法，足以姑且安处。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至仁怜悯臣，以宽大器度包容臣，既不责怪臣逃避事务，又曲加体谅臣的私便，哀悯臣衰弱残病，容许臣侥幸求得安处。仰承天地般的造化之恩，臣毕竟不是木石般无情。臣岂敢不勉力振作筋骨，更加竭尽劳瘁的节操？只要还没有填入沟壑，就还知道报答的办法。【蔡州再乞致仕第一表〈熙宁四年四月〉】

译臣某言：臣听说士人退休而传家，虽是礼经所著的常制；古代有请求归还身体、以称有病，不等到年纪已高便退休的人，本来就很多。何况臣长期受衰病之苦，早年已经陈述过诚意。如今敢再次冒犯，希望仰求圣上哀怜。臣某〈中谢。〉臣想到自己只是一个狂妄平庸之人，承受三朝的眷顾奖拔。因逢时机而窃居职位，曾经被允许参与谋划万机；日积月累，最终却没有一件善事足以称道。只是因为质朴刚直，动辄触犯危险机宜。每每烦劳君父保全，才没有丧失终身的名节。先前由于灾病，希望辞去官服职位。披露肺腑，屡次上密封章奏，共有五次；留恋宠禄，岁序又迁转了三次。间或承受错误的恩典，突然加以升任。回头看自己已经难以策励，于是又竭力恳切辞免。上赖圣上的慈仁，曲加怜悯，既不责怪臣逃避事务，又曲从臣的私便，使臣得到善地的宽闲，能够调养残躯。然而臣年纪一天比一天老，疾病又交相侵袭。新春以来，旧病更加严重。口中焦渴干涸，水液倾注如漏壶；双腿羸弱孤立，直挺得像枯木。加上眼睛瞳孔有气晕，几乎不能视物，心智精神昏沉耗损，动辄健忘。虽然圣明君主顾念旧臣，凭宽大器度兼容包纳；但旷废职守、荒废官事，实在令人害怕，贪恋荣华、窃食俸禄，也难以长久安心。伏望皇帝陛下如日月照临、天地养育万物，察知臣的实情，赐予怜悯而准从，准许臣解除郡守职务，带着荣誉归还乡里。使臣能够尽情吟咏、享受当今盛世的教化，悠闲自在地做世间有福的百姓，以度过余生，永远依靠宏大的恩德。【蔡州再乞致仕札子〈熙宁四年〉】臣冒昧倾吐恳切私情，上干天子的威严，愚拙的诚心所迫，罪过实在难逃。臣自从近来蒙受恩典，准许解除政事，就曾请求在靠近颍州的地方任一差遣，希望可以逐渐谋划归老。上承至仁，怜悯臣衰病，准许臣所请，差遣臣知亳州。到任的第二年，臣便请求致仕。圣上怜悯动容，顾念旧臣，不忍心废弃不用。臣共五次上表章，四次具札奏陈，都蒙诏书答复，却没有赐予准许。臣不敢再烦扰冒犯，于是暂且中止。不久又蒙恩越级授臣兵部尚书，安抚淄、青一路。既然不能恳切辞免，便勉力就任。然而臣迫于昏衰，事情多有旷废。刚满一年，又请求任职寿州，也是因为靠近颍州，希望便于归老。还没有得到准许，不久又蒙恩授臣宣徽使，改任并门，交付河东一路。官位越发尊荣，责任越发重大，而臣的身体越发衰老，疾病越发加重，不能承受忧惧之情，所以多次倾吐血诚，上烦天听。恭蒙睿慈察知臣的诚实，准许臣养病并图私便，全部如臣所请。臣到现在的任所，忽然已经半年，幸而遇到年成丰收、百姓诉讼稀少，坐享厚禄，足以苟且安处。臣上承陛下天地父母般的恩德，却不知道从哪里谈起报答。然而身体却同愿望相违背。自冬天、春天以来，旧病更加严重，上部口渴、下部淋沥，昼夜不停；脚膝细瘦，几乎只剩皮骨，行走、行礼、跪拜都很艰难。又加上眼睛昏暗，看东西时眼睛疼痛，妨碍签署公文、看读官府文字。反复想到臣昏衰多病已经多年，量力知止也不是一天的想法，宠禄的荣耀不容许长久窃取。臣如今冒昧具备表章，再次申明旧日请求，请求赐给致仕的名目。希望圣慈特加开恩准许。现在请圣上裁断。【蔡州再乞致仕第二表〈熙宁四年五月〉】臣某言：臣近来上表请求准许退休，恭敬接到诏书，所请求应不准许。睿智的训示谆谆，曲加慰问晓谕。愚拙的内心恳切迫切，仍敢烦扰圣听。将要再次上干皇帝，理应先伏在砧锧之下受刑。臣某〈中谢。〉臣想到自己世代寒微鄙陋，年轻时就遭受奇特的困厄，见识不能通达古今，学问只懂得章句。名声超过实际，一经任用便显出无能；器量狭小容易自满，超过限度就承受不住，几乎倾覆。只是早年恰逢千载难遇的盛会，错误地蒙受三位圣上的奖拔知遇。宠荣既然超过了限度，忧患也随之而来。天生体质一向虚弱，回看身体还未老却已经先衰；大道本来平坦，叹息自己力量不能前进、难以勉强。每每想到恩德私情无从报答，加上疾病交相侵袭，于是在守亳州之初，便决定谋划逃离官场、归老田园。直到如今经历了三次岁时更替，又两次更换州郡符印。而犬马之身已经疲惫，按道理不可能再壮健；田园住宅已经很近，现在正是时候。因此敢再次竭尽蝼蚁般的诚心，仰望天地般的造化恩德。何况如今时代不缺少士人，万物都各自顺遂生长。凫雁来去，本来不因为多少而改变；鸢鸟在上、鱼在下，都各自适应飞翔和潜游。假如能够准许臣以残躯退休，希望稍稍偿还平生的志愿。伏望皇帝陛下哀怜旧臣，以深厚仁德内心恻隐，察看臣一贯并非虚伪的诚心，成全臣量力知止的节操，曲从臣的愿望，赐下答复说“准许”。使臣解除官职，离开官署，返回故乡。披着皮裘，披散头发，逍遥度过将尽的年岁；凿井耕田，歌咏太平时代的快乐。这样的荣耀和幸运，哪里说得尽呢？【蔡州再乞致仕第二札子〈熙宁四年〉】

译臣这次恭敬接到诏书，因臣再次请求致仕而没有赐予准许，恩旨密集而深重，臣伏读之下感动流泪。臣自熙宁元年第一次陈述请求，到如今四年之间，共上了八次表章，具札五次。其恳切迫切，言辞意思反复，冒犯天恩，烦扰圣听，本来已经足以令人厌烦、足以受到责罚了。然而陛下没有加以诛责，反而曲加优容，八次降下诏书，谆谆慰藉晓谕，这天地父母般的仁德可以说到了极点。但臣仍有不得已的原因。臣先前曾奏陈，古代做臣子的，不必等到卧病在床以后才称病，不必等到肢体残废以后才辞官；只要心力已经衰退，不能勉强支撑，就应当知道停止，不可贪恋荣耀。这是臣上次陈请时所表达的意思，仅此而已。自从守亳州至今，又已经四年，身体比从前更加衰老，气血比从前更加衰弱，疾病也比从前更加难以支撑，只是还没有卧病在床、肢体残废罢了。这就是臣不能自已的原因。臣私下伏地思考，圣明君主早已察知臣的区区心意，却没有准许请求，一定是因为臣历事三朝，最属于旧臣，圣恩眷顾不舍，未忍废弃，而且臣的年龄又还没有达到规定年限，认为离去得太早罢了。然而臣以前又曾奏陈，如今的致仕与古人不同，恩礼优厚，并不是被废弃不用。至于年龄未到而早早离去，也是今昔臣子常有的事情。臣私下见《实录》记载，太宗时有太常少卿孔承恭，年仅六十一岁便请求致仕。太宗皇帝欣然准许他，并且特意降下诏书褒奖，以此敦促劝勉人伦。当时议论的人并不认为朝廷准许孔承恭早退是错误，只称赞孔承恭的善行，又认为有这样的臣子，可以劝励风俗，自然是朝廷的美事。希望圣慈稍稍留心听览。果真致仕以后仍有优厚恩礼，并不是废弃不用；即使年龄未到，议论者也不认为是错误，反而成为朝廷的美事，那么道理上就没有什么可疑的了。臣如果蒙受哀怜，得以实现请求，那么对上不损害朝廷体制，对下不失去优厚恩礼，同时又取得知止的名声，成为一时的美事，那么臣所受的恩赐就太多了。臣不胜心意迫切、言辞烦琐，惶恐激切至极，俯伏等待治罪。现在请圣上裁断。【蔡州再乞致仕第三表〈熙宁四年五月〉】臣某言：本月二十一日，准枢密院递到诏书一道，恭蒙圣慈因臣再次请求致仕而未赐准许。恩德深厚温暖，感动至极而流泪。虽然情势迫使臣内心危急，不知自我停止；但辞说已经穷尽于累篇文牍，几乎无话可说。只是凭借至诚，希望一定能够上达。臣自从向君父请求怜悯，不再询问蓍龟占卜。臣某〈中谢。〉臣想到自己家世单寒平庸，性情资质处于中下。年轻时从事做官和求学，本来只是为了免除饥寒，没想到会遇到知遇，于是逐步升到显贵职位。然而众多人才正茂盛，臣如蒲柳尚未到秋天便早早衰败；众多骏马并驰，臣这匹劣马却在半途先已疲乏。何况承受难以胜任的任用，窃取超过本分的宠荣，风波忧惧使思虑已经深重，疾病侵凌而衰老也已到来。所以自从辞去机要政务，便希望辞谢官服职位。蒙受先圣极深的仁德，念及臣历事三朝的旧臣身份，屡次曲加训示，长久不忍抛弃。臣私下认为臣子事奉君主，必须以忠信为根本；言语不顾行为，就是欺罔。可是臣口中天天诵说要回到田里，身体却坐享俸禄利益，面对至公的议论实在可怕，还有什么脸面可用？每次自我反省，都来不及安坐休息。因此臣不避一再烦扰冒犯，仍希望得到万分之一的怜许。伏望皇帝陛下特加天慈，俯身回转睿听。察看臣先前的话可以反复验证，因为臣屡次请求已经多年；哀悯臣这个下愚之人意志不改，使臣最终完成平素的志愿。顺从臣的愿望，准许臣以残躯退休。臣若得以上还印绶给有关官署，亲自驾着柴车上路，那么晚节便知道不会犯大的过失，终身永远承受宏大的恩德。【谢致仕表〈熙宁四年六月〉】臣某言：本月十七日，进奏院递到敕告，恭蒙圣恩授臣太子少师，仍以观文殿学士身份致仕。臣愚拙的诚心恳切至极，蒙皇帝慈爱曲加体恤；宠命优厚特别，特意加于常格之上。本来只希望能够辞职，如今反而再次忝受荣耀。臣某〈中谢。〉臣想到自己以卑微平庸、接近庸常的才干，早年遇到清明盛世。不通达的学问，既拘泥古法而难以施用；无用的文章，又只是空言而缺少实效。因此历经三朝受到知遇，服劳四十年，承受的恩德重如丘山，却没有丝毫可以报答。如今年龄已到晚年，疾病衰残，便希望效法前人知止，不等到规定年限才请求退休。自陈诚意，屡次达到烦扰，经过长久岁月，才曲蒙准许。仍然越级加授异数，并不只是允许臣以残躯退休。道德上惭愧做师儒，竟忝居东宫的崇高官秩；身处田野，又兼有书殿学士的清贵名号。至于两鬓垂着霜白的头发，腰间束着九环金带，虽然不同于背柴薪归里的乡人，又何异于穿着锦绣荣归故里？使闾巷百姓感叹，都知道圣明君主顾念旧臣；士大夫感激喜悦，都希望后世福泽能够长久。难道只是臣这个愚臣独自承受大恩？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无私地覆盖万物，广泛施行仁爱。因为臣早年有幸遇到知遇，暗中契合风云际会的感会；曾经服事侍奉君上，陛下没有忘记臣如簪履般的微贱。于是使这样的优厚恩典聚集到衰朽之身。即使槽头老马，也悲鸣着难以忘恋君王的车驾；而曳尾求生的乌龟，得到涵养，也没有离开灵沼。余生很容易终结，宏大的恩德却难以报答。【乞免明堂陪位札子〈熙宁四年八月〉】臣恭准本月二日诏书，因明堂大礼，特意命令臣赴京陪位。臣私下认为，大飨之礼是国家的盛典，百官各自分掌职务来奉行事务，万国之人飞快奔赴而列于朝廷。臣正因年老多病、身体衰残，退处乡里，却还蒙受天恩曲加记念，特意赐下诏书召唤，使臣得以列入侍奉祭祀的行列。这是臣子的至大荣耀和幸运，哪里是臣所能承受的？只是臣不幸早年就遭受灾病，多年倾吐诚意，近来才蒙圣恩准许归老。而从春天到秋天，旧病更加严重，脚膝细瘦，行走、行礼、跪拜都很艰难。何况祭祀之事要求恭敬虔诚，必须出自勉强支撑的力量；臣迫于这样的疾病痛苦，不能恭敬赴召，没有办法上副君父记念爱怜的恩德。臣不胜惶恐。【谢免明堂陪位表】

译明堂大宫全面开启，于是举行崇高的礼仪；明白的诏令忽然颁下，使臣恭敬接受严肃的召命。承受恩言的优厚，抚慰患病的身体，内心战战兢兢。臣某〈中谢。〉伏惟皇帝陛下仁德圣明、聪敏睿智，忧劳勤政而慈爱节俭，于是养育众生，使天下达到和平的至治。于是趁万物成熟的秋季，登临九筵举行礼仪。祭祀升降、荐献供品，百官依职分恭谨共同奉行；承受福庆恩泽，一人有庆而天下都仰赖。然而臣近来辞去印绶，正伏处田庐，本应和百姓一样共同蒙受余泽。哪里料到陛下的睿智眷顾仍然记念孤弱之臣，使在外的臣子前来参与侍奉祭祀的行列。回想臣因遭受灾病，幸而得以退休，时间还没有超过多久，仍然被旧病缠绕。朝廷礼乐盛大，能够参与其中的人以此为荣耀；但臣如犬马般筋力衰弱，告病疲惫已经很久了。既然不能勉力支撑，姑且只能把自己困厄多病的处境视为命运。太史留滞周南，只知道感叹命运；子牟遥望魏阙，也只是极度思念朝廷。【谢明堂礼毕宣赐表〈熙宁四年九月〉】臣某言：臣本月十七日，承蒙圣恩，特意派遣右班殿直王昌，赐给臣一袭衣服、一条金腰带、银器一百五十两、绢一百五十匹以及米、面、羊、酒等物。太室举行精洁的祭祀，正汇聚神明所降的恩赐；臣的简陋门户也因此增添光彩，沾受了优厚的庆赐。恭敬接受回来后，惶恐忙乱，竟不知所措。臣某谨此叩谢。伏惟皇帝陛下垂衣而治，尽心奉祀先祖，遵循每三年举行一次的旧章，按时举行季秋大飨。四方万国执玉帛而来，盈满朝廷；群卿百官洁治豆笾，恭敬办理祭祀。但臣以衰老残病之身，承蒙陛下宽容深厚的仁恩，正居于田野间苟且偷安，不能目睹朝廷盛大的礼仪。陛下下玺书召见，臣来不及恭敬奉命趋赴；使者亲自来到，又特意蒙受了这次非同寻常的赏赐。这大概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具有宽宏的气度，把至深的慈爱推及臣下。如今臣虽如簪履般微贱，仍被当作旧日之物；又怜惜臣已到桑榆暮年，使臣得以安慰余生。只是可叹臣这匹犬马已经疲惫，无法报答天地般广大的恩施。代作三首·代进奉承天节绢状 臣谨以为，圣朝重熙累洽，继承历数，正值诞辰开启吉日。正宁年间陈设礼仪，确实显明于盛大会典；各国修治贡物，全都奔走效劳。前面所献的这些绢，是三方土地所适宜生产的，是九贡中应当缴纳的物品。它们备列于诸侯大夫的贡品之中，实在比不上精美竹篚中的珍品；臣私下把自己比作乡野之人，得到美芹，也只能拿来献上。臣的虔诚所到之处，欣喜颂祝之心都是一样的。代作三首·代进奉土贡状 臣谨以为，百种嘉物都茂盛生长，确实依赖圣上的功德。九州进贡的制度，各地志书中都有记载。前面所献的物品出自蚕茧之税，仙经中也有记载；其稀密有一定标准，甘美芳香，足以采择。臣按时前来述职，希望供六尚之用；向着太阳般的圣上倾吐诚心，祝愿陛下长享亿万年寿命。冒昧烦扰圣上，臣实在承受不起。代作三首·代薛德孺乞御篆神道碑状 臣冒昧倾吐哀切恳求，上达圣明的听闻。为人子女的心愿，大概最急于显扬父母；上天的心意至为仁慈，臣仰望能够顺从臣的愿望。伏念臣的先父奎，早年因孤高正直，遇逢圣明时代，自己取得君主的知遇，参与国家政事。他的正直言论和忠贞节操，显著留存于朝廷；遗留下来的德行和余芳，理应刻在金石上。臣看见两府旧臣之家所立的神道碑，多承蒙圣恩，赐以御书的碑额。臣如今想在先父墓道上刻立碑铭，恳望圣慈特赐御篆的神道碑额。所希望的是，圣上神翰的光辉照临幽暗的墓土，不仅使后代荣耀，实在也可以用来劝勉臣子奉事君主。谨具此状陈述请求，敬请圣上知悉。〔缺文〕 卷九十五·表奏书启四六集卷六 书启三十八首 上胥学士（偃）启（天圣六年） 我听说从前有人修筑黄金之馆，天下士人便争相奔赴北方道路；依附青云人物的声名，即使西山也会因此提高身价。确实，想求得千里马的人，要先买马骨；得到一字褒宠的人，荣耀胜过穿着衮服的显贵。何况天下人的风采早已闻名，评论人物优劣的言论纷纷而出，即使处在末流的庸人，也能凭借谈论人物妍媸而成为鉴识者。目光所及的评论，能使人贵重如九鼎；才俊偶尔倚重，也可以使人超逸升入九霄。因此理应耗尽脚底重茧、连夜舂米般的辛劳，怀揣着名刺，写上里巷住址；平素已有论说，终将归于品评。伏惟您禀受上天精粹，发扬道家秘奥。虹霓远远映照，拂过云霄而垂下光辉；黼黻般的华美文章，绚丽如银河而发出文采。您游学乡里而著称品第，进入圣贤之域而跻身优异之列。清朗的声誉超过前代贤良，流传美名；璞玉般的才德，祥瑞昭示于世，因而被称为珍宝。自从您如凤凰览辉而下翔，登上仕途便特然崛起，在群英之中争相结交，颇有超越千年的气象。列坐棘寺而与同僚共事，署理法庭而审奏疑狱。身佩绶带，婉转垂下一条；乘聘贤之车，仪态雍容，如半刺史。陈仲举因题写车舆而擅长称美，何恭祖因系着彩帻而驰名。腰佩长刀，显现三公般的器度；乘追锋车、给驿传，最终得到双武之皮。接连考绩最优而被推举升进，初任的仪制也因而增光。公车以两道诏令持牍征召，绨几之前以十篇文章进奏。穿着禅衣曲裾，傍晚被召到大台应对；尚方供给纸札，任凭才华挥洒于鸿都。西昆是收藏册书的宝库，开启了仙人之室；东壁是文章的府库，盛载着当时的文风。这里既是显扬教化的阶梯，也是培育人才的地方，您于是被选入丽正殿，首先获得集仙院之名。白蚕纸和芸香书简在这里散发香气，可以辟除邪气；紫色夹衣和荷囊备供咨询，离清明的圣光最近。您本已能像丹毂解嘲、天禄阁著经那样与圣贤相拟，又如金刀学士般博学，使太一神持藜杖下观。近来因为泛驾求才之事，急忙发起违背常规的讼争。您耻于同属吏对答，出外查验奸猾商人；认为轩冕的富贵偶然到来，也不过像寄托之物；履行名教中的快乐，胸襟坦荡而清明。不久便掌管郡中条令，长期从容担任别驾。一旦持节出守，本来就是高雅志向所在；佩青绶治理千里之地，更是圣上所关注的。距楗江清郡，是军营上游；犬豕之警没有喧扰，商贾人家的繁盛十分富足。足以坐在棠树下审理诉讼，闭阁凝神。秀美田野颁布春令，经过蘅皋而使人目倦；清雅谈论手执麈尾，面对雅俗而镇定浮躁。然而汉文帝深夜在未央宫产生求贤之思，谢安也因天下苍生等待出仕。望之补任属吏，心意本在朝廷；主父偃出游，皇帝已经感叹相见太晚。如今将奉持一封诏书传命，入朝随从三节趋走。看见您堂堂的仪表，送行时便令人目不转睛；面对您雍容的风度，威严并不违背和颜。登上赤墀之路，进入高门之地，卓然的远大声韵超过诸公。沾受芳泽的人都品味您的清芬，仰望龙光的人都想得到您余下的照耀。英俊风采大为显耀，舆论都归向您；何况我这样妄庸之人，难道不希望得到您的品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