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欧阳修集八十九

卷一○二·奏议卷六◎谏院进札状九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46–348 段

臣伏见国家近降诏书,条制馆阁职事。有以见陛下慎于名器,渐振纪纲。然而积弊之源,其来已久,侥幸之路,非止一端,今于澄革之初,尚有未尽其甚者。臣窃见近年外任发运、转运使、大藩知州等,多以馆职授之,不择人材,不由文学,但依例以为恩典。朝廷本意,以其当要剧之任,欲假此清职以为重。然而授者既多,不免冒滥,本欲取重,人反轻之。加又比来馆阁之中,大半膏粱之子,材臣干吏羞与比肩,亦有得之以为耻者。假之既不足为重,得者又不足为荣,授受之间,徒成两失。臣欲乞今后任发运、转运、知州等,更不依例帖职。若其果有材能,必欲重其职任,则当升拜美官,优其秩禄。况设官之法,本贵量材,随其器能,自可升擢,岂必尽由儒馆,方以为荣?

一、臣窃见近年风俗浇薄,士子奔竞者多,至有偷窃他人文字,干谒权贵以求荐举,如丘良孙者。又有广费资财,多写文册,所业又非绝出,而惟务干求势门,日夜奔驰,无一处不到,如林概者。此二人并是两制臣寮奏乞召试,内邱良孙近虽押出,而林概已有召试指挥。旧来本无两省以上举馆职明文,尚犹如此奔竞,今若明许荐人,则今后荐者无数矣。臣欲于近降诏书内两省举馆职一节,添入“遇馆阁阙人,即朝廷先择举主,方得荐人”。仍乞别定馆阁合存员数,以革冗滥。

一、臣窃见近降诏书,不许权贵奏荫子弟入馆阁。此盖朝廷为见近年贵家子弟滥在馆阁者多,如吕公绰、钱延年之类尤为荒滥,所以立此新规,革其甚弊。臣谓今后膏粱子弟既不滥居清职,则前已在馆阁者,虽未能沙汰,尚须裁损。欲乞应贵家子弟入馆阁,见在人中,若无行业文词为众所知,则不得以年深迁补龙图、昭文馆并待制、修撰之类,所贵侍从清班,不至冗滥。

【论西贼议和请以五问诘大臣状〈庆历三年〉】

右臣伏见张子▯奉使贼中,近已到阙。风闻贼意虽肯称臣,而尚有数事邀求,未审朝廷如何处置。臣闻善料敌者,必揣其情伪之实;能知彼者,乃可制胜负之谋。今贼非难料难知,但患为国计者昧于远见,落彼奸谋,苟一时之暂安,召无涯之后患,自为削弱,助贼奸谋。此《左传》所谓疾首痛心,贾谊所以太息恸哭者也。今议贼肯和之意,不过两端而已。欺罔天下者,必曰贼困窘而求和;稍能晓事者,皆知贼权诈而可惧。若贼实困窘,则正宜持重以裁之。若知其诈谋,则岂可厚以金缯,助成奸计?昨如定等回,但闻许与之数不过十万。今子▯所许乃二十万,仍闻贼意未已,更有过求。先朝与契丹通和,只用三十万。一旦刘六符辈来,又添二十万。今昊贼一口许二十万,到他日更来,又须一二十万使四夷窥见中国庙谋胜算,惟以金帛告人,则邈川首领岂不动心?一旦兴兵,又须三二十万。生民膏血有尽,四夷禽兽无厌,引之转来,何有限极?今已许之失,既不可追,分外过求,尚可抑绝。见今北虏往来,尚在沿边市易,岂可西蕃绝远,须要直至京师?只用此词,自可拒止。至如青盐弛禁,尤不可从,于我虽所损非多,在贼则为利甚博。况盐者民间急用,既开其禁,则公私往来,奸细不分。若使贼捐百万之盐以啖边民,则数年之后,皆为盗用矣。凡此三事,皆难允许。今若只为目下苟安之计,则何必爱惜,尽可曲从;若为社稷久远之谋,则不止目前,须思后患。

臣愿陛下试发五问,询于议事之臣。一问西贼不因败衄,忽肯通和之意,或用计困之使就和乎,或其与北虏连谋而伪和乎?二问既和之后,边备果可彻而宽国用乎?三问北使一来与二十万,西人一去又二十万,从今更索,又更与之,凡庙谋为国计者,止有此策而已乎?四问既和之后,能使北虏不邀功责报乎?虏或一动,能使天下无事乎?五问元昊一议许二十万,他日保不更有邀求乎?他日有求,能不更添乎?陛下赫然以此五事问之,万一能有说焉,非臣所及;若其无说,则天下之忧从此始矣。方今急和谬议既不可追,许物已多,必不能减。然臣窃料元昊不出三五年,必须更别猖獗以邀增添,而将相大臣只如今日之谋,定须更与添物。若今日一顿尽与,则他时何以添之?故臣愿惜今日所求。其如西贼虽和,所利极鲜,若和而复动,其患无涯。此臣前后非不切言,今无及矣。伏望陛下留意而思之,且可不与。彼若实欲就和,虽不许此亦可;若实无和意,与之适有后虞。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论捕贼赏罚札子〈庆历三年〉】

译臣恭敬地看到,国家近来颁下诏书,制定馆阁职事的条规,可以看出陛下对于名器十分慎重,逐渐振作纲纪。然而积弊的根源由来已久,侥幸取进的途径不止一端;如今正值澄清改革的开始,仍有最严重的弊病没有完全革除。臣私下看到,近年以来,外任发运使、转运使、大藩知州等,多被授予馆职,不选择人才,也不考察文学,只依照惯例把它作为恩典。朝廷本意是认为他们担任重要繁剧的职务,想借这个清要职位来提高其身份。然而授予的人既然太多,就免不了冒滥;本来想借此提高身份,反而使人轻视。加上近来馆阁之中,大半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有才干的臣子和能干的官吏以同他们并列为羞,也有人得到这一职位反而以为耻。假授馆职已经不足以提高身份,得到的人又不足以感到荣耀,在授予和接受之间,徒然造成两方面的损失。臣请求今后发运使、转运使、知州等,不再依照惯例帖授馆职。如果确实有才干,朝廷一定要提高其职任,就应当升授美官,优厚其俸禄。何况设置官职的原则,本来重在衡量才能,随着器识才干而升擢,难道一定都要经过儒馆,才认为荣耀吗?一、臣私下看到,近年以来风俗浅薄,士子争相奔走钻营,甚至有偷窃他人文章、拜谒权贵以求荐举的,如丘良孙。又有大量耗费钱财,抄写许多文册,所学所作也并不特别出众,却只专心求见权势之家,日夜奔走,没有一处不到的,如林概。二人都是两制臣僚上奏请求召试的,丘良孙近来虽已押出,林概却已有召试的指挥。过去本来没有两省以上官员荐举馆职的明文规定,尚且有这样的奔竞行为;如今如果明白允许荐人,那么今后荐举者必定会多得不可计数。臣请求在最近颁下诏书中‘两省举馆职’这一条内,增入‘遇到馆阁缺人时,由朝廷先选择荐举者,然后才能荐人’。又请求另行确定馆阁应当保留的员额,以革除冗滥。一、臣私下看到,最近颁下的诏书不许权贵上奏荫补子弟进入馆阁。这大概是因为朝廷看到近年以来贵家子弟滥居馆阁的很多,像吕公绰、钱延年之类尤其荒滥,所以制定这项新规,革除最严重的弊病。臣认为今后富贵人家的子弟既然不再滥居清要职位,那么以前已经在馆阁中的人,即使不能全部淘汰,也仍须削减裁汰。臣请求凡贵家子弟进入馆阁、现在仍在任的人,如果没有为众人所知的品行业绩和文章才学,就不得因为年资已深而迁补龙图、昭文馆以及待制、修撰之类的职位,以求侍从清要的官班不至于冗滥。【论西贼议和请以五问诘大臣状〈庆历三年〉】臣恭敬地看到,张子▯奉命出使贼中,最近已经到达朝廷。听到风声说,贼人虽然肯称臣,却还有几件事要提出要求,不知朝廷将如何处置。臣听说,善于判断敌情的人,必定要揣度其真实情形;能够了解对方,才可以制定控制胜负的谋略。如今贼人并不难以推测、难以了解,只是担心为国家谋划的人缺乏长远见识,落入他们的奸谋,只求一时的暂时安定,招来无穷的后患,反而使自己削弱,帮助贼人的奸谋。这就是《左传》所说的疾首痛心,也是贾谊之所以叹息痛哭的原因。如今议论贼人肯议和的意图,不过有两种说法罢了。欺骗天下的人一定说贼人困窘所以求和;稍微明白事理的人都知道贼人奸诈,值得警惕。如果贼人确实困窘,正应当持重待之,裁制其要求;如果知道他们有诈谋,难道可以厚送金帛,帮助他们完成奸计吗?前些日子如定等回来,只听说答应给他们的数目不过十万。如今张子▯所答应的竟是二十万,仍听说贼人的意图没有满足,还要提出超过此数的要求。先朝与契丹通和,只用三十万;一旦刘六符一类人到来,又增加二十万。如今元昊这个贼人一开口就答应给二十万,到了以后再来,又须给一二十万,使四夷看见中国朝廷谋划国事、争取胜算,只是拿金帛告诉别人,那么邈川首领难道不会动心吗?一旦兴兵,又须给三二十万。百姓的膏血总有用尽的时候,四夷这些禽兽却没有满足的时候,引得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再来,哪里有穷尽呢?如今已经答应的损失,既然不能追回,额外超过原定数目的要求,尚且还可以压制拒绝。现在北虏往来,还在边境进行贸易,难道西蕃远在绝域,也必须一直到京师来吗?只用这个说法,就可以拒绝制止。至于放开青盐禁令,更加不能答应;对我方来说损失虽然不多,对贼人来说利益却非常丰厚。何况盐是民间急需之物,一旦开放禁令,公私往来、奸细活动就无法区分。如果让贼人拿出百万盐来诱使边民,几年之后,这些盐都将被盗贼利用。以上三件事,都难以允许。如今如果只为眼前苟且安定的打算,那又何必吝惜,完全可以委曲顺从;如果是为社稷长远谋划,就不能只顾眼前,必须考虑后患。臣希望陛下试着提出五个问题,询问参与议事的大臣。第一问:西贼没有因为失败受挫,却忽然肯通和,究竟是用计谋困迫他们使其求和,还是他们与北虏合谋假意求和?第二问:议和以后,边防果真可以撤除,从而节省国家用度吗?第三问:北使一来就要二十万,西人一去又要二十万;从今以后再来索取,就再给他们,所有为国家谋划的人,难道只有这一条策略吗?第四问:议和以后,能够使北虏不来邀功索取报酬吗?如果北虏有所行动,能够使天下无事吗?第五问:元昊一次议和就答应给二十万,今后能够保证不再提出要求吗?今后有了要求,能够不再增加财物吗?陛下赫然以这五件事询问他们,如果万一他们能够有所说明,那不是臣所能比及;如果他们无话可说,那么天下的忧患就从此开始了。如今仓促议和这种错误的主张已经无法追回,答应给的财物已经很多,必然不能减少。然而臣私下估计,元昊不出三五年,必定还会另外猖獗,以求增加财物,而将相大臣如果仍像今天这样谋划,也一定会再给他增加财物。如果今天一次给尽,以后拿什么来增加呢?所以臣希望珍惜今天他所要求的数目。况且西贼即使议和,所得利益也极少;如果议和之后又再发动事变,后患就无穷了。这些话臣前后不是没有恳切地说过,只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伏望陛下留意思考,暂且可以不给他。对方如果确实想议和,即使不答应这项要求也可以;如果确实没有议和的意图,给了他反而会留下后患。谨具此状奏闻,恭候诏旨。【论捕贼赏罚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方今天下盗贼纵横,王伦、张海等所过州县,县尉、巡检有迎贼饮宴者,有献其器甲者,有畏懦走避者,有被其驱役者。朝廷于此忧贼之时,正患乏人之际,或于巡检、县尉之内得一捕贼可使之人,则必须特示旌酬,以行激励。苟或未能者,犹须悬赏以待之,何况有而失赏?伏见吏部选人区法,自出身以来,两任县尉。初任临江军新淦县,三年之内,大小贼盗获四十余火,内虽小盗数多,其如强劫群贼亦不为少,据于赏格,合改京官。而有司守纤细之文,执寻常之例,谓其所获虽为全火而不同时,因不与理为劳绩。臣料天下州县盗贼之多,无如新淦,天下县尉能捉贼之多,亦无如区法。又闻法次任吉水县尉,使其县民结为伍保,至今吉水一县全无盗贼,民甚便之。法为县尉,官至卑贱,所至之处,皆有可称。臣思朝廷非不欲赏善罚恶,以行劝戒,而患于有司法弊,拘守常文,致抑才能,失于旌赏。其区法偶与臣相识,因得知之,然人所不知,抑而不申者,何可胜数?窃以盗贼是方今急患,县尉是方今切要之人,皆朝廷常合留意之事。臣辄有起请事件,具画一如后:

一、选人区法捕贼之效甚多,但为有司拘守细碎之文,不理劳绩。其人已升得职官,伏乞追取本人历子,别加考验。如实有劳能,即乞不拘常格,特与酬奖,以劝后来。

一、臣谓天下群盗纵横,皆由小盗合聚,今但患其大,而不防其微。故必欲止盗,先从其小。能绝小盗者,巡检、县尉也。然而赏罚之法,其弊极多。只如捕盗,去恶但要净尽,岂必须是一日之内同时捕获?假如有全火强盗,县尉、巡检以死命斗敌,若于两日内捉尽,已不理为劳绩。其守文之弊,如此极多。欲乞下铨司,重定捕贼赏格施行。

一、臣伏见自天下有盗贼以来,议者多陈御盗之策,皆欲使民结为伍保,则奸恶不容。今区法于吉水县立伍保之法,三年之内,劫贼不敢入其县界。臣欲乞特降指挥下江南西路,体量吉水县自区法创立伍保之法以来,如实全无劫贼,又民间以为便利,即乞颁行伍保之法于天下。

右谨具如前,取进止。

【论光化军叛兵家口不可赦札子〈庆历三年〉】

臣窃见近日盗贼纵横,张海等二三百人未能败灭,光化军宣毅又二三百人作乱。臣谓朝廷致得盗贼如是者,不惟中外无备,盖由威令不行。昨王伦贼杀主将,自置官称,着黄衣,改年号。事状如此,乃是反贼,使其不败,为患如何?既败之后,不诛家族。况小人作事,亦须先计成败,今使其事成则获大利,不成则无大祸,有利无害,谁不欲反?只如淮南一带官吏,与王伦饮宴,率民金帛献送,开门纳贼,道左参迎。苟有国法,岂敢如此!而往来取勘,已及半年,未能断遣。古者称罚不逾时,所以威激士众,今迟缓如此,谁有惧心?遂至张海等,官吏依前迎奉。顺阳县令李正己延贼饮宴,宿于县厅,恣其劫掠,鼓乐送出城外。其人敢如此者,盖为不奉贼则死,不奉朝廷则不死,所以畏贼过于畏国法。臣恐朝廷威令,从此遂弱;盗贼凶势,从此转强。臣闻刑期无刑,杀以止杀,宽猛相济,用各有时。伏望陛下勿采迂儒所说、妇人女子之仁,尚行小惠,以误大事。其宣毅兵士必有家族,伏乞尽戮于光化市中,使远近闻之悚畏,以止续起之贼。其李正己,仍闻已有台宪上言,亦乞斩于邓州,使京西一路官吏闻之畏恐,知国法尚存,不敢奉贼。从来只被迂懦之人因循不断,误陛下事,坏得天下事,势已如此,不可更循旧弊,有失威断,惟陛下力行之。取进止。

【荐李允知光化军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为光化军遭韩纲酷虐,致得兵士作乱,曾荐国子博士李允,前知光化军日,军民爱畏,乞却令依旧知军,不蒙朝廷施行。近闻光化军兵民官吏列状,奏乞李允知军,正与臣等所言符合。臣等职在谏诤,事无大小,只要上益朝廷,下协物议。今来所荐李允,臣等皆不识其面,但采访得此人实有吏才,在光化日甚有惠政,当此军城烧劫之后,此人必可抚绥。今朝廷只见臣等荐论,未赐深信;既是本军陈乞,可以不疑。朝廷前来失选良吏,致因韩纲屠虐军城。今又不能别选良吏,抚绥残破,致使军民自乞一旧知军。若又不与,则臣恐军民怨怒,变乱复生。其李允伏乞依光化军民所请,却令知军。取进止。

【论韩纲弃城乞依法札子〈庆历三年〉】

译臣恭敬地看到,如今天下盗贼横行,王伦、张海等经过的州县,县尉、巡检中有迎接贼人饮宴的,有献出武器铠甲的,有畏惧怯懦而逃避的,有被贼人驱使服役的。朝廷正为盗贼忧虑、又正苦于缺少人才之时,如果在巡检、县尉中得到一个可以捕贼任用的人,就必须特别加以表彰奖赏,以实行激励;即使有的人还没有能够捕贼,也应悬赏等待他们,何况已经有功却不给赏呢?臣看到吏部选人区法,自出身以来担任过两任县尉。第一次任职是临江军新淦县县尉,三年之内捕获大小盗贼四十多伙,其中虽然小盗较多,但强盗团伙也不少,按照赏格,应当改任京官。然而有关部门拘守琐细的条文,执着于平常的条例,说他所捕获的虽然是完整的一伙盗贼,却不是在同一天同时捕获,因此不按劳绩办理。臣估计天下州县盗贼之多,没有比新淦更多的;天下县尉捕贼之多,也没有比区法更多的。又听说区法第二任任吉水县县尉,让县民结成伍保,直到现在吉水一县完全没有盗贼,百姓十分便利。区法任县尉,官职虽然低贱,但所到之处都有值得称道的地方。臣想朝廷并非不想赏善罚恶,以实行劝勉和戒惧,只是忧虑司法中存在弊病,拘守通常条文,导致压抑人才、失于表彰奖赏。区法偶然与臣相识,所以臣能够知道这些事;然而还有多少像这样别人不知道、受到压抑而不能申报的情况,哪里数得清呢?臣私下认为,盗贼是当今的急患,县尉是当今最紧要的人才,这些都是朝廷本应经常留意的事情。臣冒昧提出请求,将事项分条列在下面:一、选人区法捕贼的功效很多,只是被有关部门拘守琐碎的条文,不按劳绩办理。他已经升任职官,伏请追回他的履历文书,另行加以考核。如果确实有功劳和才能,就请不拘常规,特加酬劳奖赏,以此劝勉后来的人。一、臣认为天下群盗横行,都是由小盗聚集而成;如今只担忧大盗,却不防范细小的盗贼。因此一定要止息盗贼,必须先从小盗做起。能够断绝小盗的,是巡检和县尉。然而赏罚的法令弊病很多。就拿捕盗来说,除掉恶人只要求彻底清除,难道一定要在一天之内同时捕获吗?假如有一伙强盗,县尉、巡检拼死力战,如果在两天之内把他们全部捕获,竟然还不按劳绩办理。拘守条文的弊病,像这样多得很。请下令铨司,重新制定捕贼赏格施行。一、臣恭敬地看到,自从天下出现盗贼以来,议论御盗的人大多陈述防御盗贼的策略,都想让百姓结成伍保,使奸恶之人无处容身。如今区法在吉水县建立伍保之法,三年之内,劫贼不敢进入该县境内。臣请求特下降下指挥给江南西路,查核吉水县自区法创立伍保之法以来,是否确实完全没有劫贼,并且民间认为便利;如果确实如此,就请把伍保之法颁行天下。以上谨慎地具列如前,谨请裁决。【论光化军叛兵家口不可赦札子〈庆历三年〉】臣私下看到,近来盗贼横行,张海等二三百人还没有被消灭,光化军宣毅军又有二三百人作乱。臣认为朝廷使盗贼达到这样的地步,不只是内外都没有防备,大概也是因为威令不能实行。前些日子王伦这个贼人杀死主将,自行设置官职称号,穿黄衣,改换年号。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就是反贼;如果不能击败他,将造成怎样的祸患?他失败以后,朝廷却不诛灭其家族。况且小人做事,也必定先盘算成败;如今使他们知道事情成功就能得到大利,失败也没有大祸,只有利而没有害,谁不想反叛呢?就像淮南一带的官吏,同王伦饮宴,带领百姓献送金帛,开门接纳贼人,在道路旁列队迎接。如果有国家法令,怎么敢这样做!而往来审问查勘,已经拖到半年,还没有判决处理。古人说刑罚不应超过时日,是为了树立威严、激励士众;如今拖延到这种地步,谁还有畏惧之心?于是张海等人到来,官吏仍旧迎接奉承。顺阳县令李正己邀请贼人饮宴,让他们住在县厅,任凭他们劫掠,还奏乐送他们出城。这些人敢这样做,大概是因为不奉承贼人就会死,不服从朝廷却不会死,所以害怕贼人超过害怕国法。臣担心朝廷的威令从此就会削弱;盗贼凶恶的势头也会从此转为强盛。臣听说,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不用刑,杀戮是为了制止杀戮,宽大和严厉应当相互配合,各有适用的时机。伏望陛下不要听取迂腐儒生所说的、妇人女子般的仁慈,姑息施行小恩小惠,以误国家大事。宣毅军士兵必定有家属,伏请将他们全部在光化市中处死,使远近听到后惊惧畏服,以制止后来接连发生的盗贼。李正己,听说台宪已经上奏,也请在邓州斩首,使京西一路官吏听到后畏惧,知道国法仍然存在,不敢奉承贼人。从来只是被迂腐怯懦的人因循拖延、不作决断,耽误陛下的事情,败坏天下大事。形势已经如此,不能再沿袭旧弊,失去威严决断,只希望陛下竭力实行。谨请裁决。【荐李允知光化军札子〈庆历三年〉】臣近来因为光化军遭受韩纲的酷虐,导致士兵作乱,曾经荐举国子博士李允;他过去任光化军知军时,军民既爱戴又敬畏,臣请求重新命令他任知军,却没有得到朝廷施行。近来听说光化军的兵民官吏联名上状,请求李允任知军,正与臣等所说相合。臣等的职责在于进谏,事情无论大小,只要上有益于朝廷,下能符合众议即可。如今所荐举的李允,臣等都不认识他的面貌,只是访察得知此人确实有治理官事的才能,在光化军任职时很有惠政;正当军城被焚烧劫掠之后,此人一定能够安抚。如今朝廷只看到臣等的荐举议论,还没有完全信任;既然是本军自己陈请,就没有什么可怀疑的。朝廷先前失于选择良吏,导致韩纲屠虐军城;如今又不能另外选择良吏来安抚残破之地,反而使军民自己请求一位过去的知军。如果又不答应,臣恐怕军民怨恨愤怒,变乱会再次发生。李允伏请依照光化军军民的请求,重新命令他任知军。谨请裁决。【论韩纲弃城乞依法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前知光化军韩纲,近为酷虐兵士,致兵士等作乱,攻劫州县,惊动朝廷,上贻君父之忧,下致生民之患,而又不畏法,弃城遁走。其罪状显著,便合诛夷。朝廷慎于用刑,尚令勘鞫,至今多日,未见施行。窃以断狱之议,不过两端而已,有正法则依法,无正法则原情。今韩纲所犯,法有明文,情无可恕。谨按律文:“主将守城,为贼所攻,不固守而弃者斩。”此韩纲于法当斩,有明文也。纲不能抚绥士卒,致其叛乱,但其弃城而走,情最难容。当初乱兵未有器械,韩纲手下自有六十余人不乱兵士,又有官库器甲,既不能尽力御捍,又不能闭城坚守,公然将手下兵士津送全家上船,便弃牌印、城池而去,致兵之乱起自纲身,临难逃身而不死国。方今盗贼可忧之际,若使天下州县皆效韩纲,见贼便走,则在处城池皆为贼有,陛下州县谁肯守之?此韩纲之情,又无可恕也。纲之一死,理在不疑。外人但见拖延多日,未行断决,皆谓朝廷好行姑息,渐有恩贷之意。又缘纲是大臣家子,作如此大过,生如此大患,犯如此大刑名,若曲法不行,即不知孤寒有罪者何以行法?其韩纲,伏望圣慈出于睿断,早赐依法施行。取进止。

【论乞赈救饥民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近降大雪,虽是将来丰熟之兆,然即日陕西饥民流亡者众,同、华、河中尤甚,往往道路遗弃小儿不少。只闻朝旨令那移近边兵马及于有官米处出粜,此外未闻别行赈救。此急在旦夕,不可迟回。其遗弃小儿,亦乞早降指挥,令长吏收恤。仍闻京西、东大雪不止,毁折桑柘不少。窃虑向去丝蚕税赋无所出,致贫民起为盗贼,亦乞特降指挥体量。臣窃见国史书祖宗朝,每奏一两州军小有灾伤,亦有多少赈恤,或蠲免税租。盖以所放者少,不损国用,又察民疾苦,微细不遗,所以国恩流布,民不怨嗟,不必须待灾伤广阔,方行赈救也。方今人贫下怨之际,不厌频推恩惠,伏望圣慈,特赐矜悯。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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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三·奏议卷七

◎谏院进札状十二首

  【论救赈雪后饥民札子〈庆历三年〉】

臣风闻京城大雪之后,民间饥寒之人甚多,至有子母数口一时冻死者,虽豪贵之家往往亦无薪炭,则贫弱之民可知矣。盖京师小民例无蓄积,只是朝夕旋营口食,一日不营求,则顿至乏绝。今大雪已及十日,使市井之民十日不营求,虽中人亦乏绝矣,况小民哉!雪于农民虽为利泽,然农亩之利远及春夏,细民所苦急在目前。日夕以来,民之冻死者渐多,未闻官司有所赈救。欲乞特降圣旨下开封府,或分遣使臣,遍录民间贫冻不能自存者,量散口食,并各于有官场柴炭草处就近支散,救其将死之命。至于诸营出军家口,亦宜量加存恤,以示圣恩。所散不多,所利者众。仍令两府条件应有军士在外辛苦,及民人支移税赋残零、输送艰辛等处,并与擘画,早加存恤。若使戍兵愁苦,道路怨嗟,饥冻之尸列于京邑,则大雪之泽,其利未见,而数事之失,所损已多。伏望圣慈,特赐留意。取进止。

【论澧州瑞木乞不宣示外廷札子〈庆历三年〉】

译臣恭敬地看到,原任光化军知军韩纲,近来因为残酷虐待士兵,导致士兵等作乱,攻打劫掠州县,惊动朝廷,对上给君父造成忧患,对下给百姓带来祸患;他又不畏惧法律,弃城逃走。他的罪状十分明显,立即应当诛灭。朝廷慎重使用刑罚,还令审问查鞫,至今已经多日,却没有见到施行。臣私下认为,断狱的原则不过两端:有正法就依法办理,没有正法就根据情理裁量。如今韩纲所犯的罪,法律有明文,情理上也没有可以宽恕的地方。谨按律文说:‘主将守卫城池,被贼人攻击,如果不能坚守而弃城逃走,处斩。’韩纲依法应当处斩,这是有明文规定的。韩纲不能安抚士卒,导致他们叛乱;但就他弃城逃走而言,情状尤其难以宽恕。当初乱兵还没有武器,韩纲手下有六十多名没有参加叛乱的士兵,又有官库中的武器铠甲,他既不能竭力抵御,也不能关闭城门坚守,竟公开把手下士兵及其全家送上船,便丢弃符牌、印信和城池离去,导致兵乱从韩纲自身开始;临危逃生而不以死报国。如今正是盗贼可忧之时,如果让天下州县都仿效韩纲,见到贼人就逃走,那么各处城池都会被贼人占有,陛下的州县还有谁肯守卫呢?韩纲的这种情状,也没有可以宽恕的地方。韩纲处死,按理没有疑问。外面的人只看到拖延多日,还没有作出判决,都会认为朝廷喜欢姑息迁就,渐渐有意施恩宽免。又因为韩纲是大臣家的子弟,造成这样大的过错、引起这样大的祸患、犯下这样重的刑名,如果曲法不执行,那么不知道对于出身孤寒而有罪的人将如何执行法令?韩纲一案,伏望圣上慈悲而又以睿智作出裁断,早日依照法律施行。谨请裁决。【论乞赈救饥民札子〈庆历三年〉】臣恭敬地看到,近来降下大雪,虽然这是将来丰收的征兆,然而眼下陕西饥民逃亡的很多,同州、华州、河中尤其严重,往往在道路上遗弃小儿,数量不少。只听说朝廷旨意命令调运近边兵马,并在有官米的地方出米出售,此外没有听说另行赈救。这件事迫在旦夕,不可迟疑。对于被遗弃的小儿,也请早日下达指挥,命令长官收养抚恤。又听说京西、京东大雪不停,毁坏折断桑树柘树不少。臣私下担心今后养蚕所得的丝和税赋无从征取,导致贫民起而成为盗贼,也请特地下达指挥加以查核。臣私下看到,国史记载祖宗朝时,即使一两个州军略有灾害,也有多少赈济抚恤,或者减免税租。这是因为所免放的数目少,不损害国家用度,又能体察百姓疾苦,细小之处也不遗漏;因此国恩得以广布,百姓不至于怨恨叹息,并不一定要等到灾害大范围发生后才实行赈救。如今正是百姓贫困、下层怨恨的时候,不妨频繁推施恩惠。伏望圣上慈悲,特加怜悯。谨请裁决。[原文疑为缺失或异常字符,无法确定含义]●卷一 ○三·奏议卷七 ◎谏院进札状十二首 【论救赈雪后饥民札子〈庆历三年〉】臣听到传闻,京城下大雪以后,民间饥寒交迫的人很多,甚至有一家子母几口人在同一时间冻死的;即使豪门贵族之家往往也没有柴炭,那么贫弱百姓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京师小民按惯例没有积蓄,只是在早晚临时谋求食物,一天不能谋求,就顿时陷于匮乏。如今大雪已经下到十天,使市井百姓十天不能谋求食物,即使中等人家也会匮乏,何况普通小民呢!雪对于农民虽然是利益和恩泽,但农田的利益要到春夏才能见效,普通百姓的急迫痛苦却在眼前。近来早晚之间,百姓冻死的逐渐增多,却没有听说官府有所赈救。请特降圣旨给开封府,或者分派使臣,遍查民间贫困受冻、不能自存的人,按情况发放食物,并在有官办柴炭草料的地方,就近发给他们,救活那些将要死亡的人。至于各营出征军人的家属,也应当酌量加以存恤,以显示圣上的恩德。所发放的东西不多,所得到的利益却很多。还应令两府查办:凡有军士在外辛苦服役,以及百姓转运、移纳税赋,零碎缴纳、输送艰难等地方,都应一并筹划,早日加以存恤。如果使戍守的士兵愁苦,道路上的人怨恨叹息,饥寒而死的尸体排列在京城,那么大雪的恩泽还没有看见好处,而这几件事造成的损失已经很多了。伏望圣上慈悲,特加留意。谨请裁决。【论澧州瑞木乞不宣示外廷札子〈庆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