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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欧阳修集五十八

卷六十二·居士外集卷十二◎志铭六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8–200 段

公讳世昌,字次仲。少属文,举进士,端拱元年登科第,补凤翔▯县主簿,再调开封士曹参军,知杭州盐官县,又改苏州常熟县。转运使张式以治状奏充秀州判官,迁著作佐郎,知彭州九陇县,转太常丞。会盐铁上言建安茶税不充,请择材臣转其任,公膺是选,岁增四千万。三年归朝,优诏嘉奖,擢知饶州,连典属、福二州。历太常博士,屯田、都官、职方三员外郎,权三司判官,出知邓州,转屯田郎中,徙东川。锡三品服,移成州,权莅西京留守司御史台,又知泽州,转都官郎中,知绛州。老疾上章,得分司西京。享年七十有八。

公性明察,凡为郡,狱讼无细大,皆呼前,面质其罪,有冤者立辨出之,狱官俯伏受教,僚佐充员而已。故所至称有治声,亦用此为人所挤,成州之迁是也。好接士类,不以年耆自处,候门者虽晚进,皆与均礼,论者多之。

初娶李氏。再娶水丘氏,封归安县君,柔婉有妇道,早亡。生子三人:长宗说,终杭州临安主簿;次宗古,前连州阳山令;次宗彭,前孟州汜水主簿。女四人:长适泾州支使朱齐古;次早夭;次适侍御史杨偕;次适光禄寺丞吕昌龄。临安有子一人师温,效社斋郎。阳山子师良、师俭,皆效社斋郎,二女俱幼。铭曰:

八十其龄,三品其服。有子有孙,以才以淑。吁嗟令人兮,向用兹福。

【检校司农少卿致仕张公墓志铭〈明道二年〉】

君讳九思,郓州阳谷县人。张氏世以明经仕宦,君少习《春秋》三传,太平兴国五年,以举中高第,凡仕若干年而致之。又若干年而考终命。初任雅州军事推官,转大理评事,光禄、大理二寺丞,太子中舍,殿中丞,国子博士,尚书虞部、比部、驾部三员外、郎中,凡居官一十有三,历知黄、蕲、道三州。既老,又加检校司农少卿于其家,年八十有五。其终也,实天圣某年某月某日。其葬也,以明道二年某月某日。其葬之地,汝州襄城县某村某山之下。父讳清,累赠某官。母崔氏,追封某县太君。初娶朱氏,某县君,生子龟正、龟文,龟文先亡。女二人。后娶王氏,某县君,生子龟诚。于其葬也,龟正为郓州支使,知鄂州崇阳县;龟诚,襄城县尉。

君为人沉朴谨检,官能其职,为政以慈仁厚下为先。人有斗讼,常两谕之,初强不屈化,必以礼义柔之,卒相服从,原改自为善。故所至,人爱思之。其为黄州也,飞蝗越州不下,州人歌之以为异。凡居官所得俸廪,计身衣食足而已,秩满还家,辄以所余分亲族。噫,其贤厚而敏,亦经之效欤!铭曰:

张世郓居举明经,朴俭勤孝家所承。公壮而仕老康宁,八十其寿位则卿。始终以全为家荣,去郓而汝从新茔,后之世者考此铭。

【河南府司录张君墓志铭〈明道二年〉】

吾友张尧夫,以今年七月癸酉,葬其先君于北邙山。既葬二十有九日壬寅,晨起感疾,复就寝,弗寤若醉状。医视其脉,曰:“疾势,风甚盛,脉宜洪;今细蹶,殆不可为。”昼未尽数刻,启手足于官署。翌曰,殓于正寝。戊申,葬先君墓次实明道二年八月也。

尧夫内淳固,外旷简,不妄与人交。初为河南府推官,后为司录。予与之游几五年,出处多共之。其饬身临事,予尝愧尧夫,尧夫不予愧也。呜呼,安能尽识吾友之善哉!

尧夫名汝士,年三十七,历官至大理寺丞。先君讳某,终虞部员外郎。母李氏,陇西县君。娶崔氏,生二男三女,皆幼。渤海欧阳修为之铭曰:

噫嘻哉!上者苍苍也。宜寿而夭,宜福而祸,有尸者邪?其无也?丰其躬者鲜其仁,予之贤者啬其位,岂其不可兼邪?斯可怪也!其有莫施,其为不伐,充而不光,遂以昧灭,后孰知也!吊宾盈位,哭皆有涕,夫嗟于道,妇咄于灶,夫能使人之若此也!噫嘻哉!君子吾不得见而见善人,善人今复不得而见也。

【尚书职方郎中分司南京欧阳公墓志铭〈景▯元年〉】

译公名世昌,字次仲。年轻时撰写文章,考中进士;端拱元年登科,补任凤翔盩县主簿,改任开封士曹参军,任杭州盐官县知县,后来又改任苏州常熟县知县。转运使张式根据他的治理成绩上奏,任命他为秀州判官;升任著作佐郎,任彭州九陇县知县,转任太常丞。适逢盐铁司上言建安茶税收入不足,请求选择有才干的官员调任其职,公接受这一任命,每年增加收入四千万。三年后回朝,受到优厚诏书嘉奖,提拔为饶州知州,接连主持属州、福州二州政务。历任太常博士、屯田员外郎、都官员外郎、职方员外郎,代理三司判官,出任邓州知州,转任屯田郎中,调往东川。赐三品服,调任成州,代理管理西京留守司御史台,又任泽州知州,转任都官郎中,任绛州知州。年老患病,上表请求,获准分司西京。享年七十八岁。公性情明察,凡是治理郡县,无论诉讼大小,都召到面前,当面核实罪状;有冤屈的立即辨明释放,狱官俯伏接受教诲,同僚属官只不过充数而已。因此他所到之处都以善于治理著称,也因为这一点被人排挤,调任成州就是这种情况。他喜欢接待士人,不因年老而自我隔绝;来门下拜访的人即使是后进,也都以同等礼节相待,议论他的人大多称许。起初娶李氏为妻,后来娶水丘氏,封为归安县君。她温柔婉顺,有妇德,早年去世。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宗说,最终任杭州临安主簿;次子宗古,曾任连州阳山令;次子宗彭,曾任孟州汜水主簿。四个女儿:长女嫁给泾州支使朱齐古;次女早夭;次女嫁给侍御史杨偕;次女嫁给光禄寺丞吕昌龄。临安有一子师温,任效社斋郎。阳山有儿子师良、师俭,都任效社斋郎,两个女儿都还年幼。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享年八十,身着三品官服;有儿有孙,儿孙都才德兼备。唉,可敬的人啊,愿你向来享有这样的福气。【检校司农少卿致仕张公墓志铭〈明道二年〉】君名九思,是郓州阳谷县人。张氏世代凭明经科出仕,君年轻时学习《春秋》三传,太平兴国五年,以科举考中高等,任官若干年后退休。又过若干年,寿终正寝。起初任雅州军事推官,转任大理评事、光禄寺丞、大理寺丞、太子中舍、殿中丞、国子博士,以及尚书虞部、比部、驾部三司的员外郎、郎中,共任官十三处,历任黄州、蕲州、道州知州。年老以后,又在家中加检校司农少卿,享年八十五岁。他去世是在天圣某年某月某日,下葬是在明道二年某月某日。墓地在汝州襄城县某村某山之下。父亲名清,累次追赠某官;母亲崔氏,追封某县太君。起初娶朱氏,封某县君,生子龟正、龟文,龟文先去世;有两个女儿。后来娶王氏,封某县君,生子龟诚。下葬时,龟正任郓州支使、知鄂州崇阳县;龟诚任襄城县尉。君为人沉静朴实,谨慎自持,做官能够尽职,治理政事把慈爱仁厚、以宽厚对待百姓放在首位。有人发生争斗诉讼,他常常分别劝谕双方;起初即使强硬不服,也一定用礼义使他们柔顺,最终彼此服从,愿意改过,自行向善。因此他所到之处,百姓都爱戴并思念他。他任黄州知州时,飞蝗越过州境而没有落下,州人歌颂此事,认为是奇异的祥瑞。他每任官所得的俸禄,只计算够自己衣食用度罢了;任期届满回家,总把剩余的分给亲族。唉,他贤厚而聪敏,难道也是研习经书的成效吗?铭文说:张氏世居郓州,因举明经而出仕,朴实节俭、勤劳孝顺,是家族承传的品德。公壮年出仕,年老安宁,享年八十,官位达到卿。始终保全德行,成为家族的荣耀;离开郓州而葬在汝州的新墓地,后世之人应当考察这篇铭文。【河南府司录张君墓志铭〈明道二年〉】我的朋友张尧夫在今年七月癸酉,把他的先君葬在北邙山。下葬后二十九日的壬寅日,早晨起床时感到身体不适,重新上床睡觉,像醉了一样昏迷不醒。医生诊察他的脉象,说:“病势是风邪太盛,脉象应当洪大;如今脉细而厥,恐怕不可救治。”白天还没有过完几个时辰,他便在官署中伸展手足而死。第二天,在正寝入殓。戊申日,把他葬在先君墓旁,这确实是明道二年八月的事。尧夫内心淳厚坚定,外表旷达简朴,不随意同人交往。他起初任河南府推官,后来任司录。我同他交游将近五年,出仕和退居多半都在一起。他修养自身、处理事务的方式,我曾经对尧夫感到惭愧,而尧夫却没有什么使我惭愧的地方。唉,怎么能够完全认识我朋友的善行呢!尧夫名汝士,享年三十七岁,历任官职至大理寺丞。先君名讳不详,最终任虞部员外郎。母亲李氏,封陇西县君。娶崔氏,生两个儿子、三个女儿,都还年幼。渤海欧阳修为他作铭说:唉!苍天高高在上。应该长寿却早夭,应该得福却遭祸,难道真有主宰尸位其上吗?还是根本没有呢?使自身丰厚的人往往仁德不足,赐给贤人的却吝惜他的官位,难道贤德和福禄不能兼得吗?这真是奇怪啊!他的才能没有得到施展,他的功劳没有得到夸耀,内在充实却不能发扬光大,终于昧然湮没,后来谁还会知道呢!吊丧的宾客充满席位,哭泣的人都有眼泪;丈夫在道路上叹息,妻子在灶边悲哭,竟能使人如此啊!唉!君子我没有能够见到,却见到了善人;善人如今又不能见到了。【尚书职方郎中分司南京欧阳公墓志铭〈景祐元年〉】

公讳颍,字孝叔。咸平三年,举进士中第,初任峡州军事判官,有能名,即州拜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建宁县。未半岁,峡路转运使薛颜巡部至万州,逐其守之不治者,以谓继不治非尤善治者不能,因奏自建宁县往代之。以治闻,由万州相次九领州而治之。一再至曰鄂州。二辞不行:初彭州,以母夫人老,不果行;最后嘉州,以老告,不行。实治七州,州大者繁广,小者俗恶而奸,皆世指为难治者。其尤甚曰歙州,民习律令,性喜讼,家家自为簿书,凡闻人之阴私毫发,坐起语言,日时皆记之,有讼则取以证。其视入狴牢就桎梏,犹冠带偃箦,恬如也。盗有杀其民董氏于市,三年捕不获,府君至,则得之以抵法。又富家有盗夜入启其藏者,有司百计捕之甚急,且又大购之,皆不获,有司苦之。公曰勿捕与购,独召富家二子,械付狱,鞫之。州之吏民皆曰“是素良子也”,大怪之,更疑互谏。公坚不回,鞫愈急,二子服。然吏民犹疑其不胜而自诬,及取其所盗某物于某所,皆是,然后欢曰:“公,神明也。”其治尤难者若是,其易可知也。

公刚果有气,外严内明,不可犯,以是施于政,亦以是持其身。初,皇考侍郎为许田令,时丁晋公尚少,客其县。皇考识之,曰贵人也,使与之游,待之极厚。及公佐峡州,晋公荐之,遂拜著作。其后,晋公居大位,用事,天下之士往往因而登荣显,而公屏不与之接。故其仕也,自著作佐郎、秘书丞、太常博士、尚书屯田、都官、职方三员外郎、郎中,皆以岁月考课,次第升,知万、峡、鄂、歙、彭、岳、阆、饶、嘉州,皆所当得。及晋公败,士多不免,惟公不及。明道二年,以老乞分司,有田荆南,遂归焉。以景▯元年正月二十六日终于家,年七十有三。考讳某,赠某官。皇妣李氏,赠某县君。夫人曾氏,某县君,先亡。

公平生强力,少疾病。居家,忽晨起作遗戒数纸,以示其嗣子景昱曰:“吾将终矣。”后三日,乃终。而嗣子景昱能守其家,如其戒。

欧氏出於禹,禹之后有越王勾践。勾践之后有无疆者,为楚威王所灭,无疆之子皆受楚封,封之乌程欧阳亭者,为欧阳氏。汉世有仕为涿郡守者,子孙遂北,有居冀州之渤海,有居青州之千乘。而欧阳仕汉,世为博士,所谓欧阳尚书者也。渤海之欧阳有仕晋者曰建,所谓渤海赫赫欧阳坚石者也。建遇赵王伦之乱,其兄子质南奔长沙。自质十二世生询,询生通,仕于唐,皆为长沙之欧阳,而犹以渤海为封。通又三世而生琮,琮为吉州刺史,子孙家焉。自琮八世生万,万生和,和生雅,雅生高祖讳效,高祖生曾祖讳托,曾祖生皇祖武昌令讳郴,皇祖生公之父赠户部侍郎讳仿,皆家吉州,又为吉州之欧阳。及公,遂迁荆南,且葬焉,又为荆南之欧阳。呜呼!公于修,叔父也。铭其叔父,宜于其世尤详。铭曰:

寿孰与之,七十而老。禄则自取,于取犹少。扶身以方,亦以从公。不变其初,以及其终。

【谏议大夫杨公墓志铭〈景▯二年〉】

府君,杭州钱塘人。其谱曰汉太尉震之后,世出弘农,其后微远,不能谱录。府君之九代祖隐朝,始复得次序,曰隐朝生燕客,燕客生堪,而犹为弘农人。堪生承休,是谓皇高祖,唐天▯元年,为刑部员外郎,副给事中郑祁使吴越,册钱Α为王,杨行密乱江淮,道阻不克归,遂留杭州,始分弘农之籍籍钱塘。初,承休之行也,契其子岩以俱,岩仕吴越国,位至丞相,是谓皇曾祖。生尚书职方员外郎讳郾,是谓皇祖。生赠礼部尚书讳▯,是谓皇考。

府君幼失其父,有志节,不群诸儿,母元夫人独爱之。夫人之丧尚书也,内外之姻未尝有见其笑者,府君生十岁,作《雪赋》一篇,始为之笑。及长,尤好学,日必诵书数万言,或昼夜不息,临食至失匕箸箸。已而疾其目,元夫人夺藏其书,府君盗之,亡邻家以读。

译公名颍,字孝叔。咸平三年考中进士,起初任峡州军事判官,因为有能干的名声,便在州中授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建宁县。不到半年,峡路转运使薛颜巡察辖区来到万州,罢免了治理无能的知州,认为继任者若要改变治理不善的局面,非极其善于治理的人不可,于是上奏让公从建宁县前往代任。由于治理有成,公从万州开始,先后九次治理州郡。其中两次到鄂州,两次辞谢没有前往:第一次是彭州,因为母夫人年老,未能成行;最后一次是嘉州,以年老为由请求,未能前往。实际治理过七州,这些州大的事务繁多复杂,小的民俗恶劣而奸诈,都被世人指为难治之地。其中最难治的是歙州。当地百姓熟悉法律条文,性情喜欢诉讼,家家自己制作簿册;凡是听闻某人的隐私,即使细微到毫发,起身、坐下、说话的时间都记载下来,有诉讼时便拿出来作证。他们被关进监狱、戴上刑具,仍然戴冠束带、仰卧在席上,安然自若。有盗贼在市中杀死董姓百姓,三年没有捕获;府君到任后,便把他捕获依法治罪。又有富家遭盗贼夜间入室打开仓库,有关官吏想尽办法急迫捕捉,又大肆悬赏搜捕,都没有捕到,官吏为此苦恼。公说不要追捕,也不要悬赏,只召来富家的两个儿子,把他们戴上刑具交付狱中审问。州中的官吏和百姓都说:“这向来是良善的孩子。”对这件事十分惊怪,更加怀疑,轮番前来劝阻。公意志坚定不改,审问得更加急迫,两个儿子终于服罪。然而官吏和百姓仍然怀疑他们承受不住而自行诬认;等到从某处取出他们所盗的某件物品,件件都相符,大家才欢喜地说:“公真是神明啊!”他治理最难的地方尚且如此,治理容易的地方也就可以想见了。公刚强果断而有气魄,外表严肃,内心明察,不可侵犯;他把这种性格用在政务上,也用来约束自身。当初,先父侍郎任许田令,当时丁晋公年纪尚轻,寄居在他的县中。先父认识他,说这是贵人,便让公同他交游,待他十分厚重。后来公任峡州佐官,晋公推荐他,于是授任著作佐郎。此后晋公身居高位,掌握权势,天下士人往往凭借他而升迁显贵,而公却退避,不同他交接。因此公做官,从著作佐郎、秘书丞、太常博士,到尚书屯田、都官、职方三司员外郎、郎中,都是按年资考核,依次升迁;知万州、峡州、鄂州、歙州、彭州、岳州、阆州、饶州、嘉州,也都是他应得的职位。及至晋公败落,士人多不能免祸,只有公没有受到牵连。明道二年,因年老请求分司,家中在荆南有田,于是归居那里。景祐元年正月二十六日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三岁。父亲名讳不详,追赠某官;母亲李氏,追赠某县君。夫人曾氏,封某县君,先于公去世。公一生强健有力,很少生病。居家时,忽然在一天早晨起床,写下几张遗嘱,拿给嗣子景昱看,说:“我将要死了。”三天以后,果然去世。嗣子景昱能够按照遗嘱守护他的家业。欧氏出自禹,禹的后代有越王勾践。勾践的后代有无疆,被楚威王灭掉;无疆的儿子们都接受楚国封爵,其中受封于乌程欧阳亭的人,便成为欧阳氏。汉代有一人出仕为涿郡太守,子孙于是向北迁徙;有的居住在冀州渤海,有的居住在青州千乘。欧阳氏在汉代出仕,世代担任博士,就是所谓欧阳尚书。渤海欧阳氏中有在晋代出仕的人名建,就是所谓“渤海赫赫欧阳坚石”。欧阳建遭遇赵王伦之乱,他哥哥的儿子欧阳质向南逃奔长沙。自欧阳质传十二代生询,询生通,通在唐代出仕,父子都成为长沙的欧阳氏,却仍以渤海为封地。欧阳通又传三代生琮,琮任吉州刺史,子孙便在此安家。自琮传八代生万,万生和,和生雅,雅生高祖,名效;高祖生曾祖,名托;曾祖生皇祖,任武昌令,名郴;皇祖生公的父亲,追赠户部侍郎,名仿。他们都居住在吉州,成为吉州的欧阳氏。到了公,便迁居荆南,并且葬在那里,又成为荆南的欧阳氏。唉!公是我的叔父。为叔父作铭,理应对他的世系尤其详细。铭文说:谁赐给他长寿?只到七十岁便老去。俸禄是自己取得的,但取得的仍然太少。扶持自身靠的是正道,也因此遵从公义;不改变最初的志向,一直保持到生命终了。【谏议大夫杨公墓志铭〈景祐二年〉】府君是杭州钱塘人。他的家谱说,是汉代太尉杨震的后代,世代出自弘农;后来家族衰微、年代久远,不能再编入谱录。府君的九代祖隐朝,才重新恢复世系次序:隐朝生燕客,燕客生堪,仍然是弘农人。堪生承休,这就是皇高祖;唐天祐元年任刑部员外郎,作为副使随给事中郑祁出使吴越,册封钱镠为王。当时杨行密在江淮作乱,道路阻塞,不能返回,于是留居杭州,开始把弘农的户籍分出,另入钱塘籍。起初承休出行时,带着他的儿子岩一同前往;岩在吴越国做官,官位至丞相,这就是皇曾祖。岩生尚书职方员外郎,名郾,这就是皇祖;郾生追赠礼部尚书,名讳为▯,这就是皇考。府君幼年丧父,有志气节操,不同于一般孩子,母亲元夫人唯独喜爱他。夫人为尚书服丧时,内外亲戚从未见过她笑;府君十岁时,写成《雪赋》一篇,她才因此笑了。长大以后,他尤其好学,每天一定诵读数万字,有时昼夜不停,临到吃饭时甚至忘了拿匙箸。后来他的眼睛得病,元夫人把他的书藏起来;府君便偷出书,跑到邻居家读。

大宋受命,太宗皇帝即位之三年,吴越忠懿王朝京师,以其地纳籍有司,吴越国除。随其皇祖以族行,寓宋州。三举进士,端拱二年中乙科,历蔡州新昌县令,迁著作佐郎、知德州。为政有治迹,诏书褒之。咸平三年,交趾献驯犀,府君以秘书丞监在京商税院,因奏《犀赋》。真宗嘉之,召试学士院,迁太常博士。赋,一时文士争相传诵不及。明年,又上书自荐,献所为文二十余万言,乃直集贤院,知袁、筠二州,提点开封府界诸县。入为三司监铁判官,知越州,提点淮南刑狱。为宰相王文穆公不悦,以事罢之,卒坐考试国子监生,贬监陈州榷酒。逾年,得知常州,复入三司,判磨勘司。丁元夫人忧,服除,判户部勾院。比自荐及是,二十七年矣。然少孤,能自立,力勤苦为文章,履其身以俭约,不妄自为进取。其官业行己之方,一皆自信于圣人之道,不肯少顾时之人所为,而时之人亦以有德君子名之。故其直集贤院者二十七年,不迁官,由太常博士才至刑部郎中,有出其后者往往至荣显。或有笑其违世自守以质朴,讽使少改其为者。府君叹曰:“吾不学乎世,学乎圣人,由是以至此。吾之所有,不敢以荐于人,而尝自献于天子矣。今欲孰附以进邪?”其信道深笃不可屈曲如此。天圣四年,以久次,迁集贤修撰,出知应天府,同纠察在京刑狱,转兵部郎中。六年,年六十五,老矣,始召以知制诰。

府君与颍川陈从易,皆以好古有文行知名。然二人者,皆久不用,遂以老,既而一日并用之。是时学者稍相习,务偷窳为文章,在位稍以为患,皆以谓天子用耆老将有意矣。而又下诏书,敕学者禁浮华,使近古道,然后以谓用二人皆不无意矣,而皆恨其晚也。

居二岁,拜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出知亳州。于州封虢略县男,食邑三百户。明道二年四月十日,以疾卒于州之正寝,年六十有九。其病将卒,犹不废学。有文三十卷,曰《隐居集》;又五卷,曰西垣集。

呜呼!畜其学以老,不克用,独见于文章,然其文卒待一施于朝廷,遂位荣显。既贵,赠其皇考礼部尚书,母太原郡太君。其妇曰漳南县君张氏,后夫人南阳郡君,亦张氏。荫其男,长曰洎,明州观察支使;次曰浚,江阴军司理参军;次曰泳、渐、沆、氵风,皆将作监主簿。既终,又荫二孙某官。其余庆之及者三世,则夫守道者,未必果不遇也。

噫!杨氏尝以族显于汉,为三公者四世。汉之乱,更魏涉晋,戕贼於夷胡,而汉之大人苗裔尽矣。比数百岁,下而及唐,然杨氏之后独在。太和、开成之间,曰汝士者与虞卿、鲁士、汉公,又以名显于唐,居靖恭坊杨氏者,大以其族著。唐之乱,极于懿、僖、昭三宗,下更五姓,天下▯裂,焚荡翦剃,而唐之名臣之后尽矣。又几百年至于今,然杨氏之后独在,及府君又大显。始震尝有德于汉而死以无辜,君子悼震曰不幸,然孰知夫世不昌且久欤?而府君又畜其德,则孰知其后世又不然欤?于其葬也,是宜铭。铭,盖所以使后世之有考也。

府君卒后若干年,以景▯二年某月某日,葬杭州某县某乡。漳南县君先府君二十六年以亡,及是合葬,自有志。府君初名侃,后避真宗皇帝旧名,改曰大雅,字子正。铭曰:

杨氏之先,自震有闻。有盛有衰,世惟厥人。由汉迄今,更难冒乱。历时千年,而世三显。府君之显,不彰于初。其久不渝,卒克以敷。弘农之分,遂播南土。呜呼!德则承其先,而葬也茔于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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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十三·居士外集卷十三

◎志铭八首

  【太子宾客分司西京谢公墓志铭〈景▯二年〉】

惟景▯元年十月之晦,太子宾客、分司西京谢公薨。明年三月,嗣子绛自京师举其柩南归,用八月某吉,葬杭州富阳县某乡某原,合以夫人晋陵郡君许氏,而从王父户部侍郎府君之墓次。

公世居富春。生十一岁时已如成人,尝与客谈论,侍郎窃从听之,往往能夺其客议。十四岁诣州学,学《左氏春秋》,略授其说,即为诸生委曲讲论,如其师。稍长,居苏州。时天子平刘继元,露布至,守臣当上贺,命吴中文士作表章,更数人,皆不可意。公私作於家,客有持去者,吴士见之大惊,遂有名于南方。

译大宋接受天命,太宗皇帝即位的第三年,吴越忠懿王来到京师,把吴越之地的户籍交给有关官府,吴越国被撤除。府君跟随皇祖按宗族迁行,寄居在宋州。三次参加进士考试,端拱二年考中乙科,历任蔡州新昌县令,升任著作佐郎、知德州。治理政务有成绩,诏书加以褒奖。咸平三年,交趾进献驯养的犀牛,府君以秘书丞监理在京商税院,于是上奏《犀赋》。真宗称许他,召到学士院考试,升任太常博士。这篇赋一时被文士争相传诵,传播之快无人能及。第二年,他又上书自荐,献上自己所作的二十多万字文章,于是直接任集贤院职,知袁州、筠州,提点开封府界各县。入朝任三司监铁判官,知越州,提点淮南刑狱。宰相王文穆公不喜欢他,借事罢免他;后来又因考核国子监学生获罪,贬为监陈州榷酒。过了一年,得任常州知州,又入三司,任磨勘司判官。遭逢元夫人丧事,服丧期满,任户部勾院判官。从自荐到此时,已经二十七年了。然而他幼年丧父,能够自立,努力勤苦写文章,立身俭约,不随意谋求进取。他为官和立身处世的准则,全都以圣人的道理自信,不肯稍稍顾及当时人的做法,而当时人也称他为有德君子。因此,他在集贤院任职二十七年,官职没有升迁;从太常博士只升到刑部郎中,后来居上的人往往已经显贵。有的人嘲笑他违背世俗、固守质朴,委婉劝他稍微改变做法。府君叹息说:“我不是向世俗学习,而是向圣人学习,所以才到了今天。我所拥有的学问,不敢拿来向别人推荐,却曾经亲自献给天子。如今还想依附谁来求取进身呢?”他信奉道义深厚坚定,到了这种不可屈曲的程度。天圣四年,因为资历已久,升任集贤修撰,出任应天府知府,兼任在京刑狱纠察,转任兵部郎中。天圣六年,年六十五岁,已经老了,才被召入任知制诰。府君和颍川人陈从易,都因好古博学、有文才品行而闻名。然而两人都长期未被任用,终于老去;后来有一天,两人同时得到任用。当时学者渐渐相互模仿,专门把偷懒苟且当作文风,在位者逐渐以此为忧,都认为天子任用老成之士,必定是有意图的。后来又下诏书,告诫学者禁止浮华,使他们接近古道,于是人们又认为任用这两个人并非没有深意,只是都遗憾太晚了。过了两年,授任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出任亳州知州。在亳州封为虢略县男,食邑三百户。明道二年四月十日,因病在州衙正寝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他病重将死时,仍不停止学习。有文章三十卷,名为《隐居集》;另有五卷,名为《西垣集》。唉!积蓄学问直到老年,却未能得到任用,只在文章中有所显现;然而他的文章最终得到朝廷的一次施展,于是官位显贵。显贵以后,追赠他的父亲为礼部尚书,母亲为太原郡太君。他的妻子是漳南县君张氏,后夫人为南阳郡君,也是张氏。荫补他的儿子,长子洎任明州观察支使;次子浚任江阴军司理参军;次子泳、渐、沆、氵风,都任将作监主簿。他去世后,又荫补两个孙子为某官。他遗留下来的福泽延及三代,那么奉守道义的人,未必果真不会得到际遇。唉!杨氏曾经在汉代以宗族显贵,连续四代有人做到三公。汉代发生动乱,后来经过魏、晋,遭到夷胡残害,汉代大人物的后裔全都断绝了。过了几百年,往下到了唐代,然而杨氏的后裔独自留存。太和、开成年间,有个叫汝士的人,和虞卿、鲁士、汉公一起,又在唐代以声名显赫;居住在靖恭坊的杨氏,大大使自己的宗族显扬。唐代发生动乱,到懿、僖、昭三宗时达到极点,往下又经历五姓,天下分裂,焚烧荡平、剪除剃削,唐代名臣的后裔也全都断绝了。又过了几百年直到今天,然而杨氏后裔独自留存,到府君时又大为显贵。当初杨震曾对汉朝有功,却无罪而死,君子哀悼杨震,说他不幸;但谁知道杨氏世代不会昌盛而且长久呢?府君又积蓄他的德行,那么谁知道他的后代又不会这样呢?在他下葬时,理应为他作铭。铭,是用来让后世有所考察的。府君去世若干年后,于景祐二年某月某日,葬在杭州某县某乡。漳南县君先府君二十六年去世,到这时与府君合葬,另有墓志。府君起初名侃,后来避真宗皇帝旧名,改名大雅,字子正。铭文说:杨氏的先祖,自杨震起便有声望。有时兴盛,有时衰落,世代兴衰只在其人。由汉代直到今天,屡经艰难和动乱。历时千年,世代三次显贵。府君的显达,起初并不显著;长久不变,最终得以施展。弘农杨氏的一支,于是播迁到南方。唉!德行继承先祖,安葬也回到祖先的坟茔。(原文为“?”,无法辨识。) ●卷六十三·居士外集卷十三 ◎墓志铭八首 【太子宾客分司西京谢公墓志铭〈景祐二年〉】景祐元年十月月底,太子宾客、分司西京的谢公去世。第二年三月,嗣子谢绛从京师扶柩南归,于八月某个吉日,葬在杭州富阳县某乡某原,与夫人晋陵郡君许氏合葬,并葬在王父户部侍郎府君墓旁。谢公世代居住在富春。他十一岁时已经像成年人,曾经和客人谈论,侍郎暗中在旁听,往往能驳倒客人的议论。十四岁到州学,学习《左氏春秋》,大略传授给他其中的义理,他就给诸生委婉详尽地讲论,像他们的老师一样。稍长,居住在苏州。当时天子平定刘继元,捷报送到,州守应当上表祝贺,命吴中文士撰写表章,换了好几个人,都不合意。谢公私下在家撰写,有客人拿去,吴地士人见了大为惊异,于是在南方有了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