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八·奏议卷十二◎铨部进札子一首
臣伏见今月八日圣旨,疏决禁囚,特行减降,及军士各有特支。陛下圣慈,本以兴国寺奉安真宗皇帝御容,有此恩旨。而中外之议纷然不一,皆云正月八日,是温成皇后周年,故有此特支、疏决。又见圣驾朝谒万寿宫,又云温成画像在彼,所以圣驾亲临。盖为自去年追册温成皇后之后,朝廷每于典礼,过极优崇,遂致议者动皆疑惑。今又闻来日圣驾幸奉先寺酌献宣祖皇帝,外议喧然,又云温成皇后祠庙在彼。伏以陛下圣德仁孝,本为祖宗神御,以时酌献,不可使中外议者言陛下意在追念后宫宠爱,托名以谒祖宗。亏损圣德,其事不细。臣欲乞明日幸奉先寺酌献毕,更不临幸温成祠庙,以解中外之疑,以止议者之说。臣职忝侍从,无所裨补,闻外人议论,不敢不言。不惟臣有爱君之心,合具陈述,陛下举动为万世法,亦不可不慎。取进止。
【论台谏官言事未蒙听允书〈至和二年〉】
月日,具官臣欧阳某,谨昧死再拜上书于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阙下。臣闻自古有天下者,莫不欲为治君而常至于乱,莫不欲为明主而常至于昏者,其故何哉?患于好疑而自用也。夫疑心动于中,则视听惑于外。视听惑,则忠邪不分,而是非错乱。忠邪不分而是非错乱,则举国之臣皆可疑。尽疑其臣,则必自用其所见。夫以疑惑错乱之意而自用,则多失;多失,则其国之忠臣必以理而争之。争之不切,则人主之意难回;争之切,则激其君之怒心而坚其自用之意,然后君臣争胜。于是邪佞之臣得以因隙而入,希旨顺意,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惟人主之所欲者从而助之。夫为人主者,方与其臣争胜,而得顺意之人,乐其助己而忘其邪佞也,乃与之并力以拒忠臣。夫为人主者拒忠臣而信邪佞,天下无不乱,人主无不昏也。自古人主之用心,非恶忠臣而喜邪佞也,非恶治而好乱也,非恶明而欲昏也,以其好疑自用而与臣下争胜也。使为人主者,豁然去其疑心,而回其自用之意,则邪佞远而忠言入。忠言入,则聪明不惑,而万事得其宜,使天下尊为明主,万世仰为治君,岂不臣主俱荣而乐哉!与其区区自执而与臣下争胜,用心益劳而事益惑者,相去远矣。臣闻《书》载仲虺称汤之德曰“改过不吝”,又戒汤曰“自用则小”。成汤,古之圣人也,不能无过,而能改过,此其所以为圣也。以汤之聪明,其所为不至于缪戾矣,然仲虺犹戒其自用,则自古人主惟能改过而不敢自用,然于得为治君明主也。
译臣看到本月八日的圣旨,疏通审理禁囚,特意减轻降等刑罚,并且给军士各项特别赏赐。陛下圣明仁慈,本来是因为兴国寺安奉真宗皇帝的御容,才有这道恩旨。然而朝廷内外议论纷纷而不一致,都说正月八日是温成皇后的周年忌日,所以才有这些特别赏赐和疏决。臣又看到圣驾朝拜万寿宫,有人又说温成皇后的画像在那里,所以圣驾亲自前往。大概是自从去年追册温成为皇后以后,朝廷每逢典礼,都过分优厚崇奉,于是议论的人动辄产生疑惑。如今又听说明日圣驾将到奉先寺酌献宣祖皇帝,外间议论喧然,又说温成皇后的祠庙在那里。臣认为,陛下圣德仁孝,本来是为祖宗神御按时酌献,不能让朝廷内外的议论者说陛下的用意在于追念后宫宠爱,只是借名义来拜谒祖宗。损害圣德,这件事不小。臣希望请求陛下明日前往奉先寺酌献完毕后,不再临幸温成祠庙,以解除朝廷内外的疑惑,平息议论者的说法。臣职居侍从,不能有所补益,听到外人的议论,不敢不说。不只是臣有爱护君主之心,应当具状陈述;陛下的举动将成为万世的法则,也不能不谨慎。请陛下裁决。《论台谏官言事未蒙听允书〈至和二年〉》某月某日,具备某官职的臣欧阳某,谨冒死再拜,上书于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陛下。臣听说,自古拥有天下的君主,没有不想成为善于治理的君主却常常终于导致混乱的;没有不想成为英明的君主却常常终于变得昏庸的。这是什么缘故呢?祸患在于喜欢怀疑而自以为是。怀疑之心在内心发动,视听就会在外界受到迷惑;视听受到迷惑,忠臣和奸邪不能分辨,是非就会错乱;忠邪不能分辨、是非错乱,整个国家的臣子都可以被怀疑。把臣子全部怀疑一遍,就必然只相信自己的见解。用疑惑错乱的心意而自以为是,必然多有过失;过失多了,国家的忠臣必然依据道理进行争辩。争辩得不激切,君主的心意难以扭转;争辩得激切,又会激起君主的怒气,坚定他自以为是的意志,于是君臣互相争胜。这样一来,邪佞之臣就能乘隙而入,迎合圣旨、顺从心意,把是说成非,把非说成是,只对君主所想要的事情随从并加以帮助。君主正与臣下争胜时,得到一个顺从自己的人,喜欢他帮助自己而忘记了他的邪佞,于是同他合力拒绝忠臣。君主拒绝忠臣而信任邪佞,天下没有不混乱的,君主也没有不昏庸的。自古君主的用心,并不是厌恶忠臣而喜欢邪佞,也不是厌恶治理而喜欢混乱,更不是厌恶英明而想要昏庸,而是因为喜欢怀疑、自以为是,因而同臣下争胜。假如君主能够豁然除去疑心,改变自以为是的意志,那么邪佞之人就会远离,忠言就会进入。忠言进入,聪明就不会受到迷惑,万事都能得到适宜的处理,使天下尊奉他为英明的君主,使万世仰望他为善于治理的君主,这难道不是君臣都荣耀而且快乐吗?这同拘守自己的见解、同臣下争胜,使心神更加劳苦、事情更加迷惑相比,差别太远了。臣听说《尚书》记载仲虺称颂成汤的德行说“改正过错不吝惜”,又告诫成汤说“自以为是就会有所局限”。成汤是古代的圣人,不能没有过错,却能够改正过错,这正是他成为圣人的原因。以成汤的聪明,他所做的事情不至于荒谬乖戾,然而仲虺仍然告诫他不可自以为是;那么自古以来的君主只有能够改正过错而不敢自以为是,才可以成为善于治理的君主和英明的君主。
臣伏见宰臣陈执中,自执政以来,不协人望,累有过恶,招致人言。而执中迁延,尚玷宰府。陛下忧勤恭俭,仁爱宽慈,尧舜之用心也。推陛下之用心,天下宜至于治者久矣。而纲纪日坏,政令日乖,国日益贫,民日益困,流民满野,滥官满朝。其亦何为而致此?由陛下用相不得其人也。近年宰相多以过失因言者罢去,陛下不悟宰相非其人,反疑言事者好逐宰相。疑心一生,视听既惑,遂成自用之意,以谓宰相当由人主自去,不可因言者而罢之。故宰相虽有大恶显过,而屈意以容之;彼虽惶恐自欲求去,而屈意以留之;虽天灾水旱,饥民流离,死亡道路,皆不暇顾,而屈意以用之。其故非他,直欲沮言事者尔。言事者何负于陛下哉?使陛下上不顾天灾,下不恤人言,以天下之事委一不学无识、谄邪狠愎之执中而甘心焉。言事者本欲益于陛下,而反损圣德者多矣。然而言事者之用心,本不图至于此也,由陛下好疑自用而自损也。今陛下用执中之意益坚,言事者攻之愈切,陛下方思有以取胜于言事者。而邪佞之臣得以因隙而入,必有希合陛下之意者,将曰执中宰相,不可以小事逐,不可使小臣动摇,甚者则诬言事者欲逐执中而引用他人。陛下方患言事者上忤圣聪,乐闻斯言之顺意,不复察其邪佞而信之,所以拒言事者益峻,用执中益坚。夫以万乘之尊,与三数言事小臣角必胜之力,万一圣意必不可回,则言事者亦当知难而止矣。然天下之人与后世之议者,谓陛下拒忠言,庇愚相,以陛下为何如主也?前日御史论梁适罪恶,陛下赫怒,空台而逐之。而今日御史又复敢论宰相,不避雷霆之威,不畏权臣之祸。此乃至忠之臣也,能忘其身而爱陛下者也,陛下嫉之恶之,拒之绝之。执中为相,使天下水旱流亡,公私困竭,而又不学无识,憎爱挟情,除改差缪,取笑中外,家私秽恶,流闻道路,阿意顺旨,专事逢君。此乃谄上傲下愎戾之臣也,陛下爱之重之,不忍去之。陛下睿智聪明,群臣善恶无不照见,不应倒置如此,直由言事者太切,而激成陛下之疑惑尔。执中不知廉耻,复出视事,此不足论。陛下岂忍因执中上累圣德,而使忠臣直士卷舌于明时也?臣愿陛下廓然回心,释去疑虑,察言事者之忠,知执中之过恶,悟用人之非,法成汤改过之圣,遵仲虺自用之戒,尽以御史前后章疏出付外廷,议正执中之过恶,罢其政事,别用贤材,以康时务,以拯斯民,以全圣德,则天下幸甚。臣以身叨恩遇,职在论思,意切言狂,罪当万死。臣昧死再拜。
【论雕印文字札子〈至和二年〉】
臣伏见朝廷累有指挥禁止雕印文字,非不严切,而近日雕板尤多,盖为不曾条约书铺贩卖之人。臣窃见京城近有雕印文集二十卷,名为《宋文》者,多是当今论议时政之言。其首篇是富弼往年让官表,其间陈北虏事宜甚多,详其语言,不可流布。而雕印之人不知事体,窃恐流布渐广,传入虏中,大于朝廷不便。乃更有其余文字,非后学所须,或不足为人师法者,并在编集,有误学徒。臣今欲乞明降指挥下开封府,访求板本焚毁,及止绝书铺,今后如有不经官司详定,妄行雕印文集,并不得货卖。许书铺及诸色人陈告,支与赏钱贰百贯文,以犯事人家财充。其雕板及货卖之人并行严断,所贵可以止绝者。今取进止。
【论使臣差遣札子〈至和二年兼判三班院。〉】
臣勘会本班见管使臣八千一百一十二员,自古滥官未有如此之多也。臣遂将簿籍,根磨增添数目:只自皇▯二年终至今,实四年半之内,自借职以上增添二千八十五员。于中近日增添并多,只自皇▯五年终至今年六月,一年半之内增四百九员,殿侍犹不在数。盖由曲恩滥赏,临时无节,以日计月,所积遂多。率计一岁常增四百五十员,若不塞其滥源,则更三五年后,不胜其弊矣。于今裁损已为太晚,若更增添,则四海之广不能容滥官,天下物力不能给俸禄矣。臣今略举入仕侥幸者二事,乞先赐指挥,厘革其余。见在者既不可减损,惟其入仕之源,欲乞令当政大臣早赐擘画,所贵不为将来之患。所有臣擘画二事,今具画一如后:
译臣看到宰臣陈执中,自从执掌政务以来,不能符合众人的期望,多次有过失罪恶,引来人们的议论。而陈执中却拖延不退,至今仍玷居宰相府。陛下忧劳勤勉、恭敬节俭、仁爱宽厚,这是尧舜的用心。推究陛下的用心,天下早就应当达到大治了。然而纲纪日益败坏,政令日益乖违,国家日益贫困,百姓日益困苦,流民遍野,滥官满朝。这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是因为陛下任用宰相没有选对人。近年来宰相大多因为过失、受到进言者弹劾而罢去,陛下没有悟到宰相不是合适的人,反而怀疑进言者喜欢驱逐宰相。疑心一产生,视听便受到迷惑,于是形成自以为是的意志,认为宰相应当由君主亲自罢免,不能因为进言者的话而罢免。因此宰相即使有大的罪恶、明显的过失,陛下也委屈自己来容忍他;他即使惶恐而自己请求离去,陛下也委屈自己挽留他;即使发生天灾水旱,饥民流离失所,死亡的人倒毙道路,陛下也无暇顾及,仍然委屈自己任用他。这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阻止进言者罢了。进言者对陛下有什么辜负呢?却使陛上不顾天灾,陛下不恤人言,把天下的事情托付给一个不学无识、谄媚奸邪、凶狠刚愎的陈执中,而对此心甘情愿。进言者本来想对陛下有所帮助,反而损害圣德的事情已经很多了。然而进言者的用心,本来并没有打算达到这种结果,是由于陛下喜欢怀疑、自以为是而自行损害圣德。如今陛下任用陈执中的意志更加坚定,进言者攻击他也更加激切,陛下正想着如何在进言者面前取胜。邪佞之臣便能乘隙而入,一定会有人迎合陛下的意旨,说陈执中是宰相,不可以因为小事驱逐,不可以让小臣动摇;严重的还会诬陷说进言者想要驱逐陈执中而任用其他人。陛下正忧虑进言者触犯圣听,听到这种顺合心意的话便感到高兴,不再察辨其中的邪佞而加以相信,于是拒绝进言者更加严厉,任用陈执中更加坚定。以万乘之尊同三两个进言的小臣较量一决胜负的力量,即使圣意最终确实不能改变,进言者也应当知道困难而停止。然而天下人和后世的议论者会说,陛下拒绝忠言、庇护愚蠢的宰相,这样会把陛下看作什么样的君主呢?前些日子御史弹劾梁适的罪恶,陛下大为震怒,使御史台空缺而把他们驱逐;而今天御史又敢于弹劾宰相,不躲避雷霆之威,不畏惧权臣之祸。这才是极其忠诚的臣子,是能够忘却自身而爱护陛下的人,陛下却嫉恨他们、厌恶他们,拒绝他们、斥绝他们。陈执中担任宰相,使天下遭受水旱灾害、百姓流亡,公私困竭;他又不学无识,爱憎夹杂私情,任免差遣错误,成为朝廷内外的笑柄,家中的私生活污秽丑恶,流传于道路之间;他迎合心意、顺从圣旨,专门做逢迎君主的事情。这是一个谄媚上级、傲慢对下、刚愎暴戾的臣子,陛下却爱护他、看重他,不忍心罢免他。陛下睿智聪明,群臣的善恶没有不能洞察的,不应当如此颠倒,这只是因为进言者过于激切,激成了陛下的疑惑罢了。陈执中不知廉耻,又出来处理政事,这不值得再议论。陛下难道忍心因为陈执中而进一步累及圣德,使忠臣直士在圣明时代闭口不言吗?臣希望陛下彻底改变心意,放下疑虑,察知进言者的忠诚,了解陈执中的过失罪恶,醒悟任用人的错误,效法成汤改过的圣德,遵循仲虺关于不可自以为是的告诫,把御史前后的章疏全部交给外朝,议定并纠正陈执中的过失罪恶,罢免他的政事,另行任用贤能之才,以使时务安定,以拯救百姓,以保全圣德,那么天下幸甚。臣身受深厚恩遇,职在论议谋划,用意恳切而言语狂直,罪当万死。臣冒死再拜。《论雕印文字札子〈至和二年〉》臣看到朝廷多次发布命令,禁止雕印文字,不是禁令不严厉明确,但近来雕印的书版尤其多,大概是因为没有对书铺和贩卖书籍的人作出具体约束。臣私下看到,京城近来雕印了一部二十卷的文集,名为《宋文》,其中多是当今议论时政的言论。第一篇是富弼往年辞让官职的表文,其中陈述北方敌人的事务很多,详细考察它的言辞,不应当流传。雕印的人不懂事情的体要,臣私下担心它逐渐广泛流布,传入敌人之中,给朝廷造成更大的不便。除此之外,其中还有一些文字,并不是后学所需要的,有的也不足以作为人的师法,却一并编入其中,会误导学生。臣现在希望请求明确发布命令下达开封府,查访并寻求这些刻板加以焚毁,同时禁止书铺,今后凡未经官府审定而擅自雕印文集的,不得销售。允许书铺以及各种人陈告,赏钱二百贯文,从犯事人的家产中支付。对雕板和贩卖的人一并严加审判惩处,希望这样可以彻底禁止此事。现在请陛下裁决。《论使臣差遣札子〈至和二年,兼任判三班院。〉》臣考核统计本班现有在管使臣八千一百一十二员,自古以来,冗滥官员从未有这样多的。臣于是拿簿籍逐项核对增添的数目:仅从皇▯二年年终到现在,实在四年半之内,自借职以上增添了二千八十五员。其中近来增加得尤其多,仅从皇▯五年年终到今年六月,一年半之内就增加了四百九员,殿侍还不计算在内。这大概是由于曲意施恩、滥加赏赐,临时任意处置,把一天一天累积成一个月一个月,积少成多。大略计算,每年通常增加四百五十员;如果不堵塞这种滥增的源头,那么再过三五年以后,弊害就无法承受了。如今才裁减,已经太晚;如果再继续增加,四海之大也容纳不了这些冗官,天下的财力也供不起俸禄了。臣现在略举入仕侥幸的两件事,请求先降下指示,革除其余弊端。现有人员既然不能削减,只有从他们入仕的源头着手,乞请令执政大臣早日筹划,贵在不要成为将来的祸患。臣所筹划的两件事,现详细列在下面:
一、自来诸皇亲宅前勾当人,除郡王宫殿侍年深有例送三班院差使外,其余宫院殿侍及客司、书表、宅案等,别无恩例。只自庆历八年创立年限,上自郡王,下至观察使以下,应缘皇亲宅前殿侍、客司、书表、宅案等,并只勾当五年,便送三班差使,等第年限,转充借、奉职。此入仕之源,最为侥幸者。臣今欲乞应郡王已下宅前殿侍、客司、书表、宅案,勾当及五年者,更不送三班,只令在宅依旧勾当,所有合转殿侍至借职年限,并依庆历八年密院札子指挥。如此,则皇亲勾当人不妨恩泽,只是免得诸宫院送纳三班后续补人数。兼诸宫院若得依旧勾当,并是谙熟委使之人,又三班减得人数,甚为利便。
一、百司人吏旧来出职,皆有职名、年限。近年多候转及职名,及年限未满,多乞情愿就近下恩泽,或侥求因人奏带,及抽差勾当,叙劳酬奖,及合作选人者,情愿就班行之类。臣今乞一切止绝。
右臣所起请,只是因述滥官,略陈此二事。如允臣所请,乞下三班院与勾当臣寮同共铺陈条贯,立定新制,奏乞朝廷降下施行。取进止。
【论罢修奉先寺等状〈至和二年〉】
右臣近曾上言,为京师土木兴作处多,乞行减罢。寻准敕差臣与三司同共相度减定,续具奏闻次。今又闻圣旨下三司,重修庆基殿及奉先寺屋宇。臣伏见近年政令乖错,纪纲隳颓,上下因循,未能整缉。惟务崇修祠庙,广兴土木,百役俱作,无一日暂停。方今民力困贫,国用窘急,小人不识大计,不思爱君,但欲广耗国财,务为己利,恣侵欺于官物,图酬奖之功劳,托名祖宗,张大事体。况诸处神御殿,当盖造之初,务极崇奉,栋宇坚壮,莫不精严,虽数百年,未必损动。近年以来,不住修换,昨开先殿只因两柱损,遂换一十三柱,前后差官检计,朝廷并不取信,只凭最后之言,遂至广张物料。盖缘广张得物料,即多图酬奖恩泽。窃以崇奉祖宗,礼贵清净。今乃频有迁徙,轻黩威灵,要其所归,止为小人图利。臣见自古人君好兴土木者,自《春秋》、《史记》,历代以来并皆书为过失,以示万世。今小人图一旦之利,黩祖宗之威灵,置人主于有过之地,谁忍为之?臣实痛惜。臣因准敕减定,于三司略见大概:开先殿初因两条柱损,今所用材植物料共一万七千五百有零,睦亲宅神御殿所用物料又八十四万七千,又有醴泉、福胜等处物料,不可悉数。此外军营库务合行修造者,又有百余处。使厚地不生他物,惟产木材,亦不能供此广费。自古王者尊祖事神,各有典礼,不必广兴土木,然后为能。臣窃见累年天灾,自玉清、昭应、洞真、上清、鸿庆、寿宁、祥源、会灵七宫,开宝、兴国两寺塔殿,并皆焚烧荡尽,足以见天意厌土木之华侈,为陛下惜国力民财,谴戒丁宁,前后非一。陛下与其广兴土木以事神,不若畏惧天戒而修省,其已兴作者既不可及,其未修者宜速寝停。况睦亲神御殿,于礼不宜作,其事甚明,别无礼典讲求,乞更不下太常,便行寝罢。其庆基殿,如的有损漏,只令三司差官整补,不得理为劳绩。其奉先寺,乞勒寺家自修。今垂拱殿是陛下常坐之处,近闻为无梁木,且止未修。诸皇亲自火烧居宅后,至今寄寓他所。陛下尊为天子,无梁木修一殿;富有四海,而皇族无屋可居。盖为将良材美木俯徇小人,并于不急处枉费,遂致合行修造处却至乏材。伏愿陛下追思累次大火常发于土木最盛处,凡国家极力兴修者,火必尽焚。且天厌土木而焚之,又欲兴崇土木以奉之,此所以福应未臻而灾谴屡降也。伏乞上思天戒,下察人言,人言虽狂而实忠,天戒甚明而不远。伏惟陛下圣德恭俭,不乐游畋,凡所兴修,皆非嗜好,但以难违小人一时之请,自取青史万世之讥,实为陛下惜之。伏望圣慈,广赐裁择。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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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九·奏议卷十三
◎翰苑进札状七首
【论修河第一状〈至和二年〉】
译一、历来各皇亲宅中任事的人,除了郡王宫中的殿侍任职年久,按例可以送三班院差使以外,其余宫院的殿侍以及客司、书表、宅案等人员,原本没有别的恩例。自庆历八年创立年限以来,从郡王到观察使以下,凡在皇亲宅中任殿侍、客司、书表、宅案等职的,都只需任事五年,便送三班院差使,按等第和年限转充借职、奉职。这就是入仕的来源中最为侥幸的一种。臣现在请求,郡王以下宅中的殿侍、客司、书表、宅案,任事满五年的,不再送三班院,只令他们仍在宅中任事;至于由殿侍转至借职的年限,仍依庆历八年密院札子的指示办理。这样,皇亲宅中任事的人并不妨碍享受恩泽,只是免去各宫院送交三班院后再补充人员。况且各宫院若能让他们仍旧任事,都是熟悉事务、可以委任的人;同时三班又能减少人数,十分便利。一、百司中的吏员过去出职,都有职名和年限。近年很多人等候转授职名,年限尚未满,便多请求情愿就近接受恩泽,或者侥幸请求因他人奏荐而带入,或者通过抽调差遣任事、按劳叙奖,以及应当合作选人而情愿依班次任用之类。臣现在请求一概停止断绝这些做法。以上是臣所请,只是因为论述冗滥官员,略略陈说这两件事。如果准许臣所请,请下令三班院与主管事务的臣僚共同详细陈列条款,制定新制度,奏请朝廷颁下施行。请陛下裁决。【论罢修奉先寺等状〈至和二年〉】臣近来曾上言,认为京师兴建土木的地方太多,请求实行减省和停止。不久奉诏,派臣与三司共同考察裁减,随后详细奏报。如今又听说圣旨下给三司,重修庆基殿和奉先寺的屋宇。臣伏见近年政令错乱,纲纪衰败,上下因循,不能整顿。却只致力于崇修祠庙,大兴土木,各种劳役一齐兴起,没有一天停止。如今民力困乏贫弱,国用窘迫紧急,小人不懂国家大计,不思爱惜君主,只想大量耗费国财,专门谋求自己的利益,任意侵吞欺诈官物,谋求以此获得酬奖恩泽,假托祖宗名义,夸大事情的规模。况且各处神御殿,在开始建造时务求极力崇奉,栋梁屋宇坚固壮大,没有不精致严整的,即使经过几百年,也未必会损坏。近年以来却不断修换,昨天开先殿只因两根柱子损坏,便换了十三根;前后派官员检查核算,朝廷都不采信,只凭最后一次的说法,终于大肆增加物料。大概因为夸大物料,就能多求取酬奖恩泽。臣私下认为,崇奉祖宗,礼制贵在清净。如今却频繁迁移,轻慢亵渎神灵威严,追究其最终目的,不过是小人谋利。臣见自古以来君主喜好兴建土木的,从《春秋》《史记》直到历代史书,都把它记作过失,以此警示万世。如今小人图谋一时的利益,亵渎祖宗的威灵,使君主处在有过失的地位,谁忍心这样做呢?臣实在痛惜。臣因奉诏参与裁减,在三司大略看见了情况:开先殿起初只是因为两根柱子损坏,如今所用木材和物料共一万七千五百有余;睦亲宅神御殿所用物料又有八十四万七千;还有醴泉、福胜等处的物料,无法全部计算。此外,军营、库务应当修造的地方,又有一百多处。即使厚重的大地不生其他东西,只出产木材,也供不起这样巨大的耗费。自古帝王尊祖事神,各有典礼,不必大兴土木,才算能够做到。臣私下看到,多年来天灾谴责很多,从玉清、昭应、洞真、上清、鸿庆、寿宁、祥源、会灵七宫,到开宝、兴国两寺的塔殿,全都焚烧殆尽,足以看出上天厌恶土木营建的奢侈,是替陛下爱惜国力民财,反复明确地警告告诫,前后不止一次。陛下与其大兴土木来侍奉神灵,不如畏惧天戒而修身反省;已经兴建的来不及挽回,尚未修建的应当赶快停止。何况睦亲神御殿,按礼不应修建,这件事十分明白,也没有别的礼典可供讲求,请求不要再下令太常寺,立即停止罢休。至于庆基殿,如果确实有损坏漏水,只令三司派官整修,不得把这算作劳绩。奉先寺,请求命令寺方自行修缮。如今垂拱殿是陛下日常坐朝的地方,近来听说因为没有梁木,暂且停止修建。各位皇亲自从住宅被火烧毁以后,到现在还寄居在别处。陛下贵为天子,却没有梁木修一座殿;富有四海,皇族却没有房屋可以居住。这都是因为把良材美木俯身顺从小人的请求,用在不急迫的地方而白白耗费,最终导致真正应当修造的地方反而缺乏材料。伏望陛下追念历次大火常常发生在土木营建最盛的地方,凡国家竭力兴修的工程,大火必定全部焚毁。既然上天厌恶土木而焚毁它们,却又想大兴土木来奉承上天,这就是福应尚未到来而灾祸谴责屡次降临的原因。伏乞陛下上体察天戒,下听察人言;人言虽然狂率,却确实忠诚,天戒十分明显而且并不遥远。伏惟陛下圣明仁德、恭敬节俭,不喜游猎,凡是兴修工程,都不是出于嗜好,只是因为难以违背小人一时的请求,才使自己受到青史万世的讥刺,臣实在替陛下惋惜。伏望圣慈广泛裁量选择。谨此具状奏闻,恭候敕旨。【原文为“?”】●卷一 ○九·奏议卷十三 ◎翰苑进札状七首 【论修河第一状〈至和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