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一○·奏议卷第十四◎翰苑进札状十首
右臣伏睹近降手诏,以水灾为变,上轸圣忧。既一人形罪己之言,宜百辞无遑安之意,而应诏言事者犹少,亦未闻有所施行。岂言者不足采欤,将遂无人言也?岂有言不能用欤?然则上有诏而下不言,下有言而上不用,皆空言也。臣闻语曰:“应天以实不以文,动民以行不以言。”臣近有实对应诏,窃谓水入国门,大臣奔走,淹浸社稷,破坏都城,此天地之大变也,恐非小有所为可以消弭,因为陛下陈一二大计。而言狂计愚,不足以感动听览。臣日夜思维,方今之弊,纪纲之坏非一日,政事之失非一端,水灾至大、天谴至深,亦非一事之所致。灾谴如此,而祸患所应于后者,又非一言而可测。是则已往而当救之弊甚众,未来而可尤之患无涯,亦非独责二三大臣所能取济。况自古天下之治,必与众贤共之也。《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书》载尧舜之朝,一时同列者,夔、龙、稷、契之徒二十余人,此特其大者尔,其百工在位,莫不皆贤也。今欲救大弊,弭大患,如臣前所陈一二大计既未果为,而又不思众贤,以济庶务,则天变何以塞,人事何以修?故臣复敢进用贤之说也。
臣材识愚暗,不能知人,然众人所知者,臣亦知之。伏见龙图阁直学士、知池州包拯,清节美行,著自贫贱;谠言正论,闻于朝廷。自列侍从,良多补益。方今天灾人事非贤罔▯之时,拯以小故,弃之遐远,此议者之所惜也。祠部员外郎、直史馆、知襄州张▯襄,静默端直,外柔内刚,学问通达,似不能言者。至其见义必为,可谓仁者之勇。此朝廷之臣,非州郡之才也。祠部员外郎、崇文院检讨吕公著,故相夷简之子,清静寡欲,生长富贵而淡于荣利,识虑深远,文学优长,皆可过人而喜自晦默,此左右顾问之臣也。太常博士、群牧判官王安石,学问文章,知名当世,守道不苟,自重其身,论议通明,兼有时才之用,所谓无施不可者。凡此四臣者,难得之士也。拯以小过弃之,其三人者进退与众人无异。此皆为世所知者犹如此,臣故知天下之广,贤材沦没于无闻者不少也。此四臣者,名迹已著,伏乞更广询采,亟加进擢,置之左右,必有裨补。凡臣所言者,乃愿陛下听其言,用其才,以济时艰尔,非为其人私计也。若量沾恩泽、稍升差遣之类,适足以为其人累耳,亦非臣荐贤报国之本心也。臣伏见近年变异非止水灾,谴告丁宁,无所不有。董仲舒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斯言极矣。伏惟陛下切诏大臣,深图治乱,广引贤俊,与共谋议。未有众贤并进而天下不治者,此亦救灾弭患一端之大者。
臣又窃见京东、京西皆有大水,并当存恤,而独河北遣使安抚,两路遂不差人。或云就委转运使,此则但虚为行遣尔。两路运司只见河北遣使,便认朝廷之意有所重轻,以谓不遣使路分,非朝廷忧恤之急者。兼又放税赈救,皆耗运司钱物,于彼不便。兼又运使未必皆得人,其才未必能救灾恤患。又其一司自有常行职事,亦岂能专意抚绥?故臣以为虚作行遣尔。伏乞各差一使,于此两路安抚,虽未能大段有物赈济,至于兴利除害,临时措置,更易官吏,询求疾苦,事既专一,必有所得,与就委运司,其利百倍也。又闻两浙大旱,赤地千里。国家运米,仰在东南。今年灾伤若不赈济,则来年不惟民饥,国家之物亦自阙供。此不可不留心也。窃闻三司今岁京师粮米已有二年备准外,犹有三百五十万余未漕之物。今年东南既旱,则来年少纳上供,此未漕之米诚不可不惜,然少辍以济急,时亦未有所阙。欲下三司勘会,若实如臣所闻,则乞量辍五七十万石物与两浙一路,令及时赈救一十三州,只作借贷,他时米熟,不妨还官,然所利甚博也。此非弭灾之术,亦救灾之一端也。臣愚狂妄,伏望圣慈特赐裁择。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论水入太社札子〈至和三年〉】
译臣恭敬地看到近来颁下手诏,把水灾作为变故,使圣上深深忧虑。既然君主一人说了自责的话,臣下就应当百般进言而无暇安坐,可是响应诏令议论政事的人仍然很少,也没有听说有什么措施施行。难道进言的人不足以采纳吗?还是竟然没有人进言?难道有了进言却不能采用吗?如果这样,上面有诏令而下面不进言,下面有进言而上面不采用,都只是空话。臣听说有句话:‘回应天意要靠实际行动,不靠文辞;发动百姓要靠实际行动,不靠言语。’臣近来有切实回应诏令的意见,私下认为水流入国都的城门,大臣奔走,淹没社稷,毁坏都城,这是天地间重大的变故,恐怕不是略作一些事情就可以消除的,因此替陛下陈述一两项大计。但言辞狂妄、计策愚陋,不足以感动陛下的听闻。臣日夜思考,当今的弊病,纲纪败坏不是一天形成的,政事的过失也不止一个方面;水灾极大、上天谴责极深,也不是一件事情造成的。灾异和谴责到了这种地步,而后来与祸患相应的事情,又不是一句话可以预料的。这样看来,过去应当挽救的弊病很多,未来可能发生的祸患没有边际,也不是只责备两三个大臣就能解决的。况且自古以来治理天下,必定要同众多贤人共同进行。《诗》说:‘贤士众多而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得以安宁。’ 《书》中记载尧、舜的朝廷,当时同列的大臣有夔、龙、稷、契等二十多人,这还只是其中地位显著的;那些担任百官而在位的人,也没有不是贤能的。如今想要挽救大弊、消除大患,既然臣以前陈述的一两项大计还没有能够实行,又不考虑任用众多贤能之士来办理各种政务,那么天变凭什么堵塞,人事又凭什么修治?所以臣再次斗胆进献任用贤能的意见。臣的才识愚昧浅陋,不能识别人材,但众人所知道的人,臣也知道。臣恭敬地看到龙图阁直学士、知池州包拯,清廉的节操和美好的品行,从贫贱时就已显著;正直的言论和正确的议论,在朝廷上广为听闻。自从列入侍从以来,给朝廷的补益很多。如今正是天灾和人事都表明没有贤人就无法济事的时候,包拯因为小过失被弃置在遥远之地,这是有识之士所惋惜的。祠部员外郎、直史馆、知襄州张▯襄,沉静寡言而端正刚直,外表柔和而内心坚强,学问通达,表面上像是不善言辞的人;至于遇到合乎义理的事一定去做,可以说是仁者的勇气。这是朝廷大臣,不是只能治理州郡的人才。祠部员外郎、崇文院检讨吕公著,是故相吕夷简的儿子,清静寡欲,生长于富贵之家却淡泊荣华利禄,见识思虑深远,文章学问优长,处处超过常人,却喜欢自行隐藏、沉默不言,这是适合在君主身边担任顾问的大臣。太常博士、群牧判官王安石,学问文章在当世闻名,守道而不苟且,能够自重其身,议论明白通达,同时又有适应时务的才干,正是所谓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施展才干的人。这四位大臣,都是难得的人才。包拯因为小过失被弃置,其他三人的升降进退也同一般人没有不同。这些为世人所知的人尚且如此,臣因此知道天下广大,埋没而无人知晓的贤能人才一定不少。这四位大臣,名声事迹已经显著,臣恭敬地请求进一步广泛访求采纳,赶快加以提拔任用,安排在陛下身边,一定会有所补益。臣所说这些,只是希望陛下听取他们的意见,任用他们的才能,以挽救时局的艰难,并不是替这些人谋求私利。如果只是略微沾受恩泽、稍稍升迁差遣之类,反而足以成为这些人的拖累,也不是臣荐举贤能、报效国家的本心。臣恭敬地看到近年来的灾变不只是水灾,上天的谴责告诫反复而明确,没有什么不出现。董仲舒说:‘国家将要发生背离正道的败亡,上天便先降下灾害加以谴责。如果还不知道自我反省,上天又降下怪异来使人警惧;如果仍然不知道改变,伤败就会到来。’这话说得极其透彻。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切实诏令大臣,深思国家的治乱,广泛延请贤能俊杰,同他们共同谋划议论。没有众多贤人一同进用而天下不能得到治理的,这也是救灾消患的一项重大办法。臣又私下看到,京东、京西都有大水,都应当加以存问抚恤,但唯独河北派遣了使者安抚,京东、京西两路却没有派人。有的人说可以就近委托转运使办理,这只是徒然作出派遣的样子罢了。两路的转运司只看到河北派遣使者,便认为朝廷的重视有轻有重,以为没有派使者的路分,并不是朝廷急于忧虑抚恤的地方。并且减免赋税和赈济救援,都会消耗转运司的钱财物资,对他们不利。再者,转运使也未必都任用得当,他们的才能也未必能够救灾恤患;而且一个转运司本来就有日常职务,哪里能够专心安抚灾民?所以臣认为这只是徒然作出派遣的样子。臣恭敬地请求分别派一名使者,到这两路安抚,即使不能大量拨出物资赈济,至于兴利除害、临时处置、调换官吏、询问百姓疾苦等事,因为事务专一,必定会有所得;同其就近委托转运司相比,利益要大百倍。又听说两浙大旱,赤地千里。国家运输粮米,依赖东南地区;今年遭受灾害而不赈济,那么明年不但百姓饥饿,国家的物资也会缺乏供应。这件事不可不留心。臣私下听说,三司今年运往京师的粮米,除已有两年储备的数额外,还有三百五十万余尚未漕运的物资。今年东南既然遭旱,那么明年缴纳上供的粮米就会减少;这些尚未漕运的粮米确实不可不爱惜,但暂时少拨一些来救济急难,一时也不会有所缺乏。希望下令三司查核,如果确实如臣所听闻的那样,那么请求暂时拨出五七十万石物资给两浙一路,及时赈济一十三州,只作为借贷,日后粮米成熟时,不妨归还官府;然而这样做所获得的利益非常广。这不是消除灾害的根本办法,也是救灾的一项措施。臣愚昧狂妄,恭敬地希望圣上慈悲,特加裁量选择。谨具此状上奏,恭候诏旨。【论水入太社札子〈至和三年〉】
臣所领太常寺累得郊社勾当人状申,为雨水淹浸太社、太稷坛四面,及屋宇墙壁摧塌,乞行修整。寻曾具状申奏,及累牒三司,至今未见有人兴功整缉。但闻行路之人咨嗟传说,言国家社稷之坛损坏如此。臣遂躬亲往诣太社及斋宫里外觑当,见二坛浸在水中,四神门及阙庭斋宫屋宇并各倒侧摧圮,并自来所植树木亦有僵仆,与瓦石土木纵横狼藉于水中,四面并无墙垣,行路之人往来皆见。窃以宗庙社稷,礼贵尊严。今四面并无遮映,使巷陌人马往来亵渎如此,而又积水围浸,瓦木土石狼藉其中。臣初到彼,旁侧居民见臣来觑当,亦有对臣咨嗟者。又见有数人兵士在彼戽水,问得只有二十三人,仍是今日才方差到,既无家事戽水,又无官员监督。社稷之重,岂宜如此?窃以水入社稷,咎罚岂轻!陛下仁圣宽慈,未有过失,天之谴告,必有所因。伏乞特谕执政之臣,退省已失之事,各思警惧,速务修完。仍较量事体轻重后先,以社稷为国家大事,不与军营仓卒一例行遣。乞专差大臣一员,充修太社、太稷使,并差干事诸司使及使臣一两员监役,及差兵匠,并力先且决泄,戽出积水,筑起四面垣墙,不使路人车马往来亵渎,然后整缉诸屋舍等。以称陛下尊严社稷,上畏天戒之意。臣以职事,不敢不言。取进止。
【乞添上殿班札子〈嘉▯元年十月〉】
臣伏见陛下自今春服药已来,群臣无得进见。今圣体康裕,日御前后殿视朝决事,中外臣庶,无不感悦。然侍从、台谏、省府臣寮,皆未曾得上殿奏事。今虽边鄙宁静,时岁丰稔,民无疾疠,盗贼不作,天下庶务,粗循常规,皆不足上烦圣虑,陛下可以游心清闲,颐养圣体。然侍从、台谏、省府臣寮,皆是陛下朝夕左右论思献纳委任之臣,岂可旷隔时月,不得进见于前?不惟亦有天下大务理当论述者,至于臣子之于君父,动经年岁,不得进对,岂能自安?臣今欲望圣慈,每遇前后殿坐日,中书、枢密院退后,如审官、三班、铨司不引人,则许臣寮一班上殿,假以顷刻,进瞻天威,不胜臣子区区之愿也。如允臣所请,乞下阁门施行。仍约束上殿臣寮,不得将干求恩泽、诉理功过及细碎闲慢等事上烦圣聪,或乞约定上殿时刻,所贵不烦久坐。伏候敕旨。
【论贾昌朝除枢密使札子〈嘉▯元年十一月〉】
臣伏见近降制书,除贾昌朝为枢密使。旬日以来,中外人情,莫不疑惧,缙绅公议,渐以沸腾。盖缘昌朝禀性回邪,执心倾险,颇知经术,能文饰奸言,好为阴谋,以陷害良士。小人朋附者众,皆乐为其用。前在相位,累害善人,所以闻其再来,望风恐畏。陛下聪明仁圣,勤俭忧劳,每于用人,尤所审慎。然而自古毁誉之言,未尝不并进于前,而听察之际,人主之所难也。臣以谓能知听察之要,则不失之矣。何谓其要?在先察毁誉之人。若所誉者君子,所毁者小人,则不害其进用矣。若君子非之,小人誉之,则可知其人不可用矣。今有毅然立于朝,危言谠论,不阿人主,不附权臣,其直节忠诚,为中外素所称信者,君子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为非矣。宦官、宫女、左右使令之人,往往小人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为是矣。陛下察此,则昌朝为人可知矣。今陛下之用昌朝,与执政大臣谋而用之乎?与立朝忠正之士谋而用之乎?与左右近习之臣谋而用之乎?或不谋于臣下,断自圣心而用之乎?昨闻昌朝阴结宦竖,构造事端,谋动大臣以图进用。若陛下与执政大臣谋之,则大臣势在嫌疑,必难启口。若立朝忠正之士,则无不以为非矣。其称誉昌朝以为可用者,不过宦官、左右之人尔。陛下用昌朝,为天下而用之乎?为左右之人而用之乎?臣伏思陛下必不为左右之人而用之也。然左右之人,谓之近习,朝夕出入,进见无时,其所谗谀,能使人主不觉其渐。昌朝善结宦官,人人喜为称誉,朝一人进一言,暮一人进一说,无不称昌朝之善者,陛下视听渐熟,遂简在于圣心,及将用之时,则不必与谋也。盖称荐有渐,久已熟于圣聪矣。是则陛下虽断自圣心,不谋臣下而用之,亦左右之人积渐称誉之力也。
陛下常患近岁以来大臣体轻,连为言事者弹击。盖由用非其人,不协物议而然也。今昌朝身为大臣,见事不能公论,乃结交中贵,因内降以起狱讼,以此规图进用。窃闻台谏方欲论列其过恶,而忽有此命,是以中外疑惧,物论喧腾也。今昌朝未来,议论已如此,则使其在位,必不免言事者上烦圣德。若不尔,则昌朝得遂其志,倾害善人,坏乱朝政,必为国家生事。臣愚欲望圣慈抑左右阴荐之言,采缙绅公正之论,早罢昌朝,还其旧镇,则天下幸甚。臣官为学士,职号论思,见圣心求治甚劳,而一旦用人偶失,而外廷物议如此,既有见闻,合思裨补。取进止。
【举留胡瑗管勾太学状〈嘉▯元年〉】
译臣所管辖的太常寺多次收到郊社勾当人的文状,申报太社、太稷坛四面被雨水淹浸,以及房屋墙壁倒塌,请求进行修整。不久前臣曾具状申奏,并且多次发文给三司,至今还没有看到有人动工修缮。只是听到过路的人叹息传说,说国家社稷的坛场竟然损坏到这种地步。臣于是亲自前往太社以及斋宫内外查看,看到两座坛都浸泡在水中,四神门、阙庭和斋宫的房屋全都倾倒歪斜、崩塌毁坏,原来种植的树木也有倒伏的,瓦片、石块、泥土、木料横七竖八地散乱在水中;四面都没有墙垣,过路的人来来往往都能看见。臣私下认为,宗庙社稷在礼制中贵在尊严。如今四面都没有遮挡,使街巷中往来的行人马匹如此亵渎,而且积水四面围浸,瓦木土石散乱其中。臣刚到那里时,旁边的居民看到臣前来查看,也有人当面对臣叹息。又看到有几名士兵在那里排水,询问后得知只有二十三人,而且还是今天才派到的;他们既没有专门从事排水的家事,也没有官员监督。社稷如此重要,怎么可以这样?臣私下认为水进入社稷坛场,所受的责罚难道会轻吗?陛下仁厚圣明、宽慈,没有过失,上天的谴告一定有其缘由。臣恭敬地请求特意告谕执政大臣,退朝后反省已经发生的过失,各自想到警戒和忧惧,迅速致力于修缮完备。还要比较事情的轻重缓急,把社稷作为国家大事,不要同军营等仓促事务一样办理。请求专门派一名大臣充任修太社、太稷使,再派主管事务的各司使者以及一两名使臣监督工程,并派遣士兵和工匠,合力先行疏通泄水、排出积水,筑起四面的墙垣,不让过路的人和车马来往亵渎,然后再整修各处房屋等物,以符合陛下尊重社稷、向上敬畏天戒的心意。臣因为职务所在,不敢不说。请陛下裁决。【乞添上殿班札子〈嘉▯元年十月〉】臣恭敬地看到,陛下从今年春天服药以来,群臣都不能进见。如今圣体康复,每日临御前殿、后殿,处理朝政,朝廷内外的臣民没有不感到欣慰的。然而侍从、台谏、省府的臣僚,都还没有能够上殿奏事。如今边境安宁,时令年成丰收,百姓没有疾病,盗贼也没有发生,天下各种事务大体遵循常规,都不足以烦劳圣上忧虑,陛下可以放开心情享受清闲,调养圣体。然而侍从、台谏、省府的臣僚,都是陛下早晚在左右与之议论思考、进献意见、接受委任的大臣,怎么可以隔绝数月,不能到陛下面前进见?不只是天下还有许多大事理应议论陈述,即使说臣子对于君父,动辄经过年岁不能进见答对,难道能够安心吗?臣如今希望圣上慈悲,每逢前殿、后殿临朝的日子,中书、枢密院退朝以后,如果审官院、三班、铨司没有引见人员,就允许臣僚按班次上殿,借给片刻时间,让臣下进前瞻望天威,这就是臣子小小的愿望了。如果准许臣的请求,请下令阁门施行。还请约束上殿的臣僚,不得把求取恩泽、申诉功过以及琐碎闲慢等事情拿来烦扰圣上;或者请求约定上殿的时间,以求不必久坐而烦劳陛下。恭候诏旨。【论贾昌朝除枢密使札子〈嘉▯元年十一月〉】臣恭敬地看到近来颁下制书,任命贾昌朝为枢密使。十天以来,朝廷内外的人情无不疑虑恐惧,士大夫的公议也渐渐沸腾起来。这是因为贾昌朝天性乖僻邪曲,心志倾斜险恶,很懂经学,能够用文辞掩饰奸邪言论,喜欢施行阴谋来陷害贤良之士。依附他的奸小之人很多,都乐于受他驱使。他以前任宰相时,多次陷害善良之人,所以听说他再次回来,众人望风而恐惧。陛下聪慧仁圣,勤俭忧劳,每逢任用人才,尤其审慎。然而自古以来,诋毁和赞誉的言论没有不同时进到君主面前的,而在听取考察之时,正是君主最为困难的地方。臣认为只要懂得听取考察的关键,就不会失误。什么是关键?在于先考察毁誉他人的人。如果赞誉他的是君子,诋毁他的是小人,那么就不会妨碍任用他;如果君子非难他,而小人赞誉他,那么就可以知道这个人不可任用。如今有些人坚定地站立在朝廷之中,敢于发表正直的言论,不迎合君主,不依附权臣,他们的正直节操和忠诚,是朝廷内外一向称许信任的,这就是君子。像这样的人,都认为贾昌朝不对。宦官、宫女和左右近侍、供使唤的人,往往是小人。像这样的人,都认为贾昌朝正确。陛下考察这一点,就可以知道贾昌朝是什么样的人了。如今陛下任用贾昌朝,是同执政大臣商议后任用的吗?是同立于朝廷的忠正之士商议后任用的吗?是同左右近习之臣商议后任用的吗?还是没有同臣下商议,而是出自圣心自行决定任用的呢?昨天听说贾昌朝暗中结交宦官,制造事端,谋划煽动大臣来图谋进用。如果陛下是同执政大臣商议的,那么大臣处在嫌疑之中,必然难以开口;如果是同立朝的忠正之士商议的,那么他们没有不认为不可以的。那些称赞贾昌朝、认为可以任用他的,不过是宦官和左右近侍罢了。陛下任用贾昌朝,是为了天下而任用他吗?还是为了左右近侍而任用他呢?臣恭敬地思量,陛下必定不会为了左右近侍而任用他。然而左右近侍被称为近习,早晚出入宫中,随时都能进见;他们所进的谗言和谄媚,能够使君主在不知不觉中受到渐渐影响。贾昌朝善于结交宦官,人人都乐于替他称誉;早晨一个人进来进一句话,晚上另一个人进来进一番说辞,没有不称赞贾昌朝优点的。陛下听闻见识渐渐熟悉了这些话,于是把他记在圣心之中;到了将要任用他的时候,就不必再同臣下商议了。这是因为称赞推荐逐渐累积,早已使圣上听熟了。这样看来,陛下即使是出自圣心、不与臣下商议而任用他,也还是左右近侍日积月累地称誉所造成的力量。陛下常常忧虑近年以来大臣的威望轻弱,接连受到进言者的弹劾攻击。这大概是因为任用的人不恰当,不能符合众人的议论才造成的。如今贾昌朝身为大臣,遇到事情不能公开议论,却结交权贵宦官,借助宫中降下的命令来制造狱讼,用这种办法谋求进用。臣私下听说台谏正要列举他的罪过恶行,忽然就有了这项任命,所以朝廷内外疑虑恐惧,舆论喧腾。如今贾昌朝还没有到任,议论已经如此;假如让他在位,必然免不了使进言者上奏而烦扰圣上。如果不这样做,那么贾昌朝就会实现自己的意图,倾害善人,败坏扰乱朝政,必定给国家带来事端。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抑制左右近侍暗中荐举的言论,采纳士大夫公正的议论,及早罢免贾昌朝,让他回到原来的藩镇,这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的官职是学士,职责名义上是参与论思;看到圣上辛劳地求治,而一旦任用人才偶有失误,外廷舆论又如此,既然已经有所见闻,就应当设法补救。请陛下裁决。【举留胡瑗管勾太学状〈嘉▯元年〉】
右臣伏见新除国子监直讲胡瑗充天章阁侍讲,有以见圣恩奖崇儒学、褒劝经术之臣也。然臣等窃见国家自置太学,十数年间,生徒日盛,常至三四百人。自瑗管勾太学以来,诸生服其德行,遵守规矩,日闻讲诵,进德修业。昨来国学、开封府并锁厅进士得解人中,三百余人是瑗所教。然则学业有成,非止生徒之幸,庠序之盛,亦自是朝廷美事。今瑗既升讲筵,遂去太学,窃恐生徒无依,渐以分散。窃以学校之制,自昔难兴,惟唐太宗时,生员最多,史册书之,以为盛美。其后庠序废坏,至于今日,始复兴起。若一旦分散,诚为可惜也。臣等欲望圣慈特令胡瑗同勾当国子监,或专管勾太学,所贵生徒不至分散。伏候敕旨。
【举梅尧臣充直讲状〈嘉▯元年〉】
右臣等忝列通班,无裨圣治,知士不荐,咎在蔽贤。伏见太常博士梅尧臣,性纯行方,乐道守节,辞学优赡,经术通明,长于歌诗,得风雅之正。虽知名当时,而不能自达。窃见国学直讲,见阙二员,尧臣年资,皆应选格,欲望依孙复例,以补直讲之员。必能论述经言,教导学者,使与国子诸生歌咏圣化于庠序,以副朝廷育材之美。如后不如举状,臣等并甘同罪。
【举布衣陈烈充学官札子〈嘉▯元年〉】
臣伏见国家崇建学校,近年以来,太学生徒常至三四百人。此朝廷盛美之事,数百年来,未尝有也。然而教导之方,必慎其选。其进德修业,必有笃行君子可以不言而化者,使居其间,以为学者师法,庶几内修其实,不止聚徒之多,为虚名之美也。伏见福州处士陈烈,清节茂行,著自少时,晚而益勤,久而愈信。非惟一方学者之所师,盖天下之士皆推尊其道德,谓宜以礼致之朝廷,必有裨补。近闻命以官秩,使教学于乡里,其礼甚薄,未足以称励贤旌德之举。臣今乞以博士之职召致太学,虽未能尽其材,亦足以副天下学者之所欲,而成朝廷崇贤劝学之实。取进止。
【议学状〈嘉▯元年〉】
右臣等伏见近日言事之臣为陛下言建学取士之法者众矣,或欲立三舍以养生徒,或欲复五经而置博士,或欲但举旧制而修废坠,或欲特创新学而立科条,其言虽殊,其意则一。陛下慎重其事,下其议于群臣。而议者遂欲创新学,立三舍,因以辨士之能否而命之以官。其始也,则教以经艺文辞;其终也,则取以材识德行。听其言则甚备,考于事则难行。夫建学校以养贤,论材德而取士,此皆有国之本务,而帝王之极致也。而臣等谓之难行者,何哉?盖以古今之体不同,而施设之方皆异也。古之建学取士之制,非如今之法也。盖古之所谓为政与设教者,迟速异宜也。夫立时日以趋事,考其功过而督以赏罚者,为政之法也,故政可速成。若夫设教,则以劝善兴化、尚贤励俗为事,其被于人者渐,则入于人也深,收其效者迟,则推其功也远,故常缓而不迫。古者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自天子诸侯之子,下至国之俊选,莫不入学。自成童而学,至年四十而仕。其习乎礼乐之容,讲乎仁义之训,敦乎孝悌之行,以养父兄、事长上、信朋友,而临财廉,处众让。其修于身,行于家,达于邻里,闻于乡党,然后询于众庶,又定于长老之可信者而荐之,始谓之秀士。久之,又取其甚秀者为选士;久之,又取其甚秀者为俊士;久之,又取其甚秀者为进士。然后辨其论,随其材而官之。夫生七八十岁而死者,人之常寿也。古乃以四十而仕,盖用其半生为学考行,又广察以邻里乡党,而后其人可知。然则积德累善如此勤而久,求贤审官如此慎而有次第,然后矫伪干利之士不容于其间,而风俗不陷于偷薄也。古之建学取士,其施设之方如此也。方今之制,以贡举取人。往者四岁一诏贡举,而议者患于太迟,更趣之为间岁。而应举之士来学于京师者,类皆去其乡里,远其父母妻子,而为旦暮干禄之计。非如古人自成童至于四十,就学于其庠序,而邻里乡党得以众察徐考其行实也。盖古之养士本于舒迟,而今之取人患于急迫,此施设不同之大概也。
译臣恭敬地看到,新任命国子监直讲胡瑗充任天章阁侍讲,这足以表明圣上恩典,奖赏尊崇儒学,褒扬勉励研习经术的大臣。然而臣等私下看到,国家设置太学以来十多年,学生日益增多,常常达到三四百人。自从胡瑗主管太学以来,诸生都佩服他的德行,遵守规矩,每天听闻讲解诵读,增进德行、修习学业。近来国学、开封府以及锁厅进士中获得解额的人,三百多人是胡瑗教导出来的。这样看来,学业有所成就,不只是学生的幸运,学校兴盛也是朝廷的美事。如今胡瑗既然升任讲筵侍讲,便离开太学,臣私下恐怕学生失去依靠,渐渐分散。臣私下认为,学校制度自古以来就难以兴盛,只有唐太宗时期学生最多,史册记载此事,认为是盛美。后来学校废坏,到今天才重新兴起。如果一旦分散,实在可惜。臣等希望圣上慈悲,特意令胡瑗兼管国子监,或者专门主管太学,以求学生不至于分散。恭候诏旨。【举梅尧臣充直讲状〈嘉▯元年〉】臣等有幸列于通班,却不能补益圣上的治理,知道贤士而不推荐,罪过在于埋没贤能。臣等恭敬地看到太常博士梅尧臣,性情纯正,品行端方,以求道为乐,坚守节操,辞章学问优美丰富,经术通达,长于歌诗,得到《诗经》风雅的正传。他虽然在当时很有名声,却不能自己得到进达。臣等私下看到国学直讲缺少两人,梅尧臣的年资都符合选任条件,希望依照孙复的先例,补任直讲。这样他一定能讲论经书之言,教导求学者,使他同国子监的诸生一起在学校歌咏圣上教化,以符合朝廷培养人才的美意。如果以后不如这份荐举状所说,臣等都甘愿一同承担罪责。【举布衣陈烈充学官札子〈嘉▯元年〉】臣恭敬地看到,国家大力兴建学校,近年以来,太学生常常达到三四百人。这是朝廷盛美的事情,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然而教导学生的方法,必须慎重选择人材。要使学生增进德行、修习学业,必须有笃实守行的君子,不用言语也能使人受到感化,让他居处其中,成为求学者的师法,这样或许可以从内心修养真实品德,不只是学生聚集得多,取得虚名的美誉。臣恭敬地看到福州处士陈烈,清廉的节操和盛美的品行,从年轻时就已显著,年老以后更加勤勉,时间越久越受人信服。不只是一个地方的学者把他当作老师,天下士人都推崇他的道德,认为应当用礼节把他请到朝廷,一定会有所补益。近来听说朝廷授予他官秩,让他在乡里教授学生,这种礼遇很微薄,不足以相称于勉励贤能、表彰德行的举动。臣如今请求以博士的职务征召他到太学来,即使不能完全发挥他的才能,也足以满足天下求学者的愿望,并使朝廷尊崇贤能、勉励求学的实意得以实现。请陛下裁决。【议学状〈嘉▯元年〉】臣等恭敬地看到,近来进言的大臣替陛下议论兴建学校、选取士人的办法,已经很多了:有的想设立三舍来培养学生,有的想恢复五经博士,有的想只举用旧制而修复废弃的制度,有的想特别创立新学并制定科条。他们的说法虽然不同,意图却是一致的。陛下慎重对待此事,把意见交给群臣讨论。议论的人于是想创立新学、设置三舍,借此辨别士人的才干高下并授予官职。开始时教他们经艺和文辞,最后根据才识和德行选取他们。听起来内容十分完备,拿实际事情来考察却难以施行。建立学校来培养贤才,评议才德来选取士人,这些都是国家的根本事务,也是帝王治理的最高境界。可是臣等说它难以施行,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古今的情况不同,施设的方法也各不相同。古代建立学校、选取士人的制度,不同于今天的办法。古代所谓施行政务和设置教化,所适宜的快慢不同。规定期限以促成事务,考察功过并用赏罚督促,这是施政的方法,所以政务可以很快完成。至于设置教化,则以劝善兴化、尊崇贤能、砥砺风俗为职责,它影响人的过程缓慢,因而进入人的内心很深;取得成效很迟,所以推及它的功效也很长远。因此通常缓慢而不急迫。古代每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家有学。从天子、诸侯的儿子,下至国家选出的俊秀,没有不入学的。自成童时开始学习,直到四十岁才出仕。他们学习礼乐的仪容,讲习仁义的训诫,敦厚地实行孝悌,用这些来奉养父兄、侍奉长辈、诚信对待朋友;面对财物能够廉洁,处在众人之中能够谦让。他们修养自身,行为影响家庭,推及邻里,闻名于乡党;然后再向众人询问,又由可信任的长老确定,推荐为秀士。过了很久,再从中选取最优秀的作为选士;又过了很久,再从中选取最优秀的作为俊士;又过了很久,再从中选取最优秀的作为进士。然后辨析他们的见识,按照他们的才能授予官职。人活七八十岁而死,是人的正常寿命。古代却在四十岁出仕,大概是用半生学习、考察品行,又广泛通过邻里乡党观察,然后才可以了解这个人。这样积累德行、累积善行如此勤苦而长久,求取贤人、授予官职又如此慎重而有次第,于是矫饰虚伪、谋求私利的人就不能混杂其中,风俗也不会陷于偷薄。古代建立学校、选取士人,施设的方法就是这样。现在的制度,用贡举来选取人才。过去每四年下诏举行一次贡举,议论的人担心时间太久,便改为隔年举行。而应试的士人来到京师求学,大多离开乡里,远离父母妻子,只作早晚谋求功名利禄的打算。他们不像古人从成童直到四十岁,在自己的庠序中求学,使邻里乡党能够共同观察、从容考察他们的实际品行。大概古代培养士人以舒缓长久为根本,而如今选取人才却担心急迫,这就是施设不同的大致情形。
臣请详言方今之弊。既以文学取士,又欲以德行官人,且速取之欤,则真伪之情未辨,是朝廷本欲以学劝人修德行,而反以利诱人为矫伪。此其不可一也。若迟取之欤,待其众察徐考而渐进,则文辞之士先已中于甲科,而德行之人尚未登于内舍。此其不可二也。且今入学之人,皆四方之游士,赍其一身而来,乌合群处。非如古人在家在学,自少至长,亲戚朋友、邻里乡党众察徐考其行实也。不过取于同舍一时之毁誉,而决于学官数人之品藻尔。然则同学之人,蹈利争进,爱憎之论,必分朋党。昔东汉之俗尚名节,而党人之祸及天下,其始起于处士之横议而相訾也。此其不可三也。夫人之材行,若不因临事而见,则守常循理,无异众人。苟欲异众,则必为迂僻奇怪以取德行之名,而高谈虚论以求材识之誉。前日庆历之学,其弊是也。此其不可四也。今若外方专以文学贡士,而京师独以德行取人,则实行素履,著于乡曲,而守道丘园之士,皆反见遗。此其不可五也。近者朝廷患四方之士寓〔籍〕京师者多而不知其士行,遂严其法,使各归于乡里。今又反使来聚于京师,云欲考其德行。若不用四方之士,止取京师之士,则又示人以不广。此其不可六也。
夫儒者所谓能通古今者,在知其意,达其理,而酌时之宜尔。大抵古者教学之意缓而不迫,所以劝善兴化,养贤励俗,在于迟久,而不求近效急功也。臣谓宜于今而可行者,立为三舍可也,复五经博士可也。特创新学,虽不若即旧而修废,然未有甚害,创之亦可也。教学之意在乎敦本,而修其实事,给以糇粮,多陈经籍,选士之良者,以通经有道之士为之师,而举察其有过无行者黜去之,则在学之人皆善士也。然后取以贡举之法,待其居官为吏,已接于人事,可以考其贤善优劣,而时取其尤出类者旌异之。则士知修身力行,非为一时之利,而可申于终身,则矫伪之行不作,而偷薄之风归厚矣。此所谓实事之可以于今者也。臣等伏见论学者四人,其说各异,而朝廷又下臣等,俾之详定。是欲尽众人之见,而采其长者尔。故臣等敢陈其所有,以助众议之一,非敢好为异论也。伏望圣慈,特赐裁择。
【再乞召陈烈札子〈嘉▯二年〉】
臣尝奏举福州处士陈烈有道德,可为博士,处之太学。窃闻朝廷命以官秩,俾之讲说,而烈辞让不起。臣亦尝知烈之为人,其学行高古,然非矫激之士,其所蕴蓄,亦欲有所施为。况圣恩优异,褒贲所及,足以劝天下之为善者,在烈不宜辞避。然其进退之际,亦有所难。盖朝廷前命以本州教授,彼方辞让,而遽有国学之召,义不得不辞。然自古国家乐贤好士,未始不如此,在下者逡巡而避让,在上者勤勤而不已,以励难进之节。而天下靡然,识上有好贤不倦之心,上下相成,以劝风俗。臣谓朝廷宜再加优命,致烈必来,则于其进退之际,已足以勉励偷薄。臣今欲乞未命以官,但且召至京师,彼必无名辞避。俟其既至,徐可推恩。况今胡瑗疾病,方乞致仕,学校之职,不可阙人,能继瑗者,非烈不可。欲乞早赐指挥。取进止。
【举宋敏求同知太常礼院札子〈嘉▯二年〉】
臣等勘会同知太常礼院张师中,近被朝命,差充两浙提点刑狱。伏见太常丞、集贤校理宋敏求,文学该赡,多识故事,家藏古今书史、礼乐、制度、记传尤多,礼官、博士每有所疑,多就之质证。其人见是知州差遣,资望不浅。臣等今保举,欲乞就差充同知太常礼院一次。如后不如举状,臣等甘当朝典。今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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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一一·奏议卷十五
◎翰苑进札状十三首
【条约举人怀挟文字札子〈嘉▯二年正月知贡举〉】
译臣请详细说明当今的弊病。既然用文学来选取士人,又想根据德行授予官职;如果还要迅速选取,那么真伪的情况尚未辨明,朝廷本来想用学校劝导人修养德行,反而会用利益诱使人弄虚作假。这是第一项不可行。若要迟缓选取,等到众人共同观察、从容考察后逐渐进用,那么有文辞才能的士人早已考中甲科,而有德行的人还没有进入内舍。这是第二项不可行。况且如今入学的人都是四方游士,带着自身来到京师,临时聚集在一起。他们不像古人在家乡和学校中,从小到大都由亲戚朋友、邻里乡党共同观察、从容考察实际品行。现在不过是依据同舍学生一时的毁誉,再由几名学官品评决定罢了。这样一来,同学之间为了利益争相求进,爱憎的议论必然会分成朋党。从前东汉的风俗崇尚名节,但党人之祸波及天下,其起初就是由处士们放纵议论、互相诋毁而引起的。这是第三项不可行。人的才干品行,如果不因处理事务而显现,就只是守常循理,与众人没有不同。假如想与众人不同,就必然要做迂腐怪僻的事情来取得德行的名声,又发表高谈虚论来求取才识的声誉。前些日子庆历年间的学校,其弊病正是这样。这是第四项不可行。如今如果地方专门以文学贡举士人,而京师独独以德行选取人才,那么实际品行一向显著于乡里的士人,以及守道于山林的士人,反而都会被遗漏。这是第五项不可行。近来朝廷担心四方士人寄籍京师的人太多,却不了解他们的品行,于是严格制定法令,使他们各自回到乡里。如今又反而让他们聚集到京师,说是要考察他们的德行。如果不用四方士人,只选取京师士人,那又向人显示选取不够广泛。这是第六项不可行。儒者所谓能够通晓古今,在于懂得古今制度的意图,通达其中的道理,再斟酌时势的适宜而已。大体说来,古代教学的宗旨是缓慢而不急迫,所以劝善兴化、培养贤能、砥砺风俗,都在于长久积累,并不追求眼前的成效和急切的功利。臣认为适合今天而又可以实行的,设立三舍可以,恢复五经博士可以。特别创立新学,虽然不如沿用旧制来修复废弛的制度,但也没有什么大的害处,创立它也可以。教学的宗旨在于敦厚根本,修养真实的德行;供给他们粮食,多陈列经书,选取士人中优秀的,以通晓经书、深有道术的人担任老师,并且考察其中有过失、没有品行的人,把他们黜退,那么在学校中的人就都是善士。然后按照贡举的办法选取他们,等到他们任官为吏、已经接触人事之后,再考察他们贤能善恶和优劣,并且不时选取其中特别出众的加以表彰。这样,士人就知道修养自身、努力实行,并不是为了眼前一时的利益,而是可以延及终身;于是虚伪的行为不再产生,轻薄的风气也会归于敦厚。这就是所谓在今天可以实行的实际办法。臣等恭敬地看到,议论学校制度的有四个人,他们的说法各不相同,而朝廷又把这件事交给臣等,让我们详细审定。这是想尽量采纳众人的意见,取用其中的长处。所以臣等斗胆陈述自己的见解,用来帮助众议中的一种,并不是喜欢故意提出异论。恭敬地希望圣上慈悲,特加裁量选择。【再乞召陈烈札子〈嘉▯二年〉】臣曾经奏请推荐福州处士陈烈,说他有道德,可以担任博士,安排在太学。臣私下听说朝廷授予他官秩,让他前去讲学,但陈烈辞让而不肯赴任。臣也曾了解陈烈的为人,他的学问品行高古,却不是故意矫激的人;他所积蓄的学问才能,也想有所施展。何况圣上的恩典优厚特别,褒扬恩赐所及,足以劝勉天下行善的人,陈烈不应当推辞躲避。然而他在进退之间,也有为难之处。朝廷先前任命他为本州教授,他正要辞让,随即又有国学的征召,从道义上说不能不辞。可是自古国家喜爱贤能、爱惜士人,从来都是这样:在下的人迟疑谦让,在上的人勤恳不止,以此勉励难以进仕的节操。这样天下人都受到影响,知道上面有不厌倦地喜爱贤能的心意,上下互相成就,用来劝勉风俗。臣认为朝廷应当再次给以优厚的任命,使陈烈一定前来,那么在他进退之间,也足以勉励轻薄的风气。臣如今请求暂且不要授予官职,只先把他召到京师来,他一定没有名义推辞躲避。等他到达以后,再慢慢施加恩典。何况如今胡瑗患病,正在请求退休,学校的职务不可缺少人,能够继承胡瑗的,非陈烈不可。请求早日赐下指示。请陛下裁决。【举宋敏求同知太常礼院札子〈嘉▯二年〉】臣等查核得知,同知太常礼院张师中近来奉朝廷命令,派充两浙提点刑狱。臣等恭敬地看到太常丞、集贤校理宋敏求,文学广博丰赡,熟悉许多旧事,家中收藏的古今书籍、史书、礼乐、制度、记传尤其多,礼官、博士每逢有所疑问,大多前往向他询问考证。此人现在担任知州差遣,资历声望也不浅。臣等如今保举他,请求就地改任他充任同知太常礼院一次。如果以后不如这份荐举状所说,臣等甘愿依朝廷法典治罪。现在请陛下裁决。?●卷一一一·奏议卷十五 ◎翰苑进札状十三首 【条约举人怀挟文字札子〈嘉▯二年正月知贡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