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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欧阳修集一百零三

卷一一七·河北奉使奏草卷上◎札状二十一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08–432 段

臣近准中书札子节文:“河北宜选转运使二员,密授经略之任,使其熟图利害,阴为预备,仰不住遍行巡历,所到据城壁并烽火台防城,动使、家事、衣甲、器械,一一觑步,仍躬亲于教阅处试验兵士鞍马次第者。”臣偶以不才,被此责任。若乃询究军民之利害,相度山川之险要,斡运刍粟,建易城寨,以至按察将吏,廉其否臧,营办工材,督治器甲,如此等事,乃是朝廷密授臣经略之职,敢不尽心!至如躬亲教阅,此则主兵之官日行常事。兼臣本司自有职事,凡于军政既不精专,而又所至州军一岁不过一两次,暂时按视,难尽精详,纵欲处置改更,未必皆当。况主兵之权,贵于统一,侵官失职,于理非便。臣今欲乞除点检城壁、器甲,并依中书札子内圣旨指挥外,所有转运使、提点刑狱司等躬亲教阅一事,乞更不施行。如允臣所奏,乞明降朝旨。

【乞许转运司差兵士捉贼】

当司准枢密院札子节文:“奉圣旨,令真定府路、定州路、高阳关部署司各行移文字,与合行本路管辖军马、州军,今后每遇勾抽系路分管辖军马,候见本属部署司文字,即得起发。并札付河北都转运司,亦仰依此指挥。”

右谨具如前。当司近因巡历至邢州,据赵州宁晋县乡兵都头管用德状及口称:“缉得昨来北京走却壮城兵士强贼一十一人,见在赵州赞皇县窝藏,乞差使臣兵士,指引前去掩捕。”臣寻为本州及侧近地方巡检、县尉并在磁、▯州会合,见捉打劫武安县贼人次,侧近应急别无巡检使臣可差。又缘近准上件枢密院札子,转运司差拨兵士不得。偶值宣抚使富弼到邢州,遂具状乞就差使臣兵士,已差殿直高惟正带兵甲前去掩捕次。臣看详近降枢密院札子,盖为大段起发兵马,须候部署司勾抽,不欲令他司侵主兵之权。事要统一,敢不遵行。臣欲乞今后遇有强恶贼人之处,巡检、县尉地分遥远未能救应之间,许令转运司于就近州军勾拨兵士一二百人,以来应急掩捕。所贵不致透漏强恶贼人。其余大段起移兵马,即依近降枢密院札子指挥。如允臣所奏,乞降付本司及部署司施行。

【奏▯州盗贼事】

今月十日,准枢密院札子:“邢州驻泊都监胡承泽奏:‘近准枢密院札子,监逐大名府、磁、相、邢、▯州巡检等捉杀贼盗者。今有贼人徒伴杀并到军贼头刘贵首级,并前后捉杀获共七人外,只有三两人见已杀并散。相度更不消臣监逐收捉,欲乞却归邢州管勾本职公事。候旨。’奉圣旨,令河北都转运司相度指挥讫奏。”

右臣昨自到任,累据北京、邢、▯、磁等州节次申报:“军贼或十人、十五人至二十人,在西路数州之内惊劫人户,掠夺递马并乡村生马骑乘,倏忽往来,不辨头首姓名及每火人数。”寻根问得元有杀巡检、县尉军贼刘贵一火,及近日大名府走却壮城兵士九人,共两火,略知姓名。虽曾捉杀得数人,然其余党昌炽愈甚,或旋合火伴,或胁逐村人,到处一二十人,动成群队。臣今月九日,巡历到▯州南,准本州巡检走报称:“有军贼十四人,打夺临▯界马递铺。”同时又据磁州申:“武安县军贼二十人,入县衙斗敌,伤着兵士及烧却草市。”当日又据权巡检、殿直高惟正申:“邢州沙河县,九月一日,有贼一火打劫村民史秀。”至十一日,臣离▯州,至故城马铺,又闻前面马铺有贼四人,白日骑马带甲群行过往,向东鸡泽县。贼势如此交横,其巡检、县尉等并各未见向前捉捕。臣虽已一面催促巡检、县尉等,及牒逐处并力掩捕,及体量巡检、县尉内有畏懦不能捉贼者,续乞替换行遣次。不委胡承泽妄有申奏只有三两人未获,意欲速罢捉贼差使。兼臣曾召承泽问,当口称奉宣监捉,本不令躬亲捉杀。兼宣抚使富弼已权差供奉官武永孚、内殿承制魏辛等,充邢、▯五州军捉贼。方今盗贼势虽未衰,其胡承泽,臣已牒令却归本任去讫。

【乞一面罢差兵士拽磨】

右臣准中书札子:“访闻昨来石待举擘画酒务,内令兵士拽磨,所贵省得草料。转运司寻依此遍下诸州军施行讫。今仰立便指挥只依旧用驴子拽磨,仍具因依闻奏。”臣今检取到元初一宗行遣公案,勘会得庆历三年十一月九日,转运使张沔因巡历到保州。本州通判石待举擘画申请,乞更不差磨憔驴子,只以厢军兵士推磨,所有转运使张沔寻依所申行下。今来朝廷指挥,仰疾速止绝。本司相度即日已是秋深,磨憔踏曲罢多日,兼又保塞乱兵才息,若非时急,行出上件指挥,深虑扇惑小人,别致引惹。欲乞直候来年将及踏曲之时,只作本司一面行遣,依旧却差驴子,所贵不至张皇引惹。谨具状奏闻。

【奏李昭亮私取叛兵子女】

译臣近来奉到中书札子节录:“河北应当选派两名转运使,秘密授予经略的职责,使他们详细谋划利害,暗中预先准备;命令他们不停地遍行巡历,所到之处查验城墙和烽火台的守城情况,军用器具、家事、衣甲、器械,逐一查看,还要亲自到教阅之处检验士兵骑马披甲操练的次序。”臣偶然因为才能不足,承担了这一责任。至于询问考察军民的利害,筹划山川险要,运输粮草,修建、改造城寨,直到按察将吏、考察他们的善恶,营办工料,督促修治器甲,这些事情本来就是朝廷秘密授予臣经略的职务,臣岂敢不尽心!至于亲自教阅,这却是统领军队的官员每日施行的常事。何况臣本司自有职事,对军政既不精通专任,而且所到州军一年不过一两次,只是暂时巡视,难以做到详尽周密;即使想要处置改更,也未必都恰当。况且统兵的权力贵在统一,侵夺他官职权、失去本司职责,于理不便。臣现在想请求,除点检城墙、器甲以及依照中书札子内圣旨的指挥办理外,所有转运使、提点刑狱司等亲自教阅一事,请不再施行。如果准许臣所奏,请明白降下朝廷诏旨。乞许转运司差兵士捉贼 本司奉到枢密院札子节录:“奉圣旨,命真定府路、定州路、高阳关部署司分别行文,通知本路所管辖的军队和州军:今后每当征调本路管辖的军队,等看到本属部署司的文书,即可起发。并将札子交付河北都转运司,也命令依照这一指挥办理。” 以上谨慎地列述如前。本司近来因巡历到邢州,据赵州宁晋县乡兵都头管用德的状文及口头所说:“查获近日从北京逃走的壮城兵士、强盗共十一人,现在藏在赵州赞皇县,请派使臣和兵士,指引他们前去围捕。”臣随即令本州及附近地方的巡检、县尉,并在磁州、▯州会合,正在捉捕抢劫武安县的盗贼,当时附近已没有其他巡检使臣可以派遣。又因为近来奉到上述枢密院札子,转运司不得调拨兵士。恰逢宣抚使富弼到邢州,于是具状请求就近调派使臣、兵士,已经派殿直高惟正带领兵甲前去围捕。本臣查阅近来下达的枢密院札子,原是因为大规模调发军队必须等部署司征调,不想让其他部门侵夺统兵的权力;事情需要统一,岂敢不遵行。臣想请求今后遇有强横凶恶的盗贼,在巡检、县尉辖区遥远、不能及时救援的时候,允许转运司从附近州军调拨一二百名兵士,以便应急围捕。这样可贵在不使强恶盗贼逃脱。其余大规模调动军队的事情,仍依照近来下达的枢密院札子办理。如果准许臣所奏,请下发本司及部署司施行。奏▯州盗贼事 本月十日,奉到枢密院札子:“邢州驻泊都监胡承泽奏:‘近来奉到枢密院札子,命我监督追捕大名府、磁州、相州、邢州、▯州巡检等所捕杀的盗贼。如今盗贼同伙杀死并送到军中的贼首刘贵的首级,以及前后捉杀共七人之外,只剩两三个人,如今已经被杀或逃散。估计不必再由臣监督追捕,请求将此事归还邢州,办理本职公事。候旨。’奉圣旨,命河北都转运司估量情形,作出指挥后上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臣自从到任以来,屡次据北京、邢州、▯州、磁州等州先后申报:“军中盗贼有十人、十五人,直到二十人,在西路数州之内惊扰抢劫百姓,掠夺递送马匹以及乡村的活马骑乘,忽然来往,不能辨明首领姓名和每伙人数。”随后查问得知,原有杀死巡检、县尉的军中盗贼刘贵一伙,以及近日从大名府逃走的壮城兵士九人,共两伙,略知姓名。虽然曾经捉杀数人,但其余党羽更加猖獗,有时重新结成伙党,有时胁迫驱赶村民,到处一二十人,动辄结成群队。臣本月九日巡历到▯州以南,接到本州巡检逃报:“有军中盗贼十四人,抢打夺取临▯界马递铺。”同时又据磁州申报:“武安县军中盗贼二十人,进入县衙争斗,打伤兵士并烧毁草市。”当天又据代理巡检、殿直高惟正申报:“邢州沙河县九月一日,有一伙盗贼抢劫村民史秀。”到十一日,臣离开▯州,到了故城马铺,又听说前面的马铺有四名盗贼,白天骑马带甲成群经过,向东前往鸡泽县。盗贼势力如此纵横猖獗,而各地巡检、县尉等都没有见到主动向前捉捕。臣虽然已经一面催促巡检、县尉等人,并移文各处合力围捕,同时查察巡检、县尉中有畏缩怯懦、不能捉贼的人,随后请求更换处理。但不知道胡承泽为什么妄称只剩两三人没有捉获,想要迅速停止捉贼的差遣。臣还曾召来承泽询问,他当面说是奉宣命负责监督捉捕,原本没有命令他亲自捉杀。况且宣抚使富弼已经临时派供奉官武永孚、内殿承制魏辛等人,充任邢、▯五州军的捉贼官。如今盗贼势力虽然还没有衰减,胡承泽一事,臣已经移牒命他返回本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乞一面罢差兵士拽磨 臣奉到中书札子:“听说前些时候石待举筹划酒务,其中命令兵士拉磨,以求节省草料。转运司随后依此下达各州军施行完毕。现在命令立即指挥,只依旧使用驴子拉磨,并将原因具奏。”臣现在查取到当初的一宗施行公案,查得庆历三年十一月九日,转运使张沔巡历到保州。本州通判石待举筹划申请,请求不再派驴子拉磨,只用厢军兵士推磨,转运使张沔随后依其申请下令施行。如今朝廷已有指挥,命令迅速停止。本司估量,现今已经深秋,磨麦踏曲已经停了多日,而且保塞的乱兵才刚平息;如果不是时势紧急,贸然发布上述指挥,深恐煽动迷惑小人,另生事端。臣想请求一直等到明年将要踏曲之时,只由本司单独施行,仍旧改派驴子,贵在不至于张扬而引发事端。谨具状上奏。奏李昭亮私取叛兵子女

右臣近巡历至保州,访闻得部署李昭亮昨因保州开门后入城,将云翼第九兵士妻女分配与诸州军军员等。本为是作乱兵士妻女,配与军营,要行戒励。却于其中拣选军人女子,先自将入昭亮本家及手下兵士。使臣、通判官等递相仿效,亦各私取归家。军民传闻,道路喧沸。其李昭亮等知臣觉察举行,遂却转递出外,即日未知去处。寻据定州通判冯博文状陈首,称收得长行许秀女一人。臣等勾到许秀女子小姐及元传送兵士杨遂、王在共三人,已牒送真定府通判王鹏,于本府置院推勘去讫。谨具状奏闻。

【乞推究李昭亮】

准中书札子节文:“奉圣旨,冯博文为陈首特放,更不置院推勘。如更有官员使臣等将带却保州作过兵士人口往本家者,并许陈首,亦与放罪。仰本处依前来体例,配与军员收养者。”

右谨具如前。当司昨为真定府、定州等路部署李昭亮身为大将,不能统辖,致得保州兵士作乱。及朝廷累降敕榜屈法招诱,叛卒方肯归降。既城开之后,其李昭亮转帖号令诸军不得私取人口并财物,却先将叛卒女口私入本家。当司为见李昭亮忝为大将,不恤国家忧患,幸此乱兵,利其妻女。当司职在按察,理合举行,遂当面询问李昭亮,其人妄称不曾收得。及通判冯博文处,亦有一人,知臣觉察,遂急送保州陈首。当司为要见得李昭亮处私取叛兵士女口归着,遂勾追冯博文处许秀女一人及转送兵士等,于真定府差官置院根勘,本为要李昭亮私取手下叛兵妻女归着。今准中书札子内上项圣旨指挥,欲乞除冯博文特放更不推勘,及其余官员使臣等未发觉者并许陈首外,其李昭亮身为大将,不忧国家,幸此乱兵,私取妻女,其情理不轻,况已发觉,无容自首,伏乞许臣根勘,见归着,奏取敕裁。兼本司已牒推勘院,令疏放冯博文处许小姐,及催促根究李昭亮私取人等,早行结绝,未得断遣缴送当司,以凭看详闻奏去讫。伏缘当司职在按察,今来若举察辖下官吏,未容根究,便行疏放,即按察之司,是为虚设,今后官吏作过者,无由纠举。伏乞朝廷特赐详察。谨具状奏闻。

【乞不诘问刘涣斩人】

臣近知吉州刺史刘涣新到保州,因点检军资库,有虞候张吉无礼及擅开金银笼子,不伏知州指挥,已行处斩讫。窃闻前转运使张沔曾具奏闻,深意朝廷别致疑惑。况保州新经兵乱,河北士卒素骄,处置权宜,难依常法。伏乞朝廷不更诘问,所贵不致引惹。今取进旨。

【乞不令提刑司点检赏给】

臣近准枢密院札子节文:“河北诸州军将来所支厢禁军赏给折支,奉圣旨,札与转运、提点刑狱司疾速分头遍行点检。”续准宣头节文:“今下河北转运使副、提点刑狱、朝臣、使臣,候到逐处将赏给物色,若是估价尚高,便仰重行估计。其札子、宣头,并不得下司者。”臣伏详朝旨,本为赏给之物不可亏损军人。又缘士卒素骄,亦须镇静。故每于赏给文字,多令不得下司者,盖虑张皇,却生引惹。今若只令转运司点检,即可以因巡历名目,每到州军自合点检仓库,因便于军资库内检点。如此,方可不至张皇。其提刑司自来不管钱谷,忽至州军,却入军资库点检,即兵士皆知朝廷畏惧军人,特令点检。如此,却成引惹。又虑诸州军见自来提刑不管钱谷,忽要入军资库,不肯应副,则须明言有朝旨点检赏物,又全违不下司之意。有此事体不便,伏乞朝廷专责转运使一面点检准备。况臣累准朝旨指挥,丁宁严切,已各行下诸州军,及见巡历,因便点检。亦恐州军数多,南郊渐近,遍到不得,即乞密委本州通判等就点检。所贵不至张皇。如允臣所奏,乞明降圣旨指挥,更不令提刑司点检。所贵别不张皇引惹。取进止。

【保举王果】

译臣近来巡历到保州,访查得知部署李昭亮前些时候因保州开城后进入城中,将云翼第九兵士的妻女分配给各州军的军员等人。本来这些人是作乱兵士的妻女,分配给军营,是为了施行戒惩。李昭亮却从其中挑选军人的女子,先自行带入昭亮自己的家中以及手下兵士家中。使臣、通判官等相互仿效,也各自私下带回家。军民纷纷传闻,道路上喧闹不止。李昭亮等知道臣已经察觉并将要查办,便又转送到外面,当天还不知道送到了哪里。随后据定州通判冯博文的状文自首,说收得长行许秀的女儿一人。臣等拘到许秀的女儿小姐以及原先传送的兵士杨遂、王在,共三人,已经移送真定府通判王鹏,在本府设置审案处所推问查勘完毕。谨具状上奏。乞推究李昭亮 奉到中书札子节录:“奉圣旨,冯博文因为自首,特别免罪,不再设置审案处所推问。如果还有官员、使臣等把保州作乱兵士的人口带回自己家中,也允许自首,同样免罪。命令当地依照此前的办法,将人配给军员收养。” 以上谨慎地列述如前。本司过去因为真定府、定州等路部署李昭亮身为大将却不能统辖,导致保州兵士作乱。后来朝廷多次下诏、张榜,委屈法令加以招诱,叛卒才肯投降。开城以后,李昭亮转发号令,命令各军不得私自取用人口和财物,却先把叛卒的女子私自带进自己家中。本司因为看到李昭亮身为大将,不顾国家忧患,反而利用这场乱兵,贪图他们的妻女,所以按察职务在身,按理应当查办。于是当面询问李昭亮,他妄称没有收取。通判冯博文那里也有一人,知道臣已经察觉,便急忙送到保州自首。本司为了查明李昭亮私取叛兵妻女并带回何处,便拘追冯博文处的许秀女儿一人及转送兵士等,在真定府派官设置审案处所彻底查勘,本来就是为了查清李昭亮私取手下叛兵妻女的去向。如今奉到中书札子中的上述圣旨指挥,臣想请求:除冯博文特别免罪、不再推勘,以及其他官员、使臣等尚未被察觉者允许自首之外,李昭亮身为大将,不忧虑国家,反而利用乱兵私取妻女,情节和道理都很严重,何况事情已经被察觉,不能再以自首论处。恳请允许臣继续查勘,查明其去向,奏请敕旨裁决。此外,本司已经移牒推勘院,命令释放冯博文处的许小姐,并催促查究李昭亮私取人口等事,尽早结案处理;但案件尚未判决发遣、缴送本司,以便本司审阅后上奏。只是因为本司职责在于按察,如今如果举发查察辖下官吏,却还未容查究便将其释放,那么按察机构就成为虚设,今后官吏作恶便没有办法纠举。恳请朝廷特别详察。谨具状上奏。乞不诘问刘涣斩人 臣近来得知吉州刺史刘涣新到保州,因为点检军资库,虞候张吉无礼,并擅自打开金银笼子,不服从知州指挥,已经处斩。私下听说前任转运使张沔曾经具奏此事,深恐朝廷另生疑惑。况且保州刚刚经历兵乱,河北士卒一向骄横,临机权宜处置,难以依照常法。恳请朝廷不要再追问,以免引起事端。现在等候进呈圣旨。乞不令提刑司点检赏给 臣近来奉到枢密院札子节录:“河北各州军今后发放厢军、禁军的赏给折支,奉圣旨,发札子给转运司、提点刑狱司,迅速分头遍行点检。”随后又奉到宣头节录:“现在下达河北转运使副、提点刑狱、朝臣、使臣,等到各处后,将赏给物品逐一查验;如果估价仍然偏高,就命令重新估价。这道札子、宣头,都不得下发给下属机构。”臣恭敬地详察朝廷旨意,本来是因为赏给的物品不能亏损军人,又因为士卒一向骄横,也需要镇静。所以每逢关于赏给的文书,常常命令不得下发给下属机构,大概是担心张扬之后反而引发事端。如今如果只命转运司点检,就可以借巡历的名义,每到州军都自然点检仓库,顺便在军资库内查点。这样才不至于张扬。提刑司一向不管理钱谷,忽然到州军后进入军资库点检,士兵都会知道朝廷畏惧军人,特意命令点检。这样反而会成为引发事端的原因。又担心各州军看到提刑司向来不管钱谷,忽然要进入军资库,便不肯应承办理;那就必须明说有朝廷旨意点检赏物,又完全违背不得下发给下属机构的本意。这样做在事情处理上很不方便,恳请朝廷专门责成转运使单独点检准备。何况臣屡次奉到朝廷旨意指挥,叮咛严切,已经分别下达各州军,如今巡历时也顺便点检。又恐州军太多,南郊大礼逐渐临近,不能遍到各处,便请求秘密委托本州通判等人就近点检。这样可贵在不至于张扬。如果准许臣所奏,请明白降下圣旨指挥,不再命提刑司点检。这样可贵在不另外张扬而引发事端。请裁示。保举王果

右臣等伏见前知定州、皇城使王果,移知密州。或闻朝议罪果昨攻保州之日,伤中兵士数多,及纵兵掠夺南关人户财物,所以降移差遣。臣等体量得昨来保州兵士作乱之初,便欲自南门突出,赖果领兵力拒,守得南关,贼既不能奔突,遂闭城门。兼初闭门之时,尚可斩关而入,为诸将心不齐一,致果不能独进。其兵士伤中人多,盖是果能得士死力,奋勇争先,虽有中伤,寻各完复。其后累降招榜,贼众扌蔡城投降,亦因外兵攻围,示以必取,贼知穷蹙,方肯听命。果之力战,不为无助。其南关人户财物,乃是招收两指挥初作乱之时,先自南关劫掠,然后入城。果到南关,只令兵士于招收叛卒营内就其粮米,兵士或得些小物色,多是叛卒遗弃之物。然东关人户,亦不免劫掠。昨来保州城开之后,两关人户皆有状称劫掠财物不少,足明因乱被劫,不独南关。盖缘王果为性刚勇,奋不顾身,但务尽忠,不恤毁誉。若朝廷当用兵伐叛之初,罪先登效命之将,使冒矢石中伤者被责,而避贼不战偶无伤中者得迁,窃虑赏罚失中,无以劝戒。兼臣昨因巡历至沿边州军,访闻军民嗟愤,皆以果当被赏,而不意被责,累经本司及宣抚司陈诉举留。伏望朝廷审察爱憎之言,保全忠勇之士。其王果,伏乞特与清雪,复一河北沿边重地差遣。所贵下协军民之议,激劝将吏之心。谨具状奏闻。

【保明张景伯】

准宣头节文:“磁州奏:‘据武安知县张景伯申,今月六日,有军贼约二十余人入县,围却县城,有守把兵士三十余人于县门楼上相射,贼人中箭后便急出往城西草市,打劫刘简家财物,乞指挥收捉去讫。’奏闻事宜,令河北都转运司疾速体量诣实。如是上件贼人曾打劫县城里面人户财物,所有本县官员,仰依近降指挥取勘施行。并下提刑司火急指挥,应干系地分都同巡检使臣及捕盗官等,仰立便部领兵甲弓手等会合捉杀,须管败获。所乞权差兵士百十人防护县城,即仰转运司疾速相度差拨讫奏闻者。”

右谨具如前。当司勘会,先据磁州状申,今月六日,有军贼二十余人入武安县内打劫,被知县张景伯部领守把兵士于县门楼上相射,贼人中箭,出往城西草市内打劫刘简家财物。粘逐前去,值夜捉贼不获,乞差巡检、县尉会合捉杀,及乞于诸县添差守把兵士,及权差义勇防把。当司寻遍牒都大捉贼徐夔,及地分巡检、县尉等,分头捉杀。及牒磁州,差兵士义勇,量支器甲,防守县城。相次据徐夔及沙河县令申,斫到贼头一个。及胡承泽申,永年县百姓杀头二个。又据磁州申,活捉到军贼张▯一人,斫到徐木大、赵二头二个。其余并是元被贼人驱虏去递铺兵士及百姓等。并各诣逐处首身讫外,即目磁、▯之间,别无贼盗。当司体量得上件贼人元初于武安县打劫,被知县张景伯与兵士三十余人用命射中贼人,致其溃散,因此徐夔等接势收捉斫杀,方得尽静。其武安县吏,难议更行取勘。谨具状奏闻。

【乞罢郭承▯知邢州】

臣近日伏睹差郭承▯知邢州。臣自蒙朝廷差充转运按察使已来,前后累准密降不下司宣头、札子,令常用心体量辖下官吏。臣细详朝旨,本为河北于天下诸路最为用武之地。曩因北虏通和之后,弛备多年,一旦恐有事宜,百事堕废。朝廷悔鉴前弊,故先慎择官吏,务欲修整颓纲。昨准宣头节文:“一十九州军择人久任外,其余州军长吏,令中书门下、枢密院选差。并下转运司体量大小文武官不堪其任者,不得容庇不才,因循不切纠举,却致临事阙误。”朝廷留意河北,丁宁切至如此。加以近自保州兵乱之后,至今民尚虚惊,军情未帖,相次顺安军、瀛州、安肃军、卫州、通利军等诸处,不住骄兵扇摇结构。当此之际,臣实不意选差郭承▯为河北长吏。承▯顷知澶州,引惹修城兵士几至作闹。去年差来河北将兵,臣在谏院,曾极论列,寻罢知相州。贪秽之状,狼籍多端,又为按察使张р之奏论,罢为北京部署。今者移陕西,迁延不去,又以邢台委之。当河朔多事,朝廷丁宁留意之时,承▯累任不离河北。不审其人果以何能,当此慎选?承▯庸劣贪秽,奴厮之材。若以曾效仆使之劳,不忍废弃,岂无闲处可畜养之?况邢州北连镇、定,控扼西山,军马所屯,人民繁富,御戎镇俗,尤须择吏。万一乏人选差,止得中常之材,尚胜承▯。伏望朝廷顾惜河朔名藩重地,不使庸劣小人坏之。其郭承▯,伏乞特赐指挥罢去,邢州别选差人。取进止。

【再奏郭承▯】

译臣等恭敬地看到,前任定州知州、皇城使王果,调任知密州。有人传闻朝廷议论责罚王果,说他在前些时候攻打保州时,使中箭受伤的兵士很多,并且放纵士兵掠夺南关百姓的财物,所以降低品秩调换差遣。臣等查察实际情况,保州兵士刚开始作乱时,便想从南门冲出,是王果率兵奋力抵挡,守住南关;贼兵不能冲出,于是关闭城门。刚关闭城门时,本来还可以砍破城门攻入,只是因为诸将心意不齐,才使王果不能独自推进。兵士中箭受伤的人多,是因为王果能够使士卒拼死效力、奋勇争先;虽然有伤,随后都各自痊愈。后来朝廷多次下招降榜文,贼众砍断城门投降,也是因为外面的军队进攻包围,显示一定会攻取,贼人知道困窘,才肯听命。王果奋力作战,并非没有助力。至于南关百姓的财物,是招收两指挥刚开始作乱时,先在南关劫掠,然后进入城中。王果到南关,只命令兵士到招收叛卒的营地取用粮米,兵士有时得到少量物品,大多是叛卒遗弃的东西。然而东关百姓也不能免于劫掠。前些时候保州开城后,两关百姓都有状文称财物被劫不少,足以说明是因战乱遭到劫掠,并不只是南关如此。大概王果性情刚强勇猛,奋不顾身,只求竭尽忠诚,不顾毁誉。如果朝廷在开始用兵讨伐叛乱时,反而责罚首先冲锋效命的将领,使冒着箭石受伤的人受到责罚,而躲避贼人、不作战、偶然没有受伤的人却得到升迁,臣私下担心赏罚失当,便无法起到劝勉和警戒作用。何况臣昨天因巡历到沿边州军,访闻军民都叹息愤懑,都认为王果应当受赏,却没有想到反而受到责罚;本司和宣抚司已经多次陈诉,请求举荐并留用他。希望朝廷明察那些出于爱憎的言论,保全忠勇之士。对于王果,恳请特别为他洗清罪名,恢复一个河北沿边重地的差遣。这样可贵在符合军民的议论,激励将吏的心志。谨具状上奏。保明张景伯 奉到宣头节录:“磁州奏:‘据武安知县张景伯申报,本月六日,有军中盗贼约二十多人进入县城,包围县城;有守卫的三十多名兵士在县门楼上与他们对射。盗贼中箭后急忙向城西草市逃去,抢劫刘简家的财物,请求下令捉捕。’对于此事,命令河北都转运司迅速查察核实。如果上述盗贼确曾抢劫县城内百姓的财物,所有本县官员,命令依照近来下达的指挥取证查办。并下达给提刑司,紧急指挥相关辖区的巡检使臣及捕盗官等,命令立即统率兵甲、弓手等会合捉杀,务必击败擒获。至于请求临时调派一百一十名兵士防守县城,命令转运司迅速估量,调拨之后上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以上谨慎地列述如前。本司查考,先据磁州状文申报,本月六日,有军中盗贼二十多人进入武安县内抢劫,被知县张景伯率领守卫兵士在县门楼上与之对射;盗贼中箭,逃到城西草市抢劫刘简家的财物。追赶前去,因夜间未能捉获盗贼,请求派巡检、县尉会合捉杀,并请求在各县增派守卫兵士,临时调派义勇防守。本司随后分别移牒都大捉贼徐夔以及辖区巡检、县尉等,分头捉杀;又移牒磁州,调派兵士、义勇,酌量发给器甲,防守县城。先后据徐夔及沙河县令申报,砍下贼首一人;又据胡承泽申报,永年县百姓砍下首级二个;又据磁州申报,活捉军中盗贼张▯一人,砍下徐木大、赵二两人的首级。其余都是原先被盗贼驱赶、掳去的递铺兵士和百姓等,已经分别到各处自首之外,目前磁州、▯州之间没有其他盗贼。本司查察得知,上述盗贼原先在武安县抢劫,被知县张景伯与三十多名兵士拼命射中,导致盗贼溃散;因此徐夔等乘势收捕砍杀,才得以全部平定。对于武安县的官吏,难以再议论加以查勘。谨具状上奏。乞罢郭承▯知邢州 臣近日恭敬地看到,朝廷派郭承▯知邢州。臣自蒙朝廷派充转运按察使以来,前后多次奉到秘密降下、不得下发本司的宣头和札子,命令臣经常用心查察辖下官吏。臣详细考察朝廷旨意,是因为河北在天下各路中最是用兵之地。从前北方敌人议和以后,松弛防备多年,一旦恐怕有事,百事都已废弛。朝廷悔悟鉴戒以前的弊病,所以先谨慎选择官吏,务求整顿衰败的纲纪。前些时候奉到宣头节录:“除十九州军选择人员长期任职外,其余州军的长吏,命令中书门下、枢密院选派。并下达转运司查察大小文武官员中不能胜任的人,不得包庇无能之才,因循苟且而不切实纠举,以致临事时出现缺失。”朝廷这样重视河北,叮咛迫切到如此程度。加上近来自保州兵乱以后,到现在百姓仍然惊恐,军情还未安定,接连在顺安军、瀛州、安肃军、卫州、通利军等处,不断有骄兵煽动摇惑、结党生事。在这种时候,臣实在没有想到竟选派郭承▯担任河北长吏。郭承▯从前知澶州时,因修城引发事端,兵士几乎作乱。去年派他到河北统领军队时,臣在谏院,曾经极力论奏,不久便罢去知相州之职。他的贪婪污秽行迹,杂乱纷多,又被按察使张р上奏论列,罢为北京部署。如今调往陕西,他拖延不去,又把邢台交给他。当河朔多事、朝廷叮咛重视之时,郭承▯屡次任职而始终不离河北。不知此人究竟凭什么才能,竟在这个时候被慎重选用?郭承▯庸劣贪污,是奴仆小人的材料。如果因为他曾经为朝廷效劳,不忍心废弃,难道没有闲散的地方可以收容他吗?何况邢州北面连接镇州、定州,控制西山,是军队屯驻之地,人民富庶,防御敌人、镇抚风俗,更需要选择官吏。万一缺少人才,选到的只是中等平常之材,也还胜过郭承▯。希望朝廷顾惜河朔的名藩重地,不要让庸劣小人败坏它。对于郭承▯,恳请特别下令罢免,邢州另行选派人员。请裁示。再奏郭承▯

臣昨睹朝廷差郭承▯知邢州,已曾具札子奏论,乞别选差人,至今未奉朝旨。臣昨因准中书札子权知成德,自邢州经过,见其城壁严整,居人繁富,不惟为朝廷惜此名藩重地,兼痛惜一城军民将罹其毒。仍采问得邢州之民,自闻朝廷差下郭承▯,其上等人户各诉免行户,及欲逃移他郡。缘承▯久在河北,其赃秽之状人尽知之。窃恐朝廷未知民情不悦如此,谨再具奏闻。取进止。

【乞将误降配厢军依旧升为禁军】

当司近牒真定府、定州等路部署司,取索昨来保州分配作过兵士人数。寻准部署司公文,分析到一宗分配兵士人数,内二千一百六十五人配诸州军禁军,一百九十八人配诸州军厢军。臣昨因巡历到通利军,勘会本军分配,系保州分配来兵士,共九十人,内八十人配禁军武卫指挥,十人配厢军威边保节指挥。寻体问所配禁军兵士八十人,并是城中作过,杀戮吏民,劫夺财物,污辱良善,靡所不为。其人等并各配禁军指挥,仍升得军分。其十人配厢军者,元在保州城外巡警,闻城中兵乱,遂投定州,别不曾作过。当分配之时,却责以擅离地分,降配诸处充厢军。仍体问其人等为见城中作过兵士却升得军分,亦累曾经知军出头,有状声冤,称无过降作厢军。本军不敢接状,然亦以其人等怨忿,不敢差使功役,只与闲慢处窠坐羁縻。当司看详部署司分配保州兵士之时,升降之间,显是倒置。今来通利军威边等兵士,被作过之人升得军分,事相形比,不得无言。今若先其无事之时便与措置,尚全大体。若万一渐形怨忿,别起事端,至时难为镇静,不免改更,则转更引惹骄兵生事者。

右具如前。当司虽子细体问得上件降充威边保节等厢军事节,盖虑引惹,又不敢亲唤本人取问分配因依。今录白部署司元牒,分析到厢军人数,头连在前。欲乞特降指挥下真定府、定州等路部署司,分析元降配诸处兵士元系是何指挥,及坐何等过犯降配。若会问得与当司体问得事理不别,即乞将降配厢军人数,只作因南郊该恩赦,却与升为禁军。所贵于事稍允。伏乞早降指挥。

【乞一面除放欠负】

臣窃见自来每遇南郊赦敕,除放天下欠负,朝廷虽示恩恤,而有司未尝奉行。是致天下常有积年欠负,累经赦宥,除放不得。使破败逃亡之人传子至孙,摊在亲戚干系人等,追扰陪填,不胜其苦。臣究其弊,盖为先降《天圣编敕》内,欠负官物该恩除放者,须得诸州军及转运司节次保明申奏,送三司并理欠司定夺。经历官司既多,则往复问难,拖延日月。故每一次赦恩除放则未能了当者,盖由关防太密,经历处多,使赦宥之恩拥隔不能及下,而官司胥吏反为骚扰之资。臣伏睹今年赦书节文,内所该欠负官物特与除放者若干项,内若干项并特与除放,内一项即令本属及转运司保明闻奏。切缘虽申奏下三司、理久司,即不免往复问难,拖延日月,使除放赦恩不时及下。臣今欲乞除赦文内一项元指定令保明申奏者依赦施行外,若干项系赦恩特与除放者,并许转运司子细勘会,先行除放讫,一面申三司及理欠司,乞行点检。如敢夹带不合除放之人误行除放者,其转运司官吏,并科违制之罪。况三司、转运司,俱是掌钱谷之司。其转运司尤以聚敛为功,只患刻剥太过,虽不经三司覆验,必不敢滥行除放。如允臣所请,乞特降指挥下诸路,申明赦文内令保明者并须申奏,其余特与除放者,许转运司除放讫,申三司。今具画一如后:

一、应乾兴年已前,诸州军帐内,有桩管诸色欠负年深;及累经界分登带,不见年代名件,见无家业抵当;及正身亡没、配流不在,摊在妻男及干系人处理索,自来催纳不行者,不以有无侵欺盗用,并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一、今日已前,诸色欠负官物并于干系十保人处摊理,元不显侵欺盗用者;或虽是侵欺盗用,本家并干系十保人内有委实见无抵当者,并仰本属及转运司保明闻奏,当议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依赦文保明申奏。

一、应陕西、河东诸般纲运般送衣甲器械等,缘路死损却官驴骡,并磨擦、损折、渍污及去失匹帛,系剥纳亏官钱,元不是侵欺盗用者,并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一、应天下州府军监县等应干系节级手分,自来有失行遣催纳官物,并误行支遣,委不是启幸侵欺,见行摊纳者,并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一、应庆历三年终已前,诸道州府军监人户,先因灾伤支借过贷粮草斛斗,除纳外见在欠数目,并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一、应庆历三年已前,诸处夏秋因灾伤倚阁税数,并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译臣前些时候看到朝廷派郭承▯知邢州,已经具札子上奏论列,请求另行选派人员,至今没有奉到朝廷旨意。臣昨天因奉到中书札子代理知成德,自邢州经过,看到那里城墙整齐坚固,居民富庶;不仅是替朝廷惋惜这个名藩重地,也痛惜一城军民将要遭受他的祸害。又访问得知邢州百姓自从听说朝廷派郭承▯来,富裕上等人家都诉说请求免除行户差役,并想逃往其他州郡。因为郭承▯长久在河北,他的贪赃污秽行迹人人都知道。臣私下担心朝廷不知道民情竟然如此不满,所以谨再次具奏。请裁示。乞将误降配厢军依旧升为禁军 本司近来移牒真定府、定州等路部署司,索取前些时候保州分配作乱兵士的人数。随后奉到部署司公文,分析出一宗分配兵士的人数,其中二千一百六十五人分配到各州军禁军,一百九十八人分配到各州军厢军。臣昨天因巡历到通利军,查得本军所分配的保州兵士共九十人,其中八十人分配到禁军武卫指挥,十人分配到厢军威边保节指挥。随后查问得知,所配禁军的八十人都是在城中作乱,杀戮官吏百姓,抢夺财物,污辱良善,没有什么坏事不做。他们都各自配入禁军指挥,仍然提升了军籍等级。那十名配入厢军的人,原先在保州城外巡逻,听说城中发生兵乱,便投奔定州,另外并没有作乱。分配时,却以擅自离开辖区为罪,将他们降等分配到各处充任厢军。又查问得知,他们看到城中作乱的兵士反而提升了军籍等级,也曾多次经知军出面,有状文申诉冤屈,说自己没有罪,却被降为厢军。本军不敢接受状文,但也因为这些人心怀怨愤,不敢派他们服役,只给他们安排闲慢职位加以羁縻。本司查阅部署司分配保州兵士的情况,升降之间,明显颠倒。如今通利军威边等指挥的兵士,被作乱之人反而提升了军籍等级,彼此比较,不能不说。现在如果趁事情还没有发生时先行处置,还能保全大体;如果万一逐渐形成怨愤,另生事端,到时候就难以镇静,不得不改更,这反而会更加引发骄兵生事。以上所述如前。本司虽然详细查问到上述降等充任威边保节等厢军的事情,但因为担心引发事端,又不敢亲自召来本人询问降配的原因。现在抄录部署司原牒,将其中分析出的厢军人数列在前面。想请求特别降下指挥给真定府、定州等路部署司,说明原来降等分配到各处的兵士,原来属于什么指挥,又是因犯了什么罪过而降等分配。如果会问所得与本司查问的事情没有不同,就请求将这些降配厢军的人数,只作因南郊大礼而获得恩赦,改为升作禁军。这样处理,事情或许稍微合适。恳请早日降下指挥。乞一面除放欠负 臣私下看到,过去每逢南郊赦敕,朝廷都要免除天下的欠负;朝廷虽然表示恩恤,有关部门却从来没有真正奉行。因此天下常有积年的欠负,屡次经过赦免,却不能实际除放。使破产逃亡的人,欠负传给儿子、孙子,摊派到亲戚和有关人员身上,追逼骚扰、赔偿填补,痛苦不堪。臣考察其中弊病,大概是因为先前下达的《天圣编敕》中规定,欠负官物而应当因恩赦除放的,必须由各州军及转运司分次保明申奏,送交三司和理欠司裁定。经过的官司既多,就会反复问难,拖延日月。所以每次赦恩要除放欠负,不能办结,大概是因为关防过密、经过的部门太多,使赦免之恩被阻隔,不能下达到百姓,而官司胥吏反而把它作为骚扰百姓的凭借。臣恭敬地看到今年赦书节文,其中规定应当免除的欠负官物有若干项,其中有若干项特别准许除放,另有一项命令本属和转运司保明上奏。只是由于即使申奏下达三司、理欠司,也免不了反复问难、拖延日月,使除放的赦恩不能及时下达。臣现在想请求,除赦文中原来指定必须保明申奏的一项仍依赦文施行外,凡赦恩特别准许除放的若干项,都允许转运司详细查核后先行除放完毕,同时申报三司和理欠司,请求进行点检。如果胆敢夹带不应除放的人而误行除放,转运司的官吏都按违制罪论处。何况三司、转运司都是掌管钱谷的机构。转运司尤其把聚敛作为功劳,只担心剥削过度;即使不经过三司复核,也一定不敢滥行除放。如果准许臣的请求,请特别降下指挥给各路,申明赦文中规定必须保明的仍然都要申奏;其余特别准许除放的,允许转运司除放完毕后申报三司。现在将各项逐条列在下面:一、凡乾兴年以前,各州军账内长期积存、保管的各种欠负;以及屡经界分登记带入、看不出年代和名目的欠负,现已没有家产可以抵押;以及本人已经死亡、配流不在,摊派到妻子、儿女和有关人员处追索,而一向催纳不成的,不论是否有侵欺盗用,都特别予以除放。这一项,臣现在想请求先行除放完毕,再申报三司。一、截至今日以前,各种欠负官物都摊派到有关的十保人处追理,原来并未明显涉及侵欺盗用;或者虽属侵欺盗用,但本家以及有关十保人中确实有人现在没有可以抵偿的财产,都应由本属和转运司保明上奏,酌情议定特别除放。这一项,臣现在想请求依照赦文保明申奏。一、凡陕西、河东各类纲运运输衣甲、器械等物,途中因官驴、官骡死亡损坏,以及磨损、折坏、浸污和遗失匹帛,属于剥纳而造成官钱亏损、原本并非侵欺盗用的,都予以除放。这一项,臣现在想请求先行除放完毕,再申报三司。一、凡天下州、府、军、监、县等处有关的节级、手分,过去因失误办理而催纳官物,或错误办理支给,确实不是出于侥幸侵吞,现正在摊派缴纳的,都予以除放。这一项,臣现在想请求先行除放完毕,再申报三司。一、凡截至庆历三年年终以前,各道州府军监的百姓,过去因灾害而支借过贷粮草斛斗,除已经缴纳的以外,现存的欠数,都特别予以除放。这一项,臣现在想请求先行除放完毕,再申报三司。一、凡截至庆历三年以前,各处夏税、秋税因灾害而暂缓征收的税额,都特别予以除放。这一项,臣现在想请求先行除放完毕,再申报三司。

一、应今日已前,幕职州县官在任及未到任亡没者,如曾借过月俸,并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一、应诸般启幸隐陷税租,今日已前,已根磨出累年积欠数目,见行理纳者,并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一、应羊纲死损亏折斤两,别无欺弊者,并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一、应江淮、两浙、荆湖、福建、川峡等州军监,并黄河在京肆排岸稍工、兵士,牵驾纲船般运物色,内有少欠,元无欺弊,见克折请受者,并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一、应诸处有水火损败官物,及纲船遭风水抛失不虚,及贼偷盗,勘会分明,别无欺弊者,并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乞真定府分骁武兵士别作指挥】

臣勘会昨准河北宣抚使司指挥,真定府骁武、云翼共五指挥各以五百人为一指挥外,共亻赞并出九百三十七人别为两指挥。本司已依所降枢密院札子,未敢分擘,先具分擘团并人数闻奏,听候朝廷指挥去讫。臣检会昨准宣抚司札子,下河北诸路分并指挥,兼令转运司应副木植、人工,修盖营房。其诸处各为少阙材木,未曾修盖营房,仍未及分并指挥之间,已准枢密院札子,令奏候朝旨。以此诸州兵士指挥,各未曾分擘,营房亦未敢修盖。惟有真定府一处,为有见在木植甚多,于未降到札子已前,寻便依准宣抚司指挥,踏逐到营房地,支拨一色新好材木,修盖到营一座,即今将欲了手。元指定作骁武兵士,各为住营内人多屋少,多是两三家共住一间,经夏暑雨存住不得,为见官中修营分擘指挥,人各欣然,遂其私便,各自用功修盖,全不曾催督,只及月余,已相次了手。窃虑朝廷元降札子指挥内,有七百人已上处方许分擘,今来骁武三指挥各只是六百四五十人已上,以此不令分擘。又虑朝廷不见得本府骁武兵士已共力兴工,盖成好屋,今若却不令分擘,即恐兵士已指望上件营房屋住,顿然失望,于军情不便。伏乞朝廷特赐详察。其诸州军,即须候奏得朝旨,分定指挥,方得兴盖营房。其真定府一处已盖了营屋者,伏乞早降指挥,许令将骁武兵士分擘为一指挥,于新盖成营内居住。所贵下顺军情,别不生事。仍乞检会部署司前奏人数,早赐施行。取进止。

【论永宁军捉获作过兵士札子】

臣近据永宁军捉获作过兵士,已曾具结集作过因依闻奏讫。盖以河北屯聚兵马虽多,自来未有威名将帅镇抚,而卒士骄狠,相习为常。昨自保州变乱之后,安肃军、卫州、通利军等处,相继结集不已。只如今来赵牧等,本亦别无酷虐情状,只是偶然柬试不当。况自有部署、转运、提点刑狱司等处,自可依公论诉,岂得小不如意,便谋结集?以此见虽是官吏乖方,亦由骄兵好乱。臣伏见有唐骄兵逐帅之祸起自河北,始务姑息,养成大患。况今河北为国家重地,事之利害所系不轻,尤宜远虑周思,防微杜渐。今官吏败事,偶宽责罚,未至失刑。若骄兵过示姑息,一启其端,则他时有不可制之患。昨保州之事,知州、通判并遭杀害,其余官吏各重行责降,至今保兵自为得志,动皆引以为言。而即目统兵之官,亦自始以为戒,军威日削,士气益骄。今永宁之事,亦因兹而驯致也。其赵牧等虽为可罪,若便重行黜责,则河北骄兵结集,窃恐自此渐多,开启其端,养成后患。以此而言,赵牧等可罪之人诚不足惜,所可惜者朝廷事体也。其赵牧等,欲乞候断讫作过兵士,且与移一河北邻近依旧资序差遣,不使骄兵得志,而后患转滋。必欲更行移降,事朝旨定,逾时亦未为晚。

【乞放行牛皮胶鳔】

译一、凡截至今日以前,幕职和州县官在任或尚未到任便已经死亡的,如果曾经借支过月俸,都特别予以除放。这一项,臣现在想请求先行除放完毕,再申报三司。一、凡各种侥幸隐漏、侵陷税租,截至今日以前已经查核出多年积欠数额、现在正在追理缴纳的,都特别予以除放。这一项,臣现在想请求先行除放完毕,再申报三司。一、凡羊纲死亡损坏而造成斤两亏折、另外没有欺弊的,都特别予以除放。这一项,臣现在想请求先行除放完毕,再申报三司。一、凡江淮、两浙、荆湖、福建、川峡等州军监,以及黄河、在京肆排岸稍工、兵士牵引驾驶纲船运输物品,其中有少量亏欠、原本没有欺弊、现正从应得请受中扣除赔偿的,都特别予以除放。这一项,臣现在想请求先行除放完毕,再申报三司。一、凡各处有水灾、火灾损坏的官物,以及纲船确实因风水漂失的物品,或者被盗贼偷盗,经过查核情况明白、另外没有欺弊的,都特别予以除放。这一项,臣现在想请求先行除放完毕,再申报三司。乞真定府分骁武兵士别作指挥 臣查核,昨日奉河北宣抚使司指挥:真定府骁武、云翼共五个指挥,各以五百人为一指挥;另有共亻赞并出九百三十七人,另编为两个指挥。本司已经按照所下枢密院札子,不敢擅自分编,先把分编方案和人数具文奏报,请候朝廷指挥办理。臣又查核,昨日奉宣抚司札子,命河北各路分编指挥,并令转运司供应木材、人工,修建营房。各地有的因为缺少木材,尚未修建营房,也还没有来得及分编指挥,已经奉枢密院札子,命令奏请,等待朝廷旨意。因此各州的兵士和指挥都还没有分编,营房也不敢修建。只有真定府一处,因为现有木材很多,在枢密院札子下达以前,便依照宣抚司指挥,勘察确定营房地址,拨给同一规格的上好新木材,修成了一座营房,如今将要完工。原来指定为骁武兵士的营房,因营内人多房少,多数两三家合住一间,经过夏季暑雨便无法安居;见官府正在修建营房、分编指挥,人人都很高兴,正合自己的便利,于是各自出力修建,完全没有催促督责,只用了一个多月,已经陆续完工。臣私下担心,朝廷原先下札指挥规定,只有七百人以上的地方才允许分编;如今骁武三个指挥各自不过六百四五十人以上,因此不准分编。又担心朝廷不知道本府骁武兵士已经合力施工,盖成了好房屋;现在如果反而不准分编,恐怕兵士原本指望住进这些营房,忽然失望,对军情不利。伏请朝廷特别详察。其他州军,必须等奏请得到朝廷旨意、确定指挥编制后,才可以兴建营房。真定府一处已经盖好营房,伏请尽早下达指挥,允许把骁武兵士分编为一个指挥,住进新盖成的营房。这样可望顺应军情,不另生事。仍乞查考部署司先前奏报的人数,早赐施行。谨候圣裁。【论永宁军捉获作乱兵士札子】臣近来据报永宁军捉获作乱兵士,已经把结集作乱的原因具文奏报。只是因为河北屯聚的兵马虽然很多,一向没有有威望的将帅镇守安抚,士卒骄横凶狠,彼此习惯成常。自从前些时候保州发生变乱以后,安肃军、卫州、通利军等处相继结集,至今不止。如今赵牧等人,本来也没有特别残酷虐待的情状,只是偶然检阅试验不当。况且自有部署、转运、提点刑狱司等机构,可以按照公议申诉,怎么能稍不如意便谋划结集?由此可见,虽然是官吏处置失当,也有骄兵喜欢作乱的原因。臣伏见有唐时骄兵驱逐主帅的祸患起于河北,开始只是姑息迁就,终于养成大患。何况如今河北是国家的重地,关系到事情利害,非同小可,更应当从长远着想,周密思考,防微杜渐。如今官吏办坏事情,偶尔从宽处罚,还没有达到失刑的地步;如果对骄兵过分表现姑息,一旦开了这个头,将来就会有无法控制的祸患。前些时候保州的事情,知州、通判都遭杀害,其余官吏也都受到重责降职处分;直到现在,保州士兵还自以为得意,动不动就把这件事拿出来说。而现在统兵的官员,也从一开始就把它当作戒鉴,军威日益削弱,士气更加骄纵。如今永宁的事情,也是因此逐渐造成的。赵牧等人虽然有罪,如果立即从重贬黜责罚,恐怕河北骄兵结集的事情从此逐渐增多,开了这个头,养成后患。这样说来,赵牧等有罪之人实在不值得吝惜,值得吝惜的是朝廷的体统。赵牧等人,想请等到作乱兵士审判完毕后,暂且把他们调往河北邻近地区,按照原有资序任职,不使骄兵得志,以免后患日益滋长。如果一定要进一步迁调降职,事情由朝廷旨意决定,过些时候再办也不晚。【请求放行牛皮、胶鳔】

臣累据辖下州军状申,为创造添修兵器,乞牛皮、筋、角、胶鳔物。勘会本路见在常是全然阙绝,民间虽有禁法,合逐旋纳官,及点检帐历,亦全无人户纳到数目。亦曾闻奏及申三司,乞自京师支拨。又为京师诸库各称亦是数少,或累申奏,不曾支得,纵或支下,亦数目不多,应副使用不足。其诸州军,又为上下催促造作甚严,每于难得之中,或时支得些小,不暇柬择好弱,兼更使用不足,须至减料那融,只且备数修创,仅能成器,全不堪用。今河北一路兵器万数,虽然不少,而精好堪用之器十无一二。臣究其弊,盖为皮、角、筋、胶难得之故。臣因勘会自来国家明有禁法,民间筋、角须尽纳官,河南胶鳔又不许过河北。既有此禁,便合民间更无兵器。今河北见管义勇十七万有余,人人自有私弓弩,此是官司明知其数者。更有不系义勇之家,例有弓弩不少。其筋、角、胶鳔从何而得,能致弓弩如此之多?以此见国家禁法未便,只是禁得官中绝无,民间不能禁止。臣今有起请擘画事件,伏乞朝廷特赐详度。如允臣所请,乞赐施行,庶得今后更不专仰朝廷辍那支拨,而物料渐有,兵器可精。今具画一如后:

一、未兵兴以前旧制,民间自死牛,皮、筋、角并中卖入官,量为三等支价钱。其不及等者退还百姓,及许客旅贩卖,官中置场收买。当时公私却不阙少。自兵兴后来,改法甚严,人户自死牛马,皮、筋、角限半月赴官送纳,许人陈告隐藏者支赏。自有此指挥,后来人户绝更不曾经官送纳,亦无人告首隐藏者。岂可二年之内,举河北牛马全然不倒死?以此足见改法之弊。盖其抛死牛马,已是下民之苦,更不支得价钱,令人户白纳,及更令陪钱于官司使用了纳,又令尽底纳官,绝却民间使用,以此民不为便。缘此等物,各是民间要用之物,陈告又支赏钱不多,所以各相蔽盖,无由发露。今年虽亦许破官钱收买,缘已有上项尽底纳官之条,民若不纳官而中卖,即是违禁之物,以此收买不得。臣今欲乞却依《天圣编敕》及前后旧条,许人户自死牛马,皮、筋、角中责入官,分为三等支钱。不及等者退还本主,及置场收买客旅兴贩者。如有及等皮、角,不中官卖,即许人陈告。如此,所贵却似旧日,公私各获济用。

一、臣体量得河北私置弓弩并无河南过者,胶鳔只是河北自有。盖沧州大海,出鱼不异南方,及塘泊之中鱼亦不少,河北人民并能煎鳔,出处只百十文一斤,自来民间公行。官司只是黄河不放过南胶外,本土胶鳔,州县无人点检禁绝,民间取足使用,但官中自禁耳。臣今欲乞沧州及瀛、保等州相度置场收买,必然大段易得。窃虑议者犹恐官既收买,则民间公行,因此北界为不便。况今官虽不买,民间亦不曾禁,北人从来不借南界贩鳔,岂闻无弓使用?以此言之,不足疑也。

右谨具如前。所有牛皮、筋、角等,臣只见得本路利害,仍乞更下诸路转运司相度利害。取进止。

【再乞放行皮角】

臣近为兵兴以来改法,禁绝民间牛皮、筋、角等,令人户尽底直纳入官,因此却致官中阙绝使用。后来虽亦许破官钱收买,缘已有上项尽底纳官禁法,民若不纳入官却于官场中卖,即是违禁之物,致人户不敢赴场中卖。乞却依《天圣编敕》及前后旧条,许人户自死牛马皮、筋、角中卖入官,分为三等支钱。其不及等者,退还本主,及置场收买客旅兴贩者。所贵却似旧日,公私各获济用。曾具利害札子奏闻,至今未奉朝旨。臣近体问得河东路亦为禁止牛皮、筋、角已来,阙绝使用,近已却依旧放行,即今河东大段有牛皮、筋、角等使用,甚为利便。勘会本路合修兵器万数不少,自来累据诸州乞支物料,本司只是牒逐处拘拦使用,及申奏乞自京支拨。检会只自今年正月后,诸州所少牛皮、筋、角等七万一千余事件,累次申省乞支拨,及令逐处拘拦自死者使用。据诸州军所申,即云无可拘拦,乞行支拨。及申奏乞支拨,即准省牒,又却令逐处拘拦。空烦行遣文字繁多,积压下未修军器万数,终是无由了当。况今见行之法,其弊易见。禁民令尽纳,则绝无纳者;置场收买,则民碍法不敢中卖。兼河东近已放行,甚见其利。欲乞朝廷检会臣前奏札子,特赐详酌,明降指挥,许依旧法。令人户将三等牛皮、筋、角入官中卖,支与价钱,及许收买客旅兴贩者。其不中等者,退还本主。所贵公私各获济用,不至时时紊烦朝省,乞行支拨。及不空费文移,令逐处拘拦,虚积压下未修军器,久远深为不便。今取进止。

【乞展便籴斛斗限】

译臣屡次据辖下州军申报,为制造、增修兵器,请求供应牛皮、筋、角、胶鳔等物。臣查核本路现有储存,常常完全缺乏;民间虽然有禁法,按理应当陆续缴纳给官府,且查点账簿,也完全没有人户缴纳到规定数目的。臣也曾奏报并申报三司,请求从京师拨给。又因为京师各库都说数量很少,有的多次申奏,也没有领到;即使偶尔拨下,数目也不多,供应使用仍然不足。各州军又因上级下达的催促造作命令很严,每当物料难得时,偶尔得到一点,也来不及挑选优劣,加上使用不足,只好减料、挪用,只求凑足数目修补,勉强制成器械,完全不能使用。如今河北一路的兵器有数万件,数量虽不少,但精良可用的器械十件中不过一两件。臣探究其中弊端,实在是因为皮、角、筋、胶难以取得。臣又查核,国家一向明有禁法,民间的筋、角必须全部缴官,河南的胶鳔又不许运过河北。既然有这样的禁令,民间本来就不应当再有兵器。可是如今河北登记在册的义勇有十七万多人,人人都有私自置备的弓弩,这是官府明知其数的。还有不属于义勇的人家,也通常有不少弓弩。他们的筋、角、胶鳔从哪里得到,才能制造出这么多弓弩?由此可见,国家的禁法并不合适,只是使官府中完全没有这些物料,却不能禁止民间取得。臣现在有一项请求和规划,伏请朝廷特别详加考虑。如果准许臣所请,乞赐施行,或许今后不必专门依赖朝廷停拨、挪拨物料,物料逐渐充足,兵器也可以精良。现把具体条目列在下面:一、在军兴以前,旧有制度是民间牛自然死亡后,将皮、筋、角一并卖给官府,按等级分为三等支付价钱。不够等级的退还百姓,并允许客商贩卖,由官府设场收买。当时公私双方都不缺少。自从军兴以后,改法非常严,人户的牛马自然死亡后,限半个月送到官府缴纳,允许有人告发私自隐藏者并给予赏钱。自从有了这一指挥,后来人户竟再也没有经过官府送纳,也没有人告发隐藏者。难道两年之内,河北的牛马全都没有自然死亡的吗?由此足以看出改法的弊端。因为抛弃死牛马本来就是下层百姓的苦事,又不能得到价钱,使人户白白缴纳,还要让他们向官府赔钱缴纳;并且规定全部交官,断绝民间使用,所以对百姓很不便利。这些物品都是民间需要使用的东西,告发后所得赏钱又不多,因此彼此隐瞒,没有办法暴露。今年虽然也允许动用官钱收买,但由于已有上述全部缴官的条文,百姓如果不缴官而拿到官场出售,就是违禁物品,因此无法收买。臣现在请求恢复依照《天圣编敕》以及前后旧条,允许人户将自然死亡的牛马皮、筋、角卖给官府,分为三等支付钱价。不够等级的退还原主,并设场收买客商贩运的货物。如果有达到等级的皮、角却不在官府出售,便允许有人告发。这样做,才可望恢复旧日情形,使公私双方都得到实际使用的便利。一、臣估量,河北私自设置的弓弩并没有从河南运来,胶鳔只是河北本地所有。因为沧州濒临大海,出产鱼类不亚于南方,塘泊中鱼也很多,河北百姓都能煎制鱼鳔,产地价格只是一百一十文一斤,自来民间公开流通。官府只是禁止黄河以南的胶鳔运过来,对于本地胶鳔,州县没有人查点禁绝,民间取用充足,只是官府自行禁用罢了。臣现在请求沧州以及瀛州、保州等州酌情设场收买,必然很容易大量取得。我私下担心议论此事的人还会认为,官府既然收买,民间就会公开流通,因此对北界不利。何况如今官府虽不收买,民间也没有禁止,北方人从来不借助南界贩运胶鳔,难道就听说他们没有弓可用吗?这样说来,这种担心是不足为虑的。以上谨慎具列如前。所有牛皮、筋、角等物,臣只看到了本路的利害,仍乞再下达各路转运司,斟酌其利害。谨候圣裁。【再次请求放行皮、角】臣近来因为军兴以来改法,禁绝民间的牛皮、筋、角等物,令各户全部直接缴入官府,因此反而导致官府中缺绝使用。后来虽然也允许动用官钱收买,但因为已有上述全部缴官的禁法,百姓如果不缴入官府而在官场出售,就是违禁物品,导致人户不敢到官场出售。请求恢复依照《天圣编敕》以及前后旧条,允许人户将自然死亡的牛马皮、筋、角卖给官府,分三等支付钱价。不够等级的退还原主,并设场收买客商贩运的货物。这样可望恢复旧日情形,使公私双方都得到使用的便利。臣曾把利害写成札子奏报,至今还没有得到朝廷旨意。臣近来打听到,河东路自从禁止牛皮、筋、角以来,也缺绝使用,近来已经恢复放行,如今河东大有牛皮、筋、角等物可供使用,十分便利。臣查核,本路应当修造的兵器有数万件,数量不少;一向多次据诸州请求拨给物料,本司只能发文命各处拘收自然死亡的物料使用,并申奏请求从京师拨给。查阅可知,仅从今年正月以后,各州所缺的牛皮、筋、角等物就有七万一千多件,屡次申报省司请求拨给,并命各处拘收自然死亡的物料使用。据各州军申报,都说没有可以拘收的物料,请求拨给;等到申奏请求拨给,又接到省司公文,反而命令各处拘收。这样只是徒然烦劳往来的文书,文字越来越多,积压下来没有修造的军器有数万件,始终没有办法办完。何况现在实行的法令,其弊端很容易看出:禁止百姓并令全部缴纳,便完全没有人缴纳;设场收买,百姓又受法律限制,不敢拿来出售。加上河东近来已经放行,很明显可以看出其利益。请求朝廷查考臣先前奏札,特别详加斟酌,明确下达指挥,允许依照旧法办理。令各户将三等牛皮、筋、角卖给官府,支付价钱,并允许收买客商贩运的货物。不够等级的退还原主。这样可望使公私双方都得到使用的便利,不至于时时烦扰朝省,请求拨给物料;也不至于白费文书,令各处拘收,徒然积压未修的军器,长远看来十分不便。谨候圣裁。【请求延长便籴斛斗的期限】

当司近准三司牒,为便籴斛斗,仰依《编敕》,至三月终住便,更不展限者。当司勘会沿边军储事大,累年斛斗,入便不敷。庆历元年,只便到八十五万;二年,只便到四十五万;三年,只便到一百四万。今年方遇丰熟,正是好行入便之时,价例比去年大段低减。兼每年客人虽有斛斗,不肯便行入中,须待体探年岁丰俭,及伺候官中价例高低,常至三四月间,方始猛来入中。今若只于三月尽顿然中止,即边储大段阙误。况元抛四百余万斛斗,即今全未籴得。莫州元抛二十万,方籴便到一万二千有余;信安三十万,方便到四千有余;霸州一十九万,方便到三千有余。其余大约似此,全未及数。只指望四五月间,趁逐入便。若便及省司元抛数目,只及四百万石,不得一年约支之数。若顿然住却,必见大段误事者。

右谨具如前。伏乞朝廷特赐详酌,体认河北军马粮储事大,兼累年便籴不前,趁此年丰价贱之时,且乞依常年便籴,至五六月已来,只便及省司元抛数目即止。兼自有便籴已来,年年展限,客人以习惯其事,皆广为计置,直候依常年四五月方来入中。今若只于三月止住,即不惟全无入中,致阙乏误事,兼恐赚误客人,向后无由入中。伏乞特下三司,许令且依常年体例,候籴及元数,别听朝旨。仍乞速降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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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一八·河北奉使奏草卷下

◎札状二十首〈附书一首牒二首〉

  【乞置御河催纲】

臣伏见沿边镇、定等十六州军,每年入中斛斗,并支在京一色见钱,自来不止全仰沿边入中,亦于近里州军计置斛斗,从御河漕运输边,所以军储不阙。近年废却御河运船,不曾般运,只借沿边入中。加又京师近岁难得见钱,客旅交钞无价,虽于沿边多添价例,终亦入中不前。近里州军却合相兼计置,然须先修运路,俟漕运路既行,方敢近里储积。今有擘画事件:一、乞复置御河催纲二员。一、乞将见行三说新法地分与沿边见钱籴州军,分为两番,更互入中。所贵漕运通流,边储易备,在京亦省费见钱之半。今具利害画一如后:

一、点检本司帐历,系管御河堪好粮船一千八百只,见在只有三百余只,内一千五百只不知所在,自来不曾点检。见差官二员根磨寻觅,至今未见归着。其见在三百余只,每年亦全不曾般运斛斗,只是杂般虚名占使。盖由御河催纲废罢,后来纲运无人提辖,致得纲梢偷减,拌和湿烂,损恶却馈边之粟,因此转运司渐废漕运之利。殊不思若只仰沿边入中,则在京广费见钱。在京钱少,则沿边亦难入中。兼昨本司近据广信军通判蒋贲擘画,求得江南配来船匠打造锁▯伏船,比旧船减省得物料人工,又可以封锁,不令偷拌,已打成一只,甚见利便,见今广谋打造次。臣今欲乞朝廷却复催纲二员,一员依旧于大名府,一员于乾宁军,渐用新船,兴行漕运之利。

一、勘会沿边十六州军元系见钱便籴外,近里大名府等七州军近年已许客人三说入中。然二法不可并行。若两处钞价苦相争,即客人只就近里入中,〈盖沿边全少土居斛斗,皆借近里〉

〈客人贩去中官。〉若沿边价高有利,即近里少人肯入,以此二法并行夫便。臣今欲乞将见钱、三说二法,分为两番,一年于沿边见钱入中,则近里权住三说,次年于近里行三说,即沿边权住见钱。若近里入中而权住沿边,斛斗无所往,官中便籴必多。若沿边隔年一入,则京师减费见钱之半,不至滞却客钞,则沿边入中亦必多矣。若明立二法分番,示信于客人,则久远不劳朝廷改法,自可省得见钱,边备亦易计置。然近里沿御河州军用三说,本要输边,则须先修运路,故先乞复催纲二员也。

右谨具如前。臣所乞复置催纲及籴便利害,伏乞朝廷特赐裁度。如允臣所请,即更有约束条件,候朝旨别具奏闻。

【乞催纳放外税物】

译本司近来接到三司公文,因便籴斛斗,命依照《编敕》,到三月底停止便籴,不再延长期限。本司查核,沿边军储关系重大,多年来斛斗通过便籴入中的数量不足。庆历元年,只便籴到八十五万;二年,只便籴到四十五万;三年,只便籴到一百零四万。今年正逢丰收,正是适宜办理便籴的时候,价格比去年大幅降低。并且每年客商虽然有斛斗,却不肯立即入中,必须等探知年成丰歉,再等候官府价格高低,常常到三四月间才开始大量入中。如今如果只到三月底便突然停止,边地储备必然严重不足。何况原先计划收购四百多万斛斗,如今全未买到。莫州原计划二十万,才便籴到一万二千多;信安三十万,才便籴到四千多;霸州一十九万,才便籴到三千多。其余大致也如此,全都没有达到数目。只能指望四五月间赶紧入中。如果只达到省司原先计划的数目,也不过四百万石,还不到一年约定的支用数。若突然停止,必然会造成严重耽误。以上谨慎具列如前。伏请朝廷特别详加斟酌,体察河北军马粮储关系重大,加上多年来便籴进展不顺,趁今年丰收、价格低廉的时候,暂且请求依照往年办理便籴,到五六月以后,只要达到省司原先计划的数目便停止。并且自从实行便籴以来,年年延长期限,客商已经习惯于此,都广泛筹备货物,只等依照往年在四五月间前来入中。如今如果只到三月便停止,不但完全没有货物入中,造成缺乏、耽误事情,还恐怕使客商受骗误事,今后再也没有办法前来入中。伏请特别下达三司,允许暂且依照往年惯例,等收购达到原定数目,再另听朝廷旨意。仍乞尽快下达指挥。? ●卷一一八·河北奉使奏草卷下 ◎札状二十首〈附书一首、牒二首〉 【请求设置御河催纲】臣伏见沿边镇、定等十六州军,每年将斛斗入中,并支用京师同样的现钱;自来不只是完全依靠沿边入中,也在近里的州军筹置斛斗,从御河漕运到边地,所以军储没有缺乏。近年废止御河运船,不再搬运,只借助沿边入中。加上近年京师难以取得现钱,客商交来的钞票没有价值,虽然在沿边增加许多价格,最终入中仍没有进展。近里的州军本来可以相互配合筹置,但必须先修治运输道路;等漕运道路畅通后,才敢在近里积储。现在有以下规划:一,请求恢复设置御河催纲二员。二,请把现行三说新法的地区和沿边现钱籴买州军,分为两批,轮流入中。这样可望漕运畅通,边地储备容易备办,在京师也可节省一半现钱费用。现把利害具体列在下面:一、查点本司账簿,御河所属适合使用的粮船有一千八百只,现在只有三百多只,另外一千五百只不知所在,自来没有查点。现在派两名官员逐根查究寻找,至今仍没有找到下落。现存的三百多只,每年也完全没有搬运斛斗,只是徒有杂般船的名目,占用着船只。大概是因为御河催纲废止以后,纲运无人管理,以致船夫偷减物料,掺水使粮食湿烂,损坏、劣化了运往边地的粮食,因此转运司逐渐放弃了漕运的好处。却没有想到,如果只依靠沿边入中,就会在京师大量耗费现钱;京师钱少,沿边也难以入中。加之前些时候本司据广信军通判蒋贲的规划,找到江南配来的船匠,打造锁▯伏船,比旧船节省物料和人工,又可以封锁,不让人偷掺,已经造好一只,明显很便利,现在正广泛筹划继续打造。臣现在请求朝廷恢复设置催纲二员,一员依旧设在大名府,一员设在乾宁军,逐渐使用新船,恢复漕运的好处。一、查核沿边十六州军,原来都是用现钱便籴;近里的大名府等七州军,近年已经允许客商用三说入中。然而两种办法不能同时实行。如果两处钞价互相激烈竞争,客商就只到近里入中,〈因为沿边完全缺少本地斛斗,都要依靠近里〉 〈客商贩运去交给官府。〉如果沿边价格高、有利可图,近里就很少有人愿意入中。因此两种办法同时实行并不便利。臣现在请求把现钱、三说两种办法分成两批:一年在沿边用现钱入中,近里暂时停止三说;下一年在近里实行三说,沿边暂时停止现钱入中。如果近里入中而暂时停止沿边,斛斗便无处可去,官府的便籴必然增加。如果沿边隔年入中一次,京师所节省的现钱费用便可达到一半,又不至于使客商钞票滞积,沿边入中也一定会增加。如果明确规定两种办法轮流实行,向客商表示信用,那么长远来看不必劳烦朝廷改法,自然可以节省现钱,边备也容易筹办。然而近里沿御河的州军采用三说,本来是要把物资输送到边地,因此必须先修治运输道路,所以首先请求恢复设置催纲二员。以上谨慎具列如前。臣请求恢复设置催纲以及便籴的利害,伏请朝廷特别裁决。如果准许臣所请,另外还有约束条件,等候朝廷旨意后再另行具奏。【请求催促缴纳并放行外税物】

臣等近睹赦书节文:“应今年系灾伤处,已经体量见欠税物,未得催理,奏取指挥。”当司勘会本路一十二州军各系水灾人户,已委官体量到合放税数,具帐申奏。其放外税物,并是见在苗亩上合纳税数,若更行减放,则奸幸之人枉有拖陷省税,又元计度军储失备。已具状奏闻,乞将第四等已下人户依赦取奏朝旨外,第三等已上人户放外合纳税物,乞许依例催纳,至今未蒙指挥。当司今再将合纳、合放税数勘会,合放税数已及七十四万余石束贯外,合纳尚有四十余万。若更行减放,即恐无名虚放数多,军储大段失备。况今年河北大丰熟,二三十年未有如此丰岁。其系灾伤地分已尽数检放外,合纳税数若于丰岁更行除放,即恐军储失备。将来岁不常丰,或小遇不熟,及缓急阙乏,不免却烦科敛。臣等今欲乞朝廷检会本司前奏,特降指挥,其第三等已上人户除已放外合纳税数,乞依例催纳外,第四等已下人户放外合纳税数,仍乞与免支移折变,只令纳本色或见钱,则优幸已多。所贵赦恩下及贫民,上户不至侥幸。兼即今输纳是时,如允臣所请,乞速降指挥。今取进止。

【乞置弓弩都作院】

当司勘会近曾擘画,乞于磁、相州置都作院打造兵器,已蒙朝廷依奏,及差到监官等,见催促磁、相州盖造营房作院,及抽柬工匠打造一色精好器械次。切缘磁、相二州只是铁作院,所有弓弩元未曾别有擘画。当司今相度得西山一带所产弓弩良材甚多,自来系相州盘阳务采斫,应副诸处使用。今欲乞就近于邢州置都作院一所,专打造一色好弓弩,久远甚为利便。盖缘弓弩二物,于兵器之中最难打造,尤要精专,至于煎胶、披筋,各有法度,燥湿寒暑有日时,制造迟速之间,若一事不精,遂不堪用,兼亦不久易损坏。见今诸州军弓弩,造作之时既皆草草,造成不久寻复损坏,又须从头修换,一番修换未了,一番已却损坏。即目诸州并不暇打造新弓弩,只是终年修换,旧者积压,无由了绝。有打造成后,不曾经使,已修三五次者。修换既频,转不堪用,虚费人功物料,久远误事不细。其弊如此,盖由散在诸州打造,工匠及监官皆不齐一,本司亦难为点检故也。若蒙朝廷许置都作院,即选得专一监官,柬择精好工匠,制定工料法式,明立赏罚,可以责成,兼亦易为点检者。

右谨具如前。所有磁、相州铁作院,并今来起请弓弩都作院,创置事初,合立规法。欲候朝旨,许置弓弩作院,创置事一就,条列续奏,乞赐指挥遵守施行次。伏乞早降指挥,谨具状奏闻。

【乞再定夺减放应役人数】

臣勘会辖下州军使州院节级前后行,并通引官、客司、书表司等,并各于元定敕额人数外,有影占上等人户。前转运使张р之等,遂令诸州军据元额合留人数外,剩占之人并减放归农。虽减得人数不少,其如当时逐州行遣不一,或不问户等高下从下名减放者,或有于下名之中柬上等人户影占之人减放者,或有不问节级前后行只柬上等人户减放者,遂致减放之后,不绝词讼。近累据减放公人等过状,却乞收叙。又缘诸州减放事体不一,若尽据减放之人却行收叙,则显违先降敕条额定之数。若全不收叙,则又有前行节级系名多年者,难尽不收,亦有州军经减放,往往辄已行收叙者。臣等兼检会日近虽有条贯,前行不免里正,然额外人多,终是不便。若额外手分无贿赂乞觅之幸,则不可使其更当两役;若有贿赂乞觅之幸,则不当额外剩置人数。以此而言,只合依敕额为当。窃以事既干众,必欲州县久远遵行,则须乞自朝廷明降指挥,庶为定令。臣等今欲乞特降朝旨申明元定人数,许本司遍取辖下州军见管人数及已减放之人,衮同依入事年月上名下次排连,从上据敕额元定人数存留外,截下额外之人,不问户第高下,一时减放。如此,则年深上名却得收叙,额外尽减,又不违敕条。内有州军元定人数全少,后来户口增盈,及公事委实繁多之处,乞许本司差官定夺,量与添人,具数闻奏,立定为额。庶绝词讼,兼可永久遵行。取进止。

【乞不免两地供输人役】

译臣等近来看到赦书中的条文说:“凡是今年遭受灾害的地区,已经估量实际欠缺的税物,尚未催促征理的,奏请朝廷取得指挥。”本司查核,本路一十二州军都属于遭受水灾的人户,已经委派官员估量出应当免除的税数,具列账目申奏。免除以外的税物,都是现有田亩上应当缴纳的税数;如果再进一步减免,恐怕使奸诈侥幸之人白白拖欠、侵损应收的税额,也会使原先筹划的军储失去保障。臣等已经具状奏报,请求将第四等以下人户依照赦书,奏请朝廷旨意;第三等以上人户免除超出实际灾情应缴的税物,请求允许依照惯例催促缴纳,至今尚未得到指挥。本司现在再次核算应缴和应免的税数,应该免除的税数已经达到七十四万余石、束、贯以外,应该缴纳的尚有四十多万。如果再行减免,恐怕没有名目却虚假免除的数目太多,军储将严重不足。何况今年河北大丰收,二三十年没有遇到这样的丰年。属于灾区的地方已经全部查核减免,若在丰年又把应缴税数继续免除,恐怕军储失备。将来年成不可能年年丰收,或者稍遇歉收以及紧急缺乏时,免不了又要烦劳征敛。臣等现在请求朝廷查考本司先前的奏报,特别下达指挥:第三等以上人户,除已经免除的部分外,其余应缴税数请依例催促缴纳;第四等以下人户,免除应缴税数,仍请免除支移、折变,只令缴纳本色或现钱,这样已经是给予很多优待了。这样可使赦恩施及贫民,而上等人户不至于侥幸获利。并且现在正是输纳的时节,如果准许臣等所请,乞请迅速下达指挥。谨候圣裁。【请求设置弓弩都作院】本司查核,近来曾经规划,请求在磁州、相州设置都作院打造兵器,已经蒙朝廷依照奏请办理,也已经派到监官等人,现在正催促磁州、相州建造营房和作院,并挑选工匠打造同一规格的精良器械。只是磁州、相州只有铁作院,关于弓弩原来没有另作规划。本司现在估量,西山一带出产的弓弩良材很多,自来由相州盘阳务采伐,供应各处使用。现在请求就近在邢州设置一所都作院,专门打造一等精良弓弩,长远看来十分便利。因为弓弩两种器械在兵器中最难打造,尤其需要精工专门制造;至于煎胶、披筋,各有法度,干燥、潮湿、寒冷、暑热都有适宜的时日。制造快慢之间,只要有一件事不精细,便不能使用,而且也不会长久,很快就会损坏。如今各州军的弓弩,制造时既然草率,制成不久便又损坏,还必须从头修换;一批修换尚未完毕,另一批已经损坏。眼下各州都没有空暇打造新弓弩,只是终年修换,旧器积压,无法彻底解决。有些器械制成以后还没有使用,已经修过三五次了。修换过于频繁,反而越来越不能使用,白白浪费人工和物料,长远看来贻误事情不小。出现这样的弊端,大概是因为分散在各州打造,工匠和监官都不能统一,本司也难以查点。若蒙朝廷允许设置都作院,就可以选定专一的监官,挑选精良工匠,制定工料标准和制度,明确设立赏罚,从而可以责成办事,也容易查点。以上谨慎具列如前。现有磁州、相州铁作院以及这次请求设置的弓弩都作院,都是创设之初,应当制定规章制度。想等朝廷旨意,允许设置弓弩作院后,创设事项一经办妥,再分条列举续行奏报,请求赐下指挥遵守施行。伏请早日下达指挥,谨具状奏闻。【请求重新裁定减免应役人数】臣查核,辖下各州军的州院节级前后行,以及通引官、客司、书表司等,在原定敕额人数以外,都有冒占上等人户的情况。前任转运使张р之等,于是命各州军根据原额应当留用的人数,把额外占用的人都减免放归务农。虽然减去的人数不少,但由于当时各州办理的方式不一致:有的不问户等高低,从下等名次中减免;有的在下等名次中挑选上等人户的冒占者减免;有的不问节级前后行,只挑选上等人户减免,结果减免以后,诉讼仍然不断。近来多次据减免的公人等上诉,请求恢复原职。又因为各州减免的情况不一致,如果一概把被减免的人恢复任用,就明显违背先前下达的敕条所规定的名额;如果完全不恢复,又有前行节级登记多年的人,难以全部不予收录,也有州军在减免以后往往已经擅自恢复任用的。臣等又查核,近日虽有条文规定,前行不免里正,但额外人数很多,终究不便利。如果额外的手分没有靠贿赂请托得到任用的侥幸,就不应让他们再承担两种差役;如果是靠贿赂请托得到任用的侥幸,就不应当在额外人数中继续保留。据此说来,只应以敕定名额为准。臣私下认为,事情既然牵涉众人,如果要州县长久遵行,就必须请求朝廷明白下达指挥,才可以成为固定法令。臣等现在请求特别下达朝旨,申明原定人数,允许本司遍查辖下州军现有登记人数和已经减免的人,统一按照入职年月先后排列名次;从上面按照敕额原定人数保留,超出名额的人员一律截下,不论户等高低,一次减免放归务农。这样,任职年久、名次靠前的人便可以恢复任用,额外人员全部减免,又不违背敕条。其中有些州军原定人数太少,后来户口增加,以及公事确实繁多的地方,请允许本司派官裁定,酌量增加人员,具列数目奏报,确定为正式名额。这样可望断绝诉讼,也可以永久遵行。谨候圣裁。【请求不要免除两地供输人户的差役】

近又准中书札子节文:“知保州刘涣奏,欲乞朝廷相度沿边州军应系两地供输人户,比附一州军内人户,量与减免州县色役。奉圣旨,宜令转运司勘会闻奏。”本司方行勘会相度次,续再准三司牒:“伏乞朝廷指挥,内有界河北两地供输衙前、两地人户,全放归农,只令输纳税赋。奉圣旨,依所奏施行。”臣勘会沿边界河以北百姓,虽有两地供输虚名,其税赋已经太宗皇帝朝全放,即今只于北界纳税,唯有差役,则两地共之。今若全放界河北人户差役,即是税赋、差徭全不属中国所管,既不能赋役其民,即久远其地亦非中国之有。此事所系利害不轻。又缘放免界河以北人户归农指挥元不曾降下,本司相度只是朝廷下三司直降下沿边施行。已行之事虽失难追,然昨来所放只是衙前、客司第一等人户差役,所有以次户第等诸般差遣,窃虑人户援例别有词说,及边臣更有奏请,乞不与施行。其刘涣起请,亦乞更不施行。取进止。

【再乞不放两地供输人色役】

臣勘会本司近准三司牒:“为臣寮起请沿边乞减放两地供输衙前,及系自京支下官物,并令三司差军大将管押前去,及系外州军支拨者,即令支下州军差衙前人管押赴逐处。奉圣旨,依奏施行。”臣看详臣寮所起请上项三节事理,内减放两地供输衙前,及般运官物令支下州军差衙前管押,此二事甚为不便。其两地供输人减役一节,本司累曾具不便利害奏闻,近因程琳有奏,已蒙朝廷行下,却且依旧差役。外有般运官物令支下州军差衙前管押,此一事,盖是元起请臣寮不见得本司逐时支移官物次第,所以不详利害。切缘河北一路沿边州军,每年所用丝、绵、绸、绢、见钱等数目不少,并只出在瀛、沧、德、博四州,每遇边上州军少阙,即本司于此四州支拨,无有虚月。若一一并令此四州衙前尽应副沿边诸州军,即衙前人数有限,官物般运,长无虚月。其四州本处亦各自有重难差遣,要人差使。若如此施行,不待久远,只年岁间,立见四州衙前破荡尽,及逃亡避役,有误缓急,沿边阙绝要用之物,般运不前。况自去年河水决溢,德、博二州人户灾伤贫困,及系灾伤地分,破败场务甚多,正是衙前人等困乏不易之时,尤宜存恤。臣今相度,若令沿边州军各自般运,则每年转数不多,若一切令此四州应副沿边州军,则大为繁并。臣今欲除自京支与沿边纲运不多,乞令自京差军大将外,所有本路支般官物,并令沿边且依久来体例般运。所贵各得均济。今取进止。

【乞重定进纳常平仓恩泽】

臣等勘会本司近为诸州军有人户进纳常平仓斛斗,检会到元降敕命内定到等第恩泽太优,比省仓进纳军储数目全然数少。窃以募民入粟,鬻以官爵,盖是国家权宜不得已之事。苟遇军须阙乏,不欲科率人民,权许兼并之家进纳,诱以官爵,盖备一时缓急之用。其常平仓,乃余力惠民之所及,岂容兼并之家缘此侥幸恩泽?兼虑豪民见常平仓纳物不多,见得恩泽,一向只就常平仓进纳,更无进纳军储之人,失权宜鬻爵之本意。本司为见有此不便,曾具状申奏,乞增起常平仓进纳物数与省仓进纳一般。所贵杜绝侥幸,兼不妨招诱进纳军储。具状申奏多日,至今未蒙降下指挥。后来累准提刑司牒,诸处渐有人户进纳常平斛斗,盖为恩泽侥幸,所以人户各来进纳。本司为已有申奏起请乞增数目,见听候朝旨,已各牒逐处,且令未得受纳,伺候朝廷降下指挥。今再具画一常平仓并省仓进纳军储数目、酬奖次第,伏乞朝廷比类裁酌,体认本司见止住人户进纳,伺候敕旨次。乞早降敕命指挥。

【乞条制催纲司】

当司近准朝旨,已差太子中舍贾熊充潮、御河等催纲。伏缘御河运路不修,催纲职事久废,是致催纲兵梢,因缘作过,偷减官物,迟滞行程。所过州军任意截拨舟船,所经地分随处拆拽钉板。因此于一千八百只纲船内,失却一千五百只,至今根究,不是踪由。盖因自来全阙关防,不严条制,而致兹积弊也。今已蒙朝廷却置催纲,所有合行起请事件,今具画一如后。伏乞朝廷特赐裁酌,降下本司及提辖、催纲司等处,遵守施行。所贵革绝自来纲运积弊。

一、自来纲船利于杂般,多将未及年限粮船故意损坏,及虚有申报,退作杂般船。既充杂船之后,多是妄称不堪行运,便行毁拆。或于沿河孤迥村落地分,故意损坏靠阁,便于本处拆拽堆垛,枉破兵、梢看守,有至三四年者。兵、梢恣于村坊作过及偷卖钉板,提辖、催纲司元无拘辖,无由点检。欲乞起今年已后,打造到三百料粮船,每二十只为一纲,同用一字为号,并造年月,刻于船梁额上,用官火印记讫,给与纲官、梢工主管。团成一纲后,不得辄更分破。所贵见得年限远近,不敢故意损坏及妄行毁拆。

译近来又接到中书札子中的条文:“知保州刘涣奏请,想请朝廷斟酌沿边州军中凡是两地供输的人户,比照一州军内的人户,酌量减免州县差役。奉圣旨,应令转运司查核后奏报。”本司正在办理查核斟酌之时,随后又接到三司公文:“伏请朝廷下达指挥,其中有界河以北两地供输的衙前、两地人户,全部放归务农,只令缴纳税赋。奉圣旨,依所奏施行。”臣查核,沿边界河以北的百姓,虽然有两地供输的虚名,他们的税赋在太宗皇帝朝已经全部免除,如今只在北界纳税;唯有差役由两地共同承担。如今如果把界河以北人户的差役全部免除,就等于税赋、差役都不属于中国管辖;既然不能向这些百姓征赋服役,长远看来,该地也不再是中国所有。这件事关系到的利害非同小可。又因为免除界河以北人户、放归务农的指挥原本没有正式下达,本司只是朝廷命三司直接下发给沿边施行。已经办了的事情虽然失误,难以追究,但前些时候放免的只是衙前、客司第一等人户的差役;至于次等户第及各种差遣,臣私下担心人户会援引先例另有诉说,边臣也会进一步奏请,因此请求不要再予施行。刘涣所提出的请求,也请不要再施行。谨候圣裁。【再次请求不要放免两地供输人户的差役】臣查核,本司近来接到三司公文:“因为臣僚请求沿边减免两地供输的衙前,以及属于京师拨下的官物,并命三司派军中大将押送前往;至于由外州军拨给的官物,则令拨下官物的州军派衙前押送到各处。奉圣旨,依奏施行。”臣详细审察臣僚所请求的上述三项事情,其中减免两地供输衙前,以及搬运官物时令拨下官物的州军派衙前押送,这两件事很不便利。关于两地供输人减免差役一项,本司曾多次把不便利的利害具奏,近来因程琳上奏,已经蒙朝廷下达,却暂且仍照旧差役。至于把搬运官物交给拨下州军、让其派衙前押送这一件事,大概是最初提出请求的臣僚不了解本司不同时期转拨官物的次序,所以没有详细考虑利害。只是河北一路沿边州军每年所用的丝、绵、绸、绢、现钱等,数目很多,全都出自瀛州、沧州、德州、博州四州;每逢边上州军稍有缺少,本司就在这四州拨给,没有一个月不是如此。如果把这些物资一律都令四州衙前供应沿边各州军,那么衙前人数有限,而官物的搬运将长年没有空闲。这四州本地也各有繁重困难的差遣,需要人手办理。如果这样施行,不用很久,只过几年,就会看到四州衙前全部破败耗尽,甚至逃亡躲避差役;一旦有紧急事务,沿边所需的重要物资便会缺乏,搬运也无法及时。何况自去年河水决口泛滥以来,德州、博州的人户遭灾而贫困,属于灾区的地方,破败的场务很多,正是衙前等人困乏艰难之时,尤其应当加以存恤。臣现在估量,如果让沿边州军各自搬运,每年转运的数量不多;如果一概让这四州供应沿边州军,事务就会大为繁重集中。臣现在请求,除从京师拨给沿边的纲运不多,仍请派军中大将押送外,所有本路拨运的官物,都令沿边暂且依照长期以来的旧例搬运。这样可望各方都得到均衡救济。谨候圣裁。【请求重新确定进纳常平仓的恩泽】臣等查核,本司近来因为各州军有人户向常平仓进纳斛斗,查到原先下达的敕命中规定的等级恩泽过于优厚,相比省仓进纳军储的数目,完全少得多。臣私下认为,招募百姓缴纳粮食,以官爵作为交换,本来是国家权宜而不得已的办法。如果遇到军需缺乏,不想向百姓征敛,便暂时允许富豪兼并之家进纳,用官爵诱导他们,原是为了应付一时的缓急。常平仓,是国家有余力时用来施惠百姓的地方,怎么能容许兼并之家借此侥幸获得恩泽?又恐怕豪民看到常平仓纳物不多而恩泽优厚,便一味到常平仓进纳,从此没有人进纳军储,失去了权宜地以爵位换取粮食的本意。本司因为看到这件事不便利,曾经具状申奏,请求增加常平仓进纳的物料数目,使之与省仓进纳相同。这样可望杜绝侥幸,也不妨碍招诱人户进纳军储。具状申奏已经多日,至今还没有得到下达的指挥。后来多次接到提刑司公文,说各处逐渐有人户向常平仓进纳斛斗,大概都是为了侥幸得到恩泽,所以人户纷纷前来进纳。本司因为已经申奏请求增加数目,正在等候朝廷旨意,已经发文各处,暂且不许接受,等候朝廷下达指挥。现在再次把常平仓和省仓进纳军储的数目、酬奖次序分条具列,伏请朝廷比照裁量,体察本司目前让人户停止进纳、等待敕旨的情况。请求早日下达敕命指挥。【请求制定催纲司的制度】本司近来接到朝旨,已经派太子中舍贾熊充任潮、御河等处催纲。只是由于御河运输道路没有修治,催纲的职事长期废止,以致催纲、兵士、船夫趁机作恶,偷减官物,延误行程。沿途州军任意截留、调拨舟船,所经过的地区随处拆取、拽运钉板。因此一千八百只纲船中丧失了一千五百只,至今追究,仍不知道踪迹。大概是因为一向完全缺少关防,制度不严,才造成这些积弊。如今已经蒙朝廷重新设置催纲,所有应当请求办理的事项,现分条列在下面。伏请朝廷特别裁量,下达到本司以及提辖司、催纲司等处,遵守施行。这样可望革除一向纲运的积弊。一、自来纲船以杂般最有利可图,很多人故意损坏尚未达到年限的粮船,并虚假申报,退作杂般船。既然充作杂船,多半又谎称不能航运,随即毁拆。有的在沿河偏僻孤立的村落地区故意损坏船只停靠,便于在当地拆取、拖拽、堆放,白白让兵士、船夫看守,有的长达三四年。兵士、船夫任意在村坊作恶并偷卖钉板,提辖司、催纲司原本没有拘管,也无法查点。请求从今年以后,打造三百料的粮船,每二十只编为一纲,共用一个字作为字号,并把建造年月刻在船梁的额头上,盖上官府火印,然后交给纲官、梢工主管。编成一纲以后,不得随意拆分。这样可望通过字号和年月看出年限远近,使人不敢故意损坏或妄行毁拆。

一、粮船每只以三百料为率,逐船所用钉板小大名件既已一般,欲乞令催纲司将三百料船所用钉板名件一一开坐,雕为印板,每差梢工给帖之时,头连一本旋凿钉板大小数目给与,令据数交割主掌。如遇损坏,合行拆拽,即却据元数钉板名件送纳,或有少数,并勒梢工陪填。如遇行运之次,损坏不堪,即仰申报本地分官司检覆,亦据元数拆收,立报催纲司指挥,因便舟船附带,令元主掌梢工于造船场依数交纳,出给收附。仍令造船场纳讫,据数关报催纲司照会施行。所有合退作杂般船者,亦须依刻记造成年月先后资次,拨充杂般,不得隔蓦将新好船拣退。仍每纲据少数,却以新船拨填足数。

一、自来提辖司支拨纲船般载官物,至逐处下卸了,其空船便被沿路州军恣意截拨诸般不急使用,因此积弊,散失数多,不能拘辖点检。今欲乞指挥沿河诸州军不得专擅截拨,遇有合般载官物,并申提辖、催纲官。梢工候见提辖、催纲等司文字支拨,方得装载行运。如违,各乞重行勘罪,官员奏罚。

一、御河等水并无风波走射险阻,其地里行程,可以制定。自来上下水,空重船亦有程限,但无关防点检之法。今欲乞委转运司,将通利军下至潮河,西尽顺安军,地理远近,所至沿河州军,立为程限,牒与提辖、催纲司。每遇转运司有合般运斛斗,抛拨下数目,装发粮船,即令提辖司具装发去处至下卸州军,除装卸各给十日限外,沿路地里,指定行程,帖与纲官、梢工等,及一面牒催纲司依程催促。仍令提辖司预先将簿照会行程约度,合到下卸地头月日,续便支拨,或令回载官物,或令转载向下行运,亦便牒与催纲司依程催促。如是下卸后并无官物般载,即仰乾宁、大名两处就近赴催纲司岸下系泊,祗候差拨。所贵纲运无由散失,住滞作弊。

一、所有帐籍文簿,今欲乞令提辖、催纲等司各置簿三道。一置纲船都历一道,抄上都大舟船数目、逐纲依字号只数、造成年月、主捉梢工姓名开坐。如有退拨充杂般,及损坏拆拽,及新收充填数目,亦一一开坐转计。每半年一度造帐,供申转运司。一置装发勾朱簿一扇,具逐纲只数、纲官姓名、装卸官物数目月日,依程限抄上催促。候下卸了,勾凿了毕,逐旋关报照会。一置修拆簿一扇,每遇合修舟船,即上簿拘管,取索造船务修补日限,上簿催促,候修了勾凿。如合毁拆变转,即先具合拆数目上簿,候拆了,赴造船场纳毕,取到收附,于催纲司呈验,开落勾销。仍于都历上照会开落,每遇转运使巡历,并须子细点检。

右谨具如前。当司起请催纲司条件,只是规矩大纲,更有合行事件,乞令催纲司续次申举。其催促行程,点检官物,拘辖新旧舟船,及拆修除破等事,并委催纲司专切管勾。所有支拨舟船,应副般运,即申提辖司总领。仍令本路转运司逐时点检,如有违慢,并乞严行断决,其情理重者,仍乞奏取敕裁。所贵上下遵行,久远漕运通流,不至误事。

【乞免差人往岢岚军筑城】

臣近准朝旨,令于河北差兵士二千人往岢岚军修城。本司寻曾奏乞于闲慢路分抽差。今奉枢密院札子:“奉圣旨,如委实人数不足,即仰抽差一千人者。”虽蒙朝廷许减一千人,伏缘本路除祁、瀛、定、雄、霸等州见阙修城兵士外,近又节次据沧、博州状申,为河水泛涨,向着紧急,乞差人夫兵士应副功役。本司为辖下例各阙人,已牒沧州,如河水大段泛涨,令应急量差人夫功役,博州即见于诸州军铲刷,例各无可抽差,方欲奏闻,乞朝廷于邻路抽差应副次。今准朝旨,令依前降指挥,于近便州军应急抽那。臣非不知河东、河北俱系边防路分,若本路实有兵数不少,臣亦岂敢自私一路,妄有占留?只缘本路实为阙人处多,今若朝廷须令差拨,即将辖下见役处罢役那往岢岚,纵河北事有阙误,缘臣已有奏请,朝廷必未深罪。其如于事有阙,在臣之职,不敢不言。况今年黄河水势不类常年,即今五月,已泛涨如此,将来夏末秋初,必大段涨溢。本司方别具奏,乞于京东、西路差人次。兼本路役兵多,惟河上及修城、西山采木等处各有人数。河上既不可抽那,若抽河北修城兵士与河东修城,又两地事体不异。而西山采木,盖为即今诸处分擘七百已上人禁军别立指挥,各要营房,及敌棚楼子防城器用,并是紧切不可阙用之物。若不于逐处功役内抽人,即辖下例各别无闲占之人可差。伏乞朝廷更赐体恤,且乞令河东路一面应副岢岚功役。谨具再奏闻。

【再奏】

译一、粮船每只以三百料为标准,各船所用钉板的大小、名称、件数都已经相同,请求令催纲司把三百料船所用钉板的名称、件数逐一列出,刻成印板。每次给梢工发帖时,连同一本清单,随即凿写钉板的大小、数目给他,令其按照数目交接掌管。如果遇到损坏需要拆取,便应按照原有数目的钉板、名件送回;如果有缺少,便责令梢工赔补。如果在运输途中损坏到不能使用,应当申报当地官司检查复核,也按照原有数目拆收,并立即报催纲司听候指挥;顺便由舟船附带,将原来掌管的梢工按数目送到造船场缴纳,出具收领凭证。仍令造船场缴纳完毕后,按数目关报催纲司查照施行。凡应退作杂般船的,也必须依照船上刻记的建造年月先后次序拨作杂般,不得越过次序把新好船挑出来退作杂船。每纲如果有缺数,再用新船拨补足数。一、自来提辖司拨给纲船搬运官物,到了各处卸下以后,空船便被沿路州军任意截留,拿去做各种不急迫的事情。因此积弊日久,散失的船只很多,无法拘管查点。现在请求下达指挥,沿河各州军不得擅自截留;遇到应当搬运官物的事情,必须申报提辖司、催纲官。梢工等候看到提辖司、催纲司等机构的文书拨令后,才可以装载行运。若有违反,请求一律从重查究定罪,官员奏报处罚。一、御河等水道没有风浪、激流、险阻,沿途里程可以制定标准。自来上水、下水,空船、重船都有行程期限,只是没有关防查点的办法。现在请求委托转运司,把从通利军以下到潮河、西到顺安军的地理远近,交给所到之处的沿河州军,制定行程期限,并发文给提辖司、催纲司。每逢转运司有斛斗需要搬运,拨下数目、装发粮船时,便令提辖司将装发地点到卸货州军的路线具列出来;除装货、卸货各给十日期限外,沿路里程都规定行程,发帖给纲官、梢工等,同时发文催纲司依照期限催促。仍令提辖司预先按照簿册核对行程,估量应到卸货地点的日期;随后便可拨运,或令其回程装载官物,或令其继续装运向下游行驶,也同时发文给催纲司依期限催促。如果卸货以后没有官物需要搬运,便令乾宁、大名两处就近到催纲司岸下系泊,等候差拨。这样可望纲运无从散失、停滞或作弊。一、关于所有账籍文簿,现在请求令提辖司、催纲司等机构各置三种簿册。一种设置纲船总历一本,抄录总的大船数量、各纲按照字号的船数、建造年月、主管梢工姓名;如有退拨充作杂般、损坏拆取以及新收船只补足数目,也逐一列明并转计。每半年造账一次,供报转运司。一种设置装发勾朱簿一册,列明各纲船数、纲官姓名、装卸官物的数目和日期,依照期限抄录并催促;等卸货完毕,勾销凿记完毕后,随时关报查照。一种设置修拆簿一册,每逢应当修理舟船,便登记在簿上加以拘管,向造船务索取修补期限,登记催促,修好后勾销。如果应当毁拆改作其他用途,便先把应拆数目登记在簿上,等拆完后到造船场缴纳,取得收领凭证,送催纲司呈验,登记注销。仍须在总历上照会登记、注销;每逢转运使巡历,也必须详细查点。以上谨慎具列如前。本司请求制定的催纲司条款,只是制度的大纲;还有其他应当办理的事项,请令催纲司随后继续申报。关于催促行程、查点官物、拘管新旧舟船以及拆修、除破等事情,都委托催纲司专门管理。所有拨给舟船、供应搬运的事情,都应当申报提辖司总管。仍令本路转运司随时查点,如有违反怠慢,均请求严加判决;情节严重的,仍请求奏请朝廷裁定。这样可望上下共同遵行,长远使漕运畅通,不至于耽误事情。【请求免除派人前往岢岚军筑城】臣近日奉朝廷旨意,命令在河北抽调二千名兵士前往岢岚军修筑城池。本司不久前曾上奏请求从事务清闲的路分抽调兵士。如今奉枢密院札子说:“奉圣旨,如果确实人数不足,就应抽调一千人。”虽然承蒙朝廷允许减少一千人,但因为本路除祁州、瀛州、定州、雄州、霸州等州现有缺少修城兵士外,近来又接连收到沧州、博州的状文,说黄河水势暴涨,形势十分紧急,请求抽调民夫和兵士来承担劳役。本司因为所辖各处通常都缺少人手,已经发文给沧州:如果河水大幅泛滥,就应急量力抽调民夫服役;博州则正在各州军中铲除疏刷,按例都没有可以抽调的人,正准备上奏,请求朝廷从邻近路分抽调来应付此事。如今奉朝廷旨意,命令依照先前下达的指挥,从邻近方便的州军中应急抽调。臣并非不知道河东、河北都是边防路分,如果本路确实兵力不少,臣又哪里敢私自偏袒本路,妄自占留?只是本路实在有许多地方缺人,如今如果朝廷一定要命令抽调,就把所辖各处正在服役的人停役,调往岢岚;即使河北事务有所缺误,因为臣已经上奏请求,朝廷也一定不会深加罪责。至于这样做会使事务有所缺误,这是臣的职责所在,不敢不说明。何况今年黄河水势不同往年,如今才五月,已经泛滥到这种程度,将到夏末秋初,必定会大幅上涨溢出。本司正另外具奏,请求从京东、京西路抽调人员。再加上本路役兵很多,只有黄河沿岸以及修城、西山采木等处各自有一定人数。河上人员既不能抽调,如果把河北修城兵士抽去河东修城,那么两地的事务性质并没有不同。至于西山采木,是因为目前各处已经分拨七百名以上的禁军,另立指挥,每处都需要营房,以及敌楼、棚楼、防城器械,这些都是紧急而不可缺少的物资。如果不从各处劳役中抽人,那么所辖各处通常都再没有空闲人员可以抽调。伏望朝廷再加体恤,并请命令河东路一面承担岢岚的劳役。谨再次具奏上闻。【再次上奏】

臣近准朝旨,令本路差兵士一千人往岢岚军修城。臣已再具札子,奏乞占留。其本路黄河及修城、采木紧切功役浩大,及阙人次第,已具前奏札子。臣伏详朝廷指挥,令于近便州军应副铲刷。勘会本路与河东近便,惟有成德军最近。其路出土门,经天威军、平定军至并州,又出天门关,经宪州、飞鸢军入洪谷,方至岢岚,约一千五百余里。据明镐元奏称,向去二十二个月方了。今纵河北差一千人往彼,远涉一千五百里山险到彼,卒未了当,将来冬月,岢岚苦寒,役兵各须归营歇泊,令一千人往来三千里苦寒山路,必致大段逃亡作贼。况北虏纵有事宜,必先河北,河北重地,莫如定州。今定州所修城池,将元计工料及见役人数,亦须五六年方了。今若更抽减人往河东,即河北完缉御备,全然弛废。况除定州外,瀛、雄、祁、霸等州修城处,亦须向秋,兼用强壮,一二年内,期可了当。本司非不能张皇事体烦黩朝廷乞人,盖以北虏即今别无事宜,一二年间,幸可渐次了当。今岢岚修城功限比定州全小,路分事宜紧慢又与河北不同,亦未销得远涉三千里于紧切处抽人。所有德、博黄河,今年水势甚大于去年,今春朝廷差到河上兵士,全少如去岁。若旦夕逐州更有申报,须至烦朝廷乞人外,所有诸处修城功役虽见阙人,本司亦当斟量事体紧慢,只于本路渐次修葺。惟乞朝廷体恤,更不抽拨往别路,庶免本路阙误。其抽差一千人札子,臣亦未敢施行。取进止。

【乞选差文臣知定州】

臣等伏见知定州李昭亮已抽赴阙,见阙知州。定州控扼西山险要,于河北三路最为重地,军民政事、边鄙机宜,须借通才方能办集。况即今北界见于界首兴建寨栅,及于银坊口侵占疆封。处置之间,或须应变,镇抚之术,尤要得人。况河北比于陕西四路,事体甚重,今秦、渭、延、庆并用文臣。伏乞朝廷特于文臣两制已上,选差一员知定州,或便兼部署,或别差武臣充部署。所贵委任得人,边事有备。取进止。

【乞与闻边事】

臣昨蒙朝廷选擢差充河北都转运使之日,授到付身不下司札子,云:“河北宜选有文武才识转运使二员,密授经略之任,使其熟图利害,阴为预备。”以臣非才,诚不当文武才识之目。其如朝廷责任之意,然而必欲密为经略,熟图利害,则须外详边鄙之事,内不为朝廷所疑。竭虑尽心,犹恐不副委寄。检会去年定州军城寨,为北虏于石臼子口侵入内界,卓立铺屋,本寨为地分不属沿边安抚司,遂依例申报转运司。无何,安抚司并不勘会不系地分,便发怒妄奏军城官吏不合申转运司,乞行取勘。又蒙朝廷更不照会,便下转运司诘问军城官吏。赖本寨引执元降敕条分明,臣与本寨主等偶免罪谴。其不属安抚地分,合申转运司者尚如此,其他沿边系安抚司地分,固不得与闻矣。昨来北虏于安肃军北欲移界标南侵,边臣既承例不以事报转运司。臣心不能安,因以手书问知军侍其浚,浚亦不敢答。又昨臣寮有起请复支保州沿边巡检兵士口食者,是臣本路本司职事。窃闻本为小人上言,不识事体,乞不下转运司,朝廷因此只下程琳一面相度,臣竟不得与闻。臣既亲蒙密授经略之任,使其图利害,为预备,而外则边防之事了不闻知,内则不足为朝廷取信,而本司职事亦不得与议。平日无事之时,尸禄而居,尚当忧愧。况闻近日边鄙频有事端,飞狐界上兴立城栅,渐贮甲兵。又于银坊、冶谷以来垒石为城,包侵南界,大役人夫,卓立堡寨。窃虑向去沿边别有事宜,臣既授上件札子内委任之意,凡事不可不知。兼臣体问得旧日边上州军事宜并申转运司,只自通和后渐废。臣今欲乞应系沿边事宜自来申报安抚、部署司者,亦乞令逐州军申报转运司。所贵稍得与闻边事,至于储蓄粮草,修城池器械,亦量酌事体紧慢,不至乖方。其间愚虑或有所长,更冀裨助万一而少副委任之意。如允臣所请,乞明降指挥。取进止。

【再奏与闻边事〈庆历五年五月〉】

译臣近日奉朝廷旨意,命令本路抽调一千名兵士前往岢岚军修城。臣已经再次具札子上奏,请求把这些人留在本路。本路黄河以及修城、采木等紧急而浩大的劳役,和缺少人员的次序,已经在前次奏札中详细说明。臣恭敬地考察朝廷的指挥,是命令从邻近方便的州军承担铲除疏刷的事务。查考本路与河东相邻而便利的地方,只有成德军最近。从那里出土门,经过天威军、平定军到并州;又出天门关,经过宪州、飞鸢军进入洪谷,才到达岢岚,约有一千五百多里。据明镐原先奏称,前后要二十二个月才能完成。如今即使河北抽调一千人前往那里,跋涉一千五百里山险到达,也终究不能及时完工;将来到了冬月,岢岚严寒,服役兵士都必须回营休息,让一千人往返三千里严寒的山路,必定会造成大批逃亡甚至聚众作乱。何况北方敌人即使有军事行动,也一定先针对河北;河北是重要之地,没有比定州更重要的了。如今定州所修城池,按照原先计算的工料和现有役兵人数,也需要五六年才能完工。现在如果再抽减人员调往河东,那么河北的修整和防御准备就会完全荒废。何况除定州外,瀛州、雄州、祁州、霸州等州修城之处,也要到秋天,并且要使用强壮人员,预计一两年内可以完成。本司并不是不能夸大事势、烦扰朝廷来请求人员,只是因为北方敌人目前没有别的军事行动,一两年之间,幸而可以逐步完成。如今岢岚修城的工期比定州短得多,路分事务的紧急缓急又与河北不同,也不能因此让人跋涉三千里,从紧要之处抽调人员。德州、博州的黄河,今年水势远大于去年;今年春天朝廷调到河上的兵士,比去年少得多。如果各州很快又有申报,必须烦劳朝廷请求人员,除此之外,各处修城劳役虽然眼下缺人,本司也会斟酌事务的紧急缓急,只在本路逐步修缮。唯独请求朝廷加以体恤,不要再抽调人员前往其他路分,以免本路事务发生缺误。关于抽调一千人的札子,臣也还不敢施行。请裁决。【请求选派文臣担任定州知州】臣等恭敬地看到,定州知州李昭亮已经被抽调入朝,现缺知州。定州控制西山险要,是河北三路中最重要的地方;军务、民政以及边境事务,都必须借助通达多才的人才能办理妥当。何况目前北界正在界首修建寨栅,又在银坊口侵占疆界。处置这些事情,有时必须随机应变,镇守安抚的方法尤其需要得到合适的人才。何况河北比陕西四路事务更为重大,如今秦州、渭州、延州、庆州都任用文臣。伏望朝廷特别从文臣两制以上官员中选派一人担任定州知州,或者就便兼任部署,或者另行选派武臣担任部署。这样才可贵在任用得人,使边防事务有所准备。请裁决。【请求参与听闻边防事务】臣昨天承蒙朝廷选拔,任命为河北都转运使的那天,接到一份没有下发给本司的札子,上面说:“河北应当选用有文武才识的转运使二人,秘密授予经略的职责,使他们熟悉筹划利害关系,暗中预先准备。”臣自认为没有才干,确实不配列入文武才识之人的范围。既然朝廷有这样的责任托付之意,然而如果一定要秘密筹划经略、熟悉利害关系,就必须对外详细了解边境事务,而在内又不能受到朝廷怀疑。臣竭尽思虑和心力,仍恐怕不能符合朝廷的委托。查考去年定州军城寨,因为北方敌人从石臼子口侵入内界,突然建立铺屋,本寨因为不属于沿边安抚司的辖区,于是依照惯例申报转运司。不久,安抚司竟不查考这不属于其辖区,便发怒妄奏军城官吏不应向转运司申报,请求派人查问。朝廷又没有另行照会,便下发给转运司,责问军城官吏。幸亏本寨援引原先颁下的敕条,条文明确,臣与本寨主等才偶然免于罪责。连不属于安抚司辖区、应当申报转运司的事情尚且如此,其他属于沿边安抚司辖区的事务,当然更不可能让我知道了。近来北方敌人在安肃军以北想要移动界标向南侵入,边臣既然按照惯例不把事情报告给转运司。臣心中不能安定,因此亲自写信询问知军侍其浚,侍其浚也不敢回答。又有一天,臣僚有人请求恢复发给保州沿边巡检兵士的口粮,这是本路本司的职事。臣私下听说,这原本是小人向上进言,因为不懂事体,请求不要下发给转运司;朝廷因此只下令让程琳一人审度,臣竟然不能参与知悉。臣既亲自承受朝廷秘密授予的经略职责,要我筹划利害关系、预先准备,但对外却完全听不到边防事务,对内又不足以取得朝廷信任,本司的职事也不能参与议论。平日无事时,尸位享禄,尚且应当忧惭,何况听说近日边境频频发生事端:飞狐界上兴建城栅,逐渐储备铠甲兵器;又在银坊、冶谷一带垒石筑城,包围侵占南界,大规模役使民夫,突然建立堡寨。臣私下担心今后沿边还会有别的事情。臣既然承受上述札子中所说的委任之意,凡事不能不知道。又臣查问得知,过去边上州军的事务都曾申报转运司,只是自从通和以后逐渐废止。臣如今请求,凡属沿边事务,过去向安抚司、部署司申报的,也请命令各州军同时申报转运司。这样贵在可以稍微参与听闻边防事务;至于储备粮草、修缮城池和器械,也可以根据事务的紧急缓急斟酌办理,不至于失当。其中臣的愚见或许有可取之处,还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帮助,稍微符合朝廷委任的本意。如果允许臣的请求,请明白下达指挥。请裁决。【再次请求参与听闻边防事务〈庆历五年五月〉】

臣近曾奏为先授朝廷密旨,令熟图河北利害,阴为预备。然边防事意,元不与闻,乞今后沿边事宜并令申报转运司,至今未奉朝旨者。臣伏以转运使虽合专掌钱谷,不与兵戎,然河北事体不同他路,故授之密旨,常使经营。况今沿边知州、武臣,不过诸司使、副已下,其通判,即是常参、初入京朝官等。臣被朝廷责任,比沿边知州、通判,故不为轻。下至机宜司手分,亦是转运司所差,并得尽闻机宜事,臣之本司独不得与。且臣愚虑,非欲侵边臣之权,揽事多管,以招罪累。盖臣所职粮草钱帛蓄积之备,其赋敛缓急,须量边事紧慢,以至按察沿边将吏能否,亦要知其处事如何。伏望朝廷细详元降不下司札子内事意,及比类沿边通判、初入京朝官等,许本司今后与闻边事。所有沿边申到事宜,即不得直便行遣文字,苟有所见,须令密具奏陈,不得下司漏泄。如此,则本司得知边事缓急,凡于计置准备,不至紧慢乖方,而又愚见苟有所思,亦得少裨万一。取进止。

【乞令边臣辨明地界】

臣伏见近日北虏于四望口起立寨栅,至于银坊、冶谷以来侵过南界,垒石为城寨等事。窃以北虏创立寨栅,已违誓书。然犹在彼界内,可以佯为不知,不须紧问。兼万一中国却合有兴修去处,可以引彼为词,以塞问难。虽然如此,亦当早为预备,便合于界首分明界防,彼亦必更南侵,事既造形,理须杜渐。其如朝廷选任非人,从来以定州一路付与李昭亮。其人昏懦而不晓事机,虽有勾当事人,并不能先讠▯探得起寨事端。及已立了寨栅,又不能预防侵界之患,直至囚捉了巡边指挥使汤则,侵了银坊以南边地,大兴人夫,垒立城寨,至今终亦不能辨理疆界,拒绝侵凌。窃以北虏号为犬戎,自古畏强欺弱。今若便示以怯,不争于初,则必更引其贪心,别有侵扰,养成事体渐大。而不与之争,则为患不细;争之,则必起事端。惟在即今速为处置。据今事体,不烦朝廷,只委边臣,自可了当。然汤则被囚之后,亦不闻别有擘画。至今侵界立寨等事,但闻婉顺止约,彼既不听,亦别无谋。臣近体问得往年雄州西北,亦曾为北戎侵界,立数处铺屋。当时边臣葛怀敏,力以公牒,往来争辨,拆却铺屋,北人竟不敢争。况今来所侵南界百姓见耕种田中,地界分明,易为理会。今来已蒙朝廷差王德基知定州,其人久在雄州,颇谙边事。伏乞早降朝旨下边臣,速令止绝,辨理地界,早见分明。兼军城西北山路险绝,银坊等口皆可出兵,我于此口扼其险要,是中国必争之地。彼于今日侵得此一二十里,则险固在彼矣,他日行兵,是彼可以来,我不可往之势。以此言之,尤不比河东阳武、天池等处侵地,便因循不争。伏乞朝廷早赐指挥王德基,如婉顺止约不得,即须力与论辨。仍乞令检会雄州安抚司等处往年曾拆却铺屋行遣,令依此相度施行。所贵边防不生他患。取进止。

【乞差武卫人员】

臣昨权成德军日,为屯驻淄州武卫第六十六指挥兵士高林等乞替,曾有札子奏闻。寻蒙朝旨,以京东一路所管武卫不少,例各差在别路屯驻,奉圣旨,札与臣详此照会者。臣寻作本府行遣,备录圣旨,告示本营知委讫。臣今勘会上件武卫兵士共六百三十一人,并无正辖官员,只有权管副都头四人,并是往年曾在信安军作过之人。及本营虽有正军头、十将等八人,亦并是曾在信安军作过之人。部辖此六百人思归之卒,久远深不为便。伏乞朝廷检会,早赐自京选差有心力、能部辖正副指挥使,及逐都正都头。所贵可以部辖久远,别不生事。臣亦密体问得权管人员姓名因依,今具如后:

一人,军头刘绪。三人,右十将孙荣、田荣、蔡斌。

已上四人,元系本州武卫第九指挥内军头及右十将。昨于庆历三年十一月内准州帖,准步军司牒,权充第六十六指挥副都头勾当,并未曾正授。宣其人等,各系曾在信安军作过之人。

一人,军头韩筠。七人,左右十将:四人左,徐吉、贺进、谷兴、段千;三人右,王清、丁用、楚兴。

已上八人,亦元系本州武卫第九指挥将、虞候、承局。昨于庆历三年正月内授州帖差到,于庆历四年四月授步军司帖,正充六十六指挥勾当。亦系曾在信安军作过人数。

右具如前。所有上件武卫兵士高林等,当京东武卫刺面排定军分之时,独此一指挥累次纠合陈词。今来准密院札子告示后,虽不敢别有词说,然此一军兵士已是累日扇摇,人数既多,又无正管人员,只令曾作过人权管,深为不便。伏乞朝廷特赐允臣所奏,早与差补有心力正、副指挥使及军头等部辖。

【乞住买羊】

译臣近日曾上奏说,先前承受朝廷秘密旨意,命令臣熟悉筹划河北的利害关系,暗中预先准备。然而边防事务原本不让我知道,请求今后沿边事务都命令申报转运司,至今还没有奉到朝廷旨意。臣认为,转运使虽然应当专门掌管钱粮,不参与军务,但河北的情况不同于其他路分,所以朝廷才秘密授予这样的旨意,常常使其筹划经营。何况如今沿边知州、武臣,不过是诸司使、副以下的官员;他们的通判,也只是常参官、初入京朝官等。臣受到朝廷的责任托付,比沿边知州、通判并不轻微。下至机宜司的手分,也是转运司所差遣的,都能完全听闻机宜事务,唯独臣的本司不能参与。况且臣的愚见,并不是想侵夺边臣的权力,包揽事务过多,以招致罪责。只是臣所掌管的粮草钱帛储备,赋税征敛的缓急,都必须根据边防事务的紧急缓急来办理;至于考察沿边将吏的才干,也需要知道他们办事如何。伏望朝廷详细考察原先下达而未下发给本司的札子中的意思,并比照沿边通判、初入京朝官等,允许本司今后参与听闻边防事务。凡沿边申报来的事务,不得直接发文处理;如果有所见解,必须秘密具奏陈述,不得下发本司而泄露。这样,本司就能知道边防事务的缓急,在筹划准备各项事情时,不至于紧急缓慢失当;而臣的愚见如果有所思考,也能稍微有万分之一的补益。请裁决。【请求命令边臣辨明地界】臣恭敬地看到,近日北方敌人在四望口建立寨栅,以至于在银坊、冶谷一带侵越南界、垒石筑城寨等事。臣私下认为,北方敌人新建寨栅,已经违背誓书。但既然还在他们自己的界内,可以假装不知道,不必急切追问。何况万一中国本来有应当兴修的地方,也可以拿他们作为理由,来堵塞他们的责问。即使如此,也应当及早预先准备,应该立即在界首明确划分界线、设置防御;他们也必然会更加向南侵扰,事情既然已经形成,就应当防微杜渐。然而朝廷选用的人不得当,一向把定州一路交给李昭亮。这个人昏庸怯懦,不明白事机,即使有办理事务的人,也不能预先侦察到他们建寨的事端。等到寨栅已经建立,又不能预防侵界的祸患,直到巡边指挥使汤则被拘捕,北方敌人侵占银坊以南边地,大量役使民夫,垒筑城寨,至今仍不能辨明疆界、拒绝侵凌。臣认为,北方敌人号称犬戎,自古以来畏惧强者、欺凌弱者。如今如果马上向他们显示怯弱,在最初不与之争,那么他们一定会进一步助长贪心,另有侵扰,使事势逐渐扩大。不与之争,祸患就不会小;与之争,又必然引起事端。现在只在于立即迅速处置。按照当前的事势,不必烦劳朝廷,只要委托边臣,自然可以办成。然而汤则被囚之后,也没有听说另有筹划。直到现在,对于侵占界地、建立寨栅等事情,只听说婉转顺从地劝止约束;他们既然不听,也没有其他谋略。臣近日查问得知,往年雄州西北也曾被北戎侵越界地,建立了几处铺屋。当时边臣葛怀敏竭力用公牒往来争辩,拆除了铺屋,北方人最终不敢争执。何况这次所侵占的南界,是百姓正在耕种的田地,地界分明,容易办理。如今已经承蒙朝廷派王德基担任定州知州,此人长期在雄州任职,很熟悉边防事务。伏望尽早下达朝旨给边臣,迅速命令其制止断绝、辨明地界,早日明确。又军城西北山路险峻难行,银坊等关口都可以出兵;我们在这些关口扼守险要,是中国必争之地。他们如今侵占这一二十里,那么险固之地就在他们手中;将来用兵,就会形成他们可以来而我们不能去的局面。这样说来,更不能同河东阳武、天池等处被侵之地相比,因循拖延而不争。伏望朝廷早赐指挥给王德基:如果婉转劝止约束不能奏效,就必须竭力与之论辩争执。还请求命令查考雄州安抚司等处往年拆除铺屋时所采取的处理办法,依照那样审度施行。这样才可避免边防产生其他祸患。请裁决。【请求派遣武卫人员】臣过去代理成德军时,曾为屯驻淄州的武卫第六十六指挥兵士高林等请求更换人员,写过札子上奏。不久承蒙朝廷旨意,说京东一路所管的武卫不少,按例各自派往别的路分屯驻,并奉圣旨发札给臣,命臣详细知悉此事。臣随即作为本府公文办理,把圣旨全部抄录,告示本营知晓,已经办毕。臣如今查考上述武卫兵士共六百三十一人,没有正式统辖的官员,只有代理管辖的副都头四人,而且都是过去曾在信安军任职的人。本营虽然有正式的军头、十将等八人,也都是过去曾在信安军任职的人。让这些人统辖六百名想要回乡的士卒,长久下去实在很不妥。伏望朝廷查考此事,早日从京城选派有心力、能统辖正副指挥使以及各都正都头的人来。这样才可长期统辖,不另外发生事变。臣又秘密查问到代理管辖人员的姓名和来历,现列在下面:一人,军头刘绪。三人,右十将孙荣、田荣、蔡斌。以上四人,原来是本州武卫第九指挥中的军头和右十将。庆历三年十一月间,曾根据州帖、依照步军司牒文,代理充任第六十六指挥副都头办理事务,并未正式授职。查明这些人,都是过去曾在信安军任职的人。一人,军头韩筠。七人,左右十将:左十将四人,徐吉、贺进、谷兴、段千;右十将三人,王清、丁用、楚兴。以上八人,也原来是本州武卫第九指挥的将、虞候、承局。庆历三年正月间,依州帖差来;庆历四年四月,依步军司帖文,正式充任第六十六指挥办理事务。也都是过去曾在信安军任职的人。以上情况谨列如前。上述武卫兵士高林等,在京东武卫刺面、编排军籍的时候,只有这一指挥多次联合陈述意见。如今奉密院札子告示之后,虽然不敢再另有言辞,但这支军队的士兵已经连续多日受到煽动和动摇,人数又多,并且没有正式管辖人员,只让曾经任职的人代理管辖,实在非常不便。伏望朝廷特别允许臣的奏请,早日差补有心力的正、副指挥使以及军头等来统辖。【请求停止购买羊】

勘会河北自前不曾配买羊畜,自西事已来,分配于河北收买。窃见京师羊畜有备,准三司指挥,截住榷场上供羊纲,于西路州军牧放一万六千余口,至冬深死却五千余口。所有今年人户配买羊已上京送纳讫,却亻赞下榷场羊纲在邢、▯等州牧养,窃虑冬深,枉有死损。臣等相度剩数羊纲见在河北州军牧养,只以尽数上京,自可供用得足。乞今后河北特住配买羊数,委得公私俱利。仍乞今后京师羊少,却于陕西依旧配买。取进止。

【乞条制都作院】

当司检会,近蒙朝廷依奏,差到磁、相二州都铁作院监当使臣二员,各已赴任讫。所有作院、工匠营房盖造,亦已了毕。当可见拣选辖下州军内打造得兵器精好处取样,及于本路军器库内拣选往时经使旧兵器内试验精利者取为样。及申三司于南北作坊检会工课料例,及于辖下抽拣工匠,令都作院依样打造次。伏缘本路铁、炭,出自磁、相二州。自来诸州军不以远近,并于磁、相般请生铁,差占衙前,枉费脚乘,般于不出炭州军,广破官钱,买炭变炼。及散在逐州军打造,监官多不得人,加又当司巡历地分阔远,每年内不过各到得一次,往往有不及到处,难为点检。不惟虚破人工物料不少,兼更造成不精器械,久远有误使用。今来已蒙朝旨许置都作院,若制置得久远不废,本路兵器必皆精好,其利甚博。伏缘创置事初,合有诸般规式,今具画一如后,伏乞朝廷特赐敕命指挥。所贵久远官吏遵守施行。

一、都作院所造兵器,其闲杂不急名件,欲乞并不得打造。只令打造一色切要使用之物,箭头、甲叶、枪、剑、手刀等,候打造成,于本州军内送纳。仍令别作一项封桩,专准备缓急支与合要州军,除许转运司支拨,本州不得专擅使用。所有其余闲杂之物及修补旧器械,并令诸州军量留工匠自造。

一、本路转运、提刑共四员,欲乞每次季轮一员专至都作院点检,将前季工课文字磨算。造到兵器,候见数,即依数点检试验。内手刀及剑,每一百口内抽拣三二十口,用甲叶或堕钱斫试纲刃。箭头亦于每一百个内拣三二十个,安入箭干,用铁甲、硬弓弩试射。枪亦试验钢刃。如是枪刀剑刃软、卷、缺,及箭头尖卷、镡折,甲叶长阔厚薄不依斤重者,并勒专工匠等陪填打造,及等第区分。

一、都作院逐作工课,欲乞依本州作院起置工课文历,监官与本州知州、通判、都监依例签押及旬呈。如是一任内造到兵器,经转运、提刑点检,并无拣退,各得精好,即乞据造成万数,批上历子,理为劳绩。内本监官将见监一任,理合入差遣得替,优与先次点差。如任内更有知州、提刑、转运三人保举,即乞与转官酬奖。如逐季点检拣退三分已上,并画时取勘,奏乞重行朝典。如知州、通判、都监,候一年终,如拣退三分已上,亦乞等第责罚。如拣退二分,本监官乞许本司量罪勘罚。如拣退不及分数,即工匠干系人等,许点检官员酌量勘断。

一、河北一路诸州军作院,欲乞且令依旧,内合行造作及合减罢者,乞许当司相度施行。候年岁间,都作院打造兵器各及万数,可以应副诸处使用,即将诸州军作院工作及旧有监官处,渐次减省。

右谨具如前。所有上件画一事理,更乞朝廷特赐详酌。如得允当,乞降敕命指挥下本司及磁、相州都作院及提点刑狱司等处,遵守施行。

【奏北界争地界】

准密院札子节文:“北界于银坊城创修寨垒,侵占南界。奉圣旨,令程琳、河北都转运司、提点刑狱司擘画,如何理占拆去者。”

右谨具如前。当司勘会,昨据定州军城寨申:“银坊城南冶谷口,有北界兵马创起寨子。当司寻具闻奏,乞下沿边安抚司施行。自后虽知安抚司曾与北界公文往来,至今未曾拆去寨子。又缘自来安抚司边机文字不曾关报当司,不见得安抚司逐度说何事意,如何占理,及不知北界却以何词为答。今来已立寨子,贮畜器甲,及防戍之人不少,事势已成,窃恐难为追理。盖是边臣从初失于违慢,当其建寨未成之时,不早争占,及建寨虽成未贮甲兵之际,又不能拆去。今已纵成其计,却欲理会,必须费力。兼当司全不知北界与沿边往复意度,见行体问,候见次第,或有管见,别具奏闻次。谨具状奏。

【论契丹侵地界状〈庆历五年五月〉】

译查考河北从前从未摊派购买羊畜,自从西部发生战事以来,才分派给河北收买。臣私下看到京师羊畜已有储备,依照三司指挥,截留榷场上供的羊群,在西路州军放牧一万六千多只,到冬季深时已经死了五千多只。今年摊派百姓购买的羊已经运到京师交纳完毕,但又把榷场羊群寄养在邢州、▯州等州,臣私下担心到冬季深时白白死亡损失。臣等审度,剩余的羊群现在正在河北州军放牧,只要全部运到京师,自然足够供应使用。请求今后河北特别停止摊派购买羊只,这样公私双方都得利益。仍请求今后如果京师羊少,就依旧从陕西摊派购买。请裁决。【请求制定都作院的规制】本司查考,近来承蒙朝廷依照奏请,派到磁州、相州都铁作院任监当使臣二人,已经都赴任完毕。所有作院、工匠营房的建造,也已经完成。现在应当从所辖州军中挑选打造得精良的兵器取样,并从本路军器库中挑选过去使用过的旧兵器,试验其中精利的作为样品;又申报三司,查考南北作坊的工课和料例,并从所辖地区抽选工匠,命令都作院依照样品打造。因为本路铁、炭出产于磁州、相州。以往各州军不论远近,都到磁州、相州搬取生铁,派占衙前,白白耗费运输费用;又把生铁运到不出产炭的州军,耗费大量官钱购买炭来冶炼。并且工匠分散在各州军打造,监官往往不得其人,加上本司巡查的地方宽广遥远,一年之内不过各去一次,往往有不能到达的地方,难以点检。不仅白白耗费了很多人工和物料,还造成不精良的器械,长久下去会耽误使用。如今已经承蒙朝廷旨意允许设置都作院,如果制定制度使它长久不废,本路兵器一定都能精良,利益非常广大。因为这是创置之初,应当有各种规章制度,现将条目列在下面,伏望朝廷特别赐下敕命指挥。这样才便于官吏长久遵守施行。一、都作院所制造的兵器,其中闲杂而不急需的名目,请求一概不得打造,只打造一种紧要使用的物品,如箭头、甲叶、枪、剑、手刀等。打造完成后,在本州军中交纳;仍命令另立一项封存,专门准备在缓急时供应给有需要的州军。除允许转运司支拨外,本州不得擅自使用。其余闲杂物品以及修补旧器械,都命令各州军酌量留下工匠自行制造。一、本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共四员,请求每一季度轮流派一人专程到都作院点检,核算前一季度的工课文书。打造的兵器,等到看见数量后,就按数量点检试验。其中手刀和剑,每一百把抽选三十至二十把,用甲叶或坠钱砍试刀剑锋刃。箭头也每一百个抽选三十至二十个,装入箭杆,用铁甲和硬弓弩试射。枪也要试验钢刃。如果枪、刀、剑的刃口柔软、卷曲、缺损,或者箭头尖端卷曲、镡部折断,甲叶的长、宽、厚、薄不符合斤重标准,都责令专门工匠等赔偿并重新打造,同时分别定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口、三二十口〕 一、都作院各项工课,请求依照本州作院建立工课文历的办法办理,由监官与本州知州、通判、都监按例签押,并按旬呈报。如果一任之内制造的兵器,经转运使、提点刑狱点检,没有一件被挑退,都精良合格,就请求按照制造满万件的数量,在文历上批注,作为劳绩。其中本监官如果在现任监官任期内任满,应当进入差遣替换程序,优先安排下次差遣。如果任内又得到知州、提刑、转运三人的保举,就请求升官给予酬奖。如果每季度点检时被挑退的超过三成,就立即查问,奏请按照朝廷典法从重处理。如果知州、通判、都监任满一年时,被挑退的超过三成,也请求按等级责罚。如果被挑退二成,请允许本司酌量罪责查问惩罚监官。如果被挑退未达到规定比例,就由点检官员酌情查断工匠及相关人员。一、河北一路各州军的作院,请求暂且依旧保留;其中应当制造以及应当减省停止的项目,请允许本司审度施行。等到若干年后,都作院打造的兵器各达到万件,能够供应各处使用,就把各州军作院的工作以及原有监官的职位逐步裁减。以上谨慎列举如前。上述各项条理和事宜,还请求朝廷特别加以详细审酌。如果认为适当,请下达敕命指挥给本司、磁州和相州都作院以及提点刑狱司等处,遵守施行。【奏论北界争夺地界】据密院札子节略说:“北界在银坊城新建寨垒,侵占南界。奉圣旨,命令程琳、河北都转运司、提点刑狱司筹划,如何处置并收回、拆除被占之地。” 以上谨慎列举如前。本司查考,先前据定州军城寨申报:“银坊城南面的冶谷口,有北界兵马新建寨子。本司不久便详细上奏,请求下发给沿边安抚司办理。此后虽然知道安抚司曾经同北界往来公文,至今却没有拆除寨子。又因为安抚司一向不把边防机密文书通知本司,本司不知道安抚司每次说的是什么意图、如何据理争辩,也不知道北界究竟用什么话来答复。如今寨子已经建立,储藏的器械铠甲以及防守人员都不少,事势已经形成,臣私下担心难以追究处理。这都是边臣从一开始就失于违慢:当建寨尚未完成时,没有及早争辩占地;等到寨子虽已建成但还没有储藏铠甲兵器时,又不能拆除。如今已经放任其计策得逞,却想再处理,必然要费很大力气。况且本司完全不知道北界与沿边往来的意图,正在查问,等看到事情的次序后,如果有管见,再另行具奏。谨具状上奏。” 【论契丹侵占地界状〈庆历五年五月〉】

右臣伏见北虏近于界首添建城寨,及拘囚定州巡兵汤则,侵过银坊、冶谷地界等事。窃闻朝廷至今未有分明严切指挥,令边臣以理争辨。窃料朝廷之意,必谓争之恐有引惹之虞,此乃虑之过而计之失也。夫虏性贪狠,号为犬戎,欺弱畏强,难示以怯。今杜之于早而力为拒绝,犹恐不能;若纵之不争而诱其来侵,乃是引惹。况西山道路,有三十余处皆可行兵,其险要所扼,在于军城、银坊等路,为彼夺据而不争,则北寨、王柳等口,渐更来侵,岂能争矣?是则西山险要,尽为彼夺。一日使虏以大兵渡易水,由威虏之西平陆而来,以奇兵自飞狐出西山诸口而下,则我腹背受敌之患,不知何以御之?此盖兵法必争之地也。且与人为邻敌,而自弃险要,任彼夺据而不争,虽使我弱彼强,尚须勉强。何况势钧力敌,又违誓约,而彼曲我直乎?臣谓朝廷所以然者,盖由未察虏中强弱之形,而不得其情伪之实也。

臣又见朝廷常有惧虏之色,而无忧虏之心。夫忧之与惧,名近而意殊。忧者,深思极虑而不敢暂忘;惧者,临事惶惑而莫知所措。今边防之事,措置多失其机者,惧虏之意过深也。若能察其强弱之形,得其情伪之实,则今日之事诚不足惧,而将来之患深有可忧。奈何不忧其深可忧,而反惧其不足惧!且戎虏虽以战射为国,而耶律氏自幼承其父祖与中国通和之后,未尝躬战阵,遭▯敌,谋臣旧将,又皆老死,今其臣下如贯宁者,无三两人。宁才不及中人,已是彼之杰者,所以君臣计事,动多不臧。当初对梁适遣使河西,使与中国通好,及议和垂就,不能小忍以邀中国厚利,乃与元昊争夹山小族,遂至交兵,而累战累败,亡人失马,国内疮痍,诛敛山前,汉人怨怒。往时虏杀汉人者罚,汉人杀虏者死,近闻反此二法,欲悦汉人,汉人未能收其心,而虏人亦已怒矣。又闻今春女真、渤海之类,所在离叛攻劫,近才稍定。方且招辑败亡,修完器甲,内恐国中之复叛,外有西夏之为虞,心自怀疑,忧我乘虚而北袭。故于界上勉强虚张,囚我巡兵,侵我地界。盖其实弱而示强者,用兵之诡计。故臣谓苟能察其强弱,知其情伪,则无不争之理,何必惧其不足惧哉!

自国家困于西鄙用兵,常虑北戎合谋,乘隙而动。及见二虏相失而交攻,议者皆云中国之福。夫幸其相攻为我之福,则不幸使其解仇而复合,岂不为我祸乎?臣谓北虏昨所以败于元昊者,亦其久不用兵,骤战而逢▯敌耳。闻其自败衄以来,君臣恐惧,日夜谋议,通招丁口,柬募甲兵,处处开教阅之场,家家括粮马之数。以其天姿骁劲之俗,加以日夜训练之勤,则其强难敌矣。今虏国虽未有人,然大抵为国者久无事则人难见,因用兵则将自出。使其交战既频,而谋臣猛将争能并出,则是夹山一败,警其四十年因循之弊,变骄心而为愤志,化惰卒而为劲兵,因屡战而得骁将。此乃北虏之福,非中国之福也。此臣所谓将来之患者也。然二虏势非久相攻者也,一二年间不能相并,则必复合。使北虏驱新励之强兵,无西人之后害,而南向以窥河北,则又将来之患大者也。

臣虽不知朝廷顾河北为如何,但于本路之事,今年较去年,则亦可见。去年以前,河北官吏无大小,皆得举材而择能,急于用人如不及者,惟恐一事之失计故也。自今春已来,差除渐循旧弊,凡干敏之吏熟于北方事者,举留奏乞,百不一从。不惟使材臣能吏不劝而殆,亦足见朝廷不忧河北之事办否也。至如废缘边久任之制而徙刘贻孙,以王世文当冀州,李中吉当广信,王中庸当保州,刘忠顺当邢州,如此数人,于闲慢州军尚忧败政,况于边要之任乎?臣愚以朝廷不以北事为忧,则又怯惧如此;既日惧矣,则于用人之际双若忽而不忧,此臣之所未谕也。臣闻虏人侵我冶谷,虽立寨屋三十余间,然尚迟延,未敢便贮兵甲,更伺我意紧慢。若不及早毁拆而少缓纵之,使其以兵守之,则尤难争矣,此旦夕之间不可失也。至于汤则,亦闻囚而未敢杀,此亦不可不争。臣愿陛下但以将来之患为忧,不忘此事,用人之际,革去旧例而惟材是择,勿听小人之缪谋,勿于忠良而疑贰,使得上下毕力,庶几渐成御备。至于目今小事,未销过自怯惧。夫事之利害,激切而言,则议者以为太过;言不激切,则听者或未动心。此自古以为难也。况未形之事,虽曰必然,而敢冀尽信乎?伏望陛下留意听纳,不以人废言,则庶竭愚瞽,少裨万一。谨具状奏闻。谨奏。

【自劾乞罢转运使】

译臣恭敬地看到,北方敌人近来在界首增建城寨,又拘囚定州巡兵汤则,侵越银坊、冶谷地界等事。臣私下听说,朝廷至今还没有明确严厉的指挥,命令边臣据理争辩。臣推测朝廷的意思,一定是认为争辩恐怕会有招惹事端的忧虑;这却是考虑过度、谋划失误。敌人的性情贪婪凶狠,号称犬戎,欺弱畏强,不能向他们显示怯弱。如今在事情初起时就阻止他们,竭力拒绝,尚且担心不能做到;如果放任他们而不争,诱使他们前来侵占,才是真正招惹事端。何况西山道路有三十多处都可以行兵,险要而能扼守的地方在军城、银坊等道路;如果被他们夺取而不争,那么北寨、王柳等关口还会逐渐被侵占,哪里还能争夺呢?这样一来,西山的险要就全被他们夺走。有一天如果让敌人以大军渡过易水,从威虏城西面的平地而来,再以奇兵从飞狐出西山各关口向下进攻,那么我们腹背受敌的祸患,将不知道用什么来抵御。这正是兵法上必争的地方。况且与人做邻、与敌相对,却自己放弃险要,任由他们夺取而不争,即使我国弱而敌国强,也还应当勉强争夺;何况双方形势相当、力量相敌,又违背誓约,而他们理亏我们有理呢?臣认为,朝廷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没有察看敌国强弱的形势,也没有了解到他们真实和虚假的情况。臣又看到朝廷常有害怕敌人的神色,却没有忧虑敌人的心情。“忧”和“惧”名称相近,含义却不同。忧虑,是深思极虑,不敢片刻忘记;害怕,是临事惊惶疑惑,不知道如何处置。如今边防事务的处置多次失去时机,是因为害怕敌人的心意过于深重。如果能够察看他们强弱的形势,了解他们真实和虚假的情况,那么今天的事情实在不值得害怕,而将来的祸患却有很值得忧虑的地方。为什么不忧虑那些深可忧虑的事情,反而害怕那些不足害怕的事情呢?况且戎虏虽然以战斗射猎立国,但自从耶律氏幼年继承父祖与中国通和以来,从未亲自参加战阵;能与强敌相逢的谋臣旧将,也都老死了,如今他的臣下像贯宁这样的人,不过两三个。贯宁的才能不及中等人,却已经是他们的杰出人物,所以君臣谋划事务,往往多有不善。当初梁适派使者到河西,使者与中国讲和,等到和议将成,却不能稍微忍耐来取得中国的厚利,反而同元昊争夺夹山的小族,终于发生战争,屡战屡败,损失人口和马匹,国内疮痍满目,在山前横征暴敛,汉人怨恨愤怒。从前敌人杀汉人要受罚,汉人杀敌人要处死;近来听说反过来实行这两条法令,想要讨好汉人,但汉人并没有因此归心,敌人也已经愤怒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又听说今年春天,女真、渤海一类的地方到处离叛、攻掠,最近才稍微平定。现在他们正招集安抚败亡之众,修整完备器械铠甲;对内担心国内再次叛乱,对外有西夏的忧患,心中自然疑惧,担心我们乘虚向北袭击。因此在界上勉强虚张声势,拘囚我们的巡兵,侵占我们的地界。这其实是自身弱小却显示强大的用兵诡计。所以臣认为,只要能察看他们强弱的情况,知道他们真实和虚假的一面,就没有不争的道理,何必害怕那些不足以害怕的事情呢?自从国家困于西部边境用兵以来,常常担心北戎与西夏合谋,乘隙行动。等到看见两个敌国互相失和、彼此攻打,议论的人都说这是中国的福气。认为他们互相攻打是我们的福气,那么如果不幸让他们解除仇恨而重新联合,难道不就成为我们的祸患了吗?臣认为,北方敌人过去败给元昊,也是因为长期不用兵,突然交战而遇到强敌。听说他们自从战败以来,君臣恐惧,日夜谋议,普遍招募丁壮,精选招募甲兵,到处开设教阅场,家家都统计粮食和马匹。凭借他们天生骁勇强劲的风俗,再加上日夜训练的勤苦,那么他们的强盛就难以抵挡了。如今敌国虽然还没有很多人,大凡治理国家的,长久无事时人才难以显现,因用兵时将才自然会出现。假如他们交战频繁,谋臣猛将竞相显露才能,那么这就是夹山一败使他们警醒四十年因循积弊,把骄傲之心变成愤发之志,把懒惰的士卒变成强劲的士兵,又因多次交战而得到骁勇将领。这是北方敌人的福气,不是中国的福气。这就是臣所说的将来祸患。然而两个敌国的形势不可能长久互相攻打,一两年内如果不能互相吞并,就必然重新联合。假如北方敌人驱使新近激励出来的强兵,没有西部敌人的后顾之忧,向南窥伺河北,那么又将是更大的将来祸患。臣虽然不知道朝廷把河北看作怎样的地方,但只看本路的事务,今年与去年相比,也可以看出。去年以前,河北官吏无论大小,都能够举荐人才、选择能人,急于用人唯恐来不及,因为害怕一件事情的谋划失误。从今年春天以来,差除逐渐沿袭旧日弊端,凡是有关干练敏捷、熟悉北方事务的官吏,举荐请求留任,百人中也没有一个得到准许。不仅使有才之臣和能干官吏不再受到鼓励而逐渐懈怠,也足以看出朝廷并不忧虑河北事务能否办好。至于废除沿边官员久任的制度而调走刘贻孙,让王世文任冀州知州,李中吉任广信知军,王中庸任保州知州,刘忠顺任邢州知州,像这几个人,在闲慢州军任职尚且担心败坏政事,何况担任边要之地的职务呢?臣愚昧地认为,朝廷既然不把北方事务当作忧患,却又如此怯弱恐惧;既然每天都在害怕,在用人时反而好像忽然疏忽而不忧虑,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臣听说敌人侵占我们的冶谷,虽然建立了三十多间寨屋,但仍然迟疑拖延,不敢立即储藏兵器铠甲,还在窥伺我们的态度是紧还是缓。如果不及早毁拆,稍微放任他们,使他们用兵守护,那么就更难争夺了;这是旦夕之间不可错失的机会。至于汤则,也听说只是拘囚而不敢杀害,这件事也不能不争。臣希望陛下只把将来的祸患当作忧虑,不要忘记这件事;在用人时,革除旧例,只选择有才干的人,不要听信小人的错误谋划,不要对忠良之臣疑忌,使上下竭尽全力,或许可以逐渐形成防御准备。至于眼前的小事,不值得过分怯弱恐惧。事情的利害,如果说得激切,议论者就认为太过;说得不激切,听的人有时又不能动心。这自古以来就是难事。何况尚未形成的事情,虽然说必然如此,又怎敢希望别人完全相信呢?伏望陛下留意听取采纳,不因人的身份而废弃他的言论,那么臣或许可以竭尽愚昧,稍微有万分之一的补益。谨具状上奏。谨奏。【自劾请求罢免转运使】

右臣检会转运司近为相度顺安军塘泊水口子,与杨怀敏等所奏颇有异同,议方未决。近准枢密院札子节文:“臣寮奏乞今后近塘泊州军人户地内芦苇等,并不得采取。及自顺安军以西渐近西山,水难潴聚,今即不往开治。及乞今后В占却人户田土,即将官地给还人户,或估计价钱,给付等第。奉圣旨依奏,仍令本路提刑田京专切管勾者。”臣伏见国朝之制,河北转运使皆领都大制置屯田使之名。兼臣赴职之初,被朝旨密授经略之任。以此见朝廷差选之际,其任非轻,于臣职分之间,所责尤重。至于塘泊边防利害之事,皆其职也,职堕其守,咎将安归?岂有亲蒙密授轻略之旨,身领都大制置之名,而烦朝廷别委他官专切管勾?则臣之不才,不能任事,不待弹劾,可以自知。况臣将及期年,绝无绩效,考其常课,已合黜幽,又以不才,失其本职。且都大制置岂是假人之虚名,苟非其人,自当易去。岂可容不才之人尸位,移本职于他司,使臣偷安,实难自处。伏望圣慈据臣不才失职之状,降授一小郡差遣,庶以警劝在位之人。臣无任祈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具状自劾奏闻,伏候敕旨。

【论河北财产上时相书】

某顿首启:仲春渐暄,伏惟相公尊体动止万福。某不佞,少以文章言语自任。而顷备谏诤之臣,得与朝廷论议。当中外多事,天子急于听纳之时,不以为愚,而屡加奖擢。及得宠太过,受恩太深,则自视区区素所任者,不足以报万一。故方欲勉强不能,以图自效。而蒙相公不以为不才,而择天下诸路中最重之地以授之,而责其所为。当此之时,自宜如何可以塞责?及临职以来,迨将半岁,龌龊自守,未知所措。非敢怠也,诚有说也。至于山川险易、城寨屯防、边陲守备等事,是皆河朔之大者,朝廷已委枢密富公经画之矣。而本司之事,自不为少,凡自河以北州军县寨一百八十有七城,主、客之民七十万五千有七百户,官吏在职者一千二百余员,厢禁军马、义勇民兵四十七万七千人骑,岁支粮草钱帛二千四百四十五万,而非常之用不与焉。其间事目之节,利害之源,非详求而审察之,不能得其要。前张р之等急于举职,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其兴利除害便于事者极多,而时有失于不审、更改过繁而涉于苛碎者。故自继职以来,遵其所长,戒其所短,凡事关利害者,慎之重之,未敢轻议。今半岁矣,官吏之能否,公私之弊病,粗已得其十七八。而又取其事涉苛碎纷繁而下切患之,有司自可改复不烦朝廷处分者,先以次第行之,乃暇及于其他。然其事系利害,有司不敢自决,必当上闻者,其类甚多。而久之未敢干朝听者,不惟自疑于不审,诚虑朝廷鉴р之等前失,不能尽信其说而必从之。今慎之久矣,得之详矣,苟有所请,实有望于见信而从之也。

译臣查考转运司近日为审度顺安军塘泊水口一事,与杨怀敏等人的奏议颇有不同,议论还没有决定。近日奉到枢密院札子节略说:“臣僚奏请今后靠近塘泊的州军辖区内,百姓田地中的芦苇等物,一概不得采伐;又从顺安军以西逐渐靠近西山,水难以蓄聚,如今不再前往开挖治理;又请求今后如果侵占百姓田土,就把官地归还百姓,或者估价补偿,按等级给付。奉圣旨依奏施行,仍命令本路提刑田京专门负责管理办理。”臣看到,本朝制度中,河北转运使都兼领都大制置屯田使的名义。加上臣赴任之初,承受朝廷秘密授予经略的职责。由此可见,朝廷选派之际,所任并不轻;在臣的职分中,所要求的责任尤其重大。至于塘泊边防利害之事,都是臣的职责;职责荒废、守职失当,罪责将归于谁?哪里有亲自承受秘密授予的经略之旨,身兼都大制置的名义,却烦劳朝廷另行委任其他官员专门负责管理的道理?那么臣没有才能、不能任事,不等弹劾,自己就可以知道了。何况臣任职将近一年,完全没有功效,考察平常政绩,已经合当罢黜,又因为没有才能而失掉本职。况且都大制置难道只是可以假借给别人的虚名吗?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自然应当撤换。怎么可以容许无才之人尸位素餐,把本职转移给其他部门,使臣苟且偷安?实在难以自处。伏望圣上慈悲,根据臣无才失职的情状,降职授予一个小郡的差遣,或许可以用来警戒和劝勉在位的人。臣不胜祈天望圣、激切惶恐至极之情。谨具状自劾上奏,恭候敕旨。【论河北财产致时相书】某叩头问候:仲春天气渐渐暖和,恭敬地希望相公尊体起居万福。某没有才德,年轻时只以文章言语自任。近来充任谏诤之臣,得以参与朝廷议论。正当内外多事、天子急于听取采纳意见的时候,朝廷不认为我愚昧,反而屡次加以奖拔提升。等到受到的宠幸太过,承受的恩德太深,便觉得自己平素所擅长的区区本领,不足以报答万分之一。因此正想勉强自己,即使能力不足也要图谋自我效力。却蒙相公不认为我没有才能,反而从天下各路中选择最重要的地方授予我,并要求我有所作为。在这种时候,自然应当怎样才能完成职责呢?等到任职以来,将近半年了,只能拘谨自守,不知道如何处置。并非我敢于懈怠,实在是有原因。至于山川险易、城寨屯防、边疆守备等事务,这些都是河朔的大事,朝廷已经委托枢密富公筹划经营。本司的事务自然也不少:从黄河以北的州、军、县、寨,共有一百八十七座城;主户、客户的百姓共有七十万五千七百户;在职官吏一千二百多人;厢军、禁军的马匹以及义勇、民兵,共有四十七万七千人骑;每年支用粮草钱帛二千四百四十五万,临时特别支出还不包括在内。其中事务条目的细节、利害的根源,如果不详细求索、审慎考察,就不能掌握要领。此前张昪等人急于尽职,凡是对国家有利、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他们兴利除害、便于办事的地方非常多;但有时又失于考虑不周,改动过于频繁而流于琐碎。因此我自接任以来,遵循他们的长处,警戒他们的短处,凡是关系利害的事情,都慎重再三,不敢轻易议论。如今半年了,官吏的能与不能、公私的弊病,大致已经了解了十之七八。又把那些属于琐碎繁杂、并非眼前切实祸患,而且有关部门本来可以自行改正、不必烦劳朝廷处分的事情,先按次序施行,才有空闲顾及其他。然而那些关系利害、有关部门不敢自行决定、必须上报朝廷的事情,类别很多。长久以来不敢冒昧惊动朝廷,不只是自己怀疑判断不周,实在是担心朝廷鉴于张昪等人过去的过失,不能完全相信他们的说法而一定采纳。如今谨慎已经很久,了解也已经详细,如果有所请求,实在希望得到朝廷的信任并加以采纳。

凡河北大事,富公经营之外,其要不过五六。其不可为者一,其可为者四五耳。虽皆有司之事,然朝廷主张之,则能行;不主张之,则亦不能为也。自古邦国财产之利,必出山泽。古《传》曰:“山海,天地之藏也。”自两汉以来,摘山煮海之利,必归公上。而今天下诸路山泽,悉已榷之,无遗利矣。独河北一方,兵民所聚,最为重地。而东负大海,西有高山,此财利之产,天地之藏,而主计之吏,皆不得取焉。祖宗时,哀闵河北之民岁为夷狄所困,尽以海盐之利乞与疲民,此国家恩德在人,已深而不可夺者也。西山之长数百里,其产金、银、铜、铁、丹砂之类无所不有,至宝久伏于下,而光气苗磺往往溢发而出地,官禁之不许取,故舍此惟有平地耳。河北之地,四方不及千里,而缘边广信、安肃、顺安、雄、霸之间尽为塘水,民不得耕者十八九。澶、卫、德、博、滨、沧、通利、大名之界东与南,岁岁河灾,民不得耕者十五六,今年大丰,秋税尚放一百万石。沧、瀛、深、冀、邢、▯、大名之界西与北,咸卤大小盐池,民不得耕者十三四。又有泊淀不毛,监马棚牧,与夫贫乏之逃而荒弃者,不可胜数。大山大海之利既不可取,而平地堪出财赋者又有限而不取,其取者,不过酒税之入耳。其入有数,而用度无常也。故虽研、桑之心计,舍山泽与平地,不能为之。此所谓不可为者一也。及其用有不足,不过上干朝廷,乞银、绢而配疲民,号为变转尔。此近年之弊也。然若能择官吏以办职事,裁侥幸以减浮费,谨良材精器械以助武备,因贵贱通漕运而移有无,如此之类苟能为之,尚可使边防粗足而京师省费,用此冀裨万一。而皆有弊病,理须更改事目,委曲非书可殚,敢具其大纲,列于别纸。伏望特加省览,察其利害,或其所说不至大乖戾,望少信而从之,俾毕其所为。若夫尽其所为而卒无成焉,则不待朝廷之责,而自当劾去。若其有以裨万一,则何幸如之。伏惟聪明,少赐裁择。不宣。某顿首再拜。

【访问逐州利害牒】

当司勘会辖下州、军、县、镇地里阔远,户口、财赋、兵甲甚多,逐处官吏所见公私利病,窃虑当司巡历未到之间,无由一一询访,须议专行公文者。牒具如前。事须牒某州,候到,仰遍牒在州及外县、镇官员。内有见得本路及本职务不便事件及民间弊病,可以兴利除害者,并密具文字子细条列,直赴当司投下,以凭看详可否。

【五保牒】

当司检会辖下诸州军近年不住申报盗贼群火极多。盖缘盗贼必先须乡村各有宿食窝藏之处,及所得赃物常有转卖寄附之家,然后方能作贼。所以自来每有群盗惊劫,及至官司捕捉,又却分散不见踪迹,卒难寻觅。盖为乡村不相觉察,致得奸盗之人到处便可容隐。兼检会《准户令》:“诸户皆以邻聚相保,以相检察,勿造非违。如有远客来过止宿,及保内之人有所行诣,并语同保知。”虽然有此令文,州县多不举行。昨因巡历到通利军,问得旧来常有盗贼逃军为患,近岁黎阳、卫县各将乡村之人五家结为一保,自结保后来,绝无逃军贼盗,公私简静,其利甚博。须议专有施行。

右具如前。当司相度邻聚相保之法,是国家见行敕令,于公私甚利。然今既举行,若县令非才,不能制驭公人胥吏,则勾追搔扰,未见其利,先为民害。以此当司未欲一概遍行指挥,今且于辖下诸县柬选知县、县令公明材干可以差委者,先次施行。数内某官见知某县事,须实封专牒某官,候到,请详前项事理施行。当司所录去合保次第,只是大纲,若更有合从彼处民便,别加增损事件,亦请一面增损施行。仍请先具如何施行次第,公文供报,无至张皇卤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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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一九·奏事录

〈自治平二年六月十一日已后。其曰“追书”者,乃已前事,忘其月日矣。〉

  【论孙长卿为台谏所劾事】

译河北的大事,除富公所筹划经营的以外,关键的不过五六件。其中不可做的一件,可做的四五件罢了。虽然都是有关部门的事务,但朝廷支持,就能够施行;朝廷不支持,也就不能做。自古以来,国家财产的利益,必定出自山林水泽。古书《传》说:“山海,是天地的藏府。”自两汉以来,开采山林、煮取海盐的利益,必定归于公家。然而今天天下各路的山泽都已经实行专卖,已经没有遗留的利益。唯独河北一带,聚集着兵民,是最重要的地方;东面背靠大海,西面有高山,这些财利资源是天地的藏府,但掌管财计的官吏都不能开取。祖宗时期,怜悯河北百姓每年受夷狄困扰,于是把海盐的利益全部赐给疲弱的百姓,这是国家的恩德深深留在人心,已经不可剥夺。西山绵延数百里,金、银、铜、铁、丹砂等物无所不有,珍宝长久埋藏地下,光气和矿苗往往溢出地面;官府却禁止开采,所以除了这些,只有平地可以利用。河北土地东西南北不满千里,而沿边的广信、安肃、顺安、雄州、霸州之间全是塘泊水面,百姓不能耕种的土地十之有八九。澶州、卫州、德州、博州、滨州、沧州、通利军、大名府一带的东面和南面,年年遭受黄河水灾,百姓不能耕种的土地十之有五六;今年大丰收,秋税还减免了一百万石。沧州、瀛州、深州、冀州、邢州、▯州、大名府一带的西面和北面,到处是咸卤大小盐池,百姓不能耕种的土地十之有三四。又有塘泊水淀不能生长庄稼,监马场和牧地,以及由于贫困逃亡而荒废的土地,多得数不清。大山大海的利益既不能开取,平地能够产生财赋的地方又有限而且没有开取,能够取得的不过是酒税收入罢了。这些收入有定数,而用度却没有常数。所以即使有精研桑弘羊的心计,舍弃山泽与平地,也无法经营。这就是所谓不可做的一件事。至于用度不足,不过是上报朝廷,请求发给银、绢,再摊派给疲弱百姓,名义上叫作变转罢了。这是近年的弊病。然而如果能够选择官吏来办理职事,裁减侥幸取得的人员以减少浮费,谨慎储备良材、精良器械来帮助武备,又根据物价贵贱疏通漕运、调剂有无,像这一类事情如果能够做到,还可以使边防大致充足而京师节省费用,我希望借此稍微有万分之一的补益。但这些事情都有弊病,按理必须重新改变具体项目,其中曲折复杂的内容不是一封书信能够详尽说明的,谨把大纲列出,写在另纸上。恭请您特别加以省察,考察其中的利害;如果他说的并非十分乖谬,希望您稍加信任并采纳,使他完成所要做的事。假如他竭尽所能最终仍没有成效,那么不用等朝廷责罚,他自己也应当被弹劾罢免。倘若他的作为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那还有什么比这更幸运的呢?恭请您明察,略加裁夺取舍。不再详说。某叩头再拜。【询问各州利弊文书】本司查考辖下各州、军、县、镇,地域辽阔,户口、财赋、兵甲都很多,恐怕各处官吏所见到的公私利弊,在本司巡行尚未到达期间,无法逐一询问,所以应当议定专门发布公文。文书内容如前所述。此事须行文给某州,等文书到达后,责令州内以及外县、镇的官员普遍接到文书。其中如有认为本路及本职所办事务不便,以及民间弊病中可以兴利除害的事项,都请秘密写成文书,详细分条列出,直接送到本司投递,以便审察是否可行。【五家相保文书】本司查考辖下各州、军,近年不断申报盗贼成群、劫火极多。这大概是因为盗贼必须先有乡村中供其住宿、窝藏的地方,并且所得赃物常有替他们转卖、寄存的人家,然后才能作案。所以历来每当有群盗惊扰劫掠,等到官府捕捉时,他们又四散逃开,不见踪迹,最终很难搜寻。大概是因为乡村彼此不能察觉,才使奸盗之人到处都可以藏匿。又查考《准户令》说:“各户都要按照邻里聚落互相担保,互相察看,不得制造违法之事。如有远方客人来经过并留宿,以及保内的人有所出行,都要告诉同保的人知晓。”虽然有这项法令,州县却大多没有实行。前些日子巡行到通利军,询问得知那里过去常有盗贼、逃军为害;近年黎阳、卫县各自把乡村人家五户结成一保,自从结保以后,完全没有逃军盗贼,公私都清静安宁,获益很大。应当议定专门施行。以上所述如前。本司考虑,邻里聚落互相担保的办法,是国家现行的敕令,对公私都很有利。然而如今既然要实行,如果县令没有才能,不能控制驾驭公人、胥吏,那么他们的勾取追捕和骚扰,百姓还没有见到它的好处,就先受到它的祸害。因此本司不想一概普遍下令实行,现在暂且在辖下各县中选择公正明察、才干可以任用的知县、县令,先行施行。其中某官现任某县知县事,应当专门将密封文书送给某官,等文书到达后,请他详细按照前项事理施行。本司所录下的结保次序,只是大纲;如果还有适合当地百姓便利、应当另行增减的事项,也请同时增减施行。还请先把如何施行的次序写明,以公文报来,不要造成张皇鲁莽。[原文仅作“?”,无法确定其内容。]●卷一一九·奏事录 〈记于治平二年六月十一日以后。其中说“追书”的,是以前发生的事,已经忘记具体月份和日期了。〉 【论孙长卿被台谏弹劾一事】

孙侍郎长卿罢环庆路总管,拜集贤院学士,为河东都转运使。台谏交章论列长卿守边无状,宜加降黜。中书以长卿无败事,昨因朝廷起孙沔于致仕,欲委以西事,而长卿以岁满得代,无过可黜。而台谏论奏不已,最后贾中丞二章,六月十一日进呈。上厉声曰:“已行之事,何可改易!”臣修奏曰:“臣等不为已行难改。若朝廷果是除授不当,能用台谏之言改正,足以上彰陛下从谏之圣。至于臣等能不遂非而服义,改过不吝,圣贤所难,亦是臣等好事。但以长卿除授不为过当,若曲从台官之言,使彼衔冤受黜,于理岂安?故难行也?”韩公曰:“自陛下亲政已来,台谏所言,施行者少。外人之议,谓致人主有所谏之名者,是臣等之过。若其言有可行者,臣等岂敢不行?直以长卿无过,难徇言者滥行黜罚耳。”上皆然之。上又曰:“人言台谏夺权。”臣修奏曰:“此则为陛下言者过也。朝廷置台谏官,专为言事,若使默然,却是失职。苟以言事为夺权,则台谏无职可供矣。”

【辨蔡襄异议】

蔡侍郎襄,自给事中、三司使,除礼部侍郎、端明殿学士、知杭州。初,上入为皇子,中外相庆,知大计已定矣。既而稍稍传云有异议者,指蔡公为一人。及上即位,始亲政,每语及三司事,便有忿然不乐之色。蔡公终以此疑惧,请出。既有除命,韩、曾二公因为上言:“蔡襄事出于流言,难以必信。前世人主以疑似之嫌害及忠良者,可以为鉴也。”臣修亦启曰:“或闻蔡襄文字尚在禁中,陛下曾亲见之乎?”上曰:“文字即不曾见,无则不可知其必无。”臣修奏曰:“若无文字,则事未可知。就使陛下曾见文字,犹须更辨真伪。往时夏竦欲陷富弼,乃先令婢子学石介书字,岁余学成,乃伪作介与弼书,谋废立事。书未及上,为言者廉知而发之。赖仁宗圣明,弼得免祸。至如臣,自丁母忧服阕,初还朝时,有嫉臣者乃伪撰臣一札子,言乞沙汰内官,欲以激怒群阉。是时家家有本,中外喧传。亦赖仁宗保全,得至今日。由是而言,陛下曾见文字,犹须更辨真伪,何况止是传闻疑似之言,何可为信?”上曰:“官家若信传闻,蔡襄岂有此命?”

【独对语〈八月十四日〉】

是日,昭文与西厅赵侍郎皆在告,集贤私忌。臣修独对崇政殿,进呈文字毕,敛笏将退。上有所问。〈所问不录。〉臣修因奏曰:“近闻台谏累有文字,弹奏臣不合专主濮王之议。上荷陛下保全,知此议非臣所得独主,台谏文字既悉留中,言者于是稍息。”上曰:“参政性直,不避众怨,每见奏事时,或与二相公有所异同,便相折难,其语更无回避。亦闻台谏论事,往往面折其短,若似奏事时语。可知人皆不喜也,今后宜少戒此。”臣修对曰:“臣以愚拙,敢不如圣训。”上曰:“水灾以来,〈是月三日。〉言事者多云不进贤。”臣修曰:“近年以来,进贤之路太狭。此诚当今之患,臣每与韩琦等论议未合。”上曰:“何谓进贤路狭?中书常所进拟者,其人皆如何?”臣修对曰:“自富弼、韩琦当国以来,十数年间,外自提刑、转运,内则省、府之类,选擢甚精,时亦得人,比于往年,绝不同也。然皆钱谷、刑名强干之吏,此所谓用材也。如臣所言进贤之路,谓馆职也。”上曰:“如何?”臣修曰:“朝廷用人之法,自两制选居两府,〈今学士、舍人、待制,通谓之两制。〉自三馆选居两制。是则三馆者,辅相养材之地也。往时入三馆有三路,今塞其二矣,此臣所谓太狭也。”上曰:“何谓三路?”臣修曰:“进士高科,一路也。大臣荐举,一路也。因差遣例除,一路也。往时进士五人已上及第者,皆入馆职,第一人有及第才十年而至辅相者。今第一人及第者,两任近十年,方得试馆职。而第二人已下,无复得试。是高科一路塞矣。往时大臣荐举,随即召试。今但令上簿,候馆阁阙人与试。而馆阁人无员数,无有阙时,则上簿者永无试期。是荐举一路又塞矣。唯有因差遣例除者,半是年劳老病之人也。此臣所谓进贤之路太狭也。”后数日,上因中书奏事,遂处分,令择人试馆职。

【御药陈承礼监造衮冕事〈八月〉】

先是,三司奏:“造作诸物,旧属少府监、文思院、后苑作紫云楼下。近年多别置局,以内臣监作,各争占工匠。乞一切依旧,归于有司。”遂依奏。既而少府监申造衮冕,内批令御药院陈承礼监造。中书复奏。上以南郊日近,须内臣庶可办集。韩、曾二公奏以冲改近降指挥,不若令承礼就少府监作。上意未决。臣修奏曰:“此是陛下新降指挥。从来所患,朝令夕改。今若依前用承礼监作,只是移御药院置局就少府监中耳。如此,何害集事?”上遂曰:“可。”

【内降补僧官〈九月十九日〉】

译孙侍郎孙长卿罢去环庆路总管一职,任集贤院学士,出任河东都转运使。台谏官交相上章弹劾孙长卿守边没有功状,应当加以降职罢黜。中书认为长卿没有失败的事情;先前因朝廷起用孙沔离开致仕之职,想把西边事务交给他,而长卿任期已满得到替代,没有过错可以罢黜。但台谏官不停地论奏,最后贾中丞上了两章奏疏,于六月十一日进呈。皇上严厉地说:“已经实行的事情,怎么可以改动!”臣欧阳修奏道:“臣等并不是认为已经施行的事情就难以改变。如果朝廷果真认为任命不恰当,能够采用台谏的话加以改正,足以更彰显陛下听从谏言的圣明。至于臣等能够不坚持错误而服从义理,改正过错而不吝惜,这也是圣贤所难做到的事,同样是臣等的好事。只是任命长卿并不过当,如果委曲听从台官的话,使他含冤受贬,在道理上怎么能安心?所以难以实行。”韩公说:“自从陛下亲自处理政务以来,台谏所说的事情,施行得很少。外界议论说,使人主得到一个有谏诤之名的人,是臣等的过错。如果他们说的有可以施行的,臣等哪里敢不施行?只是因为长卿没有过错,难以顺从言官而滥行贬罚罢了。”皇上认为这些话都对。皇上又说:“有人说台谏夺取了权力。”臣欧阳修奏道:“这就是替陛下说话的人说错了。朝廷设置台谏官,专门就是为了进言论事;如果让他们默默无言,反而是失职。假使把进言论事说成夺权,那么台谏就没有职分可以供职了。” 【辨析蔡襄的异议】蔡侍郎蔡襄,原任给事中、三司使,改任礼部侍郎、端明殿学士、知杭州。当初,皇上入宫成为皇子,朝廷内外都相互庆贺,知道继承大统的大计已经定下来了。后来渐渐有人传说有异议的人,指蔡公是其中一人。皇上即位开始亲政后,每当谈到三司的事情,便露出愤怒而不高兴的神色。蔡公最终因此疑惧,请求出任外官。任命已经下达后,韩公、曾公二人于是替他对皇上说:“蔡襄的事情出自流言,很难确实相信。前代人主因为疑似的嫌疑而祸及忠良,可以作为鉴戒。”臣欧阳修也启奏说:“听说蔡襄的文书还在禁中,陛下曾亲自见过吗?”皇上说:“文书确实没有见过;没有文书,也不能知道它一定不存在。”臣欧阳修奏道:“如果没有文书,事情就还不能确定。即使陛下曾经见过文书,也还必须进一步辨别真伪。从前夏竦想陷害富弼,先让婢女学习石介的字体,经过一年多学成后,便伪造石介给富弼的书信,捏造谋划废立之事。书信还没有来得及呈上,就被言官侦知并揭发了。幸亏仁宗圣明,富弼才免于灾祸。至于臣,我为母亲服丧期满,刚回到朝廷时,有嫉妒臣的人伪造了一份臣的奏札,说臣请求淘汰宦官,想借此激怒众宦官。当时家家都有一份,朝廷内外喧闹传布。也幸亏仁宗保护保全臣,臣才能活到今天。由此说来,即使陛下曾见过文书,也还必须进一步辨别真伪,何况如今只是传闻和疑似之言,怎么可以相信呢?”皇上说:“如果官家相信的是传闻,蔡襄怎么会得到这个任命?” 【单独应对时的谈话〈八月十四日〉】这一天,昭文馆和西厅的赵侍郎都因事请假,集贤馆又是私忌日。臣欧阳修独自到崇政殿应对,进呈完文书,收起笏板准备退下。皇上有所询问。〈所问内容没有记载。〉臣欧阳修于是奏道:“近来听说台谏屡次上文书,弹劾臣不应专门主持濮王的议论。幸蒙陛下保护保全,知道这个议论不是臣一人所能主持的;台谏的文书全都留在宫中,进言的人于是稍稍停止了。”皇上说:“参政性情直率,不避开众人的怨恨,每次看见奏事时,或许与两位宰相有不同意见,便互相驳难,说话更没有回避。又听说台谏论事,往往当面指责其中的短处,像是奏事时的言语。可见人人都不喜欢这样,以后应当稍加戒止。”臣欧阳修答道:“臣愚昧拙劣,哪里敢不遵从圣训。”皇上说:“自发生水灾以来,〈即该月三日。〉进言的人多说没有进用贤才。”臣欧阳修说:“近年以来,进用贤才的道路太狭窄了。这确实是当今的忧患,臣每次与韩琦等议论,都没有取得一致。”皇上说:“什么叫进贤的道路狭窄?中书平常所拟进的人,他们都怎么样?”臣欧阳修回答:“自从富弼、韩琦执掌国政以来,十多年间,对外从提刑、转运使,到朝廷内部的省、府等职,选拔任用都很精审,有时也能得到合适的人才,与往年相比,完全不同了。然而这些人都是精于钱谷、刑名的能干官吏,这叫作使用人才。像臣所说的进贤之路,指的是馆职。”皇上说:“为什么?”臣欧阳修说:“朝廷任用人的办法,是从两制中选人居于两府,〈如今学士、舍人、待制,通称为两制。〉从三馆中选人担任两制。这样看来,三馆就是培养辅相人才的地方。从前进入三馆有三条途径,如今已经堵塞了其中两条,这就是臣所说的太狭窄。”皇上说:“什么叫三条途径?”臣欧阳修说:“进士高科是一条,大臣荐举是一条,按照差遣惯例授官是一条。从前进士中五人以上及第的,都进入馆职,第一名有人及第才十年就做到辅相。如今第一名及第的人,要任职两任、接近十年,才得到试任馆职的机会;第二名以下的人,则再也不能得到试任。这就是高科这一条路堵塞了。从前大臣荐举之后,随即召来考试;如今只让他们登记在册,等馆阁有空缺的人再进行考试。但馆阁人员没有固定名额,没有空缺的时候,那么登记在册的人就永远没有考试的期限。这就是荐举这一条路又堵塞了。只有按照差遣惯例授官的,多半是服役年久、年老或有病的人。这就是臣所说进贤之路太狭窄。” 几天以后,皇上因中书奏事,便作出处理,命令选择人员试任馆职。【御药陈承礼监造衮冕一事〈八月〉】在此以前,三司上奏说:“制造各种器物,旧例属于少府监、文思院以及后苑作紫云楼下。近年来又多另设机构,由内臣监造,彼此争夺工匠。请求一律依照旧制,归有司办理。”于是依照奏议施行。后来少府监申报制造衮冕,宫中批示命御药院陈承礼负责监造。中书再次上奏。皇上认为南郊日期临近,大概只有内臣才能及时办妥。韩公、曾公二位宰相奏请以冲改近来下达的指挥,不如命陈承礼到少府监制作。皇上的意思还没有决定。臣欧阳修奏道:“这是陛下新近下达的指挥。从来所担忧的,就是早晨下令、晚上便改。如今如果仍依照先前让陈承礼监造,只不过是把御药院另设的机构移到少府监中罢了。这样做,对办成此事有什么妨害呢?”皇上于是说:“可以。” 【宫中降旨补授僧官〈九月十九日〉】

先朝僧官有阙,多因权要请谒,内降补人。当时谏官、御史累有论列。先帝深悟其事,因著令僧职有阙,命两街各选一人,较艺而补。至是,鉴义有阙,中书已下两街选一人,未上。而内臣陈承礼以宝相院僧庆辅为请,内降令与鉴义,中书执奏以为不可。韩、曾二公极陈其事。臣修亦奏曰:“补一僧官,当与不当,至为小事,何系利害。但中书事已施行,而用内降冲改先朝著令,则是内臣干扰朝政。此事何可启其渐?”又奏曰:“宦女近习,自前世常患难于防制。今小事若蒙听许,后有大事,陛下必以害政不从。是初欲姑息,而反成怨望,若不绝之于渐。此一小事,陛下不以为意而从之,彼必自张于外,以谓为上亲信,朝政可回。在陛下目前似一闲事,外边威势不小矣。”上遽可中书所奏,令只依条例选试。臣修又奏曰:“事既不行,彼必有言‘万事只由中书,官家岂得自由行一事’。陛下试思,从私请与从公议,孰为得失?”而韩、曾二公亦所陈甚多,上皆嘉纳也。

【又三事】

三司使、给事中蔡襄,除端明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知杭州。初,上自濮邸立为皇子,中外欣然无间言。既即位,以服药故,慈寿垂帘听政,尝为中书言:“仁宗既立皇子,因追思鄂王等,悲伤涕泣。宦官、宫妾,争相荧惑。而近臣亦有异议者,可怪者,一二知名人也。”因言执政数人不顾家族以定社稷之计,而小人几坏大事。又云:“近臣文字,只在先帝卧床头,近日已于烧钱炉内焚之矣。”然莫知为谁也。中书不敢问其姓名,但唯唯而退。已而外人亦稍稍言蔡襄尝有论议,尚莫知虚实。既而上疾愈亲政,数问襄如何人。一日,因其请朝假,上变色谓中书曰:“三司掌天下钱谷,事务繁多,而襄十日之中,在假者四五,何不别用人?”韩公已下共奏曰:“三司事无阙失,罢之无名。今更求一人材识名望过襄者,亦未有。”修奏曰:“襄母年八十余,多病。况其只是请朝假,不趁起居耳,日高后便却入省,亦不废事。”然每奏事,语及三司,未尝不变色。襄亦自云,每见上,必厉色诘责其职事。其后谅祚攻劫泾原,西边日有事宜。上遂督中书以边事将兴,军须未备,三司当早选人。韩公等初尚挥解,上意不回,因奏待其陈乞,可以除移。初传者多端,或云上在庆宁已闻蔡异议,或云上入宫后亲见奏牍尚在。至是因蔡乞罢札子,韩公遂质于上。上曰:“内中不见文字。然在庆宁,即已闻之。”韩公曰:“事出蔼昧,若虚实未明,乞更审察。苟令襄以飞语获罪,则今后小人可以构害善人,人难立矣。”曾公曰:“京师从来善造谤议,一人造虚,而众人传之,便以为实。前世以疑似之言陷害忠良者,非惟臣下被祸,兼与国家为患。”修曰:“陛下以为此事果有果无?”上曰:“虽不见其文字,亦不能保其必无。”修曰:“疑似之谤,不唯无迹可寻,就令迹状分明,犹须更辨真伪。只如先朝夏竦欲害富弼,令其婢子学石介字体,久之学成,乃伪作介为弼撰废立诏草。赖仁宗圣明,弼得保全。又如臣,至和末丁母忧服阕,初至阙下,小人中有嫉忌臣者,伪撰臣乞沙汰内官奏稿,传布中外,家家有之,内臣无不切齿。只判铨得六日,为内臣杨永德以差船事,罢知同州,亦赖仁宗保全。未久,知其无罪,遂却留住至今。以此而言,就令有文字,犹须更辨真伪,况此无迹状,陛下幸不致疑。”韩、曾又各进说。上曰:“数家各有骨肉。”〈意谓异议若行,则执政被祸。〉又曰:“造谤者因甚不及他人?”据此,似圣意未解也。

译先朝僧官有空缺时,常常因为权贵请托求情,由宫中降旨补人。当时谏官、御史多次上奏论列。先帝深刻认识到其中的问题,于是制定法令:僧职有空缺时,命两街各自选一人,通过考艺后补授。到这时,鉴义职位有空缺,中书已经命两街各选一人,还没有上报;内臣陈承礼却替宝相院僧庆辅请求,宫中降旨命庆辅担任鉴义。中书坚持上奏认为不可,韩公、曾公二位极力陈说其中的利害。臣欧阳修也奏道:“补授一个僧官,适当或不适当,是极小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但中书的事情已经施行,却用宫中降旨冲改先朝制定的法令,这就是内臣干扰朝政。这件事怎么可以开这个先例呢?”又奏道:“宦官、宫女和近侍,自前代以来一直是难以防制的祸患。如今小事如果姑且听从,后来遇到大事,陛下一定会因为它妨害政事而不听从。这样本来想姑息,反而会造成怨望,如果不在事情刚开始时断绝它。这样一件小事,陛下不以为意而依从,他们一定会在外面自我张扬,说自己是皇上的亲信,朝政可以随意扭转。在陛下眼前看来似乎是一件闲事,在外面的威势却不会小。”皇上立即同意中书的奏议,命令只依条例选人考试。臣欧阳修又奏道:“事情既然没有施行,他一定会说:‘万事都由中书决定,官家难道不能自由地办成一件事吗?’ 陛下试想一下,听从私人的请求和听从公正的议论,哪一个是得,哪一个是失?”韩公、曾公二位所陈说的也很多,皇上都赞许并采纳了。【又记三件事】三司使、给事中蔡襄,改任端明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知杭州。当初,皇上从濮王府被立为皇子,朝廷内外都欣然接受,没有异议。后来即位,因为服药的缘故,慈寿宫垂帘听政,曾经对中书说:“仁宗既已立皇子,便追念鄂王等人,悲伤流泪。宦官、宫妾争相迷惑他,而近臣中也有人提出异议;令人奇怪的是,其中还有一两个知名人物。”她于是说有几位执政大臣不顾自身家族,来确定安定国家的计策,而小人差一点坏了大事。又说:“近臣的文书,只在先帝卧床的床头,近来已经在烧纸钱的炉子里烧掉了。”然而没有人知道说的是谁。中书不敢询问姓名,只能唯唯应承而退。不久外面也渐渐有人说蔡襄曾经有过议论,但仍不知道虚实。后来皇上病愈亲政,多次询问蔡襄是怎样的人。一天,因蔡襄请朝假,皇上变了脸色对中书说:“三司掌管天下的钱谷,事务繁多,而蔡襄十天中有四五天请假,为什么不另用一个人?”韩公以下共同奏道:“三司事务没有缺失和耽误,罢免他没有名义。如今再寻找一个才能、见识、声望超过蔡襄的人,也还没有。” 欧阳修奏道:“蔡襄的母亲年过八十,多病。况且他只是请朝假,没有赶上早朝问安罢了,太阳升高以后便仍然进入省中,也没有耽误事务。”然而每次奏事,只要谈到三司,皇上没有一次不变脸色。蔡襄自己也说,每次见到皇上,皇上一定严厉地责问他的职事。后来谅祚攻打劫掠泾原,西部边境每天都有事务。皇上于是督促中书,说边事将要兴起,军需还没有准备好,三司应当早日另选人员。韩公等人起初还想婉转解释,皇上的意思却没有改变,于是奏请等蔡襄请求罢免时,便可以调任他。起初流传的说法很多,有人说皇上在庆宁时已经听到蔡襄有异议,有人说皇上入宫后亲自看见仍在的奏牍。到这时,因蔡襄请求罢职的奏札,韩公便向皇上求证。皇上说:“宫中没有见过文书。不过在庆宁时,就已经听说了。”韩公说:“事情出于隐晦不明之中,如果虚实尚未清楚,请再加审察。假如让蔡襄因飞传的言语获罪,那么今后小人就可以构陷伤害善人,人就难以立身了。”曾公说:“京师向来善于制造诽谤议论,一个人造出虚假的事情,众人传来传去,便把它当成事实。前代因为疑似的言语陷害忠良,不仅臣下遭祸,也给国家带来祸患。”欧阳修说:“陛下认为这件事究竟有还是没有?” 皇上说:“虽然没有看见他的文书,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有。”欧阳修说:“疑似的诽谤,不仅没有踪迹可以查寻;即使踪迹情状清楚,也还必须进一步辨别真伪。就像先朝夏竦想要害富弼,命他的婢女学习石介的字体,长久以后学成,便伪造石介替富弼写废立诏书的草稿。幸亏仁宗圣明,富弼才得以保全。又如臣,在至和末年为母亲服丧期满,刚到京城时,小人中有嫉妒臣的,伪造臣请求淘汰内官的奏稿,传布于朝廷内外,家家都有,内臣无不咬牙切齿。臣只任判铨六天,就因为内臣杨永德所说的差船之事,被罢为知同州,也幸亏仁宗保护保全。没有多久,知道臣没有罪,便又留任至今。由此来说,即使有文书,也还必须进一步辨别真伪,何况如今连踪迹情状都没有,陛下幸好不要因此疑心。”韩公、曾公又各自进言。皇上说:“几家都有亲属。”〈意思是说,如果异议施行,执政大臣将遭祸。〉又说:“造谣诽谤的人为什么不涉及其他人?”根据这些话看,皇上的意思似乎还没有解除疑惑。

仁宗既连失褒、豫、鄂三王,遂更无皇子。自至和三年正月得疾,逾时不能御殿,中外忧恐。既而康复,自是言者常以根本为急,交章论述,每辄留中。故枢密副使包公拯、今翰林学士范景仁所言尤激切。其余不为外人所知者,不可胜数。今枢密富相与昭文韩相亦屡进说。虽余亦尝因大水言之,在初无采纳之意。如此五六年,言者亦已稍怠。嘉▯六年秋,余自枢庭过东府,忽见内降一封,乃谏官司马光言立皇子事。既而知江州吕诲亦有疏论述。昭文与集贤曾公及余晚议,来日当将上,相顾以为如何。韩公曰:“若上稍有意,即当力赞成之。”曾公与余偕曰:“此吾侪素所愿也。”既而明日奏事垂拱殿,二章读毕,未及有所启,仁宗遽曰:“朕有意多时矣,但未得其人。”余自为校勘,及在谏垣,忝两制,迨二十年,每进对,常极从容,至此始闻仁宗自称朕。既而又左右顾曰:“宗室中孰为可?”韩公惶恐对曰:“不惟宗室不接外人,臣等不知,此事岂臣下敢议,当出自圣择。”仁宗曰:“宫中尝养二子,小者甚纯,然近不惠,大者可也。”遂启曰:“其名谓何?”仁宗即道今上旧名,曰名某,今三十岁矣。余等遂力赞之,议乃定。余等将下殿,又奏曰:“此事至大,臣等未敢施行,请陛下今夕更思之,臣等来日取旨。”明日,奏事崇政殿,因又启之。仁宗曰:“决无疑也。”余等遂奏言:“事当有渐,容臣等商量所除官,来日再奏。”既退,遂议且判宗正。时今上犹在濮王丧,乃议起复,自大将军、遥郡团练使除泰州防御使。来日将上,仁宗大喜曰:“如此甚好。”二公与余又奏曰:“此事若行,不可中止,乞陛下断在不疑。仍乞自内中批出,臣等奉行。”仁宗曰:“此事岂可使妇人知?只中书行可也。”余等喜跃称贺,时六年十月也。命既出,今上再三辞避。有旨,候服除取旨。至七年二月一日,服除,今上坚卧称疾,前后十余让。至七月,韩公议曰:“宗正之命始出,则外人皆知必为皇子也。不若遂正其名,使其知愈让而愈进,示朝廷有不可回之意,庶几肯受。”曾公与余皆以为然。及将上今累让表,仁宗问如何。韩公未对。余即前奏曰:“宗室自来不领职事,今外人忽见不次擢此子,又判宗正,则天下皆知陛下将立为皇太子也。今不若遂正其名,命立为皇子。缘防御使判宗正,降诰敕,〈御名〉得以坚卧不受。若立为皇子,只烦陛下命学士作一诏书,告报天下,事即定矣,不由〈御名〉受不受也。”仁宗沉思久之,顾韩公曰:“如此,莫亦好否?”韩公力赞之。仁宗曰:“如此,则须于明堂前速了当。”遂降诏书,立为皇子,仍更今名。自议皇子事,凡所奏请,皆余与西厅赵侍郎自书。其改名札子,余所书也。初择日旁十字,请仁宗点之,其最下一字,乃今名也,是仁宗亲点,今封在中书。今上自在濮邸,即有贤名。及迁入内,良贱不及三十口,行李萧然,无异寒士,有书数厨而已。中外闻者相贺。

译仁宗连续失去褒王、豫王、鄂王三位王子后,便再也没有皇子。自至和三年正月生病,过了一段时间仍不能临殿,朝廷内外都忧虑恐惧。后来康复,从此进言的人常把皇嗣根本当作急务,交相上章论述,往往都被留在宫中。因此,枢密副使包拯、如今的翰林学士范景仁所说尤其激切。其余不为外人所知的,不可胜数。如今枢密院的富相和昭文馆的韩相也多次进言。我也曾因大水灾说过这件事,起初却没有被采纳的意思。这样过了五六年,进言的人也渐渐懈怠了。嘉祐六年秋,我从枢密院经过东府,忽然看见一封宫中降下的文书,原来是谏官司马光进言立皇子的事。不久又知道知江州吕诲也有奏疏论述。昭文馆韩公、集贤馆曾公和我晚上商议,第二天应当把奏疏进呈,相互询问应当怎样。韩公说:“如果皇上稍有意思,就应当极力赞成促成此事。”曾公和我一起说:“这正是我们一向所希望的。”第二天在垂拱殿奏事,读完两章奏疏,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仁宗突然说:“我有这个意思已经很久了,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我从任校勘开始,到任谏官,忝居两制,已经将近二十年;每次进见应对,常常极为从容,到这时才听见仁宗自称“朕”。不久,仁宗又左右顾盼着问:“宗室中谁可以呢?”韩公惶恐地回答:“宗室向来不与外人交接,臣等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哪里是臣下敢议论的,应当出自圣上的选择。”仁宗说:“宫中曾经养过两个孩子,小的非常纯朴,但近来不聪慧;大的可以。”于是启奏问道:“他的名字叫什么?”仁宗立即说出如今皇上旧日的名字,说名为某某,如今已经三十岁了。我们于是极力赞成,议论才定下来。我们将要下殿时,又奏道:“这件事极其重大,臣等不敢立即施行,请陛下今夜再考虑一下,臣等明日来听取旨意。”第二天在崇政殿奏事,又提起此事。仁宗说:“决无疑问。”我们于是奏道:“事情应当逐步办理,请容臣等商量应当授予的官职,明日再奏。”退下以后,便商议暂且让他判宗正。当时如今的皇上还在服濮王丧,于是议定起复,授予他自大将军、遥郡团练使改任泰州防御使。第二天将要上奏时,仁宗非常高兴地说:“这样很好。”二公和我又奏道:“这件事如果施行,就不能中止,请陛下断然决定,不要疑虑。还请从宫中批出,臣等奉行。”仁宗说:“这件事怎么能让妇人知道呢?” 只由中书施行就可以了。”我们欣喜跳跃,称贺不已,当时是嘉祐六年十月。命令下达后,如今的皇上再三推辞退避。诏旨说,等服丧期满后再听取旨意。到嘉祐七年二月一日,服丧期满,如今的皇上坚卧不起,称病推辞,前后十多次。到了七月,韩公议论说:“宗正的任命刚刚下达,外人都知道一定是要立为皇子。不如就正式确定他的名分,使他知道越推辞便越会进升,表示朝廷有不可改变的意思,或许他才肯接受。”曾公和我都认为这样对。将要把如今皇上多次推辞的表章进呈时,仁宗问怎么办。韩公没有回答。我立即上前奏道:“宗室一向不领职事,如今外人忽然看到破格提拔这个人,又让他判宗正,那么天下都知道陛下将要立他为皇太子。如今不如立即正式确定他的名分,下令立为皇子。因为防御使判宗正,需要下达诰敕,〈御名〉便可以坚卧不起而不接受;如果立为皇子,只须烦劳陛下命学士写一份诏书,告示天下,事情就定了,不由〈御名〉接受或不接受。”仁宗沉思了很久,回头对韩公说:“这样做,难道不好吗?”韩公极力赞成。仁宗说:“这样的话,就必须在明堂之前赶快办妥。” 于是下达诏书,立他为皇子,并且改换如今的名字。从商议皇子一事开始,凡是奏请的文书,都由我和西厅赵侍郎亲自书写。改名的札子也是我写的。当初选择日期,旁边写着十个字,请仁宗点定;最下面的一个字就是如今的名字,是仁宗亲自点定的,现在封存在中书。如今的皇上在濮王府时,就已经有贤德的名声。等到迁入宫中,随从和侍从加起来不到三十人,行李萧然,与寒士没有不同,只有几厨书籍而已。朝廷内外听到的人都互相庆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口〕

嘉▯八年上元,京师张灯如常岁。岁常以十四日,上晨出,游幸诸宫寺,赐从臣饮酒,留连至暮而归。遂御宣德门,与从臣看灯,酒五行而罢。是岁自正初,上觉体中不佳。十四日,遂不晨出。至晚,略幸慈孝、相国两寺。御端门,赐从臣酒,三行止。自是之后,虽日视朝前后殿,而浸若不佳。既而韩虫儿事稍稍传于外,云去岁腊月,上闲居,见一宫婢汲井,有小龙缠其汲绠而出,以问左右,皆云不见。上独见之,以为异,遂召宫婢视之,乃宫正柳瑶真之私身韩虫儿也。其后柳夫人宿直阁中,明日下直,遣虫儿取夜直坐墩。上独处阁中,命召而幸之,遂有娠。虫儿自云上已幸我,取我臂上金钅足子一只,云:“尔当为我生子,以此为验。”外人所传如此。而虫儿于宫中,亦自道云:“上幸我,有娠。”又言金钅足子,上与黎伯使藏之矣。黎伯者,上所爱扶侍内臣黎永德也。是月二十七、八间,春寒微雨,上不御崇政殿,只坐延和,见群臣奏事,而殿中炽炉火,云圣体畏风寒。盖自上临御四十年,盛暑未尝挥扇,极寒未尝御火,至是,始见御前设炉火也。自是之后,上益不豫,至于大渐。今上即位于柩前,中外帖然,无一言之异。唯韩虫儿事籍籍不已,云大行尝有遗腹子,诞弥当在八、九月也。九月十七日,余以服药,请一日假家居。晚传内出宫女三人送内侍省勘,并召医官产科十余人、坐婆三人入矣。十九日,入对内东门小殿,帘前奏事,将退,太后呼黄门索韩虫儿案示中书。余等于帘前读之,见虫儿具招虚伪事甚详,云自正月至今,月水行未尝止,今方行也。医官、坐婆军令状皆云:“去岁腊月,黎永德奉使成都未还,不在阁中,而钅足子埋在柳夫人佛堂前阈下。”太后使人监虫儿至埋所自掘之,深尺余,得金镯子一只,折为三段矣。合之,以比臂上者同。秤之,各重一两半,两钅足重轻又同。信为是矣。因以金钅足俾余等传看之。太后言问虫儿何为作此伪事?云以免养娘笞捶,庶日得好食耳,盖自虫儿言有娠,太后遣宫人善护之,日给缗钱二千,以市可食物。如此,至其月满无娠,始加穷诘耳。余等遂前奏曰:“虫儿事,外已暴闻。今其伪迹尽露,可以释中外之疑。在虫儿当勿留,庶外人必信也。”太后曰:“固当如是。”既而枢密院奏事帘前,示之如前。明日,福宁上大行谥册罢,见入内都知任守忠于廷中,云虫儿决臀杖二十,送承天寺充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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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二○·濮议卷一

〈濮议序已载本集卷六十五,今存目删文。〉

  英宗皇帝初即位,既覃大庆于天下,群臣并进爵秩,恩泽遍及存亡,而宗室故诸王亦已加封赠。惟濮安懿王,上所生父也,中书以为不可与诸王一例,乃奏请下有司议合行典礼,〈奏状具别卷。〉有旨宜俟服除,其议遂格。〈音阁。〉治平二年四月,上既释服,乃下其奏两制,杂学士、待制、礼官详议。翰林学士王▯等议濮安懿王,高官大国,极其尊荣而已。〈其议状具别卷。〉中书以为赠官及改封大国,当降制行册命,而制册有式,制则当曰:“某亲具官某,可赠某官,追封某国王。”其册则当曰:“皇帝若曰,咨尔某亲某官某,今册命尔为某官某王。”而濮王于上父子也,未审制册称为何亲,及名与不名。乃再下其议,而▯等请称皇伯而不名。〈其议状具别卷。〉中书据《仪礼·丧服记》云“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又据开元、开宝《礼》皆云“为人后者,为其所生父齐衰不杖期,为所后父斩衰三年。”是所生、所后皆称父母,而古今典礼皆无改称皇伯之文。又历检前世以藩侯入继大统之君,不幸多当衰乱之世,不可以为法。唯汉宣帝及光武盛德之君也,皆称其父为皇考。而皇伯之称既非典礼,出于无稽,故未敢施行。乃略具古今典礼及汉孝宣、光武故事,并录皇伯之议,别下三省集官与台官共加详议。未及集议,而皇太后以手书责中书不当称皇考,中书具对所以然,〈其札子具别卷。〉而上见皇太后手书,惊骇,遽降手诏罢议,而追崇之礼亦寝。后数日,礼官范镇等坚请必行皇伯之议,其奏留中,已而台官亦各有论列。上既以皇太后之故,决意罢议,故凡言者一切留中。

译嘉祐八年上元节,京城张灯结彩,和往年一样。往年通常在十四日,皇上早晨出宫,游幸各宫观寺院,赐随从大臣饮酒,流连到傍晚才回来。于是驾临宣德门,与随从大臣观看灯火,饮酒五行后停止。这一年从正月初一开始,皇上就觉得身体不适。十四日,于是不在早晨出宫。到晚上,只略微驾幸慈孝寺、相国寺,在端门赐随从大臣饮酒,饮三行便停止。从此以后,虽然每天在前后殿视朝,但身体渐渐显得不佳。后来韩虫儿的事情渐渐传到外面,说去年腊月,皇上闲居时,看见一个宫女汲水,有一条小龙缠在她的汲绠上出来;皇上询问左右的人,众人都说没有看见。皇上独自看见,认为是奇异之事,于是召来这个宫女察看,原来是宫正柳瑶真的私身韩虫儿。后来柳夫人在阁中值宿,第二天交班,派虫儿取夜里值宿所用的坐墩。皇上独自在阁中,命令召她进来临幸,于是她怀了孕。虫儿自己说皇上已经临幸过她,取下她臂上的金钅足子一只,说:“你应当为我生一个儿子,把这个作为凭证。”外面传说的是这样。韩虫儿在宫中也自己说:“皇上临幸了我,我怀了孕。”又说金钅足子已经被皇上和黎伯使藏起来了。黎伯,是皇上所宠爱的扶侍内臣黎永德。这一月二十七、二十八日左右,春寒细雨,皇上没有驾临崇政殿,只在延和殿坐着,接见群臣奏事;殿中烧着旺火,说是圣体害怕风寒。自从皇上即位四十年以来,即使盛暑也从未摇扇,即使严寒也从未用火,到了这时,才看见御前设置火炉。从此以后,皇上身体更加不好,直到病势危重。如今的皇上在灵柩前即位,朝廷内外安定,没有一句异议。只有韩虫儿的事情议论不休,说先帝曾有遗腹子,足月生产应当在八、九月。九月十七日,我因服药,请一天假在家。傍晚传出宫中命令,送三名宫女到内侍省审问,并召十多个医官、产科医生和三个接生婆进宫。十九日,我从内东门小殿入内应对,在帘前奏事,将要退下时,太后叫黄门取来韩虫儿的案卷给中书看。我们在帘前读了案卷,看见虫儿详细供认了伪造事情,说从正月到现在,月经从未停止,今天正好还在来。医官、接生婆的军令状都说:‘去年腊月,黎永德奉命出使成都尚未回来,不在阁中,而钅足子埋在柳夫人佛堂前的门槛下面。’ 太后派人押着虫儿到埋藏处,让她亲自挖掘;挖深一尺多,得到一只金镯子,已经折成三段。把它合起来,与虫儿臂上的那只相比,形状相同。称量后,每只都重一两半,两只钅足的轻重也相同。确实可以认定就是那只了。于是太后让我们传看这只金钅足。太后问虫儿为什么制造这种假事,她说是为了免受养娘的鞭打,或许每天能得到好吃的东西;大概是从虫儿说自己怀孕后,太后派宫人好好保护她,每天给她缗钱二千,让她购买可以吃的东西。这样到了足月仍没有怀孕,才开始严厉追问。我们于是上前奏道:“虫儿的事情,外面已经公开传开。如今她的伪造痕迹全部暴露,可以解除朝廷内外的疑惑。对于虫儿,应当不要留在宫中,这样外面的人一定会相信。”太后说:“本来就应当这样。”不久,枢密院在帘前奏事,太后也把此案像先前一样给他们看。第二天,福宁宫举行大行皇帝谥册礼后,我看见入内都知任守忠在朝廷中,说虫儿决定处以臀杖二十,送到承天寺剃发出家。[原文仅作“?”,无法确定其内容。]●卷一二 ○·濮议卷一 〈《濮议序》已经载于本集卷六十五,这里只保存目录,删去正文。〉 英宗皇帝刚即位,在天下广施大庆之后,群臣都进升爵位和官秩,恩泽遍及生者和死者,宗室中已故的诸王也都加以封赠。只有濮安懿王是皇上生父,中书认为不能与诸王一例办理,于是奏请下交有关部门议定应行的典礼,〈奏状另见别卷。〉诏旨说应当等服丧期满再议,这件事便搁置了。〈“格”读作“阁”。〉治平二年四月,皇上已经除去丧服,于是把中书的奏议下交两制,召集学士、待制和礼官详细议论。翰林学士王珪等议论濮安懿王,只能给他极高的官位和封国,使他享尽尊荣而已。〈议状另见别卷。〉中书认为,赠官和改封大国,应当下达制书并举行册命;而制书、册文都有固定格式,制书应当说:“某亲某官某,可以赠某官,追封为某国王。”册文应当说:“皇帝这样说:咨告你某亲某官某,如今册命你为某官某王。”可是濮王与皇上是父子关系,不知道制书和册文中应当称他为什么亲属,以及要不要直呼其名。于是再次下交议论,王珪等请求称为皇伯而不直呼其名。〈议状另见别卷。〉中书依据《仪礼·丧服记》说:“为别人承嗣的,为他的亲生父母服丧。”又依据开元、开宝年间的《礼》说:“为别人承嗣的,为自己的生父服齐衰不杖期,为所承嗣的父亲服斩衰三年。” 这样看来,亲生父亲和所承嗣的父亲都称为父母,而古今典礼都没有改称皇伯的文字。又逐一查考前代由藩侯入继大统的君主,他们大多不幸处在衰乱时代,不能作为法式。只有汉宣帝和光武帝是德行盛美的君主,都称自己的父亲为皇考。皇伯的称呼既不合典礼,又没有根据,所以不敢施行。于是大略列举古今典礼以及汉孝宣帝、光武帝的事例,同时记下称皇伯的议论,另行下交三省,召集官员和台官共同详细议论。还没有来得及集体议论,皇太后便亲自写信责备中书不应当称皇考;中书详细答复这样做的原因,〈札子另见别卷。〉皇上见到皇太后的手书,惊骇不已,立即降下手诏停止议论,追崇的礼仪也搁置了。几天以后,礼官范镇等坚持请求一定施行称皇伯的议议,他们的奏疏被留在宫中,不久台官也各自上奏论列。皇上既然因为皇太后的缘故决意停止议论,所以凡是进言的人一概留中不发。

上圣性聪睿英果,烛理至明,待遇臣下,礼极谦恭,然而不为姑息。台官所论濮园事既悉已留中,其言他事不可从者又多寝而不行,台官由此积忿,出怨言,并怒中书不为施行。中书亦尝奏云:“近日台官忿朝廷不用其言,谓臣等壅塞言路,致陛下为拒谏之主。乞略与施行一二事。”上曰:“朝廷当以至公待天下,若台官所言可行,当即尽理施行,何止略行一二?若所言难行,岂当应副人情,以不可行之事勉强行之,岂不害事邪?”中书以上语切中事理,不敢更有所请。上仍问曰:“所言莫有可行而未行者否?”韩琦已下相顾曰:“实无之。”因曰:“如此则未有。”是时杂端御史数人皆新被擢用,锐于进取,务求速誉,见事辄言,不复更思职分,故事多乖缪,不可施行。是时京师大雨水,官私屋宇倒塌无数,而军营尤甚。上以军士暴露,圣心焦劳,而两府之臣相与忧畏,夙夜劳心竭虑,部分处置,各有条目矣。是时范纯仁新除御史,初上殿,中外竦听所言何事。而第一札子催修营房,责中书何不速了,因请每一营差监官一员。中书勘会在京倒塌军营五百二十座,如纯仁所请,当差监官五百二十员,每员当直兵士四人,是于国家仓卒多事阙人之际,虚破役兵二千人当直,五百员监官。而未有瓦木笆箔,一并兴修未得。其狂率疏缪如此。故于中书聚议时,臣修不觉笑之,而台中亦自觉其非。后数日,吕大防再言乞两营共差一官,其所言烦碎不识事体,不可施行,多类此。而台官不自知其言不可施行,但怨朝廷沮而不行,故吕大防又言今后台官言事不行者,乞令中书具因何不行报台。其忿戾如此,而怨怒之言渐传于士大夫间。台官亲旧有戏而激之曰:“近日台官言事,中书尽批进呈讫,外人谓御史台为进呈院矣。”此语甚著,朝士相传以为戏笑,而台官益怏怏惭愤,遂为决去就之计,以谓因言得罪,犹足取美名。

译皇上天性聪明睿智、英明果断,对事理洞察得极其明白,礼遇臣下极为谦恭,然而并不姑息。台官所论的濮园事情全都已经留中,他们所说的其他事情中不能听从的,也有很多搁置不行。台官因此积聚怨愤,发出怨言,同时恼怒中书不肯施行。中书也曾奏道:“近来台官恼怒朝廷不采用他们的话,说臣等堵塞进言的道路,使陛下成为拒绝谏言的君主。请允许略微施行一两件。”皇上说:“朝廷应当以最公正的态度对待天下;如果台官所说的可以施行,就应当把道理全部弄清后施行,哪里只是略微施行一两件?如果所说的难以施行,难道应当迎合人情,把不能施行的事情勉强实行吗?那不是会坏事吗?”中书认为皇上的话完全切中事理,不敢再有所请求。皇上又问:“所进言的事情中,难道没有可以施行而尚未施行的吗?”韩琦以下的人相互看着说:“确实没有。”于是说:“这样看来,就是没有。”当时几名杂端御史都是刚刚得到提拔任用,热衷于求取进身,务求迅速获得声誉,见到事情就进言,不再考虑自己的职分,所以所说的事情多有乖谬,不能施行。当时京师下了大雨,官府和民间的房屋倒塌了无数,军营尤其严重。皇上想到士兵暴露在外,内心焦虑劳苦;两府大臣也共同忧虑恐惧,早晚劳心竭虑,分头处置,已经各有条目。当时范纯仁新任御史,第一次上殿,朝廷内外都屏息听他要说什么。可是他的第一份札子却催促修缮营房,责问中书为什么不赶快办妥,于是请求每一座营房派一名监官。中书查考,京城倒塌的军营有五百二十座;按范纯仁的请求,就要派五百二十名监官,每名监官还应配当值士兵四人。这就在国家仓促多事、缺少人员的时候,白白耗费服役士兵二千人来值守,并配五百名监官。而且还没有瓦、木、篱笆、箔席等材料,不可能一并兴修。他的狂妄草率和疏漏荒谬就是这样。因此在中书聚集议论时,臣欧阳修不觉笑了出来,台官自己也觉得不对。几天以后,吕大防再次进言,请求两座营房共同派一名官员;他说的话烦琐细碎,不懂得事情体统,不能施行,这一类情况很多。而台官自己不知道他们的话不能施行,只怨恨朝廷阻止而不执行,所以吕大防又说,以后台官进言而不施行的,请中书说明为什么不施行,报告给台官。他们的愤怒暴戾到了这种地步,怨怒的话也渐渐传到士大夫之间。台官的亲友故旧有人故意戏弄并刺激他们说:“近来台官论事,中书把奏疏全都批示进呈完了,外人都说御史台已经成了进呈院了。” 这句话传得很广,朝廷官员互相传说,把它当作笑谈;台官更加不满、惭愧、愤怒,于是谋划决定去留,认为如果因进言获罪,仍然足以取得美名。

是时人主圣德恭俭,举动无差失,两府大臣亦各无大过,未有事可决去就者,惟濮议未定,乃曰此好题目,所谓奇货不可失也,于是相与力言。然是时手诏既已罢议,皇伯、皇考之说俱未有适从,其他追崇礼数又未尝议及,朝廷于濮议未有过失,故言事者但乞早行皇伯之议而已。中书以谓前世议礼连年不决者甚多,此事体大,况人主谦抑,已罢不议,有何过举可以论列?于是置而不问。台官群至中书,扬言曰:“相公宜早了此事,无使他人作奇货。”上亦已决意罢议,故言者虽多,一切不听。由是台官愈益愧耻,既势不能止,又其本欲以言得罪而买名,故其言惟务激怒朝廷,无所忌惮而肆为诬罔,多引董宏、朱博等事,借指臣某为首议之人,恣其丑诋。初,两制以朝廷不用其议,意已有不平,及台宪有言,遂翕然相与为表里。而庸俗中下之人不识礼义者,不知圣人重绝人嗣,凡无子者明许立后,是大公之道,但习见闾阎俚俗养过房子及异姓乞养义男之类,畏人知者,皆讳其所生父母,以为当然,遂以皇伯之议为是。台官既挟两制之助,而外论又如此,因以言惑众云:“朝廷背弃仁宗恩德,崇奖濮王。”而庸俗俚巷之人至相语云:“待将濮王入太庙,换了仁宗木主。”中外汹汹,莫可晓谕。而有识之士知皇伯之议为非者,微有一言佑朝廷,便指为奸邪。太常博士孙固尝有议请称亲,议未及上,而台官交章弹之。由是有识之士皆钳口畏祸矣。久之,中书商量,欲共定一酌中礼数行之,以息群论,乃略草一事目进呈,乞依此降诏云:“濮安懿王是朕本生亲也,群臣咸请封崇,而子无爵父之义,宜令中书门下以茔为园,即园立庙,令王子孙岁时奉祠,其礼止于如此而已。”乃是岁九月也。〈忘其日矣。〉上览之,略无难色,曰:“只如此极好,然须白过太后乃可行,且少待之。”是时渐近南郊,朝廷事多,台议亦稍中息,上又未暇白太后,中书亦更不议。及郊▯既罢,明年正月台议复作,中书再将前所草事目进呈,乞降诏。上曰:“待三两日间白过太后,便可施行矣。”不期是夕忽遣高居简就曾公亮宅降出皇太后手书,云“濮王许皇帝称亲”,又云“濮王宜称皇,三夫人宜称后”,与中书所进诏草中事绝异,而称皇、称后二事,上亦不曾先有宣谕。从初中书进呈诏草时,但乞上直降诏施行,初无一语及慈寿宫,而上但云欲白过太后然后施行,亦不云请太后降手书。此数事皆非上本意,亦非中书本意。是日韩琦以祠祭致斋,惟曾公亮、赵概与臣修在垂拱殿门阁子内,相顾愕然,以事出不意,莫知所为,因请就致斋处召韩琦同取旨。少顷琦至,不及交言,遂同上殿。琦前奏曰:“臣有一愚见,未知可否?”上曰:“如何?”琦曰:“今太后手书三事,其称亲一事可以奉行,而称皇、称后,乞陛下辞免。别降手诏止称亲,而却以臣等前日进呈诏草以茔为园、因园立庙、令王子孙奉祠等事,便载于手诏施行。”上欣然曰:“甚好。”遂依此降手诏施行。〈手诏具别卷。

译当时人主圣明、德行高尚、恭谨节俭,举动没有过失;两府大臣也各自没有大的过错,没有事情可以用来决定去留。只有濮议还没有定下来,于是他们说这是一个好题目,所谓奇货不可错过,于是共同极力进言。然而当时手诏已经停止议论,皇伯、皇考两种说法都没有确定采用哪一种,其他追崇的礼数也从未议及,朝廷在濮议上并没有过失,所以进言的人只是请求早日施行皇伯之议。中书认为,前代议论礼制多年不能决定的事情很多;此事关系重大,况且人主谦抑,已经停止不议,有什么过失可以论列呢?于是把这事搁置不问。台官一群人来到中书,扬言说:“宰相应当早些了结这件事,不要让别人把它当成奇货。”皇上也已经决意停止议论,所以进言的人虽然很多,一概不听。台官因此更加惭愧,既然形势上不能停止,又原本想靠进言获罪来博取名声,所以他们的言论只求激怒朝廷,毫无顾忌地肆意诬蔑,屡次援引董宏、朱博等人的事情,借机指称臣某是首先提出此议的人,任意丑化诋毁。起初,两制因为朝廷不采用他们的议论,心中已经不平;等到台官、御史有所言论,便欣然相互内外呼应。而庸俗的中下层人不懂礼义,不知道圣人重视不使后嗣断绝,凡是没有儿子的,都明白允许立嗣,这是最公正的道理;他们只是习惯看见民间收养过房子、异姓乞养义男之类的事情,害怕别人知道,都忌讳谈及他们的亲生父母,以为本来就应当这样,于是认为皇伯之议是对的。台官既有两制的帮助,外面的议论又是如此,便借机惑乱众人,说:“朝廷背弃仁宗的恩德,尊崇奖赏濮王。”庸俗街巷中的人甚至互相说:“等到把濮王请进太庙,就要把仁宗的神主牌位换掉。”朝廷内外喧扰不安,没有办法说明白。那些有见识、知道皇伯之议不对的人,稍微说一句帮助朝廷的话,便被指为奸邪。太常博士孙固曾提出议论,请求称亲,议论还没有呈上,台官就交相上章弹劾他。从此有见识的人都闭口不言,害怕遭祸。过了很久,中书商量,想共同确定一套折中的礼数加以施行,以平息众人的议论,于是大略草拟一份事项进呈,请求按照此意下诏说:“濮安懿王是我的亲生父亲,群臣都请求封崇,但没有儿子给父亲加爵位的道理。应当命令中书门下把墓地建为园,在园中建立庙宇,命濮王的子孙每年按时奉祀,礼数止于此而已。” 这已经是当年九月了。〈忘记是哪一天了。〉皇上阅览后,完全没有为难的神色,说:“只这样做最好;但必须先告诉太后,才可以施行,暂且稍等。”当时渐渐接近南郊祭祀,朝廷事务很多,台官的议论也渐渐平息;皇上又没有空闲告诉太后,中书也不再议论。等郊祀结束,第二年正月台官的议论又兴起,中书再次把先前草拟的事项进呈,请求下诏。皇上说:“等两三天告诉太后,就可以施行了。”没想到当天晚上忽然派高居简到曾公亮宅邸,送出皇太后的手书,说:“濮王允许皇帝称他为亲父。”又说:“濮王应当称皇,三位夫人应当称后。”这与中书进呈的诏书草稿完全不同,而称皇、称后两件事,皇上此前也没有宣布过。起初中书进呈诏书草稿时,只请求皇上直接下诏施行,根本没有一句涉及慈寿宫;皇上只是说想先告诉太后再施行,也没有说请太后降下手书。这几件事都不是皇上的本意,也不是中书的本意。这一天韩琦因祭祀斋戒,只有曾公亮、赵概和臣欧阳修在垂拱殿门阁子里,彼此惊愕,因为事情出乎意料,不知怎么办,于是请求到斋戒处召韩琦来共同听取旨意。过了一会儿韩琦到了,还来不及相互交谈,便一同上殿。韩琦上前奏道:“臣有一个愚昧的意见,不知道可不可以?”皇上说:“怎么样?”韩琦说:“如今太后的手书有三件事,其中称亲父的一件可以奉行;至于称皇、称后的两件,请陛下辞谢不接受。另行下达手诏,只称亲父,同时把臣等前日进呈的诏书草稿中关于以墓地为园、依园建庙、命濮王子孙奉祀等事项,直接载入手诏施行。”皇上欣然说:“很好。”于是依照这个意见下达手诏施行。〈手诏另见别卷。〉

初,中外之人为台官眩惑,云朝廷尊崇濮王,欲夺仁宗正统,故人情汹汹,及见手诏,所行礼数止于如此,皆以为朝廷处置合宜,遂更无异论。惟建皇伯之议者犹以称亲为不然,而吕诲等已纳告敕,杜门不出,其势亦难中止,遂专指称亲为非,益肆其诬罔,言韩琦交结中官苏利涉、高居简,惑乱皇太后,致降手书,又专指臣修为首议之人,乞行诛戮,以谢祖宗。其奏章正本进入,副本便与进奏官,令传布。诲等既欲得罪以去,故每对见,所言悖慢,惟恐上不怒也。上亦数谕中书云:“诲等遇人主,无复君臣之礼。”然上圣性仁厚,不欲因濮王事逐言事官,故屈意含容久之,至此知其必不可留,犹数遣中使还其告敕,就家宣召。既决不出,遂各止以本官除外任。盖濮园之议自中书始初建请,以至称亲立庙,上未尝有一言欲如何追崇,但虚怀恭己,一付大臣与有司,而惟典礼是从尔。其不称皇伯,欲称皇考,自是中书执议,上亦无所偏执。及诲等累论,久而不决者,盖以上性严重,不可轻回,谓已降手诏罢议,故称伯、称考一切置而不议尔,非意有所偏执也。上尝谕韩琦等云:“昔汉宣帝即位八年,始议追尊皇考。昨中书所议,何太速也!”以此见上意慎礼,不敢轻议耳,岂欲过当追崇也?至于中书,惟称号不敢用皇伯无稽之说,欲一遵典故耳,其他追崇礼数,皆未尝议及者,盖皇伯、皇考称呼犹未决而遽罢议,故未暇及追崇之礼也。其后所议,止于即园立庙而已。如诲等广引哀、桓之事为厚诬者,皆未尝议及也。初,诲等既决必去之意,上屈意留之不可得。赵瞻者在数人中尤为庸下,殊不识事体,遂扬言于人云:“昨来官家但不曾下拜留我耳。”以此自夸,有得色。而吕诲亦谓人曰:“向若朝廷于台官所言事十行得三四,使我辈遮羞,亦不至决去。”由是言之,朝廷于濮议岂有过举,逐台官岂是上本意,而诲等决去,岂专为濮议邪?士大夫但见诲等所诬之言,而不知濮事本末,不究诲等用心者,但谓以言被黜,便是忠臣,而争为之誉。果如诲等所料,诲等既果以此得虚名,而荐诲等者又欲因以取名。夫扬君之恶而彰己善犹不可,况诬君以恶而买虚名哉!呜呼,使诲等心迹不露而诬罔不明,先帝之志不谕于后世,臣等之罪也,故直书其实,以备史官之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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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二一·濮议卷二

或问:“罢议之诏有权罢之文。议者谓权罢者,有待之言也。盖朝廷迫于皇太后,不得已而罢,故云权罢者,欲俟皇太后千秋万岁后,复议追崇耳。朝廷之意果如是乎?”答曰:“此厚诬之一事也。使朝廷果有此意,手诏虽无权字,他日别议追崇,何施不可,何必先露此意示人?是时台谏方吹毛求疵,以指为朝廷过失,若君臣果有此意,亦当深谋密计,岂肯明著诏令,以资言者之口?”

  问者曰:“然则,何故云权罢?”答曰:“事体自当如此尔。追崇以彰圣君之孝而示天下也,本无中罢之理,今不得已而罢,当为迤逦之辞,故云权罢集议,更令礼官徐求典礼者,乃体当如此。此事人所易知,而吕诲等欲恐迫人主,故厚诬以有待之说也。先帝每语及此事,则不胜其愤,仰天而叹曰:‘天鉴在上,岂有此心!’”

或问:“皇太后既已责中书不当议称皇考,而手书复有称皇、称后等事,议者谓韩琦交结高居简,惑乱皇太后,请降手书,其称亲、称皇、称后,皆非皇太后本意,果若是乎?”答曰:“手书非皇太后本意,事出禁中,非外人所得知也。若云因韩琦使高居简请降手书,则又厚诬也。何以明之?若手书是韩琦所请,既降出便合奉行,岂敢却有沮难,又请上别降手诏也。以此而言,但见韩琦沮止手书称皇、称后二事,不见琦请降手书也。”

问者又曰:“然则,出于上意乎?”答曰:“亦非也。若出于上意,亦当先谕中书商议,安得绝无一言及之?又若上意果有所主,而中书虽欲不奉行,犹须再三论列,方可回圣意,岂有韩琦一言,上即从之,略无难色?以此知上意不主也。”

问者又曰:“然则,称皇、称后,是哀、桓之事,中书以为非而不奉行者也。而吕诲表乃云‘致主之谋,不耻哀、桓之乱制’者,何谓也?”答曰:“此所以为厚诬也。且称亲、置园寝及称皇考,皆是汉宣、光武事,吕诲等指以为哀、桓之乱制,乃是指鹿为马尔。以此见其诬罔,何所不至也。据《汉书》,师丹上疏云:‘定陶恭皇谥号既已前定,义不可复改。’据此,则恭王称皇,乃师丹许以为是者,故云不复改尔。昨国家于濮王固自不议称皇,就使称皇,亦是师丹所许者也。”

译起初,朝廷内外的人都被台官迷惑,说朝廷尊崇濮王,是想夺去仁宗的正统,所以人心骚动。等看到手诏,才知道所行礼数不过如此,大家都认为朝廷处置得当,于是再没有异议。只有主张建皇伯之议的人仍认为称亲不对;但吕诲等人已经接受告敕,闭门不出,事情势必难以中止,于是他们专门指责称亲为非,越发肆意诬陷,说韩琦结交宦官苏利涉、高居简,迷惑扰乱皇太后,以致皇太后降下手书;又专门指称臣欧阳修是首先提出此议的人,请求诛杀,以向祖宗谢罪。他们奏章的正本送入宫中,副本便交给进奏官,命令传布。吕诲等人既然一心想获罪离职,所以每次入朝应对,言辞都悖逆傲慢,只怕皇上不发怒。皇上也多次对中书说:“吕诲等人面对君主,已经不再有君臣之间的礼节了。”然而皇上天性仁厚,不愿因濮王之事驱逐言事官,所以委屈自己的心意,容忍了很久。到这时知道他们必定不能留任,仍多次派中使把告敕退还给他们,并到他们家中宣召。他们既然坚决不出,于是各自只以本官身份改任外地官职。大抵濮园之议,从中书最初提出请求,到后来称亲、建庙,皇上从未说过一句想怎样追崇,只是虚心自持,把事情完全交给大臣和有关官署,而只遵从典礼罢了。他们不称皇伯而想称皇考,是中书坚持此议,皇上也没有偏执于某一说。等吕诲等人屡次上疏争论,事情久久不能决定,是因为皇上性情严肃持重,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他认为既然已经降下手诏停止讨论,那么称伯、称考之事就一概搁置不议,并不是心中有所偏执。皇上曾对韩琦等人说:“从前汉宣帝即位八年后,才开始讨论追尊皇考。前些日子中书所议,为什么这样急迫呢!”由此可见皇上慎重礼制,不敢轻率议论,哪里是想过分追崇呢?至于中书,只是因为称号不敢采用皇伯这种没有依据的说法,想完全遵循典故罢了;其他追崇礼数,一概没有议及,因为皇伯、皇考的称呼尚未决定,议论就突然停止,所以来不及讨论追崇的礼制。后来所议,也只限于在园中建庙而已。像吕诲等人广泛援引汉哀帝、汉桓帝的事来大肆诬陷朝廷,这些事情中书从未议及。起初,吕诲等人已经决定必定离职,皇上委曲挽留也无法使他们留下。赵瞻在这几个人中尤其庸劣,完全不懂事理,于是对人夸张地说:“前些日子官家只不过没有下拜挽留我罢了。”以此自我夸耀,面露得意之色。吕诲也对人说:“假如当初朝廷对台官所说的事情十件中采纳三四件,让我们稍微挽回一点面子,也不至于坚决离去。” 由此说来,朝廷处理濮王之议哪里有什么过错,驱逐台官哪里是皇上的本意,而吕诲等人坚决离去,难道只是为了濮王之议吗?士大夫只看到吕诲等人诬陷的话,却不知道濮王之事的始末,也不探究吕诲等人的用心,只说他们因为进言而被贬黜,便认定他们是忠臣,争相为他们称誉。结果正如吕诲等人所预料的那样,他们果然因此获得了虚名,而推荐吕诲等人的人又想借此取得名声。宣扬君主的过失而彰显自己的善行,尚且不可,何况诬陷君主有过来换取虚名呢!唉,假使吕诲等人的真实心迹没有暴露,诬陷之事没有被揭明,先帝的心意不能让后世知晓,那就是臣等的罪过了。所以我直书事实,以供史官采录。【缺文】●卷一二一·濮议卷二 有人问:“停止议论的诏书中有‘权罢’的文字。议论的人说,‘权罢’是暂时停止、以后还要等待时机的意思。大概朝廷迫于皇太后,不得已才停止议论,所以说‘权罢’,是想等皇太后千秋万岁之后,再讨论追崇。朝廷的意思果真是这样吗?”回答说:“这是大肆诬陷的一件事。假如朝廷果真有这个意思,手诏即使没有‘权’字,将来另行议论追崇,有什么不能做,何必先把这种意思公开给人看?当时台谏正吹毛求疵,寻找可以指责朝廷过失的地方;如果君臣果真有这个意思,也应当深谋密计,哪里肯明白写在诏令中,给进言的人提供口实呢?” 问的人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说‘权罢’呢?”回答说:“事情的体例本来就应当这样。追崇是为了彰显圣明君主的孝心并昭示天下,本来没有中途停止的道理;如今不得已而停止,就应当使用曲折缓和的措辞,所以说暂时停止集体议论,再让礼官从容寻求合乎典礼的办法,这正是合乎事情体例的做法。这件事人人都容易明白,而吕诲等人想以此恐吓逼迫君主,所以大肆诬陷,说是以后还要等待时机。先帝每当谈到这件事,就抑制不住愤怒,仰天叹息说:‘上天在上明鉴,哪里有这种心思!’” 有人问:“皇太后既然已经责备中书不应议论称皇考,而手书中又有称皇、称后的事情,议论的人说韩琦结交高居简,迷惑皇太后,请求降下手书;其中称亲、称皇、称后,都不是皇太后的本意,果真如此吗?”回答说:“手书不是皇太后的本意,事情出自宫禁之中,不是外人所能知道的。若说是韩琦让高居简请求降下手书,那又是大肆诬陷。怎么可以证明呢?如果手书是韩琦请求的,既然已经降下,就应当奉行,哪里敢反过来加以阻挠,还请求皇上另行降下手诏?由此看来,只能看见韩琦阻止手书中称皇、称后的两件事,看不见韩琦请求降下手书。” 问的人又说:“那么,是出于皇上的意思吗?”回答说:“也不是。如果出于皇上的意思,就应当先告知中书商议,怎么会完全没有一句涉及此事的话?再说,如果皇上确有主张,中书即使不想奉行,也还须再三上疏陈说,才能改变皇上的意思,哪里会只因韩琦一句话,皇上就立即听从,丝毫没有为难的神色?由此可知,皇上并不主张这样做。” 问的人又说:“既然如此,称皇、称后,是汉哀帝、汉桓帝的事情,中书认为不对而不奉行。但吕诲的奏表却说‘导致君主采取这种谋划,不以哀帝、桓帝扰乱制度为可耻’,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正是所谓大肆诬陷。况且称亲、设置园寝以及称皇考,都是汉宣帝、汉光武帝的事情,吕诲等人却指称为哀帝、桓帝扰乱制度的做法,这正是把鹿指作马。由此可见他们的诬陷,什么都做得出来。根据《汉书》,师丹上疏说:‘定陶恭皇的谥号既然已经预先确定,按义理就不应再改。’据此,恭王称皇,是师丹允许认为正确的,所以说不再改动。前些日子国家对于濮王本来就没有议论称皇,即使称皇,也是师丹所允许的做法。”

问者曰:“若此,则师丹当时与汉争论何事?”答曰:“董宏欲去定陶国号而止称恭皇,及欲立庙京师尔。此二事,是师丹所争也。盖恭皇之号,常系于定陶,则自是于诸侯国称皇尔,与汉不相干也。若止称恭皇而不系以国,则有进干汉统之渐。又立庙京师,则乱汉宗庙。此师丹不得不争也。昨濮王既不称皇而立庙止在濮园,事无差僭,而吕诲等动以师丹自比,不知朝廷有何过举,诲等果争论何事也?”

问者曰:“诲等所论者称亲也,称亲果是乎?”答曰:“称亲是矣,此乃汉宣故事也。谨按宣帝之父曰史皇孙。初,丞相蔡义议称亲,谥曰悼,裁置奉邑而已。其后魏相始改亲称皇考,而立庙京师。至哀帝时,议毁汉庙不合礼经者,于是毁悼皇考庙在京师者。是时丞相平晏等百余人议:曰亲,谥曰悼,裁置奉邑,皆应经义。由是言之,立庙京师则当毁,称亲置奉邑则自合经义也。所谓应经义者,即《仪礼》云‘为人后者其父母报’是也。亲者,父母之称也。”

问者曰:“京师庙既毁,而又毁奉明园者,何也?”

答曰:“汉制,宗室诸侯王皆有园,悼皇考自合置园,初名奉明园,置奉邑三百家可矣。其后增为一千六百家,而改奉明园为县,则僭天子之制矣,故议毁之也。今国家追崇濮王,其礼数三而已:称亲一也,置园二也,立庙三也。称亲则汉儒所谓应经义者也,置园则汉宗室诸侯王之制也,立庙则一品家庙之制也。如汉诸王庙当在本国,今濮国虚名,无立庙处,故即园而立庙尔。其依经合古,可以为万世法也。”

问者曰:“汉儒既以称亲为应经义,又以两统贰父为非者,何谓也?岂其议自相矛盾乎?”答曰:“两议皆是不相矛盾也。其初称亲而置邑也,止在下国,与汉朝不相干,故不违经义也。及其后立庙于京师,与汉祖宗并立。至元帝时,议毁亲尽之庙,时昭帝既以亲未尽不毁,悼皇考亦以亲未尽不毁,是则悼皇考与汉祖宗并为世数,此为两统贰父也。元帝既上承昭、宣,而又承悼皇考,为世所谓违离祖统者,其议皆是也。使悼皇考庙在奉明园,而不与汉朝宗庙相干,岂有两统贰父之说乎?”

问者曰:“父有贰乎?”答曰:“何止贰也。父之别有五,母之别有八,皆见于经与礼。而父之别曰父也、所生父也、所后父也、同居继父也、不同居继父也。不同居继父者,父死而母再适人,子从而暂寓其家,后去而异居矣,犹以暂寓其家之恩,终身谓其人为父。而所生父者,天性之亲也,反不得谓之父,是可谓不知轻重者也。”

问者曰:“父母之名,果不可改乎?”对曰:“能深嫉为后者,尊其父母,莫如魏明帝也。明帝之诏曰:‘有谓考为皇、称妣为后者,大臣共诛之。’然则,称皇与后,是其所禁,而考妣之各虽明帝不能易也。明帝之不能易,是不可改也。”

问者曰:“所生、所后父之名,徒见于礼文,而今世未尝用也。今公卿士大夫至于庶人之家养子为后者,皆以所生父为伯叔久矣。一旦欲用古礼而违世异俗,其能使众论不喧乎?”答曰:“礼之废失久矣。始于闾阎鄙俚之人不知义礼者坏之,而士族之家因相习见,遂以成风。然国家之典礼则具存也。今士大夫峨冠束带,立于朝廷,号为儒学之臣,为天子议礼,乃欲不遵祖宗之典礼,〈谓《开宝通礼》、《五服年月》等书。〉而徇闾阎鄙俚之弊事,此非臣某之所敢知也。使臣以此得罪,臣固无惭而不悔也,况所谓以养子所生为伯叔父者,今但行于私家尔。有司之议礼议律,则未尝不遵典礼也。方礼官议以濮王来皇伯也,是时王子融卒。

初,故相王曾之无子也,以其兄子融之子绎为后。及子融之死也,礼官议绎服所生父齐衰期而心丧三年。夫以子融为所生父,是典礼也;以濮王为伯,是闾阎之所称也。两议并发于一时,而为臣下议则用典礼,为天子议则用闾阎,其任情颠倒有如此,而人莫与之辨也。”

问者曰:“或谓所生父之名出于《丧服记》,止可为议服,而言其他不可称也。果若是乎?”答曰:“律言‘所养父杀其所生父,听其子告’者,又岂因议服而言乎?”

译问的人说:“这样说来,师丹当时与汉朝争论的是什么事呢?”回答说:“董宏想去掉定陶的国号,只称恭皇,以及想在京师建庙,这两件事才是师丹所争论的。恭皇这个称号如果一直系属于定陶,那只是对诸侯国称皇,与汉朝没有关系;如果只称恭皇而不系属于国号,就有逐渐进而冒犯汉朝正统的趋势。又在京师建庙,就会扰乱汉朝的宗庙秩序。这是师丹不得不争论的地方。前些日子濮王既不称皇,建庙又只在濮园,事情没有差错僭越;吕诲等人却动辄拿师丹自比,不知道朝廷究竟有什么过失,他们究竟在争论什么呢?” 问的人说:“吕诲等人所争论的是称亲,称亲果真正确吗?”回答说:“称亲是正确的,这是汉宣帝的旧例。谨按宣帝的父亲叫史皇孙。起初,丞相蔡义议论称亲,谥号为悼,只设置奉邑而已。后来魏相才改称亲为皇考,并在京师建庙。到了汉哀帝时,议论毁去不合礼经的汉庙,于是毁掉了在京师的悼皇考庙。当时丞相平晏等一百多人议论说:称亲、谥号为悼、只设置奉邑,都符合经义。由此说来,在京师建庙就应当毁掉,称亲、设置奉邑则自然合乎经义。所谓符合经义,就是《仪礼》所说的‘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亲’是父母的称呼。” 问的人说:“京师的庙已经毁掉了,为什么又毁掉奉明园呢?” 回答说:“汉代制度,宗室诸侯王都有园,悼皇考本来就应当设置园,最初名叫奉明园,设置三百户奉邑就可以了。后来增加到一千六百户,又把奉明园改为县,这就僭越了天子的制度,所以议论毁掉它。如今国家追崇濮王,礼数只有三项:称亲,这是第一项;设置园,这是第二项;建庙,这是第三项。称亲,是汉代儒者所说的符合经义;设置园,是汉代宗室诸侯王的制度;建庙,是一品官家庙的制度。按照汉代诸王的制度,庙应当建在本国;如今濮国只有空名,没有可以建庙的地方,所以就在园中建庙罢了。这些做法依循经义、合乎古制,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 问的人说:“汉代儒者既认为称亲符合经义,又认为两个正统、两个父亲是不对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的议论彼此矛盾吗?”回答说:“这两种议论都正确,并不矛盾。最初称亲、设置奉邑,只在诸侯国之中,与汉朝没有关系,所以不违背经义。后来在京师建庙,便与汉朝祖宗并列。到汉元帝时,议论毁掉已经亲尽的庙;当时昭帝因为亲恩尚未尽而不毁,悼皇考也因为亲恩尚未尽而不毁。这样一来,悼皇考便与汉朝祖宗并列,经历世代传承,这就是所谓两个正统、两个父亲。元帝既承继昭帝、宣帝,又承继悼皇考,在世俗看来就是背离祖宗正统。他们的议论都是正确的。假使悼皇考的庙在奉明园,而不与汉朝宗庙发生关系,哪里会有两个正统、两个父亲的说法呢?” 问的人说:“父亲难道有两个吗?”回答说:“哪里只是两个呢?父亲的区别有五种,母亲的区别有八种,都见于经书和礼制。父亲的区别有:父亲、亲生父亲、所承继的父亲、同居继父、不同居继父。不同居继父,是父亲去世后母亲再嫁,儿子跟随母亲暂时寄居在继父家中,后来离开而与继父分居;但仍因暂居其家的恩情,终身称这个人为父。至于亲生父亲,是天性上的亲人,反而不能称为父亲,这可以说是不知轻重了。” 问的人说:“父母的称呼,果真不能改变吗?”回答说:“深深憎恶为人后者尊奉其亲生父母的人,没有谁比魏明帝更甚。魏明帝的诏书说:‘有称考为皇、称妣为后的人,大臣共同诛杀他。’既然如此,称皇、称后就是他所禁止的;但考、妣各自的称呼,即使是魏明帝也不能改变。魏明帝不能改变,正说明这是不可改变的。” 问的人说:“亲生父亲、所承继父亲这些称呼,只见于礼书,今世却从来不用。如今公卿士大夫直到平民百姓家中,收养儿子作为后嗣,都已经把亲生父亲称为伯父、叔父很久了。突然想采用古礼而违背世俗习惯,难道能使众人的议论不喧嚣吗?”回答说:“礼制废失已经很久了。起初是里巷鄙俗、不懂义理礼制的人破坏了它,后来士族之家相互沿袭,终于形成风气。然而国家的典礼仍然完整保存着。如今士大夫戴着高冠、束着衣带,站立在朝廷,自称为儒学之臣,为天子议定礼制,却想不遵循祖宗的典礼〈指《开宝通礼》《五服年月》等书〉,反而顺从里巷鄙俗的弊端,这不是臣某所敢理解的。假使臣因此获罪,臣本来就不会惭愧,也不会后悔;何况所谓把养子的亲生父亲称为伯叔父,如今只是在私人家中实行罢了。有司议定礼制、法律时,从来没有不遵守典礼的。当礼官议论濮王属于皇伯时,正逢王子融去世。” 起初,已故宰相王曾没有儿子,便把他哥哥王子融的儿子王绎立为后嗣。王子融去世后,礼官议论说,王绎对亲生父亲应服齐衰一年,内心服丧三年。把王子融作为亲生父亲,是典礼规定;把濮王称为伯父,是里巷民间的称呼。两种议论同时提出,作为臣下议论时就采用典礼,作为天子议论时却采用里巷称呼,他们这样任意颠倒,竟到了这种地步,而没有人同他们争辩。问的人说:“有人说,亲生父亲这个称呼出自《丧服记》,只能用来议论服丧,其他方面不能这样称呼。果真如此吗?”回答说:“法律说‘养父杀死他的亲生父亲,准许他的儿子告发’,难道也是因为议论服丧才这样说的吗?”

问者曰:“礼有明文,而世不用者,何也?”答曰:“圣人以立后为公,不畏人知,故不讳。不讳,则其子必有所生父母也。小人不知义礼,以养子为私,畏人知之,故讳其自有父母,欲一心以为我生之子,故唯恐讳之不密也。尝试论之曰:古之不幸无子,而以其同宗之子为后者,圣人许之,著之《礼经》而不讳也。而后世闾阎鄙俚之人则讳之,讳之则不胜其欺与伪也。故其苟偷窃取婴孩襁褓之子,讳其父母而自欺,以为我生之子,曰不如此则不得其一志尽爱于我,而其心必二也。而为其子者,亦自讳其所生而绝其天性之亲,反视以为叔伯父,以此欺其九族,而乱其人鬼亲疏之序。凡物生而有知,未有不爱其父母者。使是子也能忍而真绝其天性欤,曾禽兽之不若也;使其不忍而外阳绝之,是大伪也。夫闾阎鄙俚之人之虑于事者亦已深矣,然而苟窃欺伪不可以为法者,小人之事也。惟圣人则不然,以为人道莫大于继绝,此万世之通制而天下之至公也,何必讳哉?所谓子者,未有不由父母而生者也,故为人后者,必有所生之父,此理之自然也。其简易明白,不苟不窃,不欺不伪,可以为通制而公行者,圣人之法也。又以谓为人后者所承重,故加其服以斩,而所生之亲恩有屈于义,故降其服以期。服可降,父母之名不可讳,故著于《经》曰:‘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自三代以来,有天下国家者,莫不用之。”

问者曰:“以濮王称亲,则于仁宗之意如何?”答曰:“大哉!仁宗皇帝之至圣至明也!知立后为公,不畏人知而不讳也。故明诏天下曰,是濮安懿王之子也。然则,濮安懿王者为所生父可知矣。此仁宗先告于天下矣,所谓简易明白,不苟不窃,不欺不伪者,圣人之法也。”

问者曰:“议者以谓恭爱之心分施于彼,则不得专一于此也。〈此两制议称皇伯议状之文也。〉如是,则恭爱可专施于一而不分施于二也。使上之待濮王也,既不施恭,又不施爱,是以行路之人待其所生也,不亦过乎?”

答曰:“行路之人,遇其乡闾之长者与有德者,则必竦然有肃恭之容;遇其交游故旧久不相见者,则必欣然有欢爱之语。今遇其所生,而既不施恭,又不施爱,是不如行路之人也。忍为斯言者,谁乎?君子之为言也,度可行于己,然后可责于人。今斯人也偶不为人后耳,使其自度为人后,而能以不恭不爱待其父母,则能忍而为此言也。”

问者曰:“为人后而不绝其所生之恩者,施于臣民可矣。施于国家,而有宗庙社稷之重,则将干乎正统,奈何?”答曰:“濮园之称亲立庙,今二岁矣,而与宗庙朝廷了不相关也。其于正统有何所干乎?于此足以见言者之诬罔也,复何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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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二二·濮议卷三

【中书请议濮王典礼奏状】

  韩琦等状奏:伏以出于天性之谓亲,缘于人情之谓礼。虽以义制事,因时适宜,而亲必主于恩,礼不忘其本,此古今不易之常道也。伏惟皇帝陛下,奋《乾》之健,乘《离》之明,拥天地神灵之休,荷宗庙社稷之重。即位以来,仁施泽浃,九族既睦,万国交欢。而濮安懿王德盛位隆,宜有尊礼。取下受命先帝,躬承圣统,顾以大义,后其私恩,慎之重之,事不轻发。臣等忝备宰弼,实闻国论,谓当考古酌礼,因宜称情,使有以隆恩而广爱,庶几上以彰孝治,下以厚民风。臣等伏请下有司议濮安懿王及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合行典礼,详处其当,以时施行。

◎附录

【两制礼官议状】

译问的人说:“礼书有明文而世人不用,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圣人认为立后是公事,不怕别人知道,所以不加避讳。不避讳,就说明这个儿子必定有亲生父母。小人不懂义理礼制,把收养儿子当作私事,怕别人知道,所以避讳他本来有父母,想让他一心成为自己亲生的儿子,唯恐避讳得不够严密。他们曾经试图这样解释:古人不幸没有儿子,便把同宗之子立为后嗣,圣人允许这样做,并把它写入《礼经》,不加避讳;但后世里巷鄙俗之人却避讳此事。避讳以后,就免不了欺骗和虚伪。他们苟且偷取襁褓中的婴孩,隐瞒孩子的父母而自我欺骗,以为是自己生的儿子,说如果不这样,就不能让孩子一心一意、竭尽爱意地对待自己,他的心就必定分成两半。做这个孩子的,也自己避讳亲生父母,断绝天性上的亲情,反而把他们看作叔伯父,以此欺骗九族,扰乱人与鬼神之间亲疏的次序。凡是有生命而有知觉的事物,没有不爱自己父母的。假使这个孩子能够忍心真正断绝天性,简直连禽兽都不如;假使他不能忍心,只是在外表上假装断绝,那就是极大的虚伪。里巷鄙俗之人考虑事情,也已经算深了;但这种苟且偷窃、欺骗虚伪、不能作为法则的做法,是小人的行为。” 只有圣人不是这样,认为人的道义没有比延续绝后的宗族更大的,这是万世通行的制度,也是天下最公正的事情,何必避讳呢?所谓儿子,没有不是由父母生育的;所以为人后者,必定有亲生父亲,这是自然的道理。它简明清楚,不苟且、不偷窃、不欺骗、不虚伪,可以作为普遍制度而公开实行,这就是圣人的法则。又认为为人后者所承受的是重大的宗族责任,所以对所承继的父亲加重服制,服斩衰;而对亲生父母的亲情在义理上有所屈抑,所以减降服制为期服。服制可以减降,父母的称呼却不能避讳,因此《经》中写道:‘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自三代以来,凡拥有天下、建立国家的君主,没有不采用这一制度的。” 问的人说:“把濮王称为亲,对仁宗的意思又怎样呢?”回答说:“伟大啊,仁宗皇帝极其圣明!他知道立后是公事,不怕别人知道而不加避讳。因此明白诏告天下,说当今皇帝是濮安懿王的儿子。既然如此,就可知濮安懿王是亲生父亲。仁宗已经预先向天下说明了这一点,这正是所谓简明清楚、不苟且、不偷窃、不欺骗、不虚伪,是圣人的法则。” 问的人说:“议论的人认为,恭敬、亲爱的心意分给那一方,就不能专一地施于这一方。〈这是两制所议称皇伯的议状中的话。〉照这样说,恭敬亲爱可以专门施给一个人,而不能分给两个人。假使皇上对待濮王,既不施加恭敬,也不施加亲爱,那就是像对待路人一样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 回答说:“路人遇到乡里的长者和有德之人,一定会肃然恭敬;遇到交游故旧、久未相见的人,一定会欣然说出亲爱欢喜的话。如今遇到自己的亲生父亲,既不表示恭敬,又不表示亲爱,反而不如路人。忍心说出这种话的,究竟是谁呢?君子说话,应当先衡量自己能否做到,然后才可以责备别人。如今这个人只是偶然没有成为人后罢了;假使他设身处地,认为自己成为人后,却能用不恭敬、不亲爱的态度对待自己的父母,那么他才忍心说出这种话。” 问的人说:“为人后者不割断对亲生父母的恩情,用在臣民身上可以;用在国家,而国家有宗庙社稷的重大责任,就会侵犯正统,怎么办呢?”回答说:“濮园称亲、建庙,至今已经两年了,却与宗庙、朝廷完全没有关系。它对正统有什么侵犯呢?从这里就足以看出进言者的诬陷,此外还有什么可疑问的呢!” 【缺文】●卷一二二·濮议卷三 【中书请求议定濮王典礼奏状】韩琦等上奏说:臣等恭敬地认为,出于天性的叫作亲,依据人情制定的叫作礼。虽然要用义理裁制事情,随着时势而采取适宜做法,但亲情必以恩爱为主,礼制不能忘记根本,这是古今不变的常道。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振奋《乾》卦刚健之德,承乘《离》卦光明之象,拥受天地神灵的福佑,肩负宗庙社稷的重任。即位以来,仁德施行,恩泽普遍,九族已经和睦,万国相互欢庆。濮安懿王德行深厚、地位尊贵,理应有尊崇的礼遇。陛下接受先帝遗命,亲自承继圣明的正统,却顾念大义,把个人亲恩放在后面,慎重又慎重,事情不能轻率提出。臣等忝居宰辅,确实听闻国中议论,认为应当考察古制、斟酌礼仪,依照适宜的办法表达亲情,使恩德得到彰显、仁爱得到推广,希望上可以彰明孝治,下可以敦厚民风。臣等恭请下令有关官署,议定濮安懿王以及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应共同实行的典礼,详细确定恰当方案,及时施行。◎附录 【两制礼官议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