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居士集卷二十二◎碑铭二首
公少好学,有文。太平兴国五年,进士及第,为大理评事、知临江县,监潭州银场,再迁著作佐郎,与编《文苑英华》,迁殿中丞,通判郑、濠二州。王禹▯荐其材,任转运使,驿召至京师,辞不受。献其所为文章,得试,直史馆,迁右正言、知制诰,知淳化三年礼部贡举,迁虞部员外郎、同判吏部流内铨、知考课院。右谏议大夫赵昌言参知政事,公以婿避嫌,求解职。太宗嘉之,改礼部郎中、集贤殿修撰。昌言罢,复知制诰,仍兼修撰、判院事,召赐金紫。久之,迁兵部郎中,居职。真宗即位,拜中书舍人,数日,召为翰林学士,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封驳事。
公为人严重,能任大事,避远权势,不可干以私,由是真宗益知其贤。钱若水名能知人,常称公曰:“真宰相器也!”若水为枢密副使罢,召对苑中,问谁可大用者,若水言公可,真宗曰:“吾固已知之矣。”咸平三年,又知礼部贡举,居数日,拜给事中、知枢密院事。明年,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再迁刑部侍郎。景德元年,契丹犯边,真宗幸澶州。雍王元份留守东京,得暴疾。命公驰自行在,代元份留守。二年,迁尚书左丞。三年,拜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是时,契丹初请盟,赵德明亦纳誓约,愿守河西故地,二边兵罢不用,真宗遂欲以无事治天下。公以谓宋兴三世,祖宗之法具在,故其为相,务行故事,慎所改作。进退能否,赏罚必当。真宗久而益信之,所言无不听,虽他宰相大臣有所请,必曰:王某以谓如何?事无大小,非公所言不决。公在相位十余年,外无夷狄之虞,兵革不用,海内富实,群工百司各得其职。故天下至今称为贤宰相。
公于用人,不以名誉,必求其实。苟贤且材矣,必久其官,而众以为宜某职然后迁。其所荐引,人未尝知。寇准为枢密使,当罢,使人私公,求为使相。公大惊曰:“将相之任,岂可求邪!且吾不受私请。”准深恨之。已而制出,除准武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准入见,泣涕曰:“非陛下知臣,何以至此!”真宗具道公所以荐准者,准始愧叹,以为不可及。故参知政事李穆子行简有贤行,以将作监丞居于家。真宗召见,慰劳之,迁太子中允。初遣使者召之,不知其所止,真宗命至中书问王某,然后人知行简,公所荐也。公自知制诰至为相,荐士尤多。其后公薨,史官修《真宗实录》,得内出奏章,乃知朝廷之士,多公所荐者。
公与人寡言笑,其语虽简,而能以理屈人,默然终日,莫能窥其际。及奏事上前,群臣异同,公徐一言以定。今上为皇太子,太子谕德见公,称太子学书有法。公曰:“谕德之职,止于是邪?”赵德明言民饥,求粮百万斛。大臣皆曰:“德明新纳誓而敢违,请以诏书责之。”真宗以问公,公请敕有司具粟百万于京师,诏德明来取,真宗大喜。德明得诏书,惭且拜曰:“朝廷有人!”大中祥符中,天下大蝗,真宗使人于野得死蝗以示大臣。明日,他宰相有袖死蝗以进者,曰:“蝗实死矣,请示于朝,率百官贺。”公独以为不可。后数日,方奏事,飞蝗蔽天,真宗顾公曰:“使百官方贺,而蝗如此,岂不为天下笑邪?”宦官刘承规以忠谨得幸,病且死,求为节度使。真宗以语公曰:“承规待此以瞑目。”公执以为不可,曰:“他日将有求为枢密使者,奈何?”至今内臣官不过留后。
公任事久,人有谤公于上者,公辄引咎,未尝自辨;至人有过失,虽人主盛怒,可辨者辨之,必得而后已。荣王宫火,延前殿,有言非天灾,请置狱劾火事,当坐死者百余人。公独请见,曰:“始失火时,陛下以罪己诏天下,而臣等皆上章待罪,今反归咎于人,何以示信?且火虽有迹,宁知非天谴邪?”由是当坐者皆免。日者上书言宫禁事,坐诛,籍其家,得朝士所与往还占问吉凶之说。真宗怒,欲付御史问状。公曰:“此人之常情,且语不及朝廷,不足罪。”真宗怒不解。公因自取常所占问之书进曰:“臣少贱时,不免为此,必以为罪,愿并臣付狱。”真宗曰:“此事已发,何可免?”公曰:“臣为宰相,执国法,岂可自为之,幸于不发而以罪人?”真宗意解。公至中书,悉焚所得书。既而真宗悔,复驰取之,公曰:“臣已焚之矣。”由是获免者众。
译公年轻时爱好学习,富有文才。太平兴国五年考中进士,任大理评事、知临江县,监潭州银场;两次升迁任著作佐郎,参与编纂《文苑英华》;升任殿中丞,任郑州、濠州通判。王禹偁推荐他的才干,任转运使,驿站传召他到京师,他推辞不接受。进献自己所写的文章,获得考试机会,任直史馆,升右正言、知制诰;知淳化三年礼部贡举;升虞部员外郎、同判吏部流内铨、知考课院。右谏议大夫赵昌言任参知政事,公因姻亲关系避嫌,请求解除职务。宋太宗嘉奖他,改任礼部郎中、集贤殿修撰。赵昌言罢职后,公恢复知制诰,仍兼任修撰、判院事,召见并赐金鱼袋、紫衣。过了很久,升任兵部郎中,在职任事。真宗即位,授任中书舍人;几天后,召任翰林学士,知审官院,掌管通进银台封驳事。公为人庄重严肃,能够担当大事,避开权势,不可用私情干扰他,因此真宗更加了解他的贤能。钱若水以善于知人著称,常称赞公说:“这是真正宰相的才器!”钱若水被罢免枢密副使后,在苑中奉召对答,皇上问谁可以重用,钱若水说公可以。真宗说:“我本来已经知道了。”咸平三年,公又任知礼部贡举,过了几天,授任给事中、知枢密院事。第二年,以工部侍郎任参知政事,又升任刑部侍郎。景德元年,契丹侵犯边境,真宗亲临澶州。雍王元份留守东京,突然得病。皇上命公奔驰到行在,代替元份留守。景德二年,升任尚书左丞。三年,授任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当时契丹刚请求结盟,赵德明也接受誓约,愿意守住河西旧地,两边停止用兵,真宗于是想在无事中治理天下。公认为宋朝建立已经历三代,祖宗的法令都在,所以他担任宰相时,致力于实行旧有制度,谨慎对待改革。官员的升降任免要看才能,赏罚一定恰当。真宗久而久之更加信任他,他所说的话没有不听的;即使其他宰相大臣有所请求,真宗也一定说:“王某认为怎样?” 事情无论大小,不是公提出意见就不作决定。公任宰相十多年,外无夷狄侵扰,兵戈不动,天下富足充实,各级官员和各个部门都能各司其职。所以天下至今称他为贤能的宰相。公任用人才,不看重名声,一定寻求实际才干。如果确实贤能而且有才能,就一定让他长期任职,等众人都认为适合某个职位后才升迁。他所推荐提拔的人,别人往往并不知道。寇准任枢密使,到了应当罢免的时候,派人私下求见公,请求任使相。公大惊说:“将相的职位,难道可以求取吗?况且我不接受私下请求。”寇准深深怨恨他。不久诏令发布,任寇准为武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寇准入宫觐见,哭泣说:“如果不是陛下了解我,我怎么能得到这样的任用!”真宗详细告诉他公推荐他的原因,寇准才惭愧叹息,认为自己远远不如公。参知政事李穆的儿子李行简有贤德品行,以将作监丞身份居家。真宗召见他并加以慰劳,升任太子中允。起初派使者召他,找不到他所在的地方,真宗命使者到中书省询问王某,这时人们才知道行简是公所推荐的。公从知制诰做到宰相,推荐的人尤其多。后来公去世,史官修撰《真宗实录》,得到宫中发出的奏章,才知道朝廷士人中有很多都是公推荐的。公与人交往少说笑,他的话虽然简短,却能凭道理使人折服;终日沉默,没有人能窥见他的深浅。等到在皇帝面前奏事,群臣意见有同有异,公慢慢说一句话就能作出决定。当今皇上还是皇太子时,太子谕德拜见公,称赞太子读书有方法。公说:“谕德的职责,难道只是这些吗?”赵德明说百姓饥荒,请求粮食一百万斛。大臣们都说:“赵德明刚刚接受誓约却敢违背,应当用诏书责问他。”真宗询问公的意见,公请求命有关部门在京师准备一百万斛粮食,下诏让赵德明来取,真宗大为高兴。赵德明得到诏书,惭愧地下拜说:“朝廷中是有人的!”大中祥符年间,天下发生严重蝗灾,真宗派人从野外捕捉死蝗来给大臣看。第二天,其他宰相把死蝗藏在袖中进献,说:“蝗虫确实已经死了,请把它拿给朝廷看,率领百官祝贺。”唯独公认为不可。几天后,公正在奏事,飞蝗遮天蔽日,真宗回头对公说:“如果让百官祝贺,而蝗虫却如此之多,难道不是要被天下人嘲笑吗?”宦官刘承规因忠诚谨慎受到宠幸,病重将死,请求任节度使。真宗把这件事告诉公说:“刘承规得到这个职位才可以瞑目。”公坚持认为不可,说:“以后还会有人请求任枢密使,那该怎么办?” 直到今天,内臣的官职最高不过留后。公任事长久,有人在皇帝面前诽谤他,公总是主动承担过失,从不为自己辩解;等到有人犯了过错,即使君主正在盛怒,只要可以辩解,公就为他辩解,一定要得到宽免才停止。荣王宫失火,火势蔓延到前殿,有人说这不是天灾,请求设置案件审问失火之事,认为应当处死的人有一百多人。公独自请求觐见,说:“刚失火时,陛下下诏向天下承认自己的过失,而臣等也都上章待罪;如今反而把罪责归给别人,拿什么向天下表示诚信?况且火灾即使有人的痕迹,怎么知道不是上天的谴责呢?”因此应当连坐的人都被免罪。术士上书谈论宫禁之事,因而获罪被杀,抄没他的家产,查得有朝廷官员同他往来、询问吉凶的言辞。真宗大怒,想交给御史审问。公说:“这是人的常情,而且言语没有涉及朝廷,不值得治罪。”真宗怒气没有消解。公于是拿出自己平常占问吉凶的书进献,说:“臣年轻贫贱时,也不能免于做这种事;如果一定认为这是罪过,希望把臣也一并交给狱官审治。”真宗说:“事情已经揭发,怎么可以免罪?”公说:“臣身为宰相,执掌国家法令,难道可以自己做同样的事,却因没有被揭发而让别人获罪吗?”真宗的心意才得到缓解。公回到中书省,把查获的书全部烧掉。后来真宗又后悔,派人急忙去取,公说:“臣已经把它们烧掉了。” 因此获免的人很多。
公累官至太保,以病求罢,入见滋福殿。真宗曰:“朕方以大事托卿,而卿病如此。”因命皇太子拜公。公言皇太子盛德,必任陛下事,因荐可为大臣者十余人。其后不至宰相者,李及、凌策二人而已,然亦皆为名臣。公屡以疾请,真宗不得已,拜公太尉兼侍中,五日一朝视事,遇军国大事,不以时入参决。公益惶恐,因卧不起,以疾恳辞。册拜太尉、玉清昭应宫使。自公病,使者存问,日常三四,真宗手自和药赐之。疾亟,遽幸其第,赐以白金五千两,辞不受。以天禧元年九月癸酉薨于家,享年六十有一。真宗临哭,辍视朝三日,发哀于苑中。其子弟、门人、故吏,皆被恩泽。即以其年十一月庚申,葬公于开封府开封县新里乡大边村。
公娶赵氏,封荣国夫人,后公五年卒。子男三人:长曰司封郎中雍,次曰赞善大夫冲,次曰素。女四人:长适太子太傅韩亿,次适兵部员外郎、直集贤院苏耆,次适右正言范令孙,次适龙图阁直学士、兵部郎中吕公弼。
公事寡嫂谨,与其弟旭相友悌尤笃,任以家事,一无所问,而务以俭约率励子弟,使在富贵不知为骄侈。兄子睦欲举进士,公曰:“吾常以大盛为惧,其可与寒士争进?”至其薨也,子素犹未官,遗表不求恩泽。有文集二十卷。乾兴元年,诏配享真宗庙庭。
臣修曰:景德、祥符之际盛矣。观公之所以相,而先帝之所以用公者,可谓至哉!是以君明臣贤,德显名尊,生而俱享其荣,殁而长配于庙,可谓有始有卒,如明诏所褒。昔者《▯民》、《江汉》,推大臣下之事,所以见任贤使能之功,虽曰山甫穆公之诗,实歌宣王之德也。臣谨考国史、实录,至于▯绅、故老之传,得公终始之节,而录其可纪者,辄声为铭诗,昭示后世,以彰先帝之明,以称圣恩褒显王氏流泽子孙与宋无极之意。铭曰:
烈烈魏公,相我真宗。真庙翼翼,魏公配食。公相真宗,不言以躬。时有大事,事有大疑。匪卜匪筮,公为蓍龟。公在相位,终日如默。问其夷狄,包裹兵革。问其卿士,百工以职。问其庶民,耕织衣食。相有赏罚,功当罪明,相所黜升,惟否惟能。执其权衡,万物之平。孰不事君,胡能必信?孰不为相,其谁有终?公薨于位,太尉之崇。天子孝思,来荐清庙。侑我圣考,惟时元老。天子念功,报公之隆。春秋从享,万祀无穷。作为诗歌,以念庙工。
【观文殿大学士行兵部尚书西京留守赠司空兼侍中晏公神道碑铭〈至和二年〉】
至和元年六月,观文殿大学士、行兵部尚书、西京留守、临淄公以疾归于京师。八月,疾少间,入见。天子曰:“噫!予旧学之臣也。”乃留侍讲迩英阁,诏五日一朝前殿。明年正月,疾作,不能朝。敕太医朝夕往视。有司除道,将幸其家。公叹曰:“吾无状,乃以疾病忧吾君。”即驰奏曰:“臣疾少间,行愈矣。”乃止。其月丁亥,以公薨闻,天子震悼,亟临其丧,以不即视公为恨。赠公司空兼侍中,谥曰元献。有司请辍视朝一日,诏特辍二日。以其年三月癸酉,葬公于许州阳翟县麦秀乡之北原。既葬,赐其墓隧之碑首曰“旧学之碑”。既又敕史臣修考次公事,具书于碑下。
臣修伏读国史,见真宗皇帝时天下无事,天子方推让功德,祠祀天地山川,讲礼乐以文颂声,而儒学文章隽贤伟异之人出。公世家江西之临川。年始十四,一日起田里,进见天子,时方亲阅天下贡士,会廷中者千余人,与夫宫臣、卫官,拥列圜视。公不动声气,操笔为文辞,立成以献。天子嘉赏,赐同进士出身,遂登馆阁,掌书命,以文章为天下所宗。逮陛下养德东宫,先帝选用臣属,即以公遗陛下。由王官、宫臣卒登宰相,凡所以辅道圣德,忧勤国家,有旧有劳,自始至卒五十余年。公既薨,而先帝之名臣与陛下东宫之旧人,皆无在者,宜其褒宠优异,比公甘盘。臣修幸得执笔史官,奉明诏,谨昧死上临淄公事。曰:
公讳殊,字同叔,姓晏氏。其世次、晦显、徙迁不常。自其高祖讳墉,唐咸通中举进士,卒官江西,始著籍于高安;其后三世不显。曾祖讳延昌,又徙其籍于临川。祖讳郜,追封英国公。考讳固,追封秦国公。自曾祖以下,皆用公贵,累赠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曾祖妣张氏,陈国太夫人。祖妣傅氏,许国太夫人。妣吴氏,唐国太夫人。
译公屡次升官至太保,因病请求罢职,入宫到滋福殿觐见。真宗说:“我正要把大事托付给你,可你的病竟然这样严重。”于是命皇太子向公行礼。公称赞皇太子有盛大的德行,一定能承担陛下的事业,于是推荐十多位可以任用为大臣的人。后来没有做到宰相的,只有李及、凌策两人,但他们也都成为名臣。公多次以疾病请求退职,真宗不得已,授任公为太尉兼侍中,五日入朝一次处理政事,遇到军国大事,不限时间入朝参与决断。公更加惶恐,于是卧床不起,以疾病恳切辞职。册命授任太尉、玉清昭应宫使。公患病以后,皇帝派使者慰问,每天常有三四次,真宗亲自调和药物赐给他。病情危急时,真宗立即亲临他的府第,赐白金五千两,公推辞不接受。天禧元年九月癸酉日,公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一岁。真宗亲临哭悼,停止视朝三天,在苑中举行哀悼仪式。他的子弟、门人、旧日属吏都受到恩泽。同年十一月庚申日,把公安葬在开封府开封县新里乡大边村。公娶赵氏,封为荣国夫人,死在公之后五年。儿子三人:长子司封郎中雍,次子赞善大夫冲,次子素。女儿四人:长女嫁太子太傅韩亿,次女嫁兵部员外郎、直集贤院苏耆,次女嫁右正言范令孙,次女嫁龙图阁直学士、兵部郎中吕公弼。公侍奉寡嫂谨慎恭敬,和弟弟旭相亲相爱尤其深厚,把家事交给弟弟办理,自己一概不过问;同时努力以俭朴节约来约束勉励子弟,使他们身处富贵而不知道骄奢。他哥哥的儿子睦想考进士,公说:“我常常以过分显达为忧惧,怎么能和寒士争着求进呢?”到公去世时,儿子素仍未做官,遗表中也没有请求恩泽。公有文集二十卷。乾兴元年,诏令公配享真宗庙庭。臣欧阳修说:景德、祥符年间,国家盛盛大啊!考察公用来辅佐真宗的方式,以及先帝任用公的原因,可以说达到了极致!因此君主英明、臣子贤能,德行显著、声名尊崇;活着时一同享有荣耀,死后长久配享宗庙,真可说是有始有终,正如诏书所褒扬的那样。从前《蒸民》《江汉》推重歌咏大臣辅佐君主的事迹,用来显示任用贤能的功效;虽然说的是仲山甫、穆公的诗,实际上歌颂的是周宣王的德行。臣谨慎考察国史、实录,以及士大夫和故老的传闻,得知公始终如一的操守,于是记录其中可以载述的事,作成铭文诗歌,昭示后世,以彰显先帝的明智,来称颂圣恩褒奖显扬王氏、恩泽流及子孙并与宋朝无穷无尽的用意。铭文说:威武显赫的魏公,辅佐我们的真宗。真宗庄严恭敬,魏公配享祭祀。公辅佐真宗,不靠言辞而以身作则。当时遇有大事,大事又有重大疑难;不用占卜,公就是蓍草和龟甲。公处在宰相之位,整天仿佛沉默不语。问到夷狄,他掌握兵事和甲胄;问到卿士,他考察百官各司其职;问到百姓,他关注耕作、纺织、衣服和食物。宰相掌管赏罚,使功劳与赏赐相当、罪责与惩罚分明;宰相所决定的黜退和升迁,只看是否贤能。手执权衡,使万物得到公平。谁不侍奉君主?但谁能保证一定忠信?谁不想做宰相?但谁又能始终如一?公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尉的崇荣。天子怀着孝思,前来清庙祭祀;以此佐助祭祀圣考,正是因为公是当时的元老。天子念及公的功劳,以隆重的礼遇报答公。春秋两季随从先王享受祭祀,万年千秋永无穷尽。作成这首诗歌,用来追念宗庙的功业。《观文殿大学士、行兵部尚书、西京留守、赠司空兼侍中晏公神道碑铭》(至和二年) 至和元年六月,观文殿大学士、行兵部尚书、西京留守、临淄公因病回到京师。八月,病情稍有好转,入宫觐见。天子说:“啊,这是我从前的老师和学者之臣啊!”于是留下他在迩英阁侍讲,下诏每五日到前殿朝见一次。第二年正月,疾病发作,不能入朝。皇帝命令太医早晚前去诊视。有司修整道路,准备亲临他的家。公叹息说:“我没有做好臣子的本分,竟因疾病使我的君主忧虑。”随即赶快上奏说:“臣的病稍有好转,走路也快痊愈了。”皇帝这才停止前往。同月丁亥日,传来公去世的消息,天子震动哀痛,立即亲临他的丧事,以未能及时探视公为遗憾。追赠公为司空兼侍中,谥号元献。有司请求停止视朝一天,诏令特意停止两天。同年三月癸酉日,把公安葬在许州阳翟县麦秀乡北面的原野。下葬以后,赐给墓道的碑额,题为“旧学之碑”。后来又命史臣欧阳修考订编次公的事迹,全部书写在碑的下方。臣欧阳修恭敬地阅读国史,看到真宗皇帝时天下太平无事,天子正推让功德,祭祀天地山川,讲习礼乐来修饰歌颂太平的声誉,而儒学、文章方面俊秀贤能、卓异伟大的人才也纷纷出现。公世代居住在江西临川。十四岁那年,公忽然从乡野中出来,进见天子。当时天子正在亲自阅看天下贡士,聚集在殿廷中的有一千多人,加上宫中臣属、卫士官员,拥挤排列着环视四周。公神色不变,拿笔写成文章,立即进献。天子赞赏嘉许,赐同进士出身,于是进入馆阁,掌管诏令文书,凭文章成为天下人所推崇的对象。等到陛下在东宫修养德行,先帝选择任用属臣,就把公交付给陛下。公从王府官、东宫臣属最终做到宰相,凡是辅佐引导圣德、忧虑勤劳国事等方面,从开始到去世,前后有五十多年。公去世以后,先帝的名臣和陛下在东宫时的旧臣都已不在了,因而应该对公给予格外优厚的褒奖宠遇,可以与甘盘相比。臣欧阳修有幸担任执笔的史官,奉行明诏,谨冒死上奏临淄公的事迹。记载如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公名殊,字同叔,姓晏氏。他的世系、家族的显达与隐晦、迁徙情况并不固定。自高祖晏墉起,唐咸通年间考中进士,死于江西任所,才开始在高安登记户籍;此后三代都不显达。曾祖晏延昌又把户籍迁到临川。祖父晏郜,追封英国公。父亲晏固,追封秦国公。自曾祖以下,都因公的显贵而屡次追赠为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曾祖母张氏,陈国太夫人;祖母傅氏,许国太夫人;母亲吴氏,唐国太夫人。
公生七岁,知学问,为文章,乡里号为神童。故丞相张文节公安抚江西,得公以闻。真宗召见,既赐出身。后二日,又召试诗赋论,公徐启曰:“臣尝私习此赋,不敢隐。”真宗益嗟异之,因赐以他题。以为秘书省正字,置之秘阁,使得悉读秘书,命故仆射陈文僖公视其学。明年,献其所为文,召试中书,迁太常寺奉礼郎。封祀太山,推恩,迁光禄寺丞,数月,充集贤校理。明年,迁著作佐郎。丁父忧,去官。已而真宗思之,即其家起复,命淮南发运使具舟送之京师,从祀太清宫,赐绯衣银鱼,同判太常礼院。又丁母忧,求去官服丧,不许。今天子始封▯王,公以选为府记室参军,再迁左正言、直史馆。今天子为皇太子,以户部员外郎充太子舍人,赐金紫,知制诰,判集贤院,迁翰林学士,充景灵宫判官、太子左庶子,兼判太常寺、知礼仪院。公既以道德文章佐佑东宫,真宗每所谘访,多以方寸小纸细书问之,由是参与机密,凡所对,必以其稿进,示不泄。其后悉阅真宗阁中遗书,得公所进稿,类为八十卷,藏之禁中,人莫之见也。
初,真宗遗诏:章献明肃太后权听军国事。宰相丁谓、枢密使曹利用各欲独见奏事,无敢决其议者。公建言:群臣奏事太后者,垂帘听之,皆毋得见。议遂定。乾兴元年,拜右谏议大夫兼侍读学士,迁给事中、景灵宫副使,判吏部流内铨,以《易》侍讲崇政殿,迁礼部侍郎、知审官院,为枢密副使,迁刑部侍郎。上疏论张耆不可为枢密使,由是忤太后旨,坐以笏击其仆、误折其齿罢。留守南京,大兴学校,以教诸生。自五代以来,天下学废,兴自公始。召拜御史中丞,改兵部侍郎,兼秘书监、资政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知天圣八年礼部贡举。明年,为三司使,复为枢密副使,未拜,改参知政事,迁尚书左丞。太后谒太庙,有请服衮冕者,太后以问公,公以《周官》后服对。
太后崩,大臣执政者皆罢,公为礼部尚书知亳州,徙知陈州,迁刑部尚书,复召为御史中丞,又为三司使,知枢密院事,拜枢密使,再加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庆历三年三月,遂以刑部尚书居相位,充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自公复召用,而赵元昊反,师出陕西,天下弊于兵。公数建利害,请罢监军,兼以阵图授诸将,使得应敌为攻守,及制财用为出入之要,皆有法。天子悉为施行,自宫禁先,以率天下,而财赋之职悉归有司,卒能以谋臣元昊,使听约束,乃还其王号。
公为人刚简,遇人必以诚,虽处富贵如寒士,尊酒相对,欢如也。得一善,称之如己出,当世知名之士如范仲淹、孔道辅等,皆出其门,及为相,益务进贤材。当公居相府时,范仲淹、韩琦、富弼皆进用,至于台阁,多一时之贤。天子既厌西兵,闵天下困敝,奋然有意,遂欲因群材以更治,数诏大臣条天下事。方施行,而小人权亻幸皆不便。明年秋,会公以事罢,而仲淹等相次亦皆去,事遂已。
公既罢,以工部尚书知颍州,徙知陈州,又徙许州,三迁户部尚书,拜观文殿大学士、知永兴军,充一路都部署、安抚使,徙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累进阶至开府仪同三司,勋上柱国,爵临淄公,食邑万二千户,实封三千七百户。
公享年六十有五。自少笃学,至其病亟,犹手不释卷。有文集二百四十卷。尝奉敕修《上训》及《真宗实录》,又集类古今文章,为《集选》二百卷。其为政敏,而务以简便其民。其于家严,子弟之见有时,事寡姊孝谨,未尝为子弟求恩泽。其在陈州,上问宰相曰:晏某居外,未尝有所请,其亦有所欲邪?宰相以告公。公自为表,问起居而已。故其薨也,天子尤哀悼之,赐予加等,以其子承裕为崇文院检讨,孙及甥之未官者九人,皆命以官。
公初娶李氏,工部侍郎虚己之女;次孟氏,屯田员外郎虚舟之女,封钜鹿郡夫人;次王氏,太师、尚书令超之女,封荣国夫人。子八人:长曰居厚,大理评事,早卒;次承裕,尚书屯田员外郎;宣礼,赞善大夫;崇让,著作佐郎;明远、祗德,皆大理评事;几道、传正,皆太常寺太祝。女六人,长适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富弼,次适礼部侍郎、三司使杨察,其四尚幼。孙十有二人。公既乐善而称为知人,士之显于朝者,多公所荐达,至择其女之所从,又得二人者如此,可谓贤也已。铭曰:
译公七岁时就懂得学习,能写文章,乡里称他为神童。已故丞相张文节公任江西安抚使时,发现公的才能,便上报朝廷。真宗召见他,已经赐给他出身。两天后,又召他考试诗、赋、论,公慢慢启奏说:“臣曾私下练习过这篇赋,不敢隐瞒。”真宗更加惊异赞叹,于是另出题目让他作答。任命他为秘书省正字,安置在秘阁,使他能够遍读秘书省藏书,并命已故仆射陈文僖公考察他的学业。第二年,公进献自己所作的文章,召到中书省考试,升为太常寺奉礼郎。封禅泰山时推恩,升为光禄寺丞;几个月后,充任集贤校理。第二年,升为著作佐郎。父亲去世,离职服丧。不久真宗思念他,就在他家中起用复职,命淮南发运使准备船只送他到京师;他随从祭祀太清宫,获赐绯衣银鱼,任同判太常礼院。又因母亲去世服丧,请求离职服丧,皇帝不准许。今天子当初被封为升王,公经选拔任王府记室参军;两次升迁为左正言、直史馆。今天子做皇太子后,公以户部员外郎充任太子舍人,获赐金紫,任知制诰、判集贤院,升为翰林学士,充任景灵宫判官、太子左庶子,兼判太常寺、知礼仪院。公既以道德文章辅佐东宫,真宗每当有事咨询访察,大多用方寸大小的小纸仔细写字询问他。由此公参与机密事务,凡是应答,都一定先把稿子进呈,以表示不会泄露。后来有人把真宗阁中的遗书全部查阅一遍,发现公进呈的稿子,分类编成八十卷,收藏在宫禁之中,没人看见过。当初,真宗遗诏规定:章献明肃太后暂时处理军国事务。宰相丁谓、枢密使曹利用各自都想单独进见奏事,却没有人敢决定这件事。公提出建议:群臣向太后奏事时,太后垂帘听取,群臣一律不得进见。议论于是确定。乾兴元年,授右谏议大夫兼侍读学士,升为给事中、景灵宫副使,判吏部流内铨;以《易》侍讲崇政殿,升为礼部侍郎、知审官院,任枢密副使,升刑部侍郎。上疏论说张耆不可以担任枢密使,因此违逆太后的旨意,被以拿笏板打击其仆人、误折仆人牙齿的罪名罢职。留守南京,大力兴办学校,教育各地学生。自五代以来,天下学校荒废,学校的复兴从公开始。召回任御史中丞,改任兵部侍郎,兼秘书监、资政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主持天圣八年的礼部贡举。第二年,任三司使,又任枢密副使,尚未正式拜受,改任参知政事,升尚书左丞。太后拜谒太庙,有人请求太后穿衮冕,太后拿这件事询问公,公依据《周官》以太后的服制回答。太后去世,执政的大臣都被罢免。公任礼部尚书、知亳州,改知陈州,升刑部尚书,又被召回任御史中丞,再任三司使、知枢密院事,授枢密使,又加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庆历三年三月,于是以刑部尚书的身份居于宰相之位,充任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自公重新被召用后,赵元昊反叛,军队出征陕西,天下因战争而疲敝。公多次提出利害得失,请求撤除监军,并把阵图交给各位将领,使他们能够根据敌情决定进攻和防守;至于制定财政收支的关键,也都建立了制度。天子全部予以施行,从宫禁内先做起,作为天下的表率,于是财政赋税事务全都归有司管理,最终能够依靠谋略制服赵元昊,使他听从约束,才恢复他的王号。公为人刚正简朴,待人一定以诚相待,即使身处富贵,也像寒士一样;只要有一壶酒相对,便能欢洽如常。发现一个人的优点,就像出自自己一样称赞他。当时知名的士人如范仲淹、孔道辅等,都出自他的门下;等到他做宰相,更加致力于进用贤能。当公居宰相府时,范仲淹、韩琦、富弼都得到进用,至于台阁之中,也多是一时的贤才。天子已经厌倦西部战争,怜悯天下困苦疲敝,振作起来有意图改变政治,于是想借助群才更新治理,多次下诏让大臣分条陈述天下事务。正要施行时,小人和受宠幸的权贵都认为不利。第二年秋天,恰逢公因事被罢免,范仲淹等人也相继离职,这件事于是作罢。公被罢职后,以工部尚书知颍州,改知陈州,又改知许州;三次升任户部尚书,授观文殿大学士、知永兴军,充任一路都部署、安抚使;改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屡次晋升官阶至开府仪同三司,勋为上柱国,爵封临淄公,食邑一万二千户,实封三千七百户。公享年六十五岁。从年轻时就专心好学,直到病重,手里仍不放下书卷。有文集二百四十卷。曾奉诏编修《上训》和《真宗实录》,又汇集编次古今文章,作《集选》二百卷。他处理政务敏捷,却总是力求简便,以方便百姓。对家人管教严格,子弟只有在规定时间才能来见;侍奉寡姊孝顺谨慎,从不替子弟请求恩泽。他在陈州时,皇帝问宰相:“晏某在外任职,从未有所请求,他难道没有什么愿望吗?”宰相把这话告诉公。公自己写表章,只问候皇帝起居而已。所以他去世时,天子尤其哀痛悼念,赏赐比通常加厚;任命他的儿子承裕为崇文院检讨,孙子和外甥中尚未做官的九人,也都任命了官职。公起初娶李氏,是工部侍郎李虚己的女儿;后来娶孟氏,是屯田员外郎孟虚舟的女儿,封钜鹿郡夫人;又娶王氏,是太师、尚书令王超的女儿,封荣国夫人。儿子八人:长子居厚,任大理评事,早逝;次子承裕,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宣礼,任赞善大夫;崇让,任著作佐郎;明远、祗德,都任大理评事;几道、传正,都任太常寺太祝。女儿六人,长女嫁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富弼,次女嫁礼部侍郎、三司使杨察,其余四人还年幼。孙子十二人。公既然乐于发现善行,又被称为知人善任,朝廷上显达的士人,大多是公荐举提拔的;直到为女儿选择夫婿,又得到这样两位,可以说真是贤明了。铭文说:
有姜之裔,齐为晏氏。齐在《春秋》,晏显诸侯。《传》载桓子,婴称于丘。其后无闻,不亡仅存。有炜自公,厥声以振。公之显声,实相天子。天子曰噫!予考真宗,唯多名臣,以臻盛隆。汝初事我,王官东宫。以暨相予,始卒一躬。辅我以德,有劳于邦。公疾在外,来归自洛。天子曰留,汝予旧学。凡今在庭,莫如汝旧。孰以畀予?惟予圣考。今既亡矣,孰为予老?何以赠之,司空、侍中。礼则有加,予思何穷!有篆其文,在其碑首。天子之褒,史臣有诏。铭以述之,永昭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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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三·居士集卷二十三
◎碑铭三首
【忠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武恭王公神道碑铭〈嘉▯三年〉】
惟王氏之先为常山真定人,后世葬河南密县,而密分入于管城,遂为郑州管城人,其封国仍世于鲁。惟鲁武康公事太宗皇帝,秉节治戎,出征入卫,乃受遗诏辅真宗,有劳有勤,报恤追崇。以有兹鲁国,是生鲁武恭公。
公少以父任为西头供奉官。至道二年,遣五将讨李继迁,公从武康公出铁门,为先锋,杀获甚众。军至乌白池,诸将失期,不得进,公告其父曰:“归师过险,争必乱。”乃以兵前守隘,号其军曰:“乱行者斩!”由是士卒无敢先后,虽武康公亦为之按辔。追兵望其军整,不敢近。武康公叹曰:“王氏有子矣。”后以御前忠佐为军头巡检。邢、▯男子张洪霸聚盗二州间,历年,吏不能捕。公以毡车载勇士为妇人服,盛饰诱之邯郸道中,贼党争前邀劫,遂皆就擒,由是知名。
公以将家子宿卫真宗,为内殿直、殿前左班都虞候、捧日左厢都指挥使,累迁英州团练使。今天子即位,改博州团练使、知广信军,徙知冀州,迁康州防御使,历龙神卫、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侍卫亲军步军马军殿前都虞候,步军副都指挥使,桂、福二州观察使。是时,章献太后犹临朝,有诏补一军吏。公曰:“补吏,军政也。敢挟诏书以干吾军!”亟请罢之。太后固欲与之,公不奉诏,乃止。及太后上仙,有司请卫士坐甲,公以为故事无为太后丧坐甲,又不奉诏。于是天子知公可任大事。明道二年,拜检校太保、签署枢密院事,遂为副使。明年,以奉国军留后同知院事。又明年,领安德军节度使。又明年,加检校太尉、宣徽南院使。公为将,善抚士,而识与不识,皆喜为之称誉。其状貌雄伟动人,虽里儿、巷妇,外至夷狄,皆知其名氏。
御史中丞孔道辅等因事以为言,乃罢公枢密,拜武宁军节度使。言者不已,即以为右千牛卫上将军、知随州。士皆为之惧,公举止言色如平时,惟不接宾客而已。久之,徙知曹州,而孔道辅卒,客有谓公曰:“此害公者也。”公愀然曰:“孔公以职言事,岂害我者?可惜朝廷亡一直臣。”于是言者终身以为愧,而士大夫服公为有量。
庆历三年,起公为保静军留后、知青州。未行,而契丹聚兵幽、涿,遣使者有所求,自河以北皆警,乃拜公保静军节度使、知澶州。契丹使者过澶州,见公,喜曰:“闻公名久矣,乃得见于此邪。”公为言已衰老,中国多贤士大夫,因指坐客,历陈其世家,使者竦听。是岁,徙真定府、定州等路都部署,改宣徽南院使、判成德军,未行,徙判定州,兼三路都部署。公治其军,无挠其私,亦不贷其过,居顷之,士皆可用。契丹使人觇其军,或劝公执而戮之,公曰:“吾军整而和,使觇者得吾实以归,是屈人兵以不战也。”明日,大阅于郊,公执桴鼓誓师,号令简明,进退坐作,肃然无声,乃下令曰:“具糗粮,听鼓声,视吾旗所乡!”契丹闻之震恐。会复议和,兵解,徙知陈州。道过京师,天子遣中贵人问公欲见否,公谢曰:“备边无功,幸得蒙恩徙内地,不敢见。”
明年,徙河阳,不行,以宣徽使奉朝请,已而出判相州。六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澶州。明年,徙郑州,封祁国公。又明年,乞骸骨,不许,以为会灵观使,已而复判郑州,徙澶州,除集庆军节度使,徙封冀国公。皇▯三年,遂以太子太师致仕,大朝会,许缀中书门下班。
居一岁,天子思之,起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六年,以本官为枢密使,徙封鲁国公。既而上以富公弼为宰相。是岁,契丹使者来,公与之射。使者曰:“天子以公典枢密,而用富公为相,得人矣。”语闻,上喜,赐公御弓一,矢五十。公善射,至老不衰,尝侍上射,辞曰:“幸得备位大臣,举止为天下所视,臣老矣,恐不能胜弓矢。”上再三谕之,乃手二矢再拜,一发中之,遂将释,复位,上固勉之,再发又中,由是左右皆欢呼,赐以袭衣、金带。
译姜姓的后裔,在齐国成为晏氏。齐国见于《春秋》,晏氏在诸侯中显赫。《左传》记载桓子,晏婴在孔子那里受到称誉。此后声名不闻,家族没有灭亡,仅仅勉强保存。有光彩从公开始,他的声誉因此振兴。公显赫的声名,实在是辅佐天子建立的。天子说:“啊!我的先父真宗,有许多著名大臣,因而达到盛大隆盛。你起初侍奉我,在王府和东宫;直到辅佐我做宰相,从始至终都是你一人。你用德行辅佐我,为国家立下功劳。公在外地患病,从洛阳回来。天子说:‘留下吧,你是我旧日的老师。如今朝廷中任职的人,没有谁像你这样是我的旧臣。我把谁交托给我?只有我的圣父。如今你已经去世了,谁来做我的老臣?用什么来赠给你呢?就赠司空、侍中。礼制上的恩典还要加隆,我对你的思念哪里有穷尽!’把这篇文字篆刻在碑首上。天子的褒奖,由史臣奉诏记载。用铭文叙述此事,使它永远昭示后代。[原文仅有问号,无法确定具体内容。]●第二十三卷·居士集第二十三卷 ◎碑铭三首 《忠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武恭王公神道碑铭》(嘉祐三年) 王氏的先祖原是常山真定人,后世葬在河南密县,后来密县划入管城县,于是成为郑州管城人;其封国世代仍在鲁。鲁武康公侍奉太宗皇帝,掌握符节治理军队,出征时领兵、入朝时宿卫,后来接受遗诏辅佐真宗,有功劳也有勤劳,得到报答、抚恤和追赠尊荣。正因为有了这个鲁国,才生下鲁武恭公。公年轻时凭父亲的恩荫任西头供奉官。至道二年,朝廷派五位将领讨伐李继迁,公跟随武康公出兵铁门,担任先锋,杀敌擒敌很多。军队到达乌白池时,各将领错过期限,不能前进,公告诉父亲:“军队退回时经过险要之地,争先恐后一定会造成混乱。”于是率兵先行守住隘口,并向部下喊道:“行列混乱者斩!”因此士卒没有人敢争先落后,即使武康公也为此勒住马缰。追兵远远望见他的军队整齐,不敢靠近。武康公感叹说:“王家有了这样的儿子!”后来以御前忠佐任军头巡检。邢州、▯州一带有个叫张洪霸的男子聚众盗窃,盘踞两州之间多年,官吏不能擒捕。公用毡车载着勇士,给他们穿上妇女服装,盛装打扮,在邯郸道路上引诱张洪霸;盗贼同党争相上前拦劫,于是全部被擒。公因此知名。公以将门子弟的身份宿卫真宗,历任内殿直、殿前左班都虞候、捧日左厢都指挥使,多次升迁为英州团练使。今天子即位后,改任博州团练使、知广信军,调任知冀州,升为康州防御使,历任龙神卫、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侍卫亲军步军马军殿前都虞候,步军副都指挥使,桂州、福州观察使。当时章献太后仍临朝听政,有诏书要补授一名军中官吏。公说:“补授官吏,是军政事务,怎敢拿着诏书来干预我的军队!”立即请求罢止此事。太后坚持要给他,公不奉诏,于是事情作罢。太后升天后,有司请求卫士披甲列坐,公认为旧例中没有因太后丧事而让卫士披甲列坐的做法,也不奉诏。于是天子知道公可以担当大事。明道二年,授检校太保、签署枢密院事,随后任枢密副使。第二年,以奉国军留后同知枢密院事。又第二年,领安德军节度使。再第二年,加检校太尉、宣徽南院使。公做将领时,善于安抚士卒;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乐于称赞他。他相貌雄伟,足以动人,即使乡里的儿童、街巷中的妇女,远至夷狄,也都知道他的姓名。御史中丞孔道辅等借事进言,于是罢免公的枢密职务,授武宁军节度使。进言的人仍不停止,便又任命他为右千牛卫上将军、知随州。士人都替他担忧,公的举止、言语和脸色却和平常一样,只是不接待宾客罢了。过了很久,调任知曹州;孔道辅去世后,有宾客对公说:“这就是害你的人。”公忧伤地说:“孔公是按照职分进言,怎么能说是害我的人?可惜朝廷失去了一位正直的大臣。”于是进言的人终身以此为愧,士大夫也佩服公有器量。庆历三年,起用公为保静军留后、知青州。尚未出发,契丹在幽州、涿州聚集军队,派使者提出要求,黄河以北都戒备起来,于是授公保静军节度使、知澶州。契丹使者经过澶州,拜见公,高兴地说:“早就听说您的名声,今天竟能在这里见到您吗?”公说自己已经衰老,中国有很多贤能的士大夫,便指着座上的宾客,逐一说明他们的世家,使者肃然倾听。这一年,调任真定府、定州等路都部署,改任宣徽南院使、判成德军,尚未出发,又调任判定州,兼三路都部署。公治理军队,不扰乱军中私事,也不宽赦他们的过错,过了不久,士卒都可以任用。契丹派人侦察他的军队,有人劝公把侦察者抓来杀掉,公说:“我的军队整齐而和睦,让侦察者把我们的真实情况带回去,这是使对方不战而屈服。”第二天,在郊外大规模检阅军队,公手执鼓槌击鼓誓师,号令简明,进退、坐立、起止都肃然无声,于是下令说:“准备好干粮,听鼓声,观察我的旗帜指向哪里!”契丹听到后震惊恐惧。恰逢重新议和,战争停止,公调任知陈州。途中经过京师,天子派宦官询问公想不想入宫相见,公辞谢说:“守备边境没有功劳,幸而承蒙恩典调往内地,不敢入见。” 第二年,调任河阳,尚未赴任,便以宣徽使的身份奉朝请;不久出任判相州。六年,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澶州。第二年,调任郑州,封祁国公。又第二年,请求退休,未获准许,任会灵观使;不久又判郑州,调任澶州,授集庆军节度使,改封冀国公。皇祐三年,终于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在大朝会时,获准编列在中书门下的班次中。过了一年,天子思念他,起用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六年,以原官任枢密使,改封鲁国公。不久,皇帝任命富弼为宰相。这一年,契丹使者来访,公和他比射箭。使者说:“天子让公掌管枢密,又任用富公为宰相,真是用对了人。”这话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很高兴,赐公御弓一张、箭五十支。公善于射箭,到老也没有衰退。曾经侍奉皇帝射箭,推辞说:“幸而忝居大臣之位,举止都被天下人注视;臣已经老了,恐怕不能胜任弓箭。”皇帝再三劝说他,他才拿着两支箭拜了两拜,第一箭射中,于是准备放下弓箭回到原位;皇帝坚持勉励他,他又射出第二箭,也射中,因此左右侍从都欢呼起来,皇帝赐给他袭衣、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