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欧阳修集四十八

卷四十八·居士集卷四十八◎策问十二道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8–150 段

问:六经者,先王之治具,而后世之取法也。《书》载上古,《春秋》纪事,《诗》以微言感刺,《易》道隐而深矣,其切于世者《礼》与《乐》也。自秦之焚书,六经尽矣。至汉而出者,皆其残脱颠倒,或传之老师昏耄之说,或取之冢墓屋壁之间,是以学者不明,异说纷起。况乎《周礼》,其出最后,然其为书备矣。其天地万物之统,制礼作乐,建国君民,养生事死,禁非道善,所以为治之法皆有条理。三代之政美矣,而周之治迹所以比二代而尤详见于后世者,《周礼》著之故也。然汉武以为渎乱不验之书,何休亦云六国阴谋之说,何也?然今考之,实有可疑者。夫内设公卿、大夫、士,下至府史、胥徒,以相副贰;外分九服、建五等、差尊卑以相统理,此《周礼》之大略也。而六官之属略见于经者五万余人,而里闾县鄙之长、军师卒伍之徒不与焉。王畿千里之地,为田几井,容民几家?王官、王族之国邑几数?民之贡赋几何?而又容五万人者于其间,其人耕而赋乎?如其不耕而赋,则何以给之?夫为治者,故若是之烦乎?此其一可疑者也。秦既诽古,尽去古制。自汉以后,帝王称号,官府制度,皆袭秦故,以至于今虽有因有革,然大抵皆秦制也。未尝有意于《周礼》者,岂其体大而难行乎,其果不可行乎?夫立法垂制,将以遗后也,使难行而万世莫能行,与不可行等尔。然则反秦制之不若也,脱有行者,亦莫能兴,或因以取乱,王莽后周是也,则其不可用决矣。此又可疑也。然其祭祀、衣服、车旗似有可采者,岂所谓郁郁之文乎?三代之治,其要如何?《周礼》之经,其失安在?宜于今者,其理安从?其悉陈无隐。

问:古者为治有繁简,其施于民也有浅深,各适其宜而已。三代之盛时地方万里,而王所自治者千里而已,其余以建诸侯。至于礼乐刑政,颁其大法而使守之,则其大体盖简如此。诸侯大小国盖数千,必各立都邑,建宗庙。卿士大夫朝聘祭祀,训农练卒,居民度土,自一夫以上皆有法制,则其于众务,何其繁也!今自京师至于海隅徼障,一尉卒之职必命于朝,政之大小皆自朝出,州县之吏奉行而已。是举天下皆所自治,其于大体,则为繁矣。其州县大小,邑闾田井,训农练卒,一夫以上略无制度,其于众务,何其忽而简也!夫礼以治民,而乐以和之,德义仁恩,长养涵泽,此三代之所以深于民者也。政以一民,刑以防之,此其浅者尔。今自宰相至于州县有司,莫不行文书、治吏事,其急在于督赋敛、断狱讼而已,此特浅者尔。礼乐仁义,吏不知所以为,而欲望民之被其教,其可得乎?夫治大以简则力有余,治小以繁则事不遗,制民以浅则防其僻,渐民以深则化可成,此三代之所以治也。今一切悖古,简其当繁而繁其可简,务其浅而忽其深。故为国百年,而仁政未成、生民未厚者,以此也。然若欲使国体大小适繁简之宜,法政弛张尽浅深之术,诸侯井田,不可卒复,施于今者何宜?礼乐刑政,不可卒成,用于今者何便?悖古之失,其原何自?修复之方,其术何始?迹治乱,通古今,子大夫之职也,其悉心以陈焉。

问:礼乐之书散亡,而杂出于诸儒之说,独中庸出于子思。子思,圣人之后也。其所传宜得其真,而其说有异乎圣人者,何也?《论语》云:“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盖孔子自年十五而学,学十五年而后有立,其道又须十年而一进。孔子之圣,必学而后至,久而后成。而《中庸》曰:“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自诚明,生而知之也;自明诚,学而知之也。若孔子者,可谓学而知之者,孔子必须学,则《中庸》所谓自诚而明、不学而知之者,谁可以当之欤?尧用四凶,其初非不思也,盖思之不能无失耳,故曰“惟帝其难之”。舜之于事,必问于人而择焉,故曰“舜好问”。禹之于事,己所不决,人有告之言,则拜而从之,故曰“禹拜昌言”。汤之有过,后知而必改,故曰“改过不吝”。孔子亦尝有过,故曰“幸,苟有过,人必知之”。而《中庸》曰“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夫尧之思虑常有失,舜、禹常待人之助,汤与孔子常有过。此五君子者,皆上古圣人之明者,其勉而思之犹有不及,则《中庸》之所谓“不勉而中、不思而得”者,谁可以当之欤?此五君子者不足当之,则自有天地已来,无其人矣,岂所谓虚言高论而无益者欤?夫孔子必学而后至,尧之思虑或失,舜、禹必资于人,汤、孔不能无过,此皆勉人力行不怠,有益之言也。若《中庸》之诚明不可及,则怠人而中止,无用之空言也。故予疑其传之谬也,吾子以为如何?

【南省试进士策问三首】

译问:六经,是先王治理天下的工具,也是后世取法的依据。《尚书》记载上古之事,《春秋》记述历史,《诗经》用含蓄的言辞感发并讽刺时事,《易经》的道理幽隐而深远;其中与现实最切近的,是《礼》和《乐》。自秦朝焚书以后,六经几乎全都散失了。到了汉代重新出现的,都是残缺、脱漏、颠倒的篇章,有的传自老师宿儒昏聩衰老的说法,有的从坟墓、屋壁之间取得,因此学者不能明白经义,异说纷纷出现。何况《周礼》出现得最晚,然而这部书却最为完备。它统摄天地万物,制定礼仪、制作音乐,建立国家、治理人民,奉养生者、办理死者之事,禁止非正、倡导善行;作为治理天下的方法,条理全都具备。三代的政治已经很美盛,而周代的治绩之所以比夏、商二代更详细地见于后世,正是因为《周礼》记载了它。然而汉武帝认为它是亵渎、混乱而不可信的书,何休也说它是战国六国阴谋家的说法,这是什么缘故呢?不过如今考察它,确实有可疑之处。内则设置公卿、大夫、士,以下直到府史、胥徒,使他们互相辅佐分担;外则划分九服、建立五等爵位,区别尊卑以便相互统属治理,这就是《周礼》的大概内容。但六官所属的官员,在经文中略见的就有五万多人,而乡里、闾、县、鄙的长官,以及军师、卒伍之类,还没有计算在内。王畿方圆千里的土地,可以分成多少井田,容纳多少户民众?王官、王族所拥有的国邑有多少?百姓的贡赋有多少?而且还要在其中容纳五万人,这些人是耕种并纳赋的吗?如果不耕种却要纳赋,那么靠什么供给他们?治理天下,难道竟然要烦琐到这种程度吗?这是第一个可疑之处。秦朝既然诋毁古制,就把古代制度全部废除了。汉代以后,帝王的称号、官府制度,全都承袭秦制,一直到今天,虽有沿袭也有改革,但大体仍是秦朝的制度。从来没有谁真正有意采用《周礼》,难道是因为它规模太大而难以实行吗?还是它果真不可实行呢?制定法令、确立制度,是为了留给后世;如果难以施行,使万世都不能实行,那就同不可实行一样了。这样说来,反倒不如沿袭秦制。如果偶然实行,也不能使国家兴盛,甚至还会因此招致祸乱,王莽和北周宇文氏就是这样,那么它不可采用便可以确定了。这又是一处可疑之处。不过它关于祭祀、服饰、车马、旗帜的规定,似乎有可以采纳的地方,难道这就是所谓文采郁郁盛美吗?三代的治理,其要领究竟是什么?《周礼》经文的失误在哪里?适合今天采用的道理,应当从哪里着手?请全部陈述,不要隐瞒。问:古代治理天下有繁有简,施行于百姓也有深有浅,不过是各自适合实际情况罢了。三代盛世时,土地方圆万里,而天子亲自治理的只有千里,其余地方分封给诸侯。至于礼乐刑政,只颁布大法而使诸侯遵守,那么它的总体原则大概是如此简略。诸侯的大小国家大约有几千个,必定各自建立都邑、设置宗庙;卿士大夫朝见、聘问、祭祀,教导农事、训练士卒,安置居民、测量土地,从一个成年男子以上的各种事务都有法制,那么对于众多事务来说,又是多么繁琐啊!如今从京城直到海边和边远险要之地,一个小吏、一个士卒的任用都必须由朝廷任命,政务无论大小都从朝廷发出,州县官吏不过奉行而已。这是把天下全都置于中央直接治理,在治理的大体上说,反而是繁琐的。可是州县的大小、乡邑闾里、田地井田、教导农事、训练士卒,从一个成年男子以上的事务几乎完全没有制度,对于众多事务来说,又是多么疏忽而简略啊!礼用来治理人民,乐用来使他们和谐;以德义、仁恩长久养育、浸润人民,这就是三代治理深入民心的原因。政令只求统一人民,刑罚只用来防止他们作恶,这只是浅层的治理罢了。如今从宰相到州县各级官署,没有不发布文书、处理吏务的,他们所急切做的不过是催督赋税、审断狱讼而已,这也只是浅层的治理。礼乐仁义,官吏尚且不知道应当怎样实行,却希望百姓受到它们的教化,难道能够做到吗?治理大的国家而采取简约办法,力量就有余;治理小的事务而安排周密,事情就不会遗漏;用浅近的办法约束百姓,就能防止他们走入邪僻;用深厚的教化逐渐感化百姓,教化就可以形成,这就是三代能够治理好天下的原因。如今一切都违背古制,把本应繁密的事情简化,把本可简化的事情弄得繁琐,只顾浅近之务而忽略深厚的教化。因此国家建立百年,仁政仍未成功,百姓生活仍未富厚,原因就在这里。然而如果想使国家体制无论大小都适合繁简的原则,使法令政事的宽严张弛都运用深浅相济的方法,诸侯、井田制度又不能仓促恢复,那么施行于今天应当采取什么办法?礼乐刑政不能仓促完成,今天采用它们有什么便利?违背古制的过失,根源从哪里产生?修复的办法,应当从哪里开始?考察治乱、贯通古今,是诸位大夫的职责,请尽心陈述。问:关于礼乐的书籍散失了,大多杂见于诸儒的言论中,只有《中庸》出自子思。子思是圣人的后代,他所传授的道理应当得到真传,可是其中的说法却有不同于圣人的地方,这是为什么呢?《论语》说:“我十五岁开始立志学习,三十岁能够立身,四十岁不再迷惑,五十岁懂得天命。”大概孔子从十五岁开始学习,学习十五年以后才有所成就;他的道术又要每过十年才能进一层。孔子的圣明,必定是学习以后才达到的,经过长久修养以后才成就的。然而《中庸》说:“由真诚而明白天理,叫作本性;由明白天理而达到真诚,叫作教化。”由真诚而明白,是生来就知道;由明白而达到真诚,是学习以后才知道。像孔子这样,可以说是学习以后才知道的人;既然孔子也必须学习,那么《中庸》所说由真诚而明白、不学习便能知道的人,谁能够当得起呢?尧任用四凶,起初并不是没有思考,只是思考也不可能没有过失,所以说“只有帝尧也觉得这件事很难”。舜遇到事情,一定向别人询问,然后选择可行的意见,所以说“舜喜欢询问”。禹遇到事情,自己不能决定,而别人有好的意见告诉他,就行拜礼并听从,所以说“禹拜受善言”。商汤有了过错,后来知道了就一定改正,所以说“改正过错毫不吝惜”。孔子也曾有过错,所以说:“幸运的是,假如有了过错,人们一定会知道。”可是《中庸》说:“真诚的人,不用勉强就能合乎中道,不用思考就能有所获得。”尧的思虑常常有失误,舜、禹常常要依靠别人的帮助,商汤和孔子也常常有过错。这五位君子,都是上古圣人中明智的人;他们即使勉力思考,仍有达不到的地方,那么《中庸》所说“不用勉强就合乎中道、不用思考就能获得”的人,谁能够当得起呢?这五位君子都不能当得起,那么自有天地以来就没有这样的人,难道这是空洞夸大的言论而没有实际用处吗?孔子必须学习以后才达到圣境,尧的思虑有时会有失误,舜、禹必须借助别人,商汤、孔子不能没有过错,这些都是勉励人努力实践、不要懈怠的有益言论。如果《中庸》所说的真诚而明达是无法达到的,就会使懒惰的人停步不前,成为没有用的空话。因此我怀疑《中庸》是传授过程中出了错误,您认为怎样呢?《南省试进士策问三首》

问:昔者禹治洪水,奠山川,而尧称之曰万世之功也。盖遭大小,莫如尧;致力以捍大患,莫如禹;别四海、九州、山川地形,尽水之性,知其利害而治之有法,莫如《禹贡》之为书也。故后世之言知水者,必本于禹;求所以治之之法与其迹者,必于《禹贡》。然则学者所宜尽心也。国家天下广矣,其为水害者,特一河耳,非有尧之大患也。自横垅、商胡再决,三十余年,天下无一人能兴水利者,岂有其人而弗求欤,求而弗至欤?抑不知水性而乖其导泄之方,由《禹贡》之学久废而然欤?此当今之务,学者之所留意也。且尧之九州,孰高孰下?禹所治水,孰后孰先?考其治之之迹,导其大水所从来而顺其归,其小水则或附而行,或止而有所畜,然后百川皆得其宜。夫致力于其大而小者从之,此岂非其法欤?然所导大水,其名有几?夫欲治水,而不知地形高下,所治后先,致力之多少及其名与数,则何以知水之利害?故愿有所闻焉。夫禹所以通治水之法如此者,必又得其要。愿悉陈之无隐。

问:三王之治,损益不同,而制度文章,惟周为大备。《周礼》之制,设六官以治万民,而百事理,夫公卿之任重矣。若乃祭祀天地、日月、宗庙、社稷、四郊、明堂之类,天子大臣所躬亲者,一岁之间有几?又有巡狩、朝会、师田、射耕、燕飨,凡大事之举,一岁之间又有几?而为其民者,亦有畋猎、学校、射乡、饮酒,凡大聚会,一岁之间有几?又有州党、族官、岁时、月朔、春秋、▯▯、询事、读法,一岁之间又有几?其斋戒供给,期召奔走,废日几何?由是而言,疑其官不得安其府,民不得安其居,亦何暇修政事、治生业乎?何其烦之若是也?然说者谓周用此以致太平。岂朝廷礼乐文物,万民富庶岂弟,必如是之勤且详,然后可以致之欤?后世苟简,不能备举,故其未能及于三代之盛欤?然为治者果若是之劳乎?用之于今,果安焉而不倦乎?抑其设施有法,而第弗深考之欤?诸君子为言之。

问:六十四卦所谓《易》者,圣人之书也。今谓之《系辞》,昔谓之《大传》者,亦皆曰圣人之作也。其言曰:“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又曰:“河出图,圣人则之。”又曰:“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仰观于天,俯察于地,观鸟兽之文,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作八卦。”又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一书而四说,则八卦者果何从而有乎?若曰河图之说信然乎,则是天生神马负八卦出于水中,乃天地自然之文尔,何假庖牺始自作之也?如幽赞生蓍之说,又似八卦直因蓍数而生尔。至于两仪四象,相生而成,则又无待于三说而有卦也。故一说苟胜,则三说可以废也。然孰从而为是乎?卜筮,自尧、舜、三代以来用之,盖古圣人之法也,不必穷其始于古远茫昧之前。然《系辞》圣人之作也,必有深旨,幸决其疑。

【问进士策四首】

问:孟子以谓井田不均则谷禄不平,经界既正,而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故曰“仁政必自经界始。”盖三代井田之法也。自周衰迄今,田制废而不复者千有余岁。凡为天下国家者,其善治之迹虽不同,而其文章、制度、礼乐、刑政未尝不法三代,而于井田之制独废而不取,岂其不可用乎,岂惮其难而不为乎?然亦不害其为治也。仁政果始于经界乎?不可用与难为者,果万世之通法乎?王莽尝依古制更名民田矣,而天下之人愁苦怨叛,卒共起而亡之。莽之恶加于人者虽非一,而更田之制,当时民特为不便也。呜呼!孟子之所先者,后世皆不用而治,用之而民特愁苦怨叛以为不便,则孟子谓之仁政,可乎?《记》曰:“异世殊时,不相沿袭。”《书》又曰:“事不师古,匪说攸闻。”《书》、传之言,其戾如此,而孰从乎?孟子,世之所师也。岂其泥于古而不通于后世乎?岂其所谓迂阔者乎?不然,将有说也。自三代之后,有天下莫盛汉、唐。汉、唐之治,视三代何如?其民田之制、税赋之差又何如?其可施于今者又何如?皆愿闻其详也。

问:子不语怪,著之前说,以其无益于事而有惑于人也。然《书》载凤凰之来舜,《诗》录玄鸟之生商,《易》称河洛出图书,《礼》著龟龙游宫沼。《春秋》明是非而正王道,“六▯”、“鸲鹆”,于人事而何干?二《南》本功德于后妃,“麟”暨“驺虞”,岂妇人而来应?昔孔子见作俑者,叹其不仁,以谓开端于用殉也。况六经万世之法,而容异说,自启其源。自秦、汉已来,诸儒所述,荒虚怪诞,无所不有。推其所自,抑有渐乎?夫无焉而书之,圣人不为也。虽实有焉,书之无益而有害,不书可也。然书之亦有意乎,抑非圣人之所书乎?予皆不能谕也,惟博辩明识者详之。

译问:从前禹治理洪水,安定山川,尧称赞这是造福万世的功业。遭遇大小灾患,没有谁比尧更严重;竭尽力量抵御大灾患,没有谁比禹更强;辨别四海、九州、山川地形,顺应水的本性,了解它的利害并用有法则的办法治理,没有哪部书比《禹贡》写得更清楚。因此后世谈论水利的人,一定以禹为根本;寻求治理水患的方法和事迹,也一定要考察《禹贡》。那么这是学者应当尽心研究的。国家天下广大,造成水灾的不过一条河,并没有尧时代那样的大患。自从横垅、商胡两处再次决口以来,三十多年间,天下竟没有一个人能够兴修水利,难道是有这样的人却没有寻求他吗?还是寻求了却没有找到吗?或者是不懂水性,违背了疏导、排泄的方法,是因为《禹贡》的学问长期废弃而造成的吗?这是当今的急务,也是学者应当留意的事。况且尧时的九州,哪里地势高,哪里地势低?禹治理水患时,哪一处先治理,哪一处后治理?考察他治理水患的踪迹,就是疏导大水,使它按照来处和归处顺势流行;小水则有的附着大水一同流行,有的停留在适当之处蓄积,然后各条河流都得到合宜的安排。竭力治理大的水患,小水也随之得到治理,这难道不是其中的方法吗?然而所疏导的大水,名称有多少呢?想要治理水患,却不知道地形的高低、治理的先后、用力的多少以及水道的名称和数目,那么凭什么了解水势的利害?所以希望听到有关情况。禹之所以能够用这样的办法疏通、治理水患,一定还掌握了其中的要领。希望全部陈述,不要隐瞒。问:三王治理天下,各有损益不同之处,但制度和文物典章,只有周代最为完备。《周礼》的制度设置六官来治理万民,于是各种事务都能得到治理;这样看来,公卿所负的责任实在很重。至于祭祀天地、日月、宗庙、社稷、四郊、明堂等事,天子和大臣亲自参加的,一年之中有多少次?又有巡狩、朝会、出师田猎、射礼、耕耤、宴饮等事,凡是大事的举行,一年之中又有多少次?百姓也有畋猎、学校、射礼、乡饮酒礼,凡是大型聚会,一年之中有多少次?又有州、党、族等官员所主持的事务,以及岁时、月朔、春秋、▯▯、询问政事、宣读法令,一年之中又有多少次?斋戒、供应、召集、奔走,废去的日子有多少?这样看来,恐怕官员不能安居官府,百姓不能安居家中,又哪里有空闲修治政事、经营生业呢?为什么会烦琐到这种程度?然而议论者说,周代用这些办法来达到太平。难道朝廷的礼乐文物、万民的富裕和和乐,必定要像这样勤劳而周详,然后才能达到吗?后世苟且简略,不能完备举行,所以不能达到三代盛世吗?然而治理天下果真要劳苦到这种程度吗?把它用于今天,果真能够安然实行而不使人疲倦吗?还是其中的设施自有办法,只是我们没有深入考察罢了?请诸位先生说明。问:六十四卦所说的《易》,是圣人的书。如今称为《系辞》,古时称为《大传》,也都说是圣人所作。书中说:“两仪产生四象,四象产生八卦。”又说:“黄河出现图,圣人便取法它。”又说:“从前庖牺氏统治天下时,仰观天象,俯察大地,观察鸟兽的纹理,近取自身,远取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又说:“从前圣人创作《易》时,幽冥地赞助神明而产生蓍草,参验天数、取法地数而建立数目,观察阴阳的变化而设立卦象。”同一部书却有四种说法,那么八卦究竟是根据什么产生的呢?如果说河图的说法确实可信,那么就是天生神马背负八卦从水中出来,这不过是天地自然形成的纹理罢了,为什么还要说庖牺氏开始创作呢?如果依照神明赞助而产生蓍草的说法,又似乎是八卦直接因蓍草的数目而产生的。至于两仪、四象相互生成而形成八卦,则又不需要前面三种说法便可以有卦了。因此,假如其中一种说法成立,另外三种说法就可以废弃。那么究竟应当听从哪一种说法呢?占卜,自尧、舜以及三代以来一直使用,大概是古代圣人的方法,没有必要追究它的起源是否在遥远而模糊不可考的时代以前。然而《系辞》既然是圣人所作,必定有深刻的旨意,希望替我解决这个疑惑。《问进士策四首》问:孟子认为井田分配不均,粮食和俸禄就不会公平;经界一旦划定,分配田地、制定俸禄就可以安坐而定,所以说“仁政一定要从划定经界开始”。这大概就是三代井田的制度。自周朝衰落直到今天,田制废弃而不能恢复,已经一千多年了。凡是治理天下国家的人,他们治理有方的事迹虽然不同,但其典章制度、礼乐刑政没有不取法三代的,唯独对于井田制度却废弃而不采用,难道是因为它不可实行吗?难道是害怕困难而不去做吗?然而不采用井田也不妨碍他们治理天下。仁政果真一定要从划定经界开始吗?不可实行和难以实行的制度,果真是万世通行的法则吗?王莽曾依照古制改称民田,然而天下百姓忧愁困苦、怨恨反叛,最终共同起兵灭亡了他。王莽加在人民身上的罪恶虽然不止一件,但更改田制这件事,当时百姓尤其认为不便。唉!孟子所放在首位的办法,后世都不采用却仍能治理天下;采用它却使百姓特别忧愁怨恨,认为不便,那么孟子称它为仁政,难道可以吗?《礼记》说:“时代不同,情况不同,不能互相沿袭。”《尚书》又说:“办事不效法古代,便不是可取的说法。”《尚书》和传记中的话,彼此竟如此矛盾,那么究竟听从哪一边呢?孟子是世人所尊奉的老师,难道他拘泥于古制而不能通晓后世吗?难道他就是所谓迂腐空疏的人吗?如果不是这样,必定另有解释。三代以后,拥有天下而最为强盛的,莫过于汉、唐。汉、唐的治理同三代相比怎样?它们对民田的制度、税赋的等级又怎样?哪些办法可以施行于今天,又怎样施行?都希望听到详细说明。问:孔子不谈怪异之事,是因为知道这些话对实际事务没有益处,反而会使人迷惑,所以不把它们写进前代的典籍。然而《尚书》记载凤凰来到舜的朝廷,《诗经》记录玄鸟降生商族,《易经》称黄河、洛水出现图书,《礼记》记载龟和龙游于宫廷池沼。《春秋》彰明是非、端正王道,所谓“六▯”“鸲鹆”,同人事有什么关系呢?《周南》《召南》本来是歌咏后妃功德的诗,“麒麟”“驺虞”这类祥瑞,难道是妇人能够招来的应验吗?从前孔子看见制作木俑的人,感叹他不仁,认为这是以活人殉葬的开端。何况六经是万世的法则,却容纳这些异说,亲自开启了异说的源头。自秦、汉以来,各位儒者所撰述的荒诞虚妄之说,没有什么不存在。推究它们的来源,难道也是逐渐发展而来的吗?如果根本没有这些事,圣人不会把它们写下来;即使确实有这些事,记载下来没有益处而且有害,不写也可以。然而圣人把它们写下来,难道另有用意吗?还是这些并非圣人所写的呢?我都不能明白,请博学善辩、见识明达的人详加说明。

问:为政者徇名乎,袭迹乎?三代之名,正名也;其迹,治迹也。所谓名者,万世之法也;迹者,万世之制也。正名立制,言顺事成,然后因名迹以考实,而其文章事物粲然无不备矣,可谓盛哉!董仲舒以谓三代质文有改制之名而无变道之实者是也。自秦肆其虐,灭弃古典,然后三代之名与迹皆变易而丧其实,岂所谓变其道者邪?然自秦迄今,千有余岁,或治或乱,其废兴长短之势,各由其人为之而已。其袭秦之名不可改也,三代之迹不可复也,岂其理之自然欤?岂三代之制止于三代,而不可施于后世欤?王莽求其迹而复井田,宇文求其名而复六官,二者固昏乱败亡之国也。然则孔子言“为政必也正名”,孟子言“为政必始经界”,岂虚言哉?然自秦以来,治世之主几乎三代者,唐太宗而已。其名迹固未尝复三代之一二,而其治则几乎三王,岂所谓名迹者非此之谓欤?岂遗名与迹而直考其实欤?岂孔、孟之所谓者有旨,而学者弗深考之欤?其酌古今之宜与其异同者以对。

问:古之取士者,上下交相待以成其美。今之取士者,上下交相害,欲济于事,可乎?古之士,教养有素而进取有渐。上之礼其下者厚,故下之自守者重。上非厚礼不能以得士,士非自重不能以见礼于上。故有国者,设爵禄、车服、礼乐于朝,以待其下;为士者,修仁义、忠信、孝悌于家,以待其上。设于朝者,知下之能副其待,则愈厚;居下者,知上之不薄于己,故愈重。此岂不交相成其美欤?后世之士则反是。上之待其下也,以谓干利而进尔,虽有爵禄之设而日为之防,以革进之滥者。下之视其上也,以谓虽自重,上孰我知,不自进则不能以达。由是上之待其下也益薄,下之自守者益不重而轻。呜呼!居上者欲得其人,在下者欲行其道,其可得邪?原夫三代取士之制如何?汉、魏迨今,其变制又如何?宜历道其详也。制失其本,致其反古,当自何始?今之士皆学古通经,稍知自重矣;而上之所以礼之者,未加厚也。噫!由上之厚,然后致下之自重欤?必下之自重,然后上礼之厚欤?二者两不为之先,其势亦奚由而合也?宜具陈其本末与其可施于今者以对。

 ?

●卷四十九·居士集卷四十九

◎祭文二十首

  【祭桓侯文〈景▯四年〉】

谨以彘肩卮酒之奠,告于桓侯张将军之灵:农之为事亦劳矣,尽筋力,勤岁时,数年之耕,不过一岁之稔。稔,则租赋科敛之不暇,有余而食,其得几何?不幸则水旱,相枕为饿殍。夫丰岁常少,而凶岁常多。今夏麦已登,粟与稻之早者,民皆食之矣。秋又大熟,则庶几可以支一二岁之凶荒。岁功将成,曷忍败之?今晚田秋稼将实而少雨,雨之降者,频在近郊,山田僻远,欲雨之方,皆未及也。惟神降休,宜均其惠,而终成岁功。神生以忠勇事人,威名震于荆楚;殁食其土,民之所宜告也。尚飨!

【求雨祭文〈宝元元年〉】

年月日,乾德县令欧阳修谨以清酌庶羞之奠,祭于五龙之神曰:百里之地一时而不雨,则民被其灾者数千家。然则水旱重事也,天之庇生斯民者,岂欲轻为之乎!不幸而遭焉,则归其说于二者。一曰吏之贪戾,不能平民,而使怨吁之气干于阴阳之和而然也。一曰凡山川能出云为雨者,皆有神以主之,以节丰凶,而为民之司命也。故水旱之灾,不以责吏,则以告神。呜呼!民不幸而罹其灾,修与神又不幸而当其事者,以吏食其禄而神享其祀也。今岁旱矣,令虽愚,尚知恐惧而奔走;神至灵也,得不动于心乎!尚飨!

【求雨祭汉景帝文〈宝元元年〉】

维年月日,具官修告于汉孝景帝之神:县有州帖,祈雨诸祠。县令至愚,以谓雨泽颇时,民不至于不足,不敢以烦神之视听。癸丑,出于近郊,见民稼之苗者荒在草间,问之,曰:“待雨而后耘耔。”又行见老父,曰:“此月无雨,岁将不成。”然后乃知前所谓雨泽颇时者,徒见于城郭之近,而县境数百里山陂田亩之间,盖未及也。修以有罪,为令于此,宜勤民事神以塞其责。今既治民狱讼之不明,又不求民之所急,至去县十余里外,凡民之事皆不能知,顽然慢于事神,此修为罪又甚于所以来为令之罪。惟神为汉明帝,生能惠泽其民,布义行刚,威灵之名,照临后世,而尤信于此土之人。神其降休,以答此土民之信。尚飨!

【北岳庙赛雨祭文〈庆历五年〉】

古者诸侯之国,水旱丰凶,山川所祷,各即其封。祀薄秩卑,止于一国,而神所降休,亦不过其国中。岂如巨岳,四方之镇,天下之雄,天子命祀,公王之崇。而修之职,既非一邦之守,凡河北千里,上给下足,皆责于厥躬。故修之祷,非镇一州而止,自河以北,冀厥惠之咸蒙。况神之主,又非河北而已,利泽之广,宜及于无穷。既获赐矣,而又敢黩,幸神听之惟聪。尚飨!

译问:治理政事的人,是遵循名义,还是沿袭旧迹?三代的名,是端正名分;三代的迹,是治理的事迹。所谓名,是万世不变的法则;所谓迹,是万世遵行的制度。端正名分、确立制度,言语就顺当,事情就能办成,然后根据名和迹来考察实际,于是典章文物和各种事物都灿然完备,可以说盛大了!董仲舒所说的三代因质朴与文饰不同而有改制之名,却没有改变治道的实质,正是这个意思。自秦朝肆意施行暴虐,毁弃古代典章以后,三代的名和迹都改变了,也丧失了实际内容,难道这就是所谓改变治道吗?然而从秦代到今天,已经一千多年,时而太平,时而混乱,国家废兴、国运长短的形势,都只是由于当政者的作为罢了。沿袭秦朝的名号不能改变,三代的制度又不能恢复,难道这是事理自然如此吗?难道三代的制度只能适用于三代,不能施行于后世吗?王莽寻求三代的旧迹而恢复井田,宇文氏寻求三代的名义而恢复六官,这两者本来都是昏乱败亡的国家。那么孔子说“治理政事一定要先端正名分”,孟子说“治理政事一定要从划定经界开始”,难道是空话吗?然而自秦以来,治理天下最接近三代的君主,只有唐太宗。唐太宗的名号和制度本来没有恢复三代的一两分,可是他的治理却接近三王,难道所谓名和迹并不是指这些吗?难道是舍弃名和迹而直接考察实际吗?难道孔子、孟子所说的另有深意,只是学者没有深入考察吗?请斟酌古今情况的适宜与差异来回答。问:古代选拔士人,上下双方互相依靠,共同成就彼此的美德;如今选拔士人,上下双方反而互相伤害,这样想要成就事业,可以吗?古代的士人有一向的教育培养,进取也有次序。上位者以厚礼对待下位者,所以下位者自守其身也更加看重。上位者若没有厚礼,就不能得到士人;士人若不自重,也不能受到上位者的礼遇。因此拥有国家的人,在朝廷设置爵位、俸禄、车服、礼乐,来等待士人的到来;做士人的,在家中修养仁义、忠信、孝悌,来等待上位者的任用。朝廷所设置的这些待遇,知道下位者能够配得上自己的期待,就更加优厚;处于下位的人知道上位者并不轻视自己,所以更加自重。这难道不是上下互相成就美德吗?后世的士人却相反。上位者对待下位者,认为他们不过是谋求利益、求取进身罢了,虽然设置了爵禄,却每天制定防范措施,来革除求进者泛滥的弊端。下位者看待上位者,认为即使自己自重,上位者又有谁了解我;如果不主动求进,就不能通达。因此上位者对待下位者越来越淡薄,下位者自守其身也越来越不受重视,反而变得轻浮。唉!处在上位的人想得到贤能之士,处在下位的人想推行自己的道术,难道能够实现吗?请说明三代选拔士人的制度是怎样的;汉、魏直到今天,制度又怎样变化了。应当逐一详尽说明。选士制度失去了根本,导致它反而违背古制,应当从哪里开始改变?如今的士人都学习古代、通晓经书,渐渐懂得自重了;可是上位者用来礼待他们的办法,并没有更加优厚。唉!是先有上位者的厚待,然后才导致下位者自重吗?还是一定要先有下位者自重,然后上位者才会厚礼相待呢?二者都不肯先做,那么这种形势又凭什么能够结合起来呢?请把它的根本和末节,以及可以施行于今天的办法,全部陈述出来回答。?●卷四十九·居士集卷四十九 ◎祭文二十首 【祭桓侯文〈景▯四年〉】谨以猪肩和酒作为祭品,告慰桓侯张将军的英灵:农民从事农事也很辛劳,竭尽筋力,辛勤劳作一年,到头来几年的耕种不过收获一年的成熟粮食。粮食成熟了,还来不及享用,就要应付租税、赋敛;即使有剩余可以食用,又能得到多少?不幸遇上水灾、旱灾,接连不断地成为饿死的人。丰收年本来常常少,荒歉年却常常多。如今夏麦已经成熟,早熟的粟和稻,百姓都已经收食了。秋季如果又大获丰收,那么差不多可以支撑一两年的灾荒。年成将要完成,怎么忍心把它毁坏呢?今晚田里的秋庄稼将要结实,却少有雨水;降下的雨水频繁地在近郊,山地田亩偏远,需要下雨的地方都还没有得到。只愿神灵降下福佑,公平地施加恩惠,最终成就这一年的收成。神生前凭忠勇侍奉君主,威名震动荆楚;死后享受这里的祭祀,正是百姓应当向您禀告的事情。请享用祭品!【求雨祭文〈宝元元年〉】某年某月某日,乾德县令欧阳修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告五龙之神说:方圆百里的地方一时不下雨,百姓遭受灾害的就有几千家。这样看来,水旱灾害是重大的事情,上天庇护、养育这些百姓,难道会愿意轻率地造成这种灾害吗?不幸遭遇灾害,就把原因归结为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官吏贪婪暴戾,不能使百姓安定,使怨恨呼号之气冲犯阴阳和气,因而造成灾害;另一种说法是凡山川中能够出云降雨的,都有神灵主管,调节丰歉,掌管百姓的命运。所以发生水旱灾害,不是责问官吏,就是向神灵祈告。唉!百姓不幸遭受灾害,欧阳修和神灵又不幸共同面对这件事,是因为官吏享受俸禄,神灵享受祭祀。如今这一年已经旱了,县令虽然愚昧,还知道害怕而奔走祈求;神灵最为灵验,难道不会被此触动内心吗?请享用祭品!【求雨祭汉景帝文〈宝元元年〉】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欧阳修祭告汉孝景帝的神灵:县里接到州府文书,要在各处祠庙祈雨。县令极其愚昧,原以为雨水还算按时,百姓不至于缺少,所以不敢烦扰神灵的视听。癸丑日,我出行到近郊,看见百姓的禾苗荒废在草丛中,询问他们,他们说:“等下雨以后再锄草培土。”又走去看见一位老人,他说:“这个月没有雨,年成就要歉收。”这样以后我才知道,先前所谓雨水还算按时,只不过是城郭附近的情况,而县境数百里山坡、田地之间,大概都还没有得到雨水。欧阳修因为有罪,做这里的县令,本应勤于民事、敬事神灵,以补偿自己的责任。如今既不能清楚审理百姓的狱讼,又不寻求百姓最急迫的需要,甚至离县城十多里以外,凡是百姓的事情都不能知道,顽固地怠慢祭祀神灵的事务,这使我的罪过又超过了当初来这里任县令的罪过。神灵是汉明帝,生前能够恩惠百姓,施行仁义、果断刚正,威灵的名声照耀后世,尤其受到这里百姓的信奉。愿神灵降下福佑,以回应这里百姓的信仰。请享用祭品!【北岳庙赛雨祭文〈庆历五年〉】古代诸侯的国家,遇到水旱、丰歉之事,需要向山川祈祷,就各自在自己的封地举行。祭祀微薄、等级低下,只限于一个国家;神灵所降的福佑,也不过遍及本国。哪里像高大的山岳,是四方的镇护、天下的雄山,由天子命令祭祀,受到公、王的尊崇呢?而我的职务既不是只守护一个州,河北千里之地,向上供给朝廷、向下使百姓丰足,全都由我承担责任。所以我的祈祷,不是只镇护一个州就停止,而是希望黄河以北都能蒙受您的恩惠。何况神灵所主管的,又不只是河北一地,利益和恩泽广大,应当施及无穷之地。既然已经得到恩赐,却又敢来烦扰,幸望神灵听察而且聪明。请享用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