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居士集卷九◎古诗三十首

译【我在滑州修建归雁亭，过了十五年，梅公仪来任此地长官，于是取我的诗刻在石上，又以长韵诗寄给我，因而作此诗答谢他〈嘉▯元年〉】秋风吹得城头的草变黄，抬头看见鸣叫的大雁开始向南飞翔。秋草被风吹过，春天又会变绿；南飞的大雁北归时，声音肃肃作响。城下台边有一条桃李小路，我还记得当初披荆斩棘亲手种下它们。冰雪消融，草木萌动，于是想起鸿雁将要归来的时节。如今已经十年，只有遗迹空存；飞雁年年自南向北、由北向南。台子倾塌，只剩残址，野草荒凉；树木老了，不再开花，春天寂寥冷落。东州太守的诗尤其优美，组织辞章灿烂如锦绮。长篇大句雕琢在方石上，一天之间，京城中传抄的纸张就有百张。我想古人无不如此，慷慨追求功名，希望流传百年。把碑沉入地下，身后还思念山陵谷壑；举杯时流下眼泪，为山河兴衰而悲伤。一时相逢留下的赏心乐事，虽然只是偶然，后世传诵它，便因此得以不朽。【寄题洛阳致政张少卿的静居堂〈嘉▯六年〉】洛阳人都种花，花开花落都有一定的时节。只有您家种的是玉，种玉之家产出美玉。子弟谨守家法，声名在朝廷中高高耸立。每到节令归来拜贺，乡里人也都欢喜。西台有高洁的道气，从年轻时便服食灵丹。春酒滋养长寿之眉，童颜如同涂了深红色。清谈使客人不知疲倦，精妙的构思令人喜爱挥笔。壮年时已经做官而又如同隐居，兴致满足后才挂冠辞官。面对清风想念您的高尚情谊，自己贪恋俸禄而惭愧迟迟不归。【鬼车〈嘉▯六年〉】嘉▯六年秋，九月二十八日，天空像在忧愁，毫无光亮，月亮也没有出来。浮云遮蔽天空，群星全都隐没；抬手望向空中，仿佛一片漆黑。天昏地暗中有一个东西，看不见它的形状，只听见它的声音。起初声音切切凄凄，有时高，有时低，忽然像玉女吹奏玉笙，众管参差不齐。随后发出咿咿呦呦的声音，像车轴轧动，又像抽拉之声；又如百辆江州车，车轮转动、车轴摩擦，发出嘶哑的声响。仿佛夜里织机在江上织锦，群雁在芦花洲中受惊飞起。我说这是什么声音？起初完全弄不清缘由。老妇人扑灭灯火，呼唤孩子们，说这是世间无与伦比的怪鸟。它名叫鬼车，夜里载着百鬼凌空而游。它的声音虽小，身体却很大，翅膀像车轮，排列着十个头。普通鸟只有一张嘴，鸣叫起来已经啾啾作响。这种鸟有十个头、十张嘴，每张嘴插着一条舌头，却共同连着一个喉咙。一张嘴发出一种声音，千声百响互相应和。过去周公住在东周时，厌恶听到这种鸟声，憎恨它如同仇敌。夜里召来庭氏，率领部属张弓驱逐它，令它离开九州。射了三箭都没有射中，上天便派天狗从空中投击。自从天狗咬掉它的一个头，断颈处直到今天仍流着青色的血。此后相隔三千年，它白天隐藏，夜晚出来，如同鸺留▯。每逢阴暗的天气从天外飞过，忽然看见水面反光，受惊便坠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一口、十口〕 有时它残留的血滴落下来，沾污谁家，谁家就一定遭到破败。我听到这话又惊又疑，反而祝愿它快快飞走，不要给我带来灾祸。我思考天地多么广大，万物无论大小，其中的道理都难以详知。吉凶在人而不在外物，一条蛇有两个头，反而可以成为祥瑞。于是叫老妇人点燃灯火，卷起帘子，打开门户，清扫明亮的厅堂。不一会儿云散星出，夜色宁静，明月流泻着清澈的光。【感怀苏轼、梅尧臣二人〈嘉▯六年〉】黄河要一千年才清一次，岐山的凤凰也不再鸣叫。自从苏、梅二位去世，天地寂静无声，连雷声也收敛了。百虫堵塞洞穴，不再出来蛰伏；万木遇到春天，也不萌发新芽。难道没有百鸟懂得言语吗？只是终日喧叫，没人听见。二人精心思索，极力搜求，天地鬼神的情状无不被他们探得。等到挥笔驰骋豪情才气，笔下万物都焕发光彩。古人说这是窥见了上天的巧妙，他们寿命短促，恐怕是被上天憎恨。过去李白、杜甫纵横驰骋，麒麟、凤凰般的才华震惊世人。这两种祥瑞并不能招来太平，必须先有太平时代才会出现。开元、天宝年间万物繁盛到了极点，此后中原疲于战争。英雄的白骨化为黄土，富贵哪里比得上浮云轻？只有文章光耀如日月星辰，气势凌驾山岳，常常高峻挺拔。贤者愚者自古都终将死亡，只有突兀留下的后世声名长存。【读书〈嘉▯六年〉】我本来是出身寒微的儒生，年老了还手持书卷。眼力虽然已经疲惫，心意却特别没有倦意。经典从唐尧、虞舜开始，伪说从秦汉兴起。篇章有不同的句读，解释、训诂以及笺注、传记各不相同。各种是非彼此攻讦，取舍全在于是否有勇气决断。起初好像两军交战，乘胜之后才战得酣畅。正当旗鼓催促之时，不觉连人马都汗流浃背。天下的快乐，没有比整日在几案前读书更好的了。想起过去刚开始拜师求学时，努力学习，只希望求得官职。哪里敢求取声名，只希望摆脱贫困卑贱。废寝忘食，直到太阳西斜；烧柴照明，夜里一直读到天亮。那时以为得志以后，便可以焚烧笔砚。稍稍补偿从前的辛苦时光，也只是做些睡觉和吃饭的事。岁月不肯为我停留，一生如今已经过了一半。中间曾经侥幸得到官职，内外都任文翰之职。官位日益清贵接近，俸禄供给也十分丰厚。人情世态，应当谨慎选择所习染的东西；鸩毒也会被比作安逸的宴饮。渐渐追随时俗的潮流，稍微学会经营事务。杯盘中摆尽水陆珍馐，宾客聚集着才俊。自从中年以后，人事纷纷袭来，如同百箭齐发。不只是职务有忧患，也为自己的衰老可叹。形体苦于衰弱多病，心志也逐渐退缩怯懦。以前那些可喜的事情，闭上眼也不愿再看。只想重新研读旧书，可是书册多已朽坏残断。古人重视温习旧学，幸而官事有空闲。于是才知道勤于读书，其中的快乐本来无穷。年轻时用它求取俸禄名利，年老时用它忘却忧愁祸患。又知道事物贵在长久，真正的至宝要经过百炼才显现。浮华一时虽然美好，俯仰之间便如浮云消散。淡泊的滋味越久越醇厚，始终都不会改变。什么时候能请求归还残年，万一可以免除罪责谴罚？买了书装满船，回到颍水岸边，在那里筑屋居住。我平生颇有论述，准备加以编排、校订和删改。希望或许能流传后世，不至于默默地像牲畜一样死去。韩愈说书能使人免于被蠹虫侵害，这话确实不是讥讽。【鹎デ词〈仿效王建创作。嘉▯六年〉】龙楼凤阙巍峨高耸，深宫里听不见更漏的声音。红纱灯烛使人忧愁夜短，绿窗外鹎デ催促天明。一声两声，宫人渐渐起身；金井旁辘轳转动，传来汲水声。三声四声，催促人们严整妆束；穿红靴、系玉带去侍奉君王。万年枝柔软，风露湿润，枝条上下的鸣声转得更加急促。南衙催促仪仗，三卫排列；九重宫门开锁，百官入朝。重重城门、禁宫和池台都锁闭着，这只鸟是从哪里飞来的？你没看见颍河东岸村边的池陂多么宽阔吗？山禽野鸟常常嘲笑它。农家只听夏鸡的叫声，〈鹎デ，京西乡村人称它为夏鸡。〉夜夜在田垄边伴着耕作直到晓月。可惜这种乐趣只有我懂得，我眷恋君王的恩泽，如今已经白发。【初次吃鸡头米有感〈嘉▯六年〉】

译六月的京城暑热多雨，夜夜有南风吹过芡实的尖嘴。凝祥池锁在会灵园中，哪里能拿仆射荒废的池陂相比？〈京城所卖五岳宫和郑州的鸡头米最好。〉园丁争先采摘新鲜的花苞，剖开如蚌，取得像海底珍珠般的果实。京城百物都以新鲜为贵，其价格难以用珠玉相比。金盘里堆得满满的，拿什么来进献？滑台的酒糟如同玉体。惭愧自己在价值万钱的厨中偷食，满口都是浮滑之物，只叹息牙齿已经有病。却想起年轻时身在江湖，驾着野艇，在菱叶荇菜之间高声歌唱。香气新鲜，滋味完整，亲手采摘；洁白如玉，经沙磨洗，柔软而美味。一瓢清食本来就不羡慕五鼎珍馐，万事只要合乎心意便值得欣喜。什么时候能买下颍水东边的田地，回去在野水边结庐居住？【双井茶〈嘉▯六年〉】西江水清，江中石头古老；石头上生长的茶叶形如凤爪。腊月将尽而天气不寒，春意来得早，双井茶芽比百草先萌发。茶芽用白毛纸包裹，再用红碧色的纱包扎；十斤茶叶才养成一两茶芽。长安的富贵五侯之家，喝一口还要夸赞三天。宝云茶、日注茶并非不精美，只是世人争逐新奇、抛弃旧物。哪里知道君子有恒常的德性，至宝不会随时俗改变？你没看见建溪的龙凤团茶吗？它的香气、滋味和色泽都没有改变旧时的样子。【赠李士宁〈治平四年〉】蜀地有个狂士李士宁，不说他邪，也不能说他正；混迹世间，使人疑惑，诡异奇特而且不止一种行径。他平生不拿笔，面对酒时却常常高声吟咏；起初像是毫不在意，话一出口却多有奇特刚劲之处。他倾尽钱财来解救有困难的人，离去时不说自己的姓名。在高楼上用金钱买酒，喝醉后对着明月空床沉睡不醒。把天下四海都当作自己的家，独自走遍万里，只为聊发兴致。他既不采药到都市贩卖，也不点化石头炼成黄金。进身不求见公卿，退处也不隐居山林。和他交游的人，只是喜爱他这个人，却看不出他的法术，哪里知道他的内心呢？我听说有道之士，心游于太虚，逍遥出入，常与大道相伴，所以能够进入火中而不觉得热，进入水中而不被沾湿。我曾听到过这种说法，却没有见过这种人，难道李士宁就是这一类吗？如果不是，那么他的言语并不纯粹出自师法，行为也不完全合乎德行，只是以滑稽来玩弄世间，他莫非是东方朔一流的人物吗？【明妃小引】汉宫众女子梳妆完毕，一同送明妃到沟水边。沟上的水声不断传来，花朵随水流去，再也不会回流。上马时就知道此去不会有返回之日，不必等到出了边塞才知道忧愁。【感事四首】老人觉得时间过得快，闲人知道日子漫长。日月本来没有感情，只因人的心有闲有忙。努力去求取功名吧，断碑最终也会埋在路旁。还是在林下逍遥自在，坟丘也会彼此相望。既然没有长生药，姑且斟满浊酒杯。空山中有一个道士，辛苦修炼以求延年益寿。一旦随万物变化而死去，反而说自己已经成仙。打开坟墓看见空棺，便说他已经超升青冥。所谓尸解如同蛇、蝉蜕皮换骨，脱去原来的形体。既然说必须变化成仙，为什么不任凭生死自然运行？仙境无法到达，谁知道神仙究竟有没有？有的说乘九班虬龙，有的说驾五彩祥云之车。早晨倚着扶桑树枝，傍晚游览昆仑山的废墟。往来数万里，又有谁能在路上遇见他们？富贵而不能回到故乡，那还要富贵做什么？神仙既然见不到，只能和魑魅作伴。人生不能免于死亡，魂魄最终进入幽都。说神仙能够长生，又说能够超脱太虚；同样都不在人世间，和鬼又有什么区别？成仙尚且如此，何况没有成仙的人呢？寄语山中的修道者，辛辛苦苦追求这些，实在多么愚蠢！不要嘲笑学仙的人，山中本来就苦于深山的寂寞。试看青松和仙鹤，哪里像朱门中的宾客？朱门之家权势炙手可热，来访者没有片刻停息。哪里有时间过问寒暑，哪里有空闲谋划睡眠饮食？只能勉强作出笑脸讨好自己憎恶的人，选择言辞来防备仇敌。众人的欲望苦于没有尽头，有所请求便希望一定得到满足。哪里敢推辞自身的劳苦，难道能堵塞天下人的要求吗？风波突然兴起，灾祸隐藏在不可预料之处。神仙虽然渺茫，富贵最终又能得到什么呢？【新春有感寄给常夷甫〈熙宁元年〉】我的一生本来漂泊孤独，从年轻时起就已经不再强壮。如今又老又病，何必还苦苦惆怅？错误地蒙受三位圣主的知遇，贪求的东西超过了自己的限度。君王的恩私还没有报答，心志却已经衰败。轩棠的德行与职位不相称，只是自取讥谤。哪里比得上常夫子，安然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只有一瓢饮食。身体虽在草野之间，名声却在朝廷之上。我只是敬服您的德义，早已羡慕您的恬淡旷达。何况我的屋舍也在那里，东西两边正好相望。不必驾柴车，自可拄着藜杖前往。坐着惊叹容颜鬓发一天天衰颓，趁着新春赶快归去吧。我们共同乘一条船漂浮在野水上，焦陂四面百花盛开。【升天桧〈熙宁元年〉】青牛向西出了函谷关，老聃才开始写下五千字的《道德经》；白鹿飞升上天，到现在忽然已经三千年了。当年的遗迹直到今天还在，隐约隆起的苍桧依然如旧。只有能够乘顺变化，才被称为神仙。驱使鸾鸟、驾驭仙鹤转眼之间便能做到，飘忽不定，像云烟一样消失。为什么这只鹿却从平地升起，还要借助草木攀援呢？由此才知道神仙之事渺茫难明，真假无法究察，只能任其自行流传。雪霜不敢使它终年改变颜色，风雨之中发出声响，即使盛夏也令人感到寒意。环境清幽、草木苍老，自然值得喜爱，何必追究那些诡怪传说的根源？【忆焦陂〈熙宁元年〉】焦陂的荷花映照着水光，还没到十里之外就闻到花香。焦陂八月新酒酿成，秋水中的鱼肥美，鱼脍洁白如玉。清河两岸柳树上蝉声鸣叫，一直到焦陂也不下船。笑着向渔翁和酒家询问，金龟可否解下来当钱用。明日若蒙君王恩准归去，我将在白发之年尽情歌咏太平年景。【赠许道人〈熙宁元年〉】洛城三月黄莺纷纷飞舞，正是颍阳山中百花盛开的时候。往来的车马都是游山客，贪看山花，踏遍山石。紫云仙洞深锁在云雾中，洞里有人，却无人认识。飘然出尘的许先生，是许旌阳之后，具有仙人的风骨，本来就是仙家后裔。多年洗耳躲避尘世喧闹，独自躺在寒岩上听山涧流水。至人无心，不用刻意存心；无心而自然获得无穷寿命。您忽然殷勤地来探望我，笑我白发苍苍还老在红尘中。您回去后请在岩石前筑一间屋子，等我明年求得退身之日便来。【送龙茶给许道人〈熙宁元年〉】颍阳道士是青霞中的仙客，来时如浮云，离去不留踪迹。夜里在太清坛朝拜北斗，不说姓名，所以世人都不认识他。我有龙团茶，像古老的青璧；九龙泉深达一百尺。请您凭此汲取井水试着烹煮它，这不是人间所有的香气和滋味。【驯鹿】早晨口渴便饮清池水，傍晚吃饱后睡在深深的栅栏中。惭愧承受主人的恩惠，若不是献出生命，很难报答这份恩德。主人施恩并不等待回报，只是怜悯你为何被网罗捕获。春阳和煦，万物繁茂，我想把你放到山旁。山崖上的积雪已经融尽，飞泉流淌；山谷中风吹百草，散发清香。饮着泉水、吃着青草，你应当远远离去；山前山后都有猎户在射猎。【留题齐州舜泉〈熙宁三年〉】

译岸边有时会变成山谷，大海有时会变成田地；虞舜去世已经三千年了。他耕田、挖井虽然只是卑微小事，直到今天遗迹仍然存在。历山脚下有一眼冷泉，舜曾面对它向苍天哭泣。无情的草木也因此改变颜色，山川惨淡，仿佛生出愁云。一旦舜垂衣拱手正面向南而坐，皋陶、夔、后稷、契便接连前来辅佐。功劳高、德行大，恩泽遍及万世；如今人们经过这里，仍然流连不舍。齐州太守在政务空闲时，开凿渠道，疏浚池沼，使清水流动。游览的车子争先恐后，车轴相撞，唯恐落后；各种花草纷纷开放，仿佛争着抢先。哪里只是当地百姓知道以此为乐，过路的行人也为它停下车来。【山斋戏书绝句二首〈熙宁三年〉】蜂房还没有酿满蜜，蜜蜂已经采花；麦垄已经长得深密，斑鸠在呼唤下雨。正是山斋中睡足觉的时候，不知不觉花间已到正午。整个春天都因年老多病没有出门，坐着看群芳灿烂如雪。正当年轻时爱惜花朵的年纪，每日春风却吹得山石仿佛都要裂开。【嘲笑少年爱惜花朵〈熙宁七年〉】纷纷的红色花蕊落入泥沙，少年何必苦苦叹息？春风本来就是无情之物，难道肯为你怜惜这些无情的花吗？今年花落了，明年还会开得好；只是看着花朵开放，人自己却渐渐老去。人老了不能再年轻，花开了却还会更新。如果花朵懂得说话，应该会笑话那些爱惜花的人。【出郊看见农家蚕麦已成而感慨有作〈熙宁□年〉】谁说农家的生活苦？农家也有欢乐的时候。缫丝车发出声响，白色的蚕茧已经缫成；麦子成熟，黄鹂婉转鸣叫。农家的这种快乐有几个人知道？幸好只有我知道，却还不允许我归去。逢上时运而得到宠遇，已经超过本分；没有能力报效国家，只能徒然如此。收起在玉堂挥笔的手，回到南亩寻找锄头耕作。【射生户〈我初到州时，猎户有人献上狼豹，熙宁□年〉】射生户，前天献来一只豹，今天献来一只狼。豹因为伤害了我的牛，狼因为吃了我的羊。狼和豹确实危害人畜，县官赏给你们五匹缣帛。射生户，拿着缣帛回去吧。替人除害本来值得奖赏，但你们不要贪功逐利去做无谓之事！强弓毒箭不要随便发射，恐怕你们不认识麒麟般的贵人。【戏题石唐山隐者〈熙宁□年〉】石唐仙室深藏在紫云之中，颍阳真人在这里存放心神。真人已经离去，升入辽阔的天空；年年岩花自开自落。我过去曾是洛阳客，偶然在岩前坐在盘石上。四字丹书刻在万仞高岩上，神清之洞锁着楼台。云深路断，已经无人到达；如今鸾鸟仙鹤应该还在等待我归来。●卷十·居士集卷十 ◎律诗六十首 【送王汲任蓝田县令〈景▯元年〉】车马喧闹，一同驶出古都城门。落日催促行客上路，东风吹动酒杯。树木摇曳，秦地原野一片青绿；花朵映入辋川，繁盛茂密。如果遇到从西边来的旅人，时常应当问问故乡的消息。【徽安门晓望】都城门外收尽夜间的雾气，祥瑞之气郁郁葱葱。清晨的阳光照在寒冷的河川上，青山隐在白雾之中。楼台连绵，万家屋瓦相接；车马通行于九条大道。可惜缺少登高作赋的才华，只知道京城气势雄伟。【送孟都官任蜀州知州】有名望的郎官走出宫禁，前往古代关西的佳郡。经过几座驿站，秦地亭台已尽；千山之间传来蜀地鸟啼。朱轮车照过耕作的田野，绿色芋叶覆盖秋日的田畦。面向宫阙应当向东眺望，只是云深雾重，陇山的树木都看不清了。【南征回京到达界上驿，先呈诗给城中诸位朋友〈明道二年〉】早晨的云从少室山飘来，傍晚向箕山飘去。本来就是无心而出，哪里肯随疲倦的旅人返回？春天归去，伊水变绿；花开已晚，点缀在洛桥之间。谁有多余的酒？让我们相约，一起舒展愁颜。【逸老亭】宰相在这里忘却荣华，怡然享受尘世之外的情趣。池水的光映入小窗，山色青翠映入重城。野鸟窥看身穿华服的贵人，春日酒壶慰劳耕作的伴侣。枕前双雁已经消失，雨外一条河川转为晴朗。解下官印，金龟佩饰仍然贵重；调弄琴弦，赤鲤也为之惊动。虽然怀有谢安那样的隐逸情趣，难道能不为苍生着想吗？【广爱寺】都城人布施钱财修建寺院，青黑色的佛寺巍然保存。山间水气蒸腾，笼罩着经阁；钟声传出国都城门。老杉树到了春天自然变绿，古老的墙壁被雨水先染得昏暗。应当还有幽居之人的木屐，来此留下石上苔藓的痕迹。【悼念黄学士三首〈名鉴。明道元年〉】在丽正门校勘书籍已久，在兰台修史的约定也将完成。迎接亲人来到江水边，厌倦了在承明殿当值。世代德行的声誉无人可比，诗才豪迈被评为第一。如今风流全都消失了，只能追忆他平生留下的声影。沈约多病而清瘦，文园令司马相如仍然病困。大家都怀疑上天要召他而去，又想在水边招魂。金马门中的人来相吊，长沙的事物容易显出妖异。秋风吹过越地的树木，归去的车马自然飘然远行。自古兰花早早衰败，因此使人对蕙草更加深深叹息。他留下书稿在茂陵，病中写成越地乡思之吟。蒿里没有春天的颜色，闽山被傍晚的阴云遮蔽。徒然叹息美玉般的人才被埋没，怀抱的志向永远沉沦。【雨后独行洛北〈明道元年〉】向北望着宫阙，只见明亮的山岚夹杂紫色烟雾。归云飘向嵩山岭，残雨掠过伊川。树木环绕芳香的堤岸之外，桥横在落日余晖之前。荒废的苑囿依稀可见，行走之处只听见独自的蝉鸣。【陪同府中各位官员游览城南〈明道元年〉】一场雨后，郊野显得空旷遥远；初秋的榆树、枣树枝叶繁茂。荒田中溪水流入，禾苗成熟，雀声喧闹。焚烧露出空心的朽木，农人耕作废弃的庙墙。闲来追随前往城中的游客，落日隐没在高原之后。【智蟾上人游南岳〈天圣九年〉】整天思念云雾笼罩的山谷，向南归去的心情浩荡开阔。青山绵延进入楚地道路，白水映望着湖边田野。野外渡口只有一只浮钵，山民家中很少有布施的钱。到达时春天还早，便在青翠的岩石前采收茶叶。【送左殿丞入蜀】听说蜀道艰难，行路的人仿佛要登天。紫竹深处没有道路，黄花忽然映入山川。听见鸟鸣便感叹身在异域，询问风俗并访问年长者。想知道京都相隔多远，大概只能望向太阳所在的方向。【秋郊晓行】寒冷的郊野桑树柘树稀疏，清晨秋色依依不尽。野火蔓延到河流阻断之处，山鸦向着太阳飞去。农人唱着歌进山砍柴，扛着锄头割田归来。家家秫米酒都已酿熟，相互邀请到白竹门边饮酒。【奉公文巡行各县，因所见写诗呈给同僚〈明道元年〉】《周礼》规定要救济灾荒，我乘轻车巡行四方。早晨祭祀土龙祈雨，夜里点燃田火驱赶蝗虫。树叶落尽，孤村显得遥远；高原上的百草已经枯黄。乱鸦在古城墙上鸣叫，寒雀聚集在空仓里。桑田野外有人行走进食，鱼塘边鸟儿落在桥梁上。傍晚烟雾笼罩茅店，月亮升起；初升的太阳照着枣林上的霜。谨慎关闭门户，催促人们准备御寒时节；到丛祠中祈祷来年丰收。不妨一路观览景物，只见山水正苍茫无边。【缑氏县作〈明道元年〉】亭候一直延伸到郊外边界，人家分布在山岭坡坂以西。青山临近古县，翠竹环绕寒冷的溪流。道路上行人收取谷穗，桑树之间农人在傍晚灌溉田畦。东边高地自有深长的趣味，便打算选择幽静之处隐居。【又一次行路途中作〈明道元年〉】秋色充满郊野原野，行人在禾黍之间穿行。野鸡飞过横断的山涧，烧荒声传入空山。野水上升起苍茫烟气，平林中的鸟在傍晚归巢。嵩山的雾气已经很久看不见了，寒冷的青色山势显得更加瘦弱。【送梅秀才回宣城】你跟从我求学时正值少年，回家时钱袋已经空了。长久以来做江北的客人，却能吟咏洛地文士的诗。霜前的稻子低垂，竹子上的禽鸟发出钅句▯之声。归帆将停泊在什么地方？大概会拂过野外的梅林。【在巩县陪同祭祀献懿二后，返回孝义桥途中作〈明道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