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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欧阳修集八十八

卷一○一·奏议卷五◎谏院进札状十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43–345 段

臣昨日因奏事于延和殿,已曾面论李淑向在开封府,犹为疏外,今拜学士,是禁中亲近之职。窃缘此人不宜在侍从之列,其奸邪阴险之迹,陛下素已知之。今外边臣寮、骨肉同坐者,不敢道李淑姓名,盖其秽恶,丑不可当。据外人如此恶之,岂合却在人主左右?淑自来朋附夷简,在三尸五鬼之数,盖夷简要为肘腋,所以援引至此。不知今日朝廷如此清明,更要此人何用?若欲藉其词业,则臣谓才行者人臣之本,文章者乃其外饰耳。况今文章之士为学士者,得一两人足矣。假如全无文士,朝廷诏敕之词直书王言,以示天下,尤足以敦复古朴之美,不必雕刻之华。自古有文无行之人,多为明主所弃。只如徐铉、胡旦,皆是先朝以文章著名于天下,二人皆以过恶废弃,终身不齿,当时朝廷亦不至乏人。淑居开封,过失极多,然止是一府之害。今在朝廷,若有所为,少肆其志,则害及忠良,沮坏政治,是为天下之害,故臣不可不言。今虽陛下主张正人,不信谗巧,然淑之为恶出于天性,恐不能悛改,窃虑依旧谮毁好人。伏望圣慈一切不纳,早与一外任差遣,使正人端士安心作事,无谗毁之避。取进止。

【再论李淑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日窃闻李淑已有圣旨令与寿州,却知中书不肯便行,须得淑自上章求出,方敢差除。臣谓李淑奸邪之迹,陛下既已尽知,若得断自宸衷,则使天下之人皆知陛下聪明神圣,辨别忠邪,黜去小人,自出圣断。如此,则今后奸邪险恶之人可使知惧,而不敢为害。今若如中书之意,须待其自求退,则是赏罚之柄不由明主自行,去住之谋一任臣下取便。如此,则今后小人皆知虽为奸邪险恶,天子欲力去,而中书必未肯行,若不自退,则无人敢差。臣恐自此小人转为得计,不肯悛心。进贤退不肖者,宰相之职也。今大臣既自避怨,不肯为陛下除去奸邪,赖陛下圣明,洞分邪正,又不能便依圣旨,直与差除,更须曲收入情,优假群小。三四日来,外边闻陛下欲除李淑寿州,人人鼓舞,皆贺圣德。盖淑二三十年出入朝廷,奸险倾邪,害人不少,一旦见人主斥去左右,莫不欣忭。却闻中书如此迂回,自相顾避,可惜圣明之断不尽施行。臣欲望更不须候其请郡,因两府奏事之时,特出圣旨处分,直除一外郡,使天下皆知此奸邪秽恶之人,是人主力自除去,以彰圣明之德。取进止。

【论慎出诏令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以朝廷每出诏令,必须合于物议,下悦民情。真宗皇帝初置谏官,诏书内条列六事,首言“诏令不便者,许谏官论列”,盖朝廷慎于出令之意也。近见诏书褒美陕西转运使卞咸。风闻咸在陕西,为买百姓青苗及转般大麦,此两事大与西人为患,逃移却人户极多,至今西人怨谤不已。赖吴遵路减得转般一事,人获稍宁。今所降诏书,两人一时褒美,善恶不分,无所激劝。使陕西人见者,必谓朝廷咫尺,绝不恤念西人,不知西事,误下诏书,美此与民为害之人,必转生怨谤。臣窃料朝廷必因边臣奏举咸等能积粮储,故赐奖谕。盖失于采访,不知咸处置乖方之事,致西民流移怨谤之因。欲乞今后戒此失误,慎出诏令,及戒励群臣,今后荐举人不得妄有称美。其已出之诏,既不可追,臣又恐朝廷因此遂待卞咸为材吏,别有任用,却致败事。臣职在谏诤,不可不言。

【论李昭亮不可将兵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朝廷近自河东移李昭亮为镇、定、高阳三路都部署。窃以北戎险诈,必与国家为患,北面之事,常须有备。此一事,陛下圣心久自忧之,执政大臣非不知而忧之,天下之人共为朝廷忧之。李昭亮不才,不堪为将帅,不可委兵柄。此一人,陛下圣心久自知之,执政大臣非不知之,天下之人亦共知之。不审因何遽有此命?大凡朝廷行事不当者,或为小事而忽略,容有不知,致误施行而至乖错者有矣。未有以天下大可忧患而上下共知之事,公然乖缪,任以非人如此者,臣料两府之议,必因施昌言等近奏三路阙都部署,而目下无人,以昭亮塞请,而欲徐别选择,不过如此而已。然臣窃见朝廷作事常患因循,应急则草草且行,才过便不复留意。只如今秋用郭承▯于镇、定,寻以非才罢之,当时应急,且以康德舆为钤辖,阙却部署一职,本待徐择其人。臣初喜朝廷必能自此精于选任,经今数月,何曾用意求人?一旦昌言奏来,又遣昭亮且去。今平时无事之际,尚如此不能选人任用,若一旦仓皇事动,更于何处求人?故臣谓朝议欲徐择人而代昭亮者,乃虚语尔。

译臣昨天因在延和殿奏事,已经当面论说李淑从前在开封府时还处于疏远外任的地位,如今却被任为学士,成为禁中的亲近职务。臣私下认为,这个人不适合列在侍从之中;他的奸邪阴险行迹,陛下一向已经知道。如今外地臣僚以及与他同席的亲骨肉,都不敢说出李淑的姓名,大概是因为他的污秽恶行,丑恶得令人无法承受。根据外人如此憎恶他,难道适合让他反而处在人主左右吗?李淑一向结党依附吕夷简,属于所谓‘三尸五鬼’之列;大概夷简要把他作为身边羽翼,所以援引提拔到这里。不知如今朝廷这样清明,还要这个人有什么用?如果想借助他的文辞才学,臣认为,才干品行才是人臣的根本,文章只是外在的装饰罢了。况且如今有文章才华而担任学士的人,有一两个就够了。即使完全没有文士,朝廷诏敕的文辞只直截书写君王的话,以此向天下显示,更足以恢复敦厚古朴的美德,不必追求雕琢华丽的文饰。自古以来有文才而没有品行的人,大多被明主抛弃。就如徐铉、胡旦,都是前朝因文章而闻名天下的人,但二人都因罪过恶行被废弃,终身不再录用;当时朝廷也并没有因此缺少人才。李淑在开封任职时,过失极多,但终究只是一府的祸害。如今他在朝廷中,如果有所作为而稍微放纵他的志向,祸害就会波及忠良,败坏政治,这将成为天下的祸害,所以臣不能不说。如今即使陛下主持任用正人,不相信谗言巧辩,但李淑作恶出于天性,恐怕不能改悔,臣私下担心他仍旧诬陷毁谤好人。伏望圣上慈悲,一概不要采纳他的言论,尽早给他一个外任差遣,使正人端士安心办事,不必躲避他的谗毁。请陛下裁决施行。《再论李淑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来私下听说,李淑已经得到圣旨,命令他到寿州任职,却知道中书不肯立即执行,必须等李淑自己上章请求外调,才敢差除。臣认为,李淑奸邪的行迹陛下既然已经完全知道,如果由陛下亲自决断,就能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聪明圣明,能够辨别忠邪、黜退小人,这是出自圣上的决断。这样一来,今后奸邪险恶的人便会知道畏惧,不敢作害。如今如果按照中书的意思,必须等他自己请求退处,那就是赏罚的权柄不由明主亲自施行,官员去留的谋划全由臣下取其方便。这样一来,今后小人都会知道,即使自己奸邪险恶,天子想竭力斥退,而中书一定不肯执行;只要自己不退,就没有人敢差遣。臣恐怕从此小人反而得计,不肯悔改。进用贤能、斥退不肖,是宰相的职责。如今大臣既然自己躲避怨恨,不肯替陛下除去奸邪,幸赖陛下圣明,清楚辨别邪正,却又不能直接依照圣旨授予差遣,还要曲意体谅人情,优容假借于群小。三四天来,外面听说陛下要把李淑调往寿州,人人鼓舞,都庆贺圣德。大概李淑二三十年间出入朝廷,奸险倾邪,害人不少;一旦看见君主把他斥出身边,没有人不欢喜庆幸。却听说中书这样迂回周旋,彼此顾忌躲避,可惜圣明的决断不能完全施行。臣希望不必再等他请求外任,趁两府奏事时,特意发布圣旨处置,直接把他调任外郡,使天下都知道这个奸邪污秽的人,是君主亲自竭力除去的,以彰明圣上的德行。请陛下裁决施行。《论慎重发布诏令札子》(庆历三年) 臣恭敬地认为,朝廷每次发布诏令,都必须符合舆论,向下使百姓满意。真宗皇帝当初设置谏官,诏书中列举六件事,第一件就说‘诏令有不便之处,允许谏官逐条论列’,这正是朝廷谨慎发布命令的意思。近来看到诏书褒奖陕西转运使卞咸。听说卞咸在陕西时,负责购买百姓的青苗以及转般大麦,这两件事给西部百姓造成很大祸害,逃亡迁移的民户很多,到今天西部百姓仍然怨恨诽谤不止。幸亏吴遵路减免了转般这一件事,百姓才稍稍安宁。如今所下诏书把两个人同时褒奖,善恶不分,没有起到激励和劝惩的作用。让陕西人看见后,一定会认为朝廷近在咫尺,却完全不体恤西部百姓,不了解西部事务,错误地下诏书,赞美这个给百姓造成祸害的人,必然会更加产生怨恨诽谤。臣私下料想,朝廷一定是因为边臣奏报举荐卞咸等人能够积聚粮储,所以赐予奖谕。这大概是由于调查访察失误,不知道卞咸处置事情违背常理,导致西部百姓流离和怨谤的原因。请求今后警戒这种失误,谨慎发布诏令,并且告诫激励群臣,今后举荐人才不得妄自称赞。已经发布的诏书既然不能追回,臣又担心朝廷因此就把卞咸当作能干的官吏,另行任用,反而导致败事。臣的职务在于进谏规诤,不能不说。《论李昭亮不可统领军队札子》(庆历三年) 臣恭敬地看到,朝廷近来把李昭亮从河东调任镇、定、高阳三路都部署。臣认为北方戎狄险诈,必定会给国家造成祸患,北方的事务常常必须有所防备。这件事陛下内心已经忧虑很久,执政大臣并非不知道而不忧虑,天下人也共同替朝廷忧虑。李昭亮没有才干,不能胜任将帅,不可以把兵权交给他。不适合任用这个人,陛下内心已经知道很久,执政大臣也不是不知道,天下人同样都知道。不知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任命?大凡朝廷办事不当,有时因为是小事而忽略,可能有不知道的情况,以致错误施行而发生差错。但从未有过对于天下共同知道、而且极其值得忧患的事情,竟然公开做出如此荒谬的安排,把职任交给不合适的人。臣料想两府的议论,一定是因为施昌言等人近来上奏说三路缺少都部署,而眼下无人可用,便用昭亮来满足请求,打算以后慢慢另行选择,不过如此罢了。然而臣私下看到,朝廷办事常常患在因循;遇到紧急事务就草草实行,事情一过便不再留意。就如今年秋天任用郭承▯在镇、定二地,随即因为没有才干而罢免他;当时是应付紧急情况,暂且让康德舆担任钤辖,留下都部署一职空缺,本来打算慢慢选择合适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臣起初还以为朝廷一定能够从此精心选择任用人才,但过了几个月,什么时候曾经用心访求过人才?一旦施昌言的奏章送来,又派昭亮暂且前去。如今平时无事之时尚且这样不能选人任用,如果一旦仓促发生事情,又到哪里去寻找人才?所以臣认为,朝廷所说的想慢慢选择人员来代替昭亮,只不过是空话罢了。

方今天下至广,不可谓之无人,但朝廷无术以得之耳。宁用不材以败事,不肯劳心而择材,事至忧危,可为恸哭。臣思朝廷所以乏人任用之弊,盖为依常守例,须用依资历级之人,不肯非次拔擢,所以无人可用。古人谓劳于择贤而逸于任使,今人既难得,求之又不勤,待其自来,何复可得?臣累曾上言练兵选将之法,未赐施行,又曾言乞于沿边十数州且选州将,亦不蒙听纳。宁可公选不材之人,委以大兵之柄,一旦误事,悔何及之!伏望圣慈出于睿断,其李昭亮,早令两府择人替换,仍早讲求选将之法。若大将难卒然而得,即乞于沿边州军选择州将近下资浅人中,庶乎易得。昨北使姓名稍迟数日,中外之士已共忧疑。幸其未动之间,宜作先时之备。兵法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惟陛下为社稷之计,深思而行之,则天下幸甚。取进止。

【论御贼四事札子〈庆历三年〉】

臣昨自军贼王伦败后,寻曾极言论列,恐相次盗贼渐多,乞朝廷早为御备。凡为国家忧盗贼者,非独臣一人,前后献言者甚众,皆为大臣忽弃,都不施行。而为大臣者又无擘画,果致近日诸处盗贼纵横。自淮海已南新遭王伦之后,今自京以西州县又遭张海、郭貌山等劫掠焚烧,桂阳监昨奏蛮贼数百人,夔峡、荆湖各奏蛮贼皆数百人,解州又奏见有未获贼十余火,滑州又闻强贼三十余人烧却沙弥镇,许州又闻有贼三四十人劫却椹涧镇,此臣所闻目下盗起之处如此纵横也。此外,京东今岁自秋不雨,至今麦种未得。江淮伦贼之后,继以饥蝗。陕西灾旱,道路流亡日夜不绝。似此等处,将来盗贼必起,是见在者未灭,续来者愈多。而乾象变差,谴告不一,于古占法,多云天下大兵并起。今兵端已动于下,天象又告于上,而朝廷安恬舒缓,无异常时,此臣前状所谓古之智者能虑未形之机,今之谋臣不识已形之祸者也。臣闻两汉之法,凡盗贼并起、人民流亡、天文灾异如此等事,皆责三公,或被诛戮,或行黜放。今幸陛下仁圣宽慈,大臣偶免重责,而犹忘忽祸患,偷习因循,此臣所谓大臣不肯峻国法以绳官吏,盖由陛下不以威刑责大臣者也。

今见在贼已如此,后来贼必更多,若不早图,恐难后悔。臣计方今御盗者,不过四事:一曰州郡置兵为备;二曰选捕盗之官;三曰明赏罚之法;四曰去冗官,用良吏,以抚疲民,使不起为盗。此四者,大臣所忽,以为常谈者也。然臣视今朝廷于此四者,未有一事合宜。伏望圣慈严敕两府大臣,问其舍此四事,别有何术可为?苟无他术,则此四事宜早施行。臣窃闻州郡置兵,富弼已有条奏。其余三事,前后言事者议论甚多。伏乞合聚群议,择其善者而行。其御盗四事,方今措置乖失极多,容臣续具一二条奏。取进止。

【论乞主张范仲淹富弼等行事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闻范仲淹、富弼等自被手诏之后,已有条陈事件,必须裁择施行。臣闻自古帝王致治,须待同心协力之人,而君臣相得,谓之千载一遇之难。今仲淹等遇陛下圣明,可谓难逢之会;陛下有仲淹等,亦可谓难得之臣。陛下既已倾心待之,仲淹等亦又各尽心思报。上下如此,臣谓事无不济,但顾行之如何。伏况仲淹、弼是陛下特出圣意自选之人。初用之时,天下已皆相贺,然犹窃谓陛下既能选之,未知用之如何耳。及见近日特开天章,从容访问,亲写手诏,督责丁宁,然后中外喧然,既惊且喜。此二盛事,固已朝报京师,暮传四海,皆谓自来未曾如此责任大臣,天下之人延首拭目,以看陛下欲作何事,此二人所报陛下果有何能。是陛下得失,在此一举;生民休戚,系此一时。以此而言,则仲淹等不可不尽心展效,陛下不宜不力主而行,使上不玷知人之明,下不失四海之望。臣非不知陛下专心锐志,必不自怠,而中外大臣且忧国同心,必不相忌而沮难。然臣所虑者,仲淹等所言,必须先绝侥幸因循姑息之事,方能救数世之积弊。如此等事,皆外招小人之怨怒,不免浮议之纷纭,而奸邪未去之人,亦须时有谗沮,若稍听之,则事不成矣。臣谓当此事初,尤须上下协力,凡小人怨怒,仲淹等自以身当浮议奸谗,陛下亦须力拒,待其久而渐定,自可日见成功。伏望圣慈留意,终始成之,则社稷之福,天下之幸也。取进止。

【论台官不当限资考札子〈庆历三年〉】

译如今天下极其广大,不能说没有人才,只是朝廷没有办法得到他们罢了。宁可任用无才之人而导致败事,也不肯劳心选择人才;事情一到眼前、形势危急,实在令人痛哭。臣思考朝廷缺乏可任用人才的弊病,大概是因为拘守常规、遵循旧例,必须任用按照资历等级递升的人,不肯破格提拔,所以没有可用的人才。古人说,劳心于选择贤才,任用时就可以安逸;如今人才既然难以得到,求取他们又不勤勉,只等他们自己到来,哪里还可能得到呢?臣多次上言练兵选将的方法,都没有获准施行;又曾请求在沿边十几个州先选择州将,也没有得到采纳。宁可公开选用无才之人,把重大的兵权交给他,一旦误事,后悔哪里还来得及!伏望圣上慈悲亲自作出睿断,对于李昭亮,早日命两府选择人员替换,并且及早研究选将的方法。如果大将难以很快得到,就请求在沿边州军中,从资历较浅的人里选择州将,这样也许容易得到。昨天北方使者的姓名稍微晚了几天传来,朝廷内外的士人已经共同忧虑怀疑。幸好他们还没有行动,应当在事情发生以前先做好准备。兵法说:‘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而要依靠我们有办法等待敌人。’只愿陛下为社稷的计策深思并施行,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请陛下裁决施行。《论御贼四事札子》(庆历三年) 臣自从王伦这个军贼败亡以后,不久便曾经极力上书论列,担心盗贼接连逐渐增多,请求朝廷早做防备。凡是替国家忧虑盗贼的人,并不只有臣一个,前后进献言论的人很多,却都被大臣忽略抛弃,完全没有施行。大臣又没有筹划,果然导致近来各处盗贼横行。淮海以南刚刚遭受王伦之乱,如今京城以西的州县又遭到张海、郭貌山等人的劫掠焚烧;桂阳监昨天奏报有几百名蛮贼,夔峡、荆湖也各自奏报有几百名蛮贼;解州又奏报现有十几股盗贼尚未捕获;滑州又听说有三十多名强盗烧毁沙弥镇;许州又听说有三四十名盗贼劫掠椹涧镇。这就是臣听说眼下盗贼如此横行的地方。此外,京东今年从秋天起就没有下雨,到现在麦种还没有播下;江淮在王伦盗贼之后,接着又遭饥荒蝗灾;陕西遭受灾荒旱灾,道路上流亡的人日夜不断。像这些地方,将来盗贼一定会兴起;眼前的盗贼还没有消灭,后来来的只会越来越多。而且天象变得异常,谴责告诫的征兆接连出现,按照古代占验之法,多说天下将同时兴起大规模战争。如今兵乱的苗头已经在下面发动,天象又在上面发出警告,而朝廷却安闲舒缓,与平常没有不同;这正是臣前面奏章所说的,古代有智慧的人能考虑尚未显现的事机,而今天的谋臣看不出已经形成的祸患。臣听说两汉的法令规定,凡是盗贼同时兴起、百姓流亡、天文灾异出现这类事情,都要责问三公,有的被诛杀,有的被贬黜流放。如今幸亏陛下仁慈圣明、宽厚慈爱,大臣偶然免于受到重责,却仍忘记忽视祸患,苟且因循成习;这就是臣所说的大臣不肯严明国法来约束官吏,大概是因为陛下没有用威严刑罚责备大臣。如今眼前已有的盗贼已经如此之多,后来出现的盗贼一定会更多;如果不早作谋划,恐怕将来后悔也来不及。臣考虑现在抵御盗贼,不过有四件事:第一,在州郡设置军队作为防备;第二,选择捕盗的官员;第三,明确赏罚的法令;第四,去除冗官,任用良吏,以抚恤疲惫的百姓,使他们不至于起而为盗。这四件事,大臣都忽略了,认为只是老生常谈。然而臣看如今朝廷对于这四件事,没有一件办理得合宜。伏望圣上严厉敕令两府大臣,问他们舍弃这四件事,另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采用?如果没有别的办法,那么这四件事就应当尽早施行。臣私下听说州郡设置军队一事,富弼已经条列上奏;其余三件事,前后进言的人议论很多。伏望把众人的议论汇集起来,选择其中好的施行。御贼四件事如今处置失当的地方很多,容臣以后再详细奏陈一二条。请陛下裁决施行。《论请求主持范仲淹、富弼等办理政事札子》(庆历三年) 臣恭敬地听说,范仲淹、富弼等人自从承受亲笔诏书以后,已经条列陈述了各项事情,必须加以裁择后施行。臣听说自古帝王要治理好天下,必须等到有同心协力的人;而君臣彼此投合,是被称为千载难逢的难事。如今仲淹等遇到陛下的圣明,可以说是难得的机会;陛下拥有仲淹等人,也可以说是难得的大臣。陛下既然已经倾心信任他们,仲淹等人也都尽心尽力地想要报答。上下如此,臣认为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只在于如何施行。何况仲淹、富弼是陛下特意出自圣意亲自选择的人。刚开始任用他们时,天下人已经都互相庆贺;但仍私下说,陛下既然能够选拔他们,却不知道将怎样任用他们。等到看到近日特意开启天章阁,从容询问,亲自书写手诏,督促责成而又反复叮咛,然后朝廷内外喧然传播,既惊讶又欢喜。这两件盛事,本来已经早上传遍京师,晚上就传遍四海;人人都说朝廷从来没有这样责成大臣,天下人伸长脖子、擦亮眼睛,等着看陛下想要做什么,也看这两个人究竟能以什么来报答陛下。陛下的得失,就在这一举;百姓的安危祸福,也系于这一时。这样说来,仲淹等不可不尽心竭力建立功效,陛下也不应不竭力主持施行,使上面不玷污知人善任的圣明,下面不辜负四海的希望。臣并非不知道陛下专心一意、锐意进取,必定不会自我懈怠;中外大臣也将忧心国事、同心协力,必定不会彼此猜忌而加以阻挠。然而臣所担忧的是,仲淹等人所说的,必须先彻底杜绝侥幸、因循、姑息之事,才能挽救数代积累的弊病。这样的事情,都会招来外间小人的怨恨和愤怒,免不了引起纷纷的浮议;而那些尚未除去的奸邪之人,也一定会时时进谗言加以阻挠。如果稍稍听信这些言论,事情就不能成功了。臣认为,事情开始之时,尤其需要上下共同努力。凡是小人的怨恨和愤怒,仲淹等人自然应当亲自承受浮议和奸谗,陛下也必须竭力抵制,等到时间久了,形势逐渐安定,自然可以一天天看到成效。伏望圣上留意此事,自始至终把它办成,那么就是社稷之福、天下之幸了。谨请裁决。【论台官不当限资考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御史台阙官,近制令两制并中丞轮次举人,遂致所举多非其才,罕能称职。如昨来苏绅举马端,却烦朝廷别有行遣。臣谓今两制之中奸邪者未能尽去,若不更近制,则轮次所及,须令举人。近闻梁适举王砺、燕度充台官,其人以适在奸邪之目,各怀愧丑,惧其污染,风闻皆欲不就。以此言之,举官当先择举主。臣欲乞今后只令中丞举人,或特选举主。仍乞官班中,虽有好人,多以资考未及,遂至所举非人者,皆为且就资例可入。仍乞不限资考,惟择才堪者为之。况台中自有里行之职,以待资浅之人。仍乞重定举官之法,有不称职者,连坐举主,重为约束,以防伪滥,庶几称职,可振纲纪。取进止。

【再论台官不可限资考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曾上言,为台官阙人,乞不依资限选举。仍乞添置里行,所贵得材,可以称职。窃闻近诏宋祁举人,依前只用资例,又未见议复里行。臣窃叹方今事无大小,皆知其弊,不肯更改。凡台官举人,须得三丞已上,成资通判,此例起自近年。然近年台官无一人可称者,近日台官至有弹教坊倭子郑州来者,朝中传以为笑。其台宪非才,近岁尤甚,是此例不可用明矣。然而宁用不材以旷职,不肯变例以求人。今限以资例,则取人之路狭,不限资例,则取人之路广。广之犹恐无人,何况专守其狭?若使资例及者入三院,未及者为里行,又于差除,都不妨碍。况今四方多事之际,扬威出使,正要得人。臣今欲乞特降指挥,令举官自京官以上不问差遣次第,惟材是举,使资浅者为里行,资深者入三院。臣见前后举台官者,多徇亲戚,举既非材,人或问之,则曰:“朝廷用资限,致别无人可举。”今若革此缪例,责其惟材是举,则不敢不举好人。所冀渐振台纲,免取非笑。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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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二·奏议卷六

◎谏院进札状九首

  【论京西官吏非人乞黜按察使陈洎等札子〈庆历三年〉】

臣窃见去年五月诏敕节文:“诸路转运并兼按察使,或贪残老昧、委是不治者,逐处具状闻奏。若因循不切按察,致官吏贪残,刑狱枉滥,民庶无告,朝廷察访得知,并当勘罪,重行黜降。”窃见近日贼人张海等入金州,劫却军资甲仗库,盖为知州王茂先年老昏昧,所以放贼入城。及张海等到邓州,顺阳县令李正己用鼓乐迎贼入县饮宴,留贼宿于县厅,恣其劫掠,其李正己亦是年老昏昧之人。京西按察使陈洎、张▯,自五月受却朝廷诏书后,半年内并不按察一人。如王茂先、李正己,并显然容庇,不早移换,致使一旦贼至,不能捍御。及光化军韩纲在任残酷,致兵士作乱,亦不能早行觉察。其陈洎等故违诏书,致兴盗贼,并合依元降诏敕,重行黜降。中书又不举行,使国家号令弃作空文,天下祸乱贻忧君父,盖由上下互相蒙庇之罪也。其陈洎、张▯,伏乞依诏敕施行,重与黜降。若明降诏敕,显有违者并不举行,则今后朝廷号令,徒烦虚出。伏望出于圣断,以警后来。取进止。

【再论陈洎等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曾上言,为京西转运使陈洎、张▯违废诏书,并不按察部下官吏,致使盗贼纵横,贻忧君父。其陈洎等合坐此罪名,重行黜降。此事非是臣自生狂见,敢有妄言,乃是朝廷元降诏书内指挥,自合行遣。今诸路转运使不按察官吏者甚众,然别不至大段生事及部内官吏不甚昏老者,亦可且示优容。如陈洎等部内,显然官吏昏老贪残,并不举劾,致得盗贼并起,事势可忧。此若不行,则国家诏敕,乃是空文,今后号令,有谁肯听?臣伏见近日顿易诸路转运,方思改作,欲除旧弊,朝廷此后政令,须要必行。今若自废诏书,示人无信,则新转运见朝廷先自弛废,言不足听,则更无凛畏,必效因循,虚烦更张,必不济事。古人于作事之初,尚或借人行法,况洎等首自违犯,理合举行。宜于革弊之初,先行励众之事。或谓洎等于少人之际,且要任使。即乞各与降官,依旧差遣,以责后效,徐议复资,亦使过之术也。尚虑议者谓淮南王伦贼后,不曾行遣转运。盖淮南新授诏书,未及按察,而贼已卒至。又部内官吏如晁仲约等,本非昏老,不比京西,慢贼经年,不能剪灭,直至养成凶势。又其部内官吏,显是昏老误事之人,授诏半年,故违不举,较其事体与淮南不同。今若以淮南不曾行遣,便舍洎等不问,则今后犯者又指洎等以为例,是则朝廷命令,永废不行。伏惟陛下聪明睿断,惟是则从,尚恐大臣务收私恩,不顾国体。若能不惜暂降洎等一两资官,存取朝廷纲纪,以励中外,则庶几国威复振,患难可平。取进止。

【论举馆阁之职札子〈庆历三年〉】

译臣恭敬地看到,御史台缺少官员,近来的制度命令两制官和御史中丞轮流荐举人才,结果所荐之人多不称其才,很少能够胜任职务。比如前些日子苏绅荐举马端,却烦劳朝廷另行处置。臣认为,如今两制官中奸邪之人尚未全部清除,如果不改变近来的制度,轮到谁荐举时,就必须让他荐人。近来听说梁适荐举王砺、燕度充任台官,这些人因为梁适属于奸邪之列,都心怀惭愧羞耻,害怕受到牵连,听到风声后都想不接受任命。由此看来,荐举台官应当先选择荐举者。臣请求今后只令御史中丞荐举,或者特意选择荐举者。又请求官员班次中,虽有好人,往往因为资历尚未达到标准,结果只好荐举不合适的人,都是为了暂且依照资例可以任用。还请求不要限制资考,只选择才干足以胜任的人任用。何况台中本来有里行一职,是用来安排资历浅的人的。又请求重新制定荐举台官的法令;有不称职的人,应使荐举者连带获罪,并严加约束,以防止虚妄滥举,希望这样能够任用称职之人,振作纲纪。谨请裁决。【再论台官不可限资考札子〈庆历三年〉】臣近来曾上奏说,因御史台缺人,请求不要按照资历限制选举;又请求增设里行,以便能够得到人才,使他们称职。私下听说近来的诏书令宋祁荐举人才,却仍然只按照资例任用,又没有看见议论恢复里行。臣私下叹息,如今事情无论大小,人人都知道它的弊病,却不肯加以改变。凡是荐举台官,必须有三丞以上、资历合格的通判,这个规定起于近年。然而近年以来,台官没有一个称职的,近来甚至有台官弹劾教坊倭子郑州来,朝廷中把这件事传为笑谈。台官不称职,近年尤其严重,这清楚说明这个规定不能采用了。然而朝廷宁可任用无能之人使职位空缺,也不肯改变旧例来求取人才。如今限制资例,取人的道路就狭窄;不限制资例,取人的道路就宽广。道路宽广尚且担心没有人,何况专门守着狭窄的道路呢?如果让资例达到标准的人进入三院,未达到标准的人担任里行,在差除任用上又全无妨碍。何况现在正值四方多事之时,扬威出使,正需要得到人才。臣现在请求特地下达指挥,令荐举者从京官以上的人中,不问差遣次第,只按才干荐举;使资历浅的人担任里行,资历深的人进入三院。臣见前后荐举台官的人,多半徇私荐举亲戚,所荐既非人才,有人询问时,他们就说:‘朝廷按照资历限制,造成另外没有可以荐举的人。’ 如今如果革除这个错误的惯例,责令荐举者只按才干荐人,他们就不敢不荐举好人。所希望的是逐渐振作台纲,免得招致讥笑。谨请裁决。[原文疑为缺失或异常字符,无法确定含义]●卷一 ○二·奏议卷六 ◎谏院进札状九首 【论京西官吏非人乞黜按察使陈洎等札子〈庆历三年〉】臣私下看到,去年五月诏书中有这样的条文:‘各路转运使兼任按察使,如果有贪婪残暴、年老昏聩、确实不能治理的人,各处应具状上奏。如果因因循敷衍而不切实按察,导致官吏贪婪残暴、刑狱冤枉滥用、百姓无处申诉,朝廷察访得知后,都应审问定罪,重重降职罢黜。’臣私下看到,近来贼人张海等进入金州,抢劫了军资和甲仗库,大概是因为知州王茂年老昏聩,所以放贼进入城中。等到张海等到了邓州,顺阳县令李正己竟用鼓乐迎接贼人进入县城饮宴,留贼人在县厅住宿,任凭他们劫掠;这个李正己也是年老昏聩之人。京西按察使陈洎、张▯,自五月接受朝廷诏书后,半年之内竟没有按察过一个人。像王茂、李正己这样明显包庇罪过的人,既不及早调换,以致贼人一到,便不能抵御。光化军的韩纲在任时残酷暴虐,导致士兵作乱,也没有能够及早察觉。陈洎等人故意违背诏书,导致盗贼兴起,按原来颁下的诏敕,应当重重降职罢黜。中书又不举行这一处理,使国家的号令被弃置为一纸空文,天下的祸乱给君父留下忧患,实在是上下互相包庇的罪过所造成的。陈洎、张▯二人,伏请依照诏敕施行,重重降职罢黜。如果明白降下诏敕,对明显违犯者却都不予执行,那么今后朝廷的号令,只是徒然烦劳而虚发罢了。伏望圣上亲自裁断,以此警戒后来的人。谨请裁决。【再论陈洎等札子〈庆历三年〉】臣近来曾上奏说,京西转运使陈洎、张▯违背并废弃诏书,不按察所属官吏,导致盗贼横行,给君父留下忧患。陈洎等应当因这一罪名获罪,重重降职罢黜。这件事并不是臣凭空产生的狂妄见解,敢于妄言,而是朝廷原先颁下的诏书中已有明确指挥,本来就应当执行。如今各路转运使不按察官吏的很多,但如果没有大肆生事,所属官吏也不十分昏老,尚且可以暂且表示宽容。像陈洎等人所管辖的地区,官吏明显昏老贪残,却完全不举劾,以致盗贼一同兴起,形势实在可忧。如果这件事不处理,那么国家的诏敕便是一纸空文,今后的号令还有谁肯听从?臣恭敬地看到,近来朝廷迅速更换各路转运使,正考虑改革弊政,想要革除旧弊;朝廷今后的政令,必须做到有令必行。如今如果自行废弃诏书,向人显示朝廷没有信用,那么新任转运使见朝廷自己先放弃法令,就会认为言语不足听信,更不会畏惧,必然效法因循敷衍;这样徒然频繁改张政事,一定不能成事。古人做事开始时,尚且有时借助处理某个人来推行法令,何况陈洎等是首先违犯,按理更应执行。应当在革除弊病的开始,先实行激励众人的措施。有人或许说,陈洎等在缺少人手的时候,姑且还要任用。那么也请各自降官,仍依旧任职,以责求他们今后的功效,过一段时间再议恢复资历,这也是处理过错的一种办法。还担心有人会说,淮南王伦为贼之后,并没有处置转运使。那是因为淮南刚刚接受诏书,还没有来得及按察,贼人就突然到了;而且他所属地区的官吏如晁仲约等,本来并不昏老,不同于京西官吏拖延对待贼人达一年之久而不能消灭,直到使其养成凶恶的势头。又因为陈洎等所属地区的官吏,明显是昏老误事之人,接受诏书半年,故意违背而不举劾,事情的情形与淮南不同。如今如果因为淮南没有处置转运使,便放过陈洎等不问,那么今后违犯的人又会指陈洎等为先例,这样朝廷的命令就永远废弃而不能执行了。伏惟陛下聪明睿断,是正确的就听从;只是还担心大臣一心收取私人的恩惠,不顾国家大体。如果能够不惜暂时降陈洎等一两级官资,保存朝廷纲纪,用来激励内外官员,那么或许可以重新振作国威,平定患难。谨请裁决。【论举馆阁之职札子〈庆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