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七·居士外集卷七◎律诗七十二首

译等待天明，铜荷灯剪去蜡烛的灯芯；绣帘外的春色冒着寒意而来。画眉不必等待张京兆亲自描画，自有新妆，试着点染落梅般的眉色。走笔答原甫提刑学士 岁末在山城，幸喜还能多留片刻；西亭之中还想挽留您的行舟。一杯酒不要吝惜，临分别时尽情饮下；十年之后相逢，彼此都已白头。酬净照大师说 佛法说的道理我没有学习，劳烦老师忽然来到门前。我正急于讲求仁义，您姑且置身于水云之间。心意淡泊，正适合与松鹤相伴；诗句清雅，仿佛叩响玉佩环。山林泉石如果自有趣味，又何必置身于尘世之间？和刘原父从幸后苑观稻呈讲筵诸公 禁苑与皇居相连，芳香的田畦在雕花栏杆旁。水渠分自灵沼，稻谷种满了[地名疑误]田。六谷之中稻居首位，三农之事是政务的先务。稻茎承受恩德而茂盛，谷实得到滋养，按时坚实饱满。早晨拜谒龙墀结束，行走时看见凤盖翩翩。皇帝纯粹的容颜显出喜色，祥瑞预示着丰年。我的身体衰病，对经学也惭愧；能够陪同游览，已经与俊贤同列。怎知这都是皇帝的力量，只为年成圆满而喜悦。在秋风中拜受赏赐，分行站在御座之前。自怜自己只是戴斗笠的老翁，却来缀入侍臣们的诗篇。送薛水部通判并州 胸襟磊落，又遇到知己；气概和谋略纵横，承载着壮大的心志。玉麈挥动生风，宾客坐满席间；金色甲胄映日，士卒多得如林。天气暖和时牛羊遍布，山田秀美；春寒雨雪中，土屋显得深暗。自古幽州、并州重视豪侠之士，您此行只应尽情游乐，花费些黄金。鹤 关在笼中的鹤，羽毛日渐低垂衰败；到了野水长松之间，眼界才暂时舒展。万里秋风之外有高远的胸襟，太阳西斜时悠闲地啄食岸边青苔。雁 大雁来时，沙漠上已经冰霜遍地；飞过江南时，树叶已经枯黄。水面宽阔，天空低垂，云色暗淡；朔风吹来，自然排成行列。鹘 凭借秋风，气势显得豪迈，仿佛要欺凌蓬蒿中的黄雀。不知它飞上青天之后，腐鼠相随，也会使自己的气势显得高昂。原甫致斋集禧，余亦摄事后庙，谨呈拙句兼简圣俞（嘉祐四年） 奉命分行，代理上公主持祭祀；紫微星般的贵人身在玉华宫。楼台的碧瓦映照云日，荷花菱角的清香带着水面上的风。每每接触少年人，便感叹自己衰老多病；尚且还能联句，烦扰这位作诗的老人。清晨办完祭事，追寻美景继续游赏；青李甜瓜摆在面前，兴致还没有穷尽。同年秘书丞陈动之挽词二首 当年在科场上，气势最为雄健；交游往来，举杯饮酒，情同兄弟。文章一落笔便传遍京城，议论锋利，使满座宾客折服。自古圣贤谁能不死，何况您的家门还留有清正的风气。三十年来，朋友旧交凋零；还在世的，大多已成为白发老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三十年〕 富贵和声名哪里值得谈论，生死荣辱都不过像尘土。曾经穿青衫在春榜上荣耀一时，如今白首余年哭吊故人。盛大的德行不会被忘记，已有志铭保存；谈论过的话也能记住，因为有朋友亲自相知。吴江草木在春风中摇动，谁来洒酒凭吊新长的坟树？奉和刘舍人初雪 夜里的雪填满天空，天亮后还在飘落；宫门前风冷，佩玉声清脆高亢。琼花落下，萦绕着神仙般的仪仗；玉殿光芒之中，认出皇帝的赭色袍服。下直之后谈笑，多是快乐的事情；平日里的酒宴，属于我们这些人。羡慕您年轻而才华无敌，看看我虽已衰老，饮酒的气概却仍然豪迈。暮春书事呈四舍人 树荫刚刚合拢，苔藓长出光晕；花蕊新成，蜂蜜充满蜂房。黄莺和燕子各自回巢哺育幼鸟，青蛙和鱼儿共同享受雨水增添的池塘。少年时所见的春日景物如今仍是这样，年老多病的我却全然不知了。吃饱饭闭门不出，还有什么事情可做？白日渐长，正适合睡眠。荷叶 池面吹来微风，水波荡漾；波光之间露珠落下，荷叶片片舒展。是谁在水面张开青色伞盖，遮住红妆的采莲女，听她们唱采莲歌？小池 深深的庭院无人，曲折的小池也被锁在其中；莓苔绕着池岸，雨水使它披上一层湿衣。绿色浮萍合拢的地方，蜻蜓停立其上；红蓼开放的时候，蛱蝶在花间飞舞。钓者 风牵动着钓线和袅袅的长竿，戴着短笠、披着轻蓑，置身于细草之间。春雨蒙蒙，几乎看不见；水面烟雾把眼前的山都遮没了。霜 一夜新霜落在瓦上，轻轻覆着；芭蕉的心仿佛折断，残败的荷花也倾倒了。冒着寒意，只有东篱的菊花还在，金色花蕊繁盛开放，清晨显得更加清美。牛 太阳从东篱升起，黄雀受惊飞起；积雪消融，春意萌动，草芽生长。平缓的土坡连着宽阔的坡田，牧童横坐在牛背上，带着小牛同行。送刘虚白二首 神妙如神的秘诀是谁传授给你的，使你能够遍评朝廷士绅？你谈到祸福，也谈到忠孝；我喜爱君平善于教诲人的品德。我感叹自己像被缰绳锁住、受到牵制，早就羡慕你离去后结庐而居。回头看我自己，哪里值得劳烦你借誉？只是偶然穿着官服，包裹着猿猴般的本性罢了。刘丞相挽词二首 我们是南国相邻乡邑的人，又在东都一同游学。曾蒙赐袍，一起唱名登第；后来又受命为相，见到你受封为侯。还记得从前趋入黄阁，我们相对而笑，都已白头。盛衰一同经历，俯仰之间，如今只能以旌旗送你归葬山丘。你接连上章向相府辞去荣宠，拥着旌旗到名都出任镇守。年少时已经被推许为能治理社稷的人，乡人却终究没有见到你挥金施舍。长蛟平息风浪，归帆安稳；高大的树木生起烟霭，遮天蔽日，显得深沉。平日里你在家庭中敦厚友爱，可怜松树和【原文疑字：▯贾】也连成一片浓荫。寄给大名程资政琳 我长恨自己晚年才登上龙门，你却不以年辈相隔，接纳我这个后生。谈论激烈时，常容我陪侍在玉麈旁；畅饮时，常想起你被金杯灌醉。御沟的冰已经融化，春水应当变绿；云层裂开，淮地天空中的月亮自然明朗。醉倒在离席上，听着送别的曲子；醒来以后，还一直记得余音。东斋对雪有怀 东斋中宾客相对，饮酒正兴浓，谁来报告帘外风中已经飘雪？贪恋听酒席前袅袅的歌声，竟听不见窗外萧萧的声响。已经怜惜残冬催促梅花开放，又约定新春去探看柳条。共同想起瀛洲中独自当值的人，神仙般清幽的景色正显得寥落。雪后玉堂夜直 大雪压着宫墙，禁城紧闭；深沉的楼殿在雪后景色格外清冷。玉堂中灯影交错摇晃，银色宫阙寒光照耀，夜色自然明亮。尘埃使图书黯淡，我独自当值而忧愁；闲置的铃索久久没有声响。銮坡地势高峻，谁能到达？不要吝惜宫中之酒，频频倾饮吧。官舍假日书怀奉呈子华内翰、长文、原甫、景仁舍人、圣俞博士 封存官印，春风吹来，雪飘入帘；天气寒冷，鸟雀聚集在空檐下。青色旗帜迎接新岁，儿童因此欢喜；白发催人衰老，疾病也随之增添。艳丽的舞女回转腰肢，玉杯飞快传递；清吟时拥鼻而歌，冰轮般的月亮也仿佛被封住。我们相从一笑，却两样事情都不能做到，只能为琐碎的文书事务感叹柴米。酬答王君玉中秋席上待月而遇雨 池上虽然没有皎洁的月亮，酒杯前却丝毫没有减少清雅的欢乐。绿色的酒自有抵御寒意的力量，红粉佳人尤其适合独自观赏。罗绮上的尘气随着歌扇舞动，管弦声夹杂着雨打荷叶的声响。王夫子在客船中悠闲地躺着，这诗坛主将的位置又该让谁来担当？中秋不见月问客 试问那寒冷而皎洁的玉蟾，怎比得上银灯纷乱闪烁？不知道今夜桂魄在哪里，应当正在我家紫石屏风上。张仲通给我看墨竹，继而又以佳篇相赠，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珍爱玩赏，姑且用四韵恭敬酬答丰厚的赐赠 几竿苍翠的竹子画在白色的生绢上，寄给我，陪伴公斋中的寂寥。它不等到霜雪来临便常常凛然挺立，即使没有风雨，也自然发出萧萧声。可叹我的心志都已憔悴，羡慕你的文章才华丰富奔放。又以佳篇相赠，实在是厚重的赐予；惭愧相隔遥远，缺少美玉来报答。奉寄襄阳张学士兄

译东津的水色清绿，我在梦中思念襄阳已经二十年了。（我从前游历汉水一带，曾经喜爱那里的山川，到现在已有十六七年了。）回头看我如今百忧缠身、已经白头，羡慕你率领千骑，如同登仙一般。花开时汉水女子在堤上游玩，人们在道路两旁观看仙翁般的你。何况还有玉钟，想来不会辜负你；夜间酒槽中的春酒，响声如泉水。奉答圣俞夜直时寄来的诗作 寒夜里分属不同部门当值，森严的城池相隔好几层。我惭愧地批阅凤诏，你叹息着守着萤灯。病弱的身体困顿在漳浦，官府文书又像羽陵的书籍一样被虫蛀。不要嫌学舍寒冷，文字好比清澈的冰。和原甫舍人阁下午睡归来所作 遥想那位好睡的紫微郎，枕席清凉，熏染着绿色蕙草的芳香。五色诏书已经写成，却无人来到；万年枝随风摇动，阁中顿生凉意。平日下值后应当早早回去，但你我在陋巷相过的情意并未忘记。扬子不必烦劳多带酒来，主人还可以准备黄粱饭。听说原甫久病请假，因而有感 你在东城因病休假，久已离开居所，怎样才能把疑蛇般的疑虑完全消除？那些老臣为什么要诬陷贾谊，君王却还没有认识到你如相如般的才华？世俗喜欢随时势而沉浮，磊落有才的人大多又与世相疏。谁说你是文章著名的金马门之客，反而和憔悴的楚国三闾大夫一样。试笔 写写文章消磨漫长白日，沉浸读书以排遣百般忧愁。余生能够这样度过，还有什么事情值得追求？黄犬的故事可以作为戒鉴，白云应当任其自在。不要拿一块【原文疑字：А】土，想去堵塞九条河流。斋宫感事寄原甫学士 曾经在斋宫吟咏麦秋，翠绿的树荫覆盖着墙头。如今重来，满地都是新霜后的落叶，却又回想起黄栗留鸟初次鸣叫的时节。戏答仲仪口号 回头看自己的破屋，像青蛙的洞穴；来到华美的屋宇寄宿，自己却像燕子一样暂栖。（寄宿在人家。）哪里敢奢望奏笙歌、行乐这样的事情？只担心没有米粮熬过明年春天。（今年远近都遭遇大水，庄稼还有什么希望？） 观龙图阁三圣御书应制（嘉祐七年） 高耸的楼阁严肃清静，禁卫森严；展开御书，灿烂地显出珍贵的文采。虹霓般的光辉照耀万物，龙凤般的气势腾入云间。精妙达到了极致，功业归于一统；真迹随着字体自然分明。以孝心遵循宝贵的训诫，以圣业广大地体现勤勉。题《东阁后集》（熙宁二年） 东阁历经三朝，经历了许多大事；在营丘任职两年，也足以写下不少闲适文章。近来的诗作留下来，编成《归荣集》；不知何日归田之后，才能自己编集诗篇。日长偶书 白日渐长，才逐渐感到逍遥的快乐，何况我是整天无事的人。怎样才能终于成为一个无事之人，使人世间的万般忧虑都与自己无关？寄答王仲仪太尉素（熙宁三年） 我是丰乐山前醉倒的一个老翁，余下的寿命还有多少，却有百般忧愁来侵袭。我一生自信内心无愧，正直之道确实知道为世俗所不容。想脱胎换骨，不必求炼丹九转；荣誉名声哪里在于俸禄千钟？明年今日如果你来寻找我，就到颍水东西去问老农。免官后答韩魏公寄来的诗（熙宁四年） 报效国家的勤劳已经很少被人听闻，一生所受的荣宠却最为无比。如今老了，作为田间一介农夫离去，仍然是东宫的二品大臣。曾任侍从，凭借身份得以通行清切禁地；今后欢歌笑语，做一个太平时代的百姓。要知道念及旧臣的君恩深厚，这两件事难以兼得，所以才有我们两人。（新制：推恩让臣退休而准许依旧兼任职务，从王仲仪开始，如今我又蒙受特别恩典。） 我从前留守南都时，曾与杜祁公唱和诗篇。他在赠我的二十韵末章说：“报国如果违背心愿，归耕何必买田？希望不辜负知己，岂肯追逐利名而迁移。”到现在已经二十二年了，祁公去世也已经十五年了，而我才蒙受恩典，得以实现请求退休的愿望。追念往昔，感动得不能自胜，便写下短诗置于祁公祠堂。掩面拭泪，翻开旧日文集，追念往事已经二十年。门生如今都已白头，墓上的树木已经笼罩在苍茫烟霭中。“报国若违背心愿，归耕何必买田。”这些话我今天才开始践行，知道到了黄泉也不会惭愧。答端明王尚书见寄，兼简景仁、文裕二侍郎二首 日子久了，都城车马喧闹，哪里知道风月属于我们三位贤者？诗声高妙，谁敢把诗投进诗社？我们所到之处，人们争相观看，仿佛看地上的神仙。酒面拨开新酿的酒沫，浮着大白杯；舞女扭腰催促节拍，随着繁密的弦乐起舞。你我都是已经退休的人，正拿起锄头犁具学习耕田。多病之身刚刚交还太守印章，归来时已经白头，兴致却仍然多么悠长。琴书本来就是价值千金的产业，悠闲地消磨日月，一百刻也如一炷香般过去。还有俸钱可以买美酒，自己栽种花圃，趁着新春阳光照料它们。醉翁如今的生计就是这样，不知何时能与你共同举杯一笑。寄题景纯学士藏春坞新居 你以清俊才华享有当时的声名已有四十年，晚年选择丘林居住，终于解下官帽。想借青春年华藏身在这里，也须知道即使白首仍然情意深厚。水面浮着花朵，从人世间漂去；山峰靠近席边，云气仿佛从座上生出。不要只说城市朝廷可以作为大隐之处，谁会相信仙家其实就在重重城中？会老堂（熙宁五年） 自古以来交友之道很难始终如一，今天这样的聚会哪里容易遇到？我们出仕或退处历经三朝，如今都已白头；万木凋零之中，还能看见青松。公不远千里前来，我虽有病，还能够斟酒一钟祭饮。这已经胜过王羲之在山阴因兴尽而空归的故事，姑且留下您的车驾，让我们从容相聚。叔平少师离去后，会老堂独坐偶成 连日阴雨，荒芜庭院遍布青苔；西堂清幽洒脱，是为谁开放？爱酒的少师随花落去，弹琴的道士伴着明月而来。鸡鸣时已到正午，衡门寂静；鹤在清风中长鸣，白日梦醒。乡野老人只欣喜有南亩相伴，哪里知道名册上的姓名还在蓬莱仙境。退居述怀寄北京韩侍中二首 悠悠身世好比浮云，白头归来，居于颍水边。曾经看着元老大臣调理鼎鼐、治理国家，如今却来寻找田间老人询问耕作。一生勤苦读书千卷，万事都在百杯酒中消磨。放浪自在，难道没有世外之士相伴？只是还思念亲友，感到离群而孤独。在青殿任宫臣时曾蒙受恩宠，不是像憔悴的人那样返回渔樵生活。闲暇中得到无穷兴味，大半光阴都在醉意中消磨。静静喜爱竹子，便时常来到野寺；独自寻找春色，偶尔走过溪桥。还须以五物自称居士，怎能赶得上颜回只饮一瓢水的清贫？赠潘道士 门前没有车轮经过的痕迹，紫苔已经侵入；鸡犬稀少，陋巷深僻。寄语弹琴的潘道士：请在雨中寻觅越江的吟咏。答枢密吴给事见寄 老来获得闲暇，兴味更加悠长；请问拿什么事情来打发剩余的光阴？春寒时拥被而卧，直到三竿日出；静坐宴然无言，一炷香的时间也浑然忘却。报国却惭愧没有尺寸之功，归田又正逢年成丰足。你在枢密院责任重大，只能抽出一点闲暇，仍寄来新作给我的草堂。答判班孙待制见寄 三朝以来窃受恩宠，幸而遇上好时辰；晚年恩典深厚，准许我请求退职。虽然身为无用之人，又老又病，却在太平时代得以做个闲人。弹琴斟酒，挽留高雅宾客；引水栽花，度过一个春天。只是遗憾江淹的才思已经用尽，难以酬答你如开府般清新的诗句。初夏西湖 连日积雨后天刚放晴，碧绿的溪水涨满；偶然寻路而行，独自依依流连。绿荫中的黄鸟已在春归之后鸣叫，红花和青苔之间人迹稀少。浮萍围绕着沙洲，鱼儿自在跃起；白日渐长，栏槛旁燕子交错飞翔。林中僧人不必相迎相送，我想登上高台坐在钓鱼矶上。寄河阳王宣徽 谁说颍水边萧条冷落，竟能让高雅宾客少有留恋？肥鱼美酒尤其适合老年人，明月清风又不需要花钱。何况湖园正值初夏，樱桃和竹笋正如三川之地一样丰美。我自知这里比不上南都，但还是勉强写下短篇夸说一番。寄韩子华（并序，熙宁四年）

译我与韩子华、长文、禹玉一同在玉堂当值，曾经约定五十八岁退休，子华还把这句话写在柱子上。后来我们屡次蒙受恩宠，世事艰难，历仕三朝，在两府任职，超过约定年限已经七年，才得以请求退职归老。俗语说：“也算卖弄得过里。” 人事从来没有固定不变的，世路多有变故，践行当初的诺言很难。谁能像颍水边的闲居士一样，在十顷西湖边守着一根钓竿？戏赠刘原甫 平生的志业有谁能领先？落笔写成的文章传遍海内。昨天都城中大概已经纸贵，今天打开帘子、收起扇子，便看见了你的新篇。仙家千年岁月是多么漫长，浮世之人徒然惊叹日月匆忙。洞中的新花不要嘲笑我，刘郎如今仍只是年老的刘郎。和陈子履游泗上雍家园 长桥向南延伸，走入群山之间，其中有雍子著名的园林。苍翠的云气遮蔽天空，竹色清净；温暖的阳光洒满大地，花香浓郁。飞泉从远处山岭后流来，在林下曲折奔涌，寒冷的水波翻动。珍禽看不见毛羽，只听到几声清越绝伦的鸣叫，像哀伤的琴声。我来到这里倚石弹奏琴瑟，只怕天晚了还要登车回去。尘世的纷扰仿佛从耳目间剥落，几乎疑心梦中进入了神仙村。知道你的胸襟和我有同样的爱好，你写的诗宏阔奔放，令人无法攀比。高妙的诗篇和绝美的景色两样都无法相比，过了很久，我仍在想象中徒然神思烦乱。? ●卷五十八·居士外集卷八 ◎古赋四首 红鹦鹉赋（并序，明道元年） 圣俞作《红鹦鹉赋》，认为禽鸟的本性适宜生活在山林中；如今这只鹦鹉只是徒然从事言语文章，以招来祸患，被囚禁在笼子里，竟然还不如乌鸢和鸡雏。谢公学士又称赞鹦鹉的才华，所以说它能够摆脱昆夷般的卑贱，获得金闺玉堂中的安逸，饮泉啄食，自足为乐，于是作赋来反驳圣俞。若能顺应物性、穷尽天然本真，那么圣俞的说法正确；若凭借才华贤能在世上取得富贵，又能自我安顿，所处之地都能安然，不觉得笼槛比山林差，那么谢公的说法正确。我最初得到这两篇赋，读后心中释然，知道世间贤愚、出处和名分各有其道理。然而仍怀疑这只禽鸟腹中或许还有未尽之意，于是拾取两赋遗下的废语，代替鹦鹉把它的说法说完。上天承载万物，天地间有各种异方异类。凡是有毛有角、蠢动生息的东西，它们的生命都各自循着自己的道路。天地熔铸陶冶，赋予万物形质，其中自有主宰者。万物停息之后才化生，冥默中运行着造化的机理。陶铸形体，播散元气，大小各自得到满足。万物纷繁，难以形容，种类千名万族。奇异珍怪的事物，寄托生长在遥远偏僻之地；来自海边远方的物类，到了中州便被视为珍贵。遥远的丹山在荒僻的极远处，越过凤凰所居之地；它承受南方的正气，在火德之中孕育赤色精华。大概因为气息相同便召来同类，所以感应而生、同处一域。天地播布成我的形体，使我的质地特别：不以绿色为纹饰，而以丹红为色。物类既然多以卑贱为常、少以珍贵为贵，世人也安于寻常而惊异奇特。难道是我背负美质而有所求，只是恰好遇到时运而被认为珍贵。宾客如今用文采来贬抑我，在笼子里为我哀悼，说我飞鸣饮啄，还不如鸡鸭和乌鸢。唉！你不知道万物有贵贱，贵贱取决于所得不同。上天起初创造我，极其艰难而且吝惜，千种毛、亿种羽，也没有一个能与我相同。忽然造成这样的形体，可惊异而珍贵；又有聪慧的言语、美好的形质，使我在人类中显得贵重。笼轩把我当作珍宝玩赏，我飞翔聚集，安静驯顺。那些众多禽鸟纷纷扰扰，大概是形迹不同、趣向相违。它们既然心智昏昧、形质鄙陋，便自己污秽自己，安于卑下。以钟鼓声为乐，当然会被声色迷乱而悲伤。既然珍贵的是我的特殊禀赋，为什么要把我和群鸟一概而论？至于有的生来便因才华而早夭，有的被违背本性地豢养，这正是宾客所哀悼的，我也同样哀悼。我看世间的情形，还有比这更严重的：郊祭用的牲畜、刻有龟纹的龟甲和象牙、蚌蛤的胎肉、【原文疑字：▯】牛的尾巴，既残害它们的形体，又夺走它们的生命。这还可以说是天意所为，并非它们自己经营。人却不是这样。人自称最有灵性，本来淳和质朴、宁静湛然；却不能守住本初，自以为聪明机巧，凿开孔窍，泄露和气，使淳厚变薄，使真实夹杂虚伪。穿羔皮，染夏布，强行装饰自己的身体；鞭打驱赶，使自己奔走趋附，彼此像被器械束缚。上天没有给你文饰，你自己却文饰；上天没有使你劳苦，你自己却使自己劳苦。役使聪明才智，反而被外物驱使；耗用精力太多，便迅速衰老、招来祸患。侵害生命、损伤本性，难道是禽鸟的罪过吗？又听说远古之初，人和禽鸟杂居。人的机心刚一萌发，动物便逃避而去。设下深网，便又张弓射取。造成这些的人是谁，为什么反过来把罪责归给我？述梦赋（明道二年） 您离开我，到哪里去了呢？时光流逝，如同水波。过去我们一同住在堂上，忽然间您独自被抛弃在山冈。唉！人们羡慕长久活着，可生命不能长久；死了又能怎么办？死去不能复生，只有哭泣罢了。可是疾病使我的喉咙不能哭，何况还想做其他事情？愤懑既不能和声音一同发出，只能独自饮恨悲歌。歌声还未成调便断绝，眼泪急速流下，滂沱不止。行走时寻找您，却无法走遍；坐下来思念您，又不知您在何处。只有梦中才能相见，可惜睡得少而醒得多。有时睡十次才能见您一次，又仿佛见到、又仿佛没有见到；忽然像离去，忽然像回来；一会儿像亲近，一会儿又像疏远。幽深而倏忽，即使如此也胜过完全不见；只愿这样的梦能稍稍延续。尺蠖怜悯我，因而为我不动；飞蝇怜悯我，因而为我无声。希望能留住您，使您长久停留，却担心我的梦先一步惊醒。梦一旦中断，魂也立刻断绝；空堂上灯火明亮地照着。我听世人说：“死，就是消散。”如今您到梦中来，究竟是真还是不是？又说：“醒时所得的才是实，梦中所得的只是想象。”如果能稍稍安慰我的心，又何必计较真假？青丝因为思念您而变白，丰润的肌肤因为您而消瘦。您的情意不能忘记，为什么还要以憔悴为可惜？愿太阳运行得快些，愿月亮行走得慢些；愿夜晚长过白昼，不再有四季更替。只是您的声音和容貌已经远去了，我只能在恍惚之中寻求它们。荷花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