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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欧阳修集八十

卷九十三·表奏书启四六集卷四◎表状札子三十二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00–307 段

臣某言:臣近贡封章,乞解职任,伏奉批答,未赐允俞者。臣闻高而必危,盖处易倾之势;满则招损,实存至戒之言。敢再沥于恳私,辄自干于斧钺。臣某〈中谢。〉伏念臣本以庸妄,出于遭逢,误被国恩,俾参政论。材非适用,而当重任之难;智不周身,而履危机之地。既不能于阿徇,故多积于怨仇。谤怒之兴,纷纭靡一。所恃者圣君在上,公道方行。虽构造中伤,人言可畏,而聪明听察,天鉴孔昭。既悉辨于罔诬,遂判分于枉直。俾臣不陷大恶,得为完人。今乱国之谗已蒙于远屏,立朝之士皆保于自妄,则臣仰衔再造之盈,理难久处。顷事先帝之日,屡贡乞骸之言,间奉德音,亦蒙恩许。一麾之请,素志甚勤。伏望皇帝陛下推天地之仁,回日月之照,闵其孤拙,曲赐矜从。予之一州,俾自退处,亦有民社,可宣教条。苟知尽瘁之方,未失事君之节。

【乞罢政事第三表〈治平四年〉】

臣某言:臣近再上表,乞解政事,除一外郡差遣,奉今月八日批答,所乞宜不允者。臣闻士之行己,所慎者始终之不渝;臣之事君,难者进退而合理。苟无大过,善退其身。昔之为臣,全此者少。臣顷侍先帝,屡陈斯言。今之恳诚,盖迫于此。臣某〈中谢。〉伏念臣识不足以通今古,材不足以语经纶,幸逢盛际之休,早自诸生而拔擢。方其与儒学文章之选,居言语侍从之流,每蒙过奖于群公,常愧虚名之浮实。暨晚叨于重任,益可谓于得时,何尝敢伤一士之贤,岂不乐得天下之誉?而动皆臣忌,毁必臣归。人之爱憎,不应遽异;臣之本末,亦岂顿殊?盖以处非所宜,用过其量。惟是要权之地,不胜指目之多。周防所以履危,而简疏自任;委曲所以从众,而拙直难移。宜其举足则蹈祸之机,以身为敛怨之府。复盘恒而不去,遂谤议以交兴。谗说震惊,舆情共愤。皇明洞照,圣断不疑,孤臣获雪于至冤,四海共欣于新政。至于赖天地保全之力,脱风波险陷之危,使臣散发林丘,幅巾衡巷,以此没地,犹为幸民。况乎拥盖垂▯,其荣可喜;抚民求瘼,所寄非轻。苟可效于勤劳,亦宁分于内外?伏望皇帝陛下,曲回天造,俯察愚衷,许解剧繁,处之闲僻。物还其分,庶获遂于安全;心匪无知,岂敢忘于报效。

【乞根究蒋之奇弹疏札子〈治平四年二月〉】

臣近因误于布衣下服紫袄,为御史所弹。臣即时于私第待罪,蒙圣恩差中使传宣,召入中书供职。今窃闻蒋之奇再有文字,诬臣以家私事。臣忝荷国恩,备员政府,横被污辱,情实难堪。虽圣明洞照,察臣非辜,而中外传闻,不可家至而户晓。欲望圣慈解臣重任,以之奇所奏出付外庭,公行推究,以辨虚实,显示多方。取进止。

【再乞根究蒋之奇弹疏札子】

臣昨日曾有奏陈,为台官蒋之奇诬奏臣以家私事,乞以之奇所奏出付外庭,公行推究,以辨虚实,未蒙降出施行。臣夙夕思维,之奇诬罔臣者,乃是禽兽不为之丑行,天地不容之大恶。臣若有之,万死不足以塞责;臣若无之,岂得含胡隐忍,不乞辨明?伏况陛下圣政惟新,万方幽远,咸仰朝廷至公,不为辨曲直。而臣身为近臣,忝列政府。今之奇所诬臣之事,苟有之,是犯天下之大恶;无之,是负天下之至冤。犯大恶而不诛,负至冤而不雪,则上累圣政,其体不细。由是言之,则朝廷亦不可含胡,不为臣辨明也。大抵小人欲中伤人者,必以暧昧之事,贵于难明,易为诬污。然而欲以无根之谤绝无形迹,便可加人,则人谁不可诬人?人谁能自保?欲望圣慈特选公正之臣为臣辨理,先赐诘问之奇所言。是臣闺门内事,之奇所得,必有从来,因何彰败,必有踪迹。据其所指,便可推寻,尽理根穷,必见虚实。若实,则臣甘从斧钺;若虚,则朝廷典法必有所归。如允臣所请,乞以臣札子并蒋之奇所奏,降出施行。

【又乞罢任根究蒋之奇言事札子】

臣为台官蒋之奇诬奏阴私事,已具札子,乞差官根究,明辨虚实。伏缘臣见任政府,在于事体,理合避嫌,欲望圣慈先罢臣参知政事,除一外任差遣。臣既解去事权,庶使所差之官无所畏避,得以尽公根究。臣窃虑朝廷未明虚实,不欲直以此事罢臣职任。臣已别具表章,伏乞早赐施行。

【谢赐手诏札子】

臣伏蒙圣慈差内臣朱可道传宣抚问,仍赐臣手诏,委曲慰安。臣孤危之迹,横为言事者诬以莫大之罪,自非遭遇圣明特为穷究,则当为冤死之鬼。然事出暧昧,上烦天造累行诘问,必见踪由。臣仰恃圣君在上,内省于心,必冀终获辨雪。臣无任捧诏涕泗,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奏。

附:神宗御札

〈治平四年二月二十四日,差中使朱可道赐。〉

春寒安否?前事,朕已累次亲批出诘问,因依从来,要卿知。付欧阳修。

【乞诘问蒋之奇言事札子】

译臣某上言:臣近来上呈奏章,请求解除职任,承奉批答,没有赐予准许。臣听说地位高了必然危险,是因为处在容易倾覆的形势中;盈满便会招致损害,实在是极其值得警戒的话。臣斗胆再次倾吐私下的恳切,冒险自行招致斧钺之诛。臣某恭敬致谢。臣想到自己本来是平庸妄妄之人,只因机缘际会,错误地承受国家恩典,被安排参与政事议论。才能不适合任用,却承担重任的艰难;智谋不能保全自身,却踏入危险的处境。既不能阿谀顺从,因此积累了许多怨仇。诽谤和愤怒兴起,纷纷扰扰没有统一的说法。臣所依仗的,是圣明君主在上,公道正在施行。虽然有人构造中伤,人言可畏,但圣明的听察如天鉴般极其明白。既然已经完全辨明诬陷,便判定了冤枉和正直。使臣不陷入大恶,得以成为清白完整的人。如今扰乱国家的谗言已经得到远远屏退,立于朝廷的士人都保全于自守,那么臣仰面承受再造的深厚恩德,按道理便难以长久居处。过去侍奉先帝时,多次上奏请求退休,间或承奉皇帝的恩言,也蒙恩准许。请求授予一州外任的平素愿望一直十分殷切。伏望皇帝陛下推行天地般的仁德,回转日月般的光照,怜悯臣孤单拙劣,曲加体恤而予以准从。赐给臣一州,让臣自行退居,也有百姓和土地,可以在那里宣示教化法令。只要知道竭尽劳瘁的方法,就没有失去侍奉君主的节操。请求罢免政事的第三表(治平四年) 臣某上言:臣近来再次上表,请求解除政事,授予一处外郡差遣,承奉本月八日批答,说所请求不应准许。臣听说士人立身行事,所谨慎的是始终不改变;臣子侍奉君主,困难的是进退合乎道理。如果没有重大过错,就应当妥善退身。过去做臣子的,能做到这一点的很少。臣近来侍奉先帝,多次陈述这个道理。如今的恳切请求,大概正是迫于此事。臣某恭敬致谢。臣的见识不足以贯通古今,才干不足以谈论经国治世,幸而遇到盛世的美好时机,早年便从诸生中被拔擢出来。当时参加儒学文章的选拔,处在负责言语、侍从的行列,多次承受群臣过分的奖誉,常常惭愧虚浮的名声超过实际。等到晚年忝居重任,更可以说是得逢时机,什么时候敢于伤害一个士人的贤能,难道不乐于得到天下的赞誉吗?可是行动处处都成了臣的嫉妒,毁谤必然归到臣身上。人的爱憎不应突然不同,臣的始末本来难道也会顿然改变吗?大概是因为所处职位并非臣所适宜,任用又超过了臣的才量。只是身处掌握权要的职位,承受的指责太多。周密防范本来是为了行走在危险之中,臣却简略疏忽而自任;委曲迁就本来是为了顺从众人,臣却拙直难以改变。难怪臣每迈出一步就踩到祸患的机关,自己的身体成了积聚怨恨的所在。臣又盘桓迟疑而不离去,于是诽谤议论交相兴起。谗言震动惊骇人心,舆论共同愤怒。圣明的光照洞察一切,圣上的裁断毫不疑惑,孤臣得以从极大的冤屈中洗雪,四海共同为新政而欢欣。至于依靠天地保全的力量,脱离风波险境的危难,即使让臣披散头发隐居山林,戴幅巾住在街巷,到那里终老,也仍然是幸运的人。何况如今乘车戴伞、垂着旒饰,身居其位的荣耀值得欢喜;抚恤百姓、寻求民间疾苦,所寄托的责任并不轻。只要能够在勤劳尽职上有所效力,又何必区分内任外任呢?伏望皇帝陛下曲回天成之恩,俯察愚臣的内心,准许臣解除繁重职务,把臣安置在清闲偏僻之处。使万物回到各自的本分,或许可以获得安全;臣心中并非没有知觉,哪里敢忘记报效君恩。请求追究蒋之奇弹劾奏疏的札子(治平四年二月) 臣近来因为误穿平民服装而穿了紫袄,受到御史弹劾。臣当即在私人住宅中待罪,承蒙圣恩,派中使传达宣召,召臣进入中书省供职。如今臣私下听说蒋之奇又有奏章,以家中私事诬陷臣。臣忝受国家恩典,充数于政府之中,却横遭污辱,实在难以忍受。虽然圣明洞察一切,知道臣没有罪过,但朝廷内外的传闻,不可能逐家逐户说明。希望圣上慈爱解除臣的重任,把蒋之奇所奏交付外庭,公开推究,以辨明虚实,显示朝廷处理事情的多方面。请陛下裁断。再次请求追究蒋之奇弹劾奏疏的札子 臣昨日曾经上奏陈述,台官蒋之奇以家中私事诬陷奏告臣,请求把蒋之奇的奏章交付外庭,公开推究以辨明虚实,却没有承蒙下发施行。臣早晚思量,蒋之奇诬陷臣的事情,乃是连禽兽也不做的丑行,是天地所不能容的大恶。如果臣确实有此事,死一万次也不足以塞责;如果臣没有此事,难道能含糊隐忍,不请求辨明吗?何况陛下圣明的政治正在更新,四方幽远之地都仰望朝廷至公而不为臣辨别曲直。臣身为近臣,忝列政府。如今蒋之奇诬陷臣的事情,如果确实存在,就是犯下天下最大的恶行;如果并不存在,就是使臣承受天下最大的冤屈。犯下大恶却不诛罚,使人蒙受至大冤屈却不洗雪,这就会从上面累及圣明的新政,事体实在不小。由此说来,朝廷也不能含糊其辞,不替臣辨明。大抵小人想要中伤别人,一定会用暧昧不明的事情,因为这种事情难以查明,容易用来诬陷污蔑。然而如果凭没有根由、没有踪迹的诽谤就可以加罪于人,那么还有谁不能诬陷别人?还有谁能够自保?希望圣上慈爱,特地选派公正的臣子替臣辨理,先赐下诘问蒋之奇所说的话。既然是臣闺门以内的事情,蒋之奇既然有所获得,必定有其来源;既然事情能够显露败露,也必定有踪迹。根据他所指称的内容,就可以追寻查考,穷尽道理彻底追究,必然能够看见虚实。如果属实,臣甘愿接受斧钺;如果是虚假,朝廷的典章法律也必定有所归属。如果准许臣的请求,请把臣的札子连同蒋之奇的奏章一并下发施行。又请求罢任并追究蒋之奇言事的札子 臣因为台官蒋之奇诬奏臣有隐私之事,已经具札请求派官彻底追究,明辨虚实。只是臣现在任职于政府,按事情的体制,理应避嫌,所以希望圣上慈爱先罢免臣的参知政事,授予臣一项外任差遣。臣既然解去政权,或许可以使所派的官员没有畏惧和回避,能够完全公正地追究此事。臣私下担心朝廷还没有查明虚实,不愿意仅仅因为这件事就罢免臣的职任。臣已经另具表章,伏乞早日赐下施行。谢赐手诏札子 臣恭敬承蒙圣上慈爱,派内臣朱可道传达宣召并抚慰问候,又赐给臣亲笔诏书,委婉周详地安慰臣。臣孤立危惧的处境,横遭言事者以莫大的罪名诬陷,如果不是遇到圣明的君主特意彻底追究,就应当成为含冤而死的鬼魂。然而事情出于暧昧不明,上面烦劳圣上反复诘问,必然可以查见事情的踪由。臣仰赖圣明君主在上,反省内心,必定希望最终能够得到辨明洗雪。臣捧读诏书,眼泪纵横,感戴上天和圣恩,激切惶恐至极。谨此上奏。附:神宗御札 (治平四年二月二十四日,派中使朱可道赐下。) 春寒之中安否?前面的事情,朕已经多次亲自批示下发诘问,事情的缘由和来由,你应当知道。交付欧阳修。请求诘问蒋之奇言事的札子

臣近为蒋之奇诬奏臣以阴私事,前日再具札子,乞诘问之奇自何所得,因何踪迹彰败?乞差官据其所指,推究虚实。伏缘之奇所诬臣者,乃是非人所为之大恶,人神共怒,必杀无赦之罪。传闻中外,骇听四方。四方之人以谓朝廷执政之臣犯十恶死罪,乃旷世所无之事,皆延首倾耳,听朝廷如何处置。惟至公以服天下之心。若实有之,则必明著事迹,暴扬其恶,显戮都市,以快天下之怒。若其虚妄,使的然明白,亦必明著其事,彰示四方,以释天下之疑。至如臣者,若实有之,则当万死。若实无之,合穷究本末,辨理明白,亦不容苟生。若托以暧昧,出于风闻,臣虽前有鼎镬,后有▯钺,必不能中止也。以此言之,系天下之瞻望,系朝廷之得失,系臣命之死生,其可忽乎?其得已乎?伏乞以臣所奏,诘问蒋之奇得于何人?其人所说有何事?更不得徒说虚辞,直具所说人姓名及所闻事状,据实闻奏。臣所沥血恳,必望朝廷理辨虚实。乞不留中。

【再乞诘问蒋之奇言事札子】

臣近累陈血恳,烦黩天听,为彭思永、蒋之奇诬奏臣阴私事,乞辨明虚实。伏蒙圣慈累赐诘问,至今未闻有所指陈。窃以台宪之司虽许风闻言事,然所谓风闻者,谓事不亲见而有闻于他人耳。然其说必有其人,其人必有姓名。若所闻小事,则有不足论。若所闻大事,系人命之死生,则必须审问所说之人事状虚实,然后可以上言。况之奇明列章疏,伏地顿首,坚请必行。若不明见事状,审知虚实,岂敢果决如此!及朝廷穷究,又却不指定所闻之人姓名,亦不明言有何事迹,但饰游辞,无所的确。盖之奇初以大恶诬臣,期朝廷更不推究,便有行遣。及累加诘问,遂至辞穷也。不然,思永、之奇惧见指说出所说人姓名后,朝廷推鞫,必见其虚妄,所以讳而不言也。臣忝列政府,动系国体,不幸枉遭诬陷,惟赖朝廷至公推究,别证虚实,使罪有所归,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臣窃虑朝廷须所说人姓名,思永、之奇无所指说,必以朝廷拒谏为言。此乃辞穷理屈而妄说也。臣谓若朝廷闻言事不行,则是拒绝言者。今以所言事体不可直行,须当根究虚实,乃是用台官之言即须行遣尔,岂足为拒谏也?

【封进批出蒋之奇文字札子】

臣以拙直,受恩两朝,惟以至公之心为报国之效,凡于亲旧不敢有纤介阿私。是致怨怒臣深者,造为飞语,诬臣以家私阴事,是人伦之大恶,所以语骇人听,易于传布。窃以言事之臣,谓之天子耳目之官,本期裨益聪明。若闻外有怨家仇人造作飞语,中伤执政之臣,正当奋然嫉恶,为臣根穷起谤之人,辨别虚实,明其诬罔,使后凶人不敢陷害良善,以彰朝廷之明。此乃言事之职。今思永心知事无实状,而不能为臣辨明,反碌碌随众,腾口摇舌。蒋之奇专用怨仇人飞语,便以虚为实,上惑圣聪。及至朝廷再三诘问,须要事实,则不能明指一人之言,明陈一事之据。思永既云无实状,则知虚妄可知。之奇则饰游辞,谓风闻于众。且台官虽许风闻,而朝廷行事,岂可不辨虚实?大凡可骇之语,易于传布。假如怨仇之人有诬大臣以叛逆不道者,飞语一出,则必腾口相传,岂可便以传闻之众,致大臣族诛?如此,则为大臣者终日恐惧弥缝不暇,何敢尽公行事,以身当怨?而一夫之怒,飞语腾出,可以摇动朝廷,则正人端士不立足矣。以此言之,则思永、之奇专用风闻惑乱圣聪,为耳目之官,罔上欺君,其害岂细?今闾巷小民有罪,犹须证验分明,案节圆备,方可行刑。之奇言臣死罪,未明虚实,岂可含胡?伏乞朝廷以至公之明,必为分别。令事理穷尽,止于两端,不过虚与实而已。实则臣当死,虚则之奇安得无罪?使事实而臣不死,不足以显之奇之言;使事虚不罪之奇,不足以雪臣之冤枉。臣非敢固惜名位,不自引去,但以冤若不得雪,则身是罪人,朝廷自当行法,岂容臣自引退?若虚,则幸望朝廷辨别分明,使中外之人知臣无罪,然后可以容臣自陈引去。臣初乞朝廷差官根究虚实,故当乞解权任以避嫌,今既蒙朝廷直行诘问,故臣合杜门俟命。乞不留中,降出施行。

【乞辩明蒋之奇言事札子】

译臣近来因为蒋之奇诬奏臣有隐私之事,前日再次具札,请求诘问蒋之奇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事情因为什么踪迹而显露败露;请求派官根据他所指称的内容,推究虚实。只是蒋之奇所诬陷臣的事情,乃是非人所能做的大恶,是人与神共同愤怒、必当诛杀而不可赦免的罪行。传闻传到朝廷内外,四方听闻都惊骇。四方人都说,朝廷执政大臣犯下十恶死罪,乃是举世罕见的事情,人人都伸长脖子、侧耳倾听,看朝廷将怎样处置。只有极端公正,才能使天下人心服。如果确实有此事,就必定应当明确写出事情踪迹,公开宣扬他的罪恶,在都市显戮,以快天下人的愤怒。如果是虚妄,也必须把事实明确查清,明白写出此事,向四方彰示,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至于臣,如果确实有此事,就应当死一万次;如果确实没有此事,也应当彻底追究始末,辨理清楚,不能苟且偷生。如果以暧昧不明为托词,说是出于传闻,臣即使前面有鼎镬、后面有斧钺,也一定不能中止。这样说来,这件事关系天下人的瞻望,关系朝廷的得失,关系臣生命的死生,难道可以忽视吗?难道可以停止吗?伏乞根据臣的奏请,诘问蒋之奇是从什么人那里得到的消息。那个人所说的是什么事情?更不能只说空泛的虚辞,必须直接写明所说之人的姓名以及所听闻的事情和情状,根据事实上报。臣倾尽鲜血的恳切请求,必定希望朝廷辨明虚实。请求不要留在宫中不下发。再次请求诘问蒋之奇言事的札子 臣近来多次陈述血诚,烦扰天听,因为彭思永、蒋之奇诬奏臣有隐私之事,请求辨明虚实。承蒙圣上慈爱,多次赐下诘问,到现在却没有听说他们有所指陈。臣私下认为,御史台的职司虽然允许根据传闻议论政事,但所谓传闻,是说事情不是亲眼看见,而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罢了。然而所说之事必定有说出它的人,那个人必定有姓名。如果听闻的是小事,便没有什么值得议论;如果听闻的是大事,关系人的生死,就必须审问说出此事的人以及事情的虚实,然后才可以上奏。何况蒋之奇明白列在章疏中,伏地叩首,坚决请求一定施行。如果没有明确看见事情情状、审知虚实,他哪里敢这样果断坚决?等到朝廷彻底追究,他却又不指出所听闻之人的姓名,也不明说有什么事情踪迹,只是修饰游移的言辞,没有确实内容。大概蒋之奇起初用大恶诬陷臣,期望朝廷不再追究,便直接施行处置;等到反复加以诘问,终于辞穷理屈了。不然,就是彭思永、蒋之奇害怕指出并说出所听闻之人的姓名以后,朝廷进行推鞫,必然会看见事情是虚妄的,所以忌讳而不肯说。臣忝列政府,举动都关系国家体面,不幸无端遭受诬陷,只希望依靠朝廷至公地推究,另行查验证明虚实,使罪责有所归属,那么臣即使死去,也如同活着一样。臣私下担心朝廷要求他们说出所听闻之人的姓名,彭思永、蒋之奇无从指说,必定会以朝廷拒绝纳谏为借口。这只是词穷理屈后的妄言。臣认为,如果朝廷听到有人议论政事却不予施行,这才是拒绝进言的人。如今因为所说的事情必须先查究虚实,不能直接施行,正是采用台官的言论就必须先查究处置,哪里足以称作拒谏呢?封进批出蒋之奇文字的札子 臣因为性情拙直,受到两朝恩遇,只想用至公之心取得报国的功效,凡是对亲旧都不敢有丝毫偏袒私情。因此,那些深深怨恨臣的人编造流言,诬陷臣有家中私密之事,这是人伦中的大恶,所以言语惊骇听闻,容易传播。臣私下认为,言事之臣被称作天子的耳目之官,本来应当期望帮助君主增益明察。如果听说外面有怨家仇人编造流言,中伤执政大臣,正应当奋然嫉恶,替臣彻底追究谣言的来源,辨别虚实,说明其诬妄,使后来凶恶之人不敢陷害善良,以彰显朝廷的圣明。这才是言事官的职分。如今彭思永明知事情没有事实,却不能替臣辨明,反而碌碌无为地随同众人,散布流言。蒋之奇专门采用仇怨之人的流言,竟把虚假当成事实,上面迷惑圣听。等到朝廷再三诘问,要求事实根据,他却不能明确指出一个人的言语,也不能明白陈述一件事情的证据。彭思永既然说没有事实情状,那么事情是虚妄的也就可以知道了。蒋之奇则修饰游移的言辞,说是从众人那里听来的传闻。台官虽然允许根据传闻言事,但朝廷处理政事,难道可以不辨明虚实吗?大凡令人惊骇的言语,容易传播。假如仇怨之人诬陷大臣谋反不道,流言一出,必然会到处口耳相传,难道可以因为传闻的人多,就使大臣被灭族吗?如果这样,那么做大臣的整天恐惧,连弥补周全都没有时间,哪里还敢完全公正地办事,以自身承受怨恨?一个人的愤怒,流言一经散布就可以摇动朝廷,那么正直端方的士人便无处立足了。由此说来,彭思永、蒋之奇专门利用传闻迷惑扰乱圣听,作为耳目之官却欺瞒君上,这种祸害难道还小吗?如今闾巷中的平民有罪,尚且必须证据查验明确、案情条理完备,才可以执行刑罚。蒋之奇说臣犯死罪,在虚实尚未明白之前,难道可以含糊处理吗?伏乞朝廷凭至公的明察,一定分别清楚。使事情彻底追究,不过归结为两个方面,无非是虚假和真实罢了。真实,那么臣应当处死;虚假,那么蒋之奇怎么能没有罪?如果事实属实而臣不死,就不足以显示蒋之奇所说正确;如果事实虚假却不惩罚蒋之奇,就不足以洗雪臣的冤屈。臣不是敢于固守吝惜名位、不自行引退,只是冤屈如果不能洗雪,那么臣就是罪人,朝廷自当依法处理,哪里容许臣自行引退?如果是虚假的,幸望朝廷辨别清楚,使朝廷内外的人知道臣无罪,然后才可以容许臣自行陈述请求引退。臣起初请求朝廷派官追究虚实,所以应当请求解除权任来避嫌;如今既然承蒙朝廷直接施行诘问,臣就应当闭门等待命运。请求不要留在宫中,立即下发施行。请求辨明蒋之奇言事的札子

臣先于庆历中擢任谏官,臣感激仁宗恩遇,不敢顾身,力排奸邪,不避仇怨。举朝之人侧目切齿,恶臣如仇。适会臣有一妹夫张龟正前妻女,嫁臣一疏族不同居侄晟,于守官处与人犯奸。是时钱明逸为谏官,遂言臣侵欺本人财物,与之有私。既蒙朝廷置狱穷勘,并无实状,事得辨明。而当时执政之臣恶臣者众,其阴私事虽已辨明,犹用财物不明降臣知滁州。今惟赵概知此事甚详。若非仁宗至圣至明,察臣无辜,为臣穷究,则臣岂复更有今日?仁宗岂有用臣至此?今台官方举前事,弹钱明逸陷害良善,不意蒋之奇自又效尤。欲望朝廷特加裁察,若以蒋之奇所对语无事实,知其虚妄,乞早赐明告中外,以辨臣冤。若犹疑于虚实之间,则乞更加尽理,推穷辨正。

【再乞辨明蒋之奇言事札子】

臣近以蒋之奇诬奏臣家私事,乞赐辨正,杜门俟命,今已多日。

虽蒙朝廷累赐诘问,之奇则但云得自彭思永,而思永又云事无实状。是暧昧之言若此,便欲加臣十恶大罪,虽州郡小民犯罪,官司断狱,必未敢便断其死。臣孤拙无党,特被两朝眷遇,忝列政府,横被小人诬以禽兽不为之恶。本因臣以至公报国,以身当怨,不徇亲党阿私,至多积仇怨,造作飞语中伤,而以忠取祸。之奇乃以虚为实,欺天罔上,及至朝廷诘问,则辞穷理屈,并无实状指陈。至于彭思永亦自言暧昧无实,各自乞罢去。若臣果有实状,何故惜而不言?何故自言无实状而自乞罢去?以此见思永、之奇专欲以暧昧之事惑乱圣聪,使臣不能自辨,冀望朝廷更不辨明,便以风闻行法。况圣君在上,公道方行,臣必不能枉受大恶之名,当举族碎首,叫天号冤,仰诉于阙廷,必不能含胡而自止。当陛下圣政惟新之日,使执政之臣守阙号冤,固知非朝廷美事,然臣以恶名不可虚受,将不得已而为之,期于以死必辨而后止。臣无任恳血哀号激切之至。取进止。

【谢赐手诏札子〈三月四日〉】

臣今日伏蒙圣慈差中使朱可道传宣抚问,赐臣手诏,为言者污臣以大恶,已令降黜,仍出榜朝堂,令中外知其虚妄,敕臣宜起视事如初,无恤前言者。臣捧读感咽,不知涕泗之横流。窃伏自念,天地父母能生臣身,不能免臣于忧患。陛下神圣聪明,无幽不烛,察臣孤危,辨臣冤枉,使臣不陷大恶,得为完人,至德大恩过于天地父母万倍。则臣余生之命,是陛下所延之命;今日之身,是陛下再造之身。虽尽此命,捐此身,亦不能上报至德大恩之万一。而臣又有大罪者,蒙国宠荣,忝居重位,处危机之地而自任拙直,不防祸患,怨仇所积,谤怒交兴。当陛下即位之初,外有机政之繁,内有孝思感慕之戚,于此之时,致言事者以阴私之恶,丑秽之言,上黩圣听。烦陛下晓夕在怀,为臣亲加诘问,特赐辨明。臣之此罪,何以自赎?扪心内省,何以自安?臣无任感天荷圣惭惧涕泗激切屏营之至。臣已依诏旨,来日诣阁门祗候入见,冀面天颜,别陈血恳次。

附神宗御札〈治平四年三月四日,差中使朱可道赐。〉

春暖,久不相见,安否?数日来,以言者污卿以大恶,朕晓夕在怀,未尝舒释。故累次批出,再三诘问其从来事状,讫无以报。前日见卿文字,力要辨明,遂自引过。今日已令降黜,仍出榜朝堂,使中外知其虚妄。事理既明,人疑亦释,卿宜起视事如初,无恤前言。赐欧阳修。

【又乞外郡第一札子】

译臣先在庆历年间被提拔任用为谏官,臣感激仁宗的恩遇,不敢顾惜自身,竭力排斥奸邪,不躲避仇怨。满朝之人都侧目咬牙,像仇敌一样憎恨臣。恰逢臣有一个妹夫张龟正,他前妻的女儿嫁给臣一个疏远宗族、不同住的侄子晟,在守官之处与人通奸。当时钱明逸任谏官,便说臣侵占欺骗那人的财物,并且同她有私情。后来承蒙朝廷设置案件彻底审查,完全没有事实情状,事情得以辨明。然而当时执政的大臣中憎恨臣的很多,他们虽然已经辨明那件私事,却仍然利用财物不明的说法,降职授臣为滁州知州。如今只有赵概把这件事知道得非常详细。如果不是仁宗至圣至明,察知臣无罪,替臣彻底追究,那么臣哪里还会有今天?仁宗哪里会任用臣到这种地步?如今台官恰好提出旧事,弹劾钱明逸陷害善良,没想到蒋之奇又从中效仿。希望朝廷特别加以审察,如果根据蒋之奇的答词发现没有事实,知道那是虚妄,请早日明确告知朝廷内外,以辨明臣的冤屈。如果仍在虚实之间疑惑,就请求更加彻底地推究辨正。再次请求辨明蒋之奇言事的札子 臣近来因为蒋之奇诬奏臣有家中私事,请求赐予辨正,闭门等待命令,到现在已经很多天了。虽然承蒙朝廷多次赐下诘问,蒋之奇却只说是从彭思永那里得到的,而彭思永又说事情没有事实情状。像这样暧昧不明的话,便想加给臣十恶大罪;即使州郡中的平民犯罪,官府审判案件,也一定不敢立即判处死刑。臣孤单拙劣而没有党援,只是特别受到两朝眷顾和知遇,忝列政府,却横遭小人以禽兽也不做的恶行来诬陷。起初因为臣以至公之心报国,以自身承受怨恨,不顺从亲党、没有私心,因而积累了许多仇怨;他们编造流言进行中伤,臣反而因为忠诚招来祸患。蒋之奇竟把虚假当作真实,欺天瞒上;等到朝廷诘问,便词穷理屈,完全不能指出事实。至于彭思永自己也说事情暧昧而无事实,各自请求罢去。如果臣果真有事实,他们为什么吝惜而不说?为什么自己说没有事实,却又自己请求罢去?由此可见,彭思永、蒋之奇专想用暧昧的事情迷惑扰乱圣听,使臣无法自行辨明,希望朝廷不再辨明,便根据传闻施行法律。何况圣明的君主在上,公道正在施行,臣一定不能无端承受大恶的名声;即使全族碎首,呼天号冤,仰面向宫阙申诉,也一定不能含糊而自行停止。在陛下圣明政治初新的时候,使执政大臣守候宫阙呼号申冤,本来知道不是朝廷的美事;然而臣不能虚受恶名,只好不得已这样做,期望至死也一定要辨明,然后才停止。臣恳切哀号、激切至极,实在无以为任。请陛下裁断。谢赐手诏札子(三月四日) 臣今日恭敬承蒙圣上慈爱,派中使朱可道传达宣召并抚慰问候,赐给臣亲笔诏书,说言事者以大恶污蔑臣,已经下令贬黜,并且在朝堂张榜,让朝廷内外知道那是虚妄,命臣应当像原来一样起身办理政事,不必顾虑从前的言论。臣捧读诏书,感动哽咽,不知眼泪纵横流淌。臣私下反省,天地父母能够生养臣的身体,却不能使臣免除忧患;陛下神圣聪明,没有幽隐之处不能照见,察知臣孤危,辨明臣的冤枉,使臣不陷于大恶,得以成为清白完整的人,这种至高的德泽和大恩超过天地父母万倍。那么臣余生的性命,就是陛下延续的性命;今日的身体,就是陛下重新造就的身体。即使耗尽这条性命、舍弃这具身体,也不能把至高的德泽大恩报答万分之一。然而臣又有大罪:蒙受国家宠爱荣耀,忝居重位,处在危险的职位却自任拙直,不防备祸患,怨仇积累,诽谤愤怒交相兴起。正在陛下即位之初,外有机要政务繁多,内有孝思哀慕的忧戚,却在这个时候,使言事者把阴私之恶、丑秽之言上达而烦扰圣听。使陛下早晚挂怀,亲自替臣反复诘问,特别赐予辨明。臣这项罪过,凭什么可以自我赎免呢?抚摸内心反省,凭什么能够安心?臣感戴上天和圣恩,惭愧恐惧,涕泣激切惶恐至极。臣已经依照诏旨,明日到阁门恭敬等候入见,希望面对圣颜,再次陈述鲜血般恳切的心意。附神宗御札(治平四年三月四日,派中使朱可道赐下。) 春日已暖,久未相见,安否?这些日子以来,言事者用大恶污蔑爱卿,朕早晚挂怀,从未舒心释然。因此多次批示下发,再三诘问其事情的来由和情状,却始终没有可以答复的事实。前日看见爱卿的文字,竭力请求辨明,于是自行承认过错。今日已经下令贬黜,又在朝堂张榜,使朝廷内外知道那是虚妄。事情道理既已明白,人的疑惑也已经解除,爱卿应当像原来一样起身办理政事,不必顾虑从前的言论。赐给欧阳修。又请求出任外郡的第一札子

臣前日获对便坐,已具血恳,披陈为台官诬臣以阴丑之事。臣闻《诗》曰:“中▯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盖阴丑之事,君子之所深恶,犹不可自道于口,而况上达君父之听,污黩朝廷,惊骇中外。事虽起于诬罔,然本臣而发。此臣所以夙夜惭惧而无地自容也。伏况当陛下即政之初,日有军国万几之繁,乃以人口不道之事,上烦圣虑。蒙陛下晓夕在怀,亲批诘问,再三穷究,得其虚妄之状,特赐行遣,晓告中外,使臣大冤获雪,人疑尽释。夫辨枉直,雪幽冤,以释天下之疑,以快舆情之愤,此固陛下神圣聪明,自是新政之一事。然亦因臣致劳圣虑,此亦臣所以夙夜惭惧而无地自容也。只此二事,臣自循省,已不能安。然而上赖陛下至宽至仁,必以此事是臣寮中伤臣,非臣自作以紊烦朝廷,以此必赐矜恕。然臣有不得已而必不能处者。盖臣所以致此大谤者,本出怨仇之口,由臣拙直,多忤于物,而在位已久,积怨已多。若使臣顿然变节,勉学牢笼小人以弭怨谤,非惟臣所不能,亦非陛下所以任臣之意。若使臣复居于位,只如前日所为,则臣恐怨家仇人以臣不去,必须更为朝廷生事,臣亦终不能安。况臣一二年来,累为言者攻击,心志摧沮,加以衰病所侵,两目昏暗,四支骨立。顾身已如此,而人情又如此,亦复何心贪冒荣宠?伏望圣慈悯臣之志诚可哀矣,察臣之迹实难安矣,特许臣解罢,除一外郡,则天地保全之恩,何以论报。臣今已上第三表,伏乞早赐降出施行。

【乞外郡第二札子】

臣近者虔露恳诚,乞解政事,已三上表。殆今累日,夙夕俟命,▯▯靡遑。臣窃伏自思理宜罢退者,其事非一。臣闻所谓大臣者,必能宣布上德,协和中外,使人心悦豫,朝政肃清,此乃辅弼之任也。臣性既简拙,耻为阿徇,又复愚暗,不识祸机,多积怨仇,动遭指目,谤怒毁辱,不可胜言,一二年来,屡为言事者攻击。以臣一人无日不烦君父,不惟朝廷未尝少静,而臣亦未尝少安,则臣之小材不堪大用,从可知矣。臣又思朝廷每用柄臣,必取人望者,以其为众人所服,故使处众人之上也。今如臣者,举必为众人所怒,动必为众人所怨,谗谤忌嫉,丛集于一身,以此而居要任者八年矣。其未陷于祸咎者,臣窃自怪以为晚也。所赖者圣君在上,朝廷至公,察臣孤危,辨正诬罔,使臣不罹枉横,得为完人。臣于此时不自引去,是不知进退矣。臣窃见前世元勋旧德社稷之臣,一有间隙,尚或罹于祸咎。而臣能薄材劣,窃位已久。语其勤,则劳效未著于毫发;询于众,则怨毁已积于丘山。所谓众怒难犯,孤根易危,岂敢与人自结仇敌?昨缘思永等诬臣以大恶之名,于义不可虚受,若不辨于今时,则无以自明于后世。故臣屡乞辨理者,盖事不获已而为之,非敢与言事者争胜负也。而自思永等得罪以来,言事者固已耻于不胜,若臣复处事权,迁延不去,彼必自疑而不安。是臣下有众人之怨嫉,旁为言事者切齿,他人视之,犹为臣寒心,顾臣何以自处?伏望圣慈哀臣言之至恳,察臣势已难安,予之一州,俾自藏缩。如此,则臣大冤已雪,既彰新政之清明;孤迹获安,又荷圣恩之优假。言事者但得臣去,亦稍释其忿,必无疑而安处,别不为朝廷生事。则臣之一去,所利甚多。惟乞出自睿断,早赐允俞。

【乞外郡第三札子】

臣今月二十日,伏蒙圣恩,以臣所上第三表乞解政事,特降批答不允,仍断来章者。闻命以还,忧惶殒越,恳诚所迫,欲止不能。臣以非才,误膺委用,岁月已久,不知引避。而宠禄盈满,福过灾生,仇怨既多,谤谗大作,众情不与,孤迹已危,陛下既已深察而哀怜之矣。臣之忧危迫切、披肝沥血之诚,亦已屡渎于天聪,而陛下固已谅臣至诚至恳,察臣事势当去而无疑矣。然而圣恩未忍遽许臣解罢者,必以不欲令臣因言者而罢尔。盖自思永等远窜,榜朝堂告示以来,中外皆知臣事已辨雪,陛下至圣至明,言事者不能动摇朝廷矣。今臣自以恳请,与言事者不复相关。若赐允俞,是陛下出臣于万死之中,保全其终始而使之善退也。如此,则臣之大冤已蒙辨雪,危迹又保安全,陛下天地父母之恩,自非殒骨糜躯,何以论报!臣自上三表后,已两具札子披陈,必已蒙省览。臣之血诚,竭于是矣。今更不敢烦言上黩睿听,惟乞圣慈哀悯,早赐施行。

【谢传宣抚问札子〈治平四年三月壬申〉】

译臣前日得以在便殿面对圣颜,已经具陈鲜血般的恳切,说明台官诬陷臣有阴私丑恶之事。臣听《诗》说:“内心隐秘的话,不可以说出口;能够说出口的,都是丑恶的话。”大概阴私丑恶的事情,是君子深深厌恶的,尚且不肯亲口自行说出,何况还要上达君父的听闻,污辱朝廷,使朝廷内外惊骇。事情虽然起于诬陷虚妄,却是因臣而发。这就是臣早晚惭愧恐惧、无地自容的原因。何况正当陛下开始亲理政事之初,每日都有军国万机的繁忙,却因为别人所说的不可道之事,烦扰圣上思虑。承蒙陛下早晚挂怀,亲自批示诘问,再三彻底追究,查出它虚妄的情状,特意赐下处置,并向朝廷内外说明,使臣的大冤得以洗雪,众人的疑惑全部解除。辨别冤枉和正直,洗雪幽隐的冤屈,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快慰舆论的愤怒,这固然是陛下神圣聪明、更新政治的一件事情。然而也是因为臣而使圣上劳心,这也是臣早晚惭愧恐惧、无地自容的原因。只这两件事,臣自行反省,已经不能安心;但臣上面依赖陛下极其宽厚仁慈,必定认为此事是臣僚中伤臣,并非臣自己制造事情来扰乱朝廷,因此一定会赐予体恤宽恕。然而臣有一件不得已、一定不能继续处置的事情。臣之所以招致这场大诽谤,本来出自仇怨之人的口舌,因为臣性情拙直,多次触犯众人,又在职位上已经很久,积累的怨恨很多。如果让臣突然改变节操,勉强学习笼络小人来消除怨谤,不只是臣做不到,也不是陛下任用臣的本意。如果让臣重新居于职位,仍然像从前那样行事,那么臣担心仇家怨人因为臣不离去,必定再为朝廷制造事端,臣也终究不能安心。何况臣这一两年来多次受到言事者攻击,心志受到摧折沮丧,又加上衰老疾病侵袭,两眼昏暗,四肢瘦得只剩骨头。回顾自身已经如此,而人情又是如此,还有什么心思贪恋冒受荣宠呢?伏望圣上慈爱怜悯臣的志愿确实值得哀怜,察知臣的处境实在难以安居,特许臣解除职任,授予一处外郡,那么天地保全臣的恩德,拿什么来谈论报答呢?臣如今已经上呈第三封表章,伏乞早日下发施行。请求出任外郡的第二札子 臣近来恭敬地披露诚恳之心,请求解除政务,已经三次上表。到现在已过了许多天,早晚等候诏命,[疑字]无暇。臣私下反复思量,按理应当罢职退居的原因,不止一端。臣听说所谓大臣,必须能够宣扬皇上的德政,协调内外,使人心愉悦,朝政清明肃整,这才是辅弼大臣的职责。臣的性情既简率拙劣,以逢迎顺从为可耻;又愚昧昏暗,不识祸机,积怨结仇很多,动辄遭人指责,诽谤、愤怒、毁辱之言不可胜数,一两年来屡遭言事官攻击。以臣一人之故,没有一天不烦扰君父,不仅朝廷从未稍得安静,臣也从未稍得安宁,那么臣这点微薄的才能不能担当重大任用,也就可以知道了。臣又想到,朝廷每次任用掌握权柄的大臣,必定选择有众望的人,因为他为众人所敬服,所以让他处在众人之上。如今像臣这样的人,举动必定引起众怒,所作所为必定招来众怨,谗毁、诽谤、嫉妒、忌恨全都聚集在一身,凭此身处要职已有八年。至今没有陷入祸患罪责,臣私下反而奇怪,认为已经太晚了。所依赖的是圣明君主在上,朝廷极其公正,察知臣处境孤危,辨明并纠正诬陷,使臣没有遭受横祸冤屈,能够保全名节。臣在这个时候还不自行离去,就是不懂得进退了。臣私下看到前代功勋卓著、德望深厚的社稷之臣,稍有间隙,尚且有时遭遇祸患罪责。何况臣才能浅薄低劣,窃居官位已经很久。说到勤劳,劳绩功效还没有显著到丝毫;询问众人,则怨恨毁谤已经堆积如山。常说众怒不可触犯,孤立的根基容易倾危,臣哪里敢同别人自结仇敌?昨日因为思永等人以大恶之名诬陷臣,按义理不能白白承受;如果不在现在辨明,日后便无法自我申明。因此臣屡次请求辨理,是事情实在不得已才这样做,并非敢同言事官争胜负。自思永等获罪以来,言事官本已因不能取胜而感到羞耻;如果臣又掌握事权,拖延不去,他们必然自己疑惧不安。臣在下有众人的怨恨嫉妒,旁边又有言事官咬牙切齿,别人看了尚且替臣寒心,臣将怎样自处?伏望圣上慈悲,怜悯臣言辞的极端诚恳,察知臣的处境已经难以安居,赐给臣一州之地,使臣自行退藏收敛。这样,臣所受的大冤已经洗雪,也彰显了新政的清明;臣孤立的处境得以安定,又承受圣恩的优厚宽免。言事官只要见臣离去,也会稍稍消解他们的愤怒,必定不再疑惧而安然处置,不会另外为朝廷惹事。那么臣这一离去,所带来的好处很多。只求圣上亲自裁断,早日赐予批准。请求出任外郡的第三札子 臣本月二十日,承蒙圣恩,因为臣所上第三表请求解除政务,特地下诏批答不准,仍然截断臣以后呈上的章奏。听到诏命以来,忧惧惶恐,几乎要死,诚恳之情所迫,想停止也不能。臣因为没有才能,错误地承受任用,已经多年,不知引退避让。然而宠禄过盛,福分超过限度便生灾祸,仇怨既多,诽谤谗言大作,众人的情意不相助,孤立的处境已经危险,陛下已经深深察知并怜悯臣了。臣忧惧危迫、披肝沥血的诚意,也已经屡次冒犯天听;陛下本已谅解臣极其诚恳,察知臣的事势应当离去而无可疑虑。然而圣恩还不忍心立即允许臣罢职,必定是因为不想让臣因言事官而罢去。自思永等被流放远方、朝堂张榜公告以来,朝廷内外都知道臣的事情已经辨明昭雪,陛下至圣至明,言事官已不能动摇朝廷。如今臣自己出于诚恳请求,已经同言事官没有关系。如果赐予批准,就是陛下把臣从万死之中救出,保全臣始终,使臣能够体面退下。如此,臣的大冤已经蒙受辨雪,危难的处境又得到保全安全,陛下天地父母般的恩德,若不是粉身碎骨,拿什么来报答!臣自从上了三次表以后,已经两次具札子详细陈述,必定已经蒙您阅览。臣的赤诚之心,已经倾尽于此。如今再也不敢用烦琐言辞上奏冒犯圣听,只求圣上慈悲怜悯,早日赐准施行。谢传宣抚问札子(治平四年三月壬申)

臣今日伏蒙圣慈差中使传宣抚问,以臣累表乞解政事之职,已除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仍问臣几日朝参者。臣近以迫切之诚,累形章表,上烦天听,合被罪诛。乃蒙睿恩,曲赐矜许,既特加美职,又超转官资,仍假善邦,俾从私便。臣孤危之迹,已荷保全,衰晚之年,犹贪荣宠,但以未受新命,无由入谢。又蒙圣造曲赐记录,丁宁慰谕,趣其入见。恩数优异,举族欢呼。伏缘自二十六日后,前后殿不坐。臣欲乞候御殿日参假,冀面天颜,别披血恳次。

【辞刑部尚书札子〈治平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臣今月二十六日,伏蒙圣慈,赐臣告敕各一道,授臣刑部尚书,充观文殿学士,知亳州。臣猥以庸材,久窃重任。虽策励驽蹇,讫无补报,而荏苒岁月,渐迫衰残。所以屡陈危恳之诚,上干宸造者,正以愿避宠荣,冀全衰朽。而天私曲被,恩命过优,既加以美职,又超转官资。臣窃寻前例,参贰之职,出处非一,而推恩之数,罕有若臣之优者。况臣近遇覃庆,已叨迁秩,未逾两月,恩典频仍,无功之赏,度越常格。非惟臣自循省,莫知所措,而名器所假,人言谓何?欲望圣慈悯臣孤拙,察臣畏避宠荣之恳,特许臣只以本官兼职,或止转一官,庶俾少安常分。臣誓竭晚节,上报鸿恩。今取进止。

【谢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表】

臣某荷国厚恩,除为刑部尚书者职清书殿,实为儒者之荣;望峻天台,仍忝刑官之重。内循谫薄,仰玷光华,臣某〈中谢〉。伏念臣禀质迂愚,粗知业履,因时幸会,遂窃宠灵。无拾遗补阙之勤,常陪法从;非大册高文之手,久厕翰林。晚缀宰寮,俾闻国论。荷三朝之眷遇,每察懦衷;幸四海之清平,得容尸禄。居满盈而不戒,积灾衅以自贻。属圣统之嗣兴,赫皇明而继照。诬言诘服,已大释于群疑,危迹保全,俾不亏于素守。犬马合思于报效,桑榆奈迫于衰迟。屡贡恳私,上干聪睿。遂蒙开允,俾解繁机。然而晚节余生,本期避宠;清资显秩,益更贪荣。被优渥之非常,但凌兢而失措。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圣神御极,亭育推仁。闵孤拙之势危,无容自立;谓疲驽之力竭,难责远图。曲轸至慈,俯从诚请。仍怜旧物,特示殊恩。顾非木石之顽,宜识乾坤之造。飒然素领,虽难强于筋骸;皎若丹心,犹自期于尘露。

【进永厚陵挽歌辞三首引状〈治平四年闰三月〉】

右臣伏蒙圣恩,差臣知亳州军州事,见发赴本任次。伏见大行皇帝将来八月迁坐于永厚陵,中外群臣咸进挽歌辞。臣以非才,久窃重任,遭遇先帝,蒙被圣知,恩极昊天,未知论报,痛深丧考,徒切攀号。臣今谨撰成《大行皇帝灵驾发引日挽歌辞》三首,谨随状上进,伏候敕旨。

【亳州谢上表〈治平四年六月〉】

臣某言:伏蒙圣恩,授臣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军州事,已于今月二日赴上讫者。贰政非才,虽获奉身而退;分符善地,犹怀窃禄之惭。祗荷宠灵,惟知战惧。臣某〈中谢。〉伏念臣章句腐儒之学也,岂足经邦;斗筲小器之量也,宁堪大用?而叨尘二府,首尾八年。荷三朝之误知,罄一心而尽瘁。若乃枢机宜慎,而见事辄言;陷阱当前,而横身不避。窃寻前载,未有能全。一昨怨出仇家,构为死祸。造谤于下者,初若含沙之射影,但期阴以中人;宣言于廷者,遂肆鸣枭之恶音,孰不闻而掩耳?赖圣神之在上,廓日月之至明,悉究罔诬,遂投谗贼。再念臣性实甚愚,而疏于接物,事多轻信者,盖以至诚。如彼匪人,失于泛爱。平居握手,惟期道义之交;延誉当朝,常丐齿牙之论。而未干荐祢之墨,已弯射羿之弓。知士其难,世必以臣为戒;常情共恶,人将不食其余。而臣与游既昧于择贤,持满不思于将覆,自贻祸衅,几至颠▯齐。上烦睿圣之保全,得完名节于终始。洎恳辞于重任,尤深恻于皇慈。虽避宠辞隆,仅能去位;而清资显秩,愈更叨荣。莫逃侥幸之讥,实负心颜之▯。斯盖伏遇皇帝陛下,乾坤大度,尧舜至仁。察臣自取于怨仇,本由孤直;悯臣力难于勉强,盖迫衰残。既获免于非辜,仍曲从于私欲。遂同万物,俾无失所之嗟;未尽余生,敢忘必报之效!

【谢赐仁宗御集表〈治平四年〉】

译臣今日承蒙圣上慈恩,派遣中使传达宣谕并抚慰询问,因臣屡次上表请求解除政务之职,已经任命臣为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仍询问臣几日入朝参见。臣近来因迫切的诚意,屡次写入章表,烦扰天听,本应受到罪诛。却蒙圣明恩典,曲加体恤准许,既特意加授美职,又破格提升官阶,还把善地交给臣,使臣能够顺从私便。臣孤危的处境已经承蒙保全,衰老晚年的年纪还贪恋荣宠,只因尚未接受新的任命,没有理由入朝谢恩。又蒙圣上曲赐记录,谆谆慰谕,催促臣入朝见驾。恩典优厚特殊,全家都欢呼。因为自二十六日以后,前殿、后殿都没有临朝。臣想请求等到御殿之日入朝参见,希望当面拜见圣颜,另外陈述我的血诚。辞免刑部尚书札子(治平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臣本月二十六日,承蒙圣上慈恩,赐给臣告敕各一道,授臣刑部尚书,充任观文殿学士,知亳州。臣以卑微平庸的才能,长久窃居重要职位。虽然勉励驽钝之才,最终没有任何补报;但岁月迁延,渐渐逼近衰老。所以屡次陈述危迫恳切的诚意,向上冒犯圣上的威严,正是希望避开宠荣,求得保全衰朽之身。可是上天偏私地曲加恩典,恩命过于优厚,既加授美职,又破格提升官阶。臣私下查考旧例,参知政事等职,出任或退居并不相同,但推恩的数目,很少有像臣这样优厚的。何况臣近来遇到覃庆,已经承蒙升迁官秩,还不到两个月,恩典接连降临,对无功之人的赏赐超过常规。臣不仅自己反省,不知如何措置;官位名器如此授予,别人会怎么议论?希望圣上慈悲怜悯臣孤单拙劣,察知臣畏惧躲避宠荣的诚意,特许臣只以本官兼任,或者只提升一级官阶,这样或许能使臣稍稍安于本分。臣发誓竭尽晚年节操,向上报答浩大恩德。请圣上裁决。谢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表 臣某承受国家深厚恩德,被授为刑部尚书;这一职务清贵,位列书殿,实在是儒者的荣耀;又位望接近天台,仍忝居刑官重任。内心反省自己浅陋微薄,仰面却玷污了清贵的光华,臣某中谢。臣想念自己禀性迂拙愚昧,只粗略懂得学业操守,因时运偶然相会,便窃受宠爱。没有拾遗补阙的勤劳,却常常陪侍皇帝左右;不是撰写大典高文的人才,却长期厕身翰林。晚年进入宰执之列,使臣得以听闻国家政论。承受三朝的眷顾礼遇,每每察知臣懦弱的内心;幸逢四海清平,得以容身尸位素餐。身处富贵盈满却不知戒惧,积累灾祸嫌隙,都是自己招来的。恰逢圣上继承大统,皇帝的光明赫赫相继照耀。诬陷之言已经被诘问折服,大大消除了众人的疑惑;危难的处境得以保全,使臣没有亏负平素的操守。犬马之身本应思量报效,桑榆晚景却无奈逼近衰迟。臣屡次进献私下的恳求,向上冒犯圣明。于是蒙受开恩应允,使臣得以解除繁重政务。然而晚年的余生本来期望避开宠荣,清贵的资序和显赫的官秩却反而更加增多,使臣承受异常优厚的恩典,只有战战兢兢而不知所措。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圣明神武临御天下,像天地养育万物一样施行仁德。您怜悯臣孤独笨拙、处境危急,无法自立;认为臣疲惫驽劣、力量已经耗尽,难以责成远大谋略。于是曲加至深慈爱,俯从臣的诚恳请求;又怜惜臣这个旧臣,特意显示特殊恩典。臣又不是顽木石头,理应知道天地造化的恩德。虽然白发萧然,筋骨难以勉强;但一颗赤诚之心仍然明亮,尚且期望以微薄如尘露的功劳报答。进呈永厚陵挽歌辞三首引状(治平四年闰三月) 右臣承蒙圣恩,派臣任亳州军州事,现已启程前往本任。臣看见大行皇帝将在来年八月迁葬永厚陵,朝廷内外群臣都进献挽歌辞。臣因为没有才能,长久窃居重要职位,遭逢先帝,蒙受先帝圣明知遇,恩德高如昊天,不知如何论说报答;悲痛之深如同丧父,只能徒然切望攀号。臣如今谨慎撰成《大行皇帝灵驾发引日挽歌辞》三首,谨随此状一并进呈,恭候敕旨。亳州谢上表(治平四年六月) 臣某上言:承蒙圣恩,授臣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军州事,已经于本月二日赴任完毕。臣以不才任参知政事,虽然得以保全自身退下;分掌符节治理善地,仍然怀有窃取俸禄的惭愧。恭敬承受宠爱恩典,只知道战战兢兢。臣某中谢。臣想念自己不过是研习章句的腐儒,哪里足以治理国家;器量如斗筲般狭小,哪里能担当大任?却蒙受恩宠厕身二府,前后八年。承受三朝错误的知遇,竭尽一心而辛劳。如果说到机密政务本应谨慎,而臣遇事便直言;陷阱就在面前,仍横身而不躲避。臣私下查考前代,从未有这样还能保全的。前些日子仇家发泄怨恨,构陷成必死的大祸。在下面制造谣言的人,起初像含沙射影,只希望暗中击中别人;在朝廷上公开宣扬的人,终于放肆发出恶鸟般的叫声,谁听见不会掩耳?幸赖圣明君主在上,光明如日月,彻底查究诬陷,终于把进谗的奸贼投置罪罚。再想到臣的性情实在愚钝,又疏于与人交往,遇事多轻易相信别人,大概是因为过于真诚。对于那样的坏人,臣因泛泛地施加爱护而失察。平日和人握手,只希望结交有道义的朋友;在朝廷中替人宣扬声誉,常常求取他们口头上的称誉。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写下推荐祢衡的文章,已经弯起后羿射日的弓来射臣。知道读书之士实在难以相处,世人一定会把臣当作警戒;众人的常情共同厌恶臣,人们将连臣剩下的东西也不肯吃。然而臣交游时不善于选择贤者,处在满盈之中也不思考将要倾覆,自己招来祸患,几乎到了颠[疑字]的地步。上赖圣明保全,才得以始终保全名节。等到恳切辞去重任,更加深切感受到皇上的慈爱。虽然为了避开宠荣而辞谢尊贵官职,也仅仅能够离开职位;但清贵的资序和显赫的官秩反而更加增添。无法逃脱侥幸之讥,实在有负内心和颜面[疑字]。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胸襟如天地般宽广,仁德如尧舜般深厚。您察知臣招致怨仇,本来是由于孤高正直;怜悯臣力量难以勉强,是因为衰老残弱。既使臣免于无罪受祸,又曲从臣的私愿。于是使臣同万物一样各得其所,不再有失所的叹息;余生尚未终结,臣岂敢忘记一定报效的心意!谢赐《仁宗御集》表(治平四年)

臣某言:伏准御药院告报,伏蒙圣慈赐臣《仁宗御集》一部一百卷者。倬彼云章,方联于宝轴;刻之玉版,忽被于恩颁。臣某〈中谢。〉恭惟仁宗皇帝睿哲聪明,宽仁恭俭,每虚心而访道,务向学以崇儒。天纵生知,臻作者之谓圣;功高德盛,由焕乎其有文。伏惟皇帝陛下,纂绍丕图,善继先志。惟仁祖发挥于众制,乃英考序述而成编。昭如三光,并照万物;法彼后世,同符六经。方副本之颁行,非近辅而莫获。敢期睿眷,尚及愚臣,宠异群邦,光生▯室。载念臣出身寒苦,自少遭逢。晚蒙奖任之殊,尝与赓歌之后。捐躯论报,余生已负于素心;拜赐为荣,抚事但零于清血。

【亳州乞致仕第一表〈熙宁元年春〉】

臣某言:臣闻难进易退者,礼经之格言;知足不辱者,道家之明戒。苟贪荣而不止,宜招损以自贻。况灾疾之所缠,顾筋力之难强。辄披悃忄▯,自冒诛夷。臣某〈中谢。〉伏念臣生也多屯,少虽有志,而识不明于大体,用不适于当时。徒以荷三朝之误知,属四方之无事,遂容章句之学,窃与机政之司。逮更二府之繁,盖亦八年之久。既不能遇事发愤,慨然有所建明;又不能与世浮沉,默尔以为阿徇。每多言而取怨,积众怒以难当。继逢时事之方艰,思欲乞身而未获。不虞暗祸,陷臣于风波必死之渊;上赖至仁,脱臣于鲛鳄垂涎之口。以至平生所守之名节,晚暮未尽之年龄,岂臣能于自全,皆陛下之所赐。既恳辞于重任,仍假守于善邦。固已坦无危疑,幸此优逸。而风霜所迫,鬓发凋残;忧患已多,精神耗尽。加之肺肝渴涸,眼目▯毛昏,去秋以来,所苦增剧。两胫惟骨,拜履俱艰;双瞳虽存,黑白才辨。顾形骸之若此,尸宠禄以何安?伏望皇帝陛下,特轸睿慈,俯从人欲,许还官政,俾返田庐。白首明时,幸遭垂衣之治;酣歌圣化,愿追击壤之民。虽居畎亩之间,永荷乾坤之造。

【亳州第一札子】

臣辄沥血恳,上干宸慈。臣本以庸虚,误蒙奖擢,滥尘二府,获事三朝。无德可称,无言可采,既不能报国,又不善谋身。怨嫉谤谗,喧腾众口,风波陷阱,仅脱余生。忧患既多,形神俱瘁,齿发凋落,疾病侵陵,故自数年以来,窃有退休之志。而臣猥以非才,久叨重任,连值国家多事,所以未敢遽言。顷自去春,伏蒙陛下矜悯孤危,保全晚节,许解政事,得从外补。臣于此时,遂乞守亳,盖以去颍最近,便于私营。及入辞之日,亦具奏陈,乞枉道至颍,修葺故居。幸蒙圣恩,皆赐允许。臣自到亳以来,殆将暮岁。旧苦▯渴,盖已三年,腰脚细瘦,惟存皮骨,行步拜起,乘骑鞍马,俱觉艰难。而眼目昏花,气晕侵蚀,视一成两,仅分黑白。职事至简,犹多妨废,坐尸厚禄,益所难安。然臣向者不敢启言,而今乃辄兹有请者,盖以方今朝廷无事,中外晏然,臣亦幸无任责之重,其进退之际,既无所嫌避,又不系重轻。故敢直以臣子之私诚,自乞君父之怜悯。臣以守官在外,不得亲伏旒▯之前,缕陈悃忄▯。臣今已具表章,欲乞一致仕名目,就近于颍州居止,以养残年。伏望圣慈特赐开许,臣无任祈天俟命。

【亳州第二表】

臣某言:臣近贡封章,乞还官政。伏奉诏答,未赐允俞。退自省循,奚胜殒越?臣闻神功不宰而万物得以曲成者,惟各从其欲;天鉴孔昭而一言可以感动者,在能致其诚。敢倾虔至之心,再渎高明之听。臣某〈中谢。〉伏念臣本以一介之贱,叨尘二府之联,知直道以事君。每师心而自信。然而既乏捐躯之效,又无先觉之明。用之已过其分,而曾不自量;毁者不堪其辱,而莫知引去。幸赖乾坤之再造,得逃陷阱之危机,仍许避于要权,俾退安于晚节。今乃苦于衰病,莫自支持,顾难冒于宠荣,始欲收于骸骨。敢期圣念,过轸天慈,谓虽迫于桑榆,末忍弃于草莽。窃以古今之制,沿袭不同。盖由两汉而来,虽处三公之贵,每上还于印绶,多自驾于车辕,朝去朝廷,暮归田里,一辞高爵,遂列编民。岂如至治之朝,深笃爱贤之意,每示隆恩之典,以劝知止之人。故虽有还政之名,而仍享终身之禄。固已不类昔时之士,无殊居位之荣。然则在臣素心,虽切退休之志;迹臣所乞,尚虞侥幸之讥。伏望皇帝陛下,恻以深仁,矜其至恳,俾解方州之任,遂归环堵之居。固将优游垂尽之年,涵泳太平之乐。惟辛勤白首,迄无一善之称;孤负明时,莫报三朝之德。此为惭恨,何可胜陈。

【亳州第二札子】

译臣某上言:臣依据御药院的告报,承蒙圣上慈恩赐臣《仁宗御集》一部一百卷。灿烂的云章,正联缀在珍宝般的卷轴上;刻在玉版之上,忽然蒙受恩典颁赐。臣某中谢。恭敬地想,仁宗皇帝睿智聪明,宽厚仁慈而恭敬节俭,常常虚心求访圣道,致力于学习以尊崇儒术。天性纵然聪明,达到古代所谓作者之圣;功勋高、德行盛,又因文章而更加光耀。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继承宏大的基业,善于继承先帝的志业。仁宗祖先阐发众多制度,英考又为之编次叙述而成书。光明如三光,普照万物;为后世树立法则,同六经相符。正当副本颁行之时,不是近臣便不能得到。哪里料到圣上睿明的眷顾,仍然惠及愚臣,恩宠超过群臣,光彩照进寒陋的居室。又想到臣出身寒苦,自幼便遭逢知遇。晚年蒙受特殊的奖擢,曾经参与续和御诗。即使捐躯论报,余生已经有负平素的心愿;如今拜受赏赐作为荣耀,抚摸此事却只能流下清泪。亳州乞求致仕第一表(熙宁元年春) 臣某上言:臣听说难以进取而容易退处,是《礼》经中的格言;知道满足便不会受辱,是道家的明白告诫。如果贪恋荣华而不停止,就应该招来损害,自取其祸。何况灾病缠身,筋骨力量也难以勉强。臣冒昧披露诚心,自取诛戮。臣某中谢。臣想念自己一生多有困厄,年轻时虽有志向,但不能明察大体,才能也不适合当时的需要。只是承受三朝错误的知遇,又恰逢四方无事,于是让臣凭章句之学,窃居机密政务之职。等到更历二府繁重事务,也已经八年之久。既不能遇到事情便发愤,慨然有所建白;又不能随世浮沉,默默地逢迎顺从。常常因为多言而招怨,积累众怒而难以承当。后来又遇到时局正艰难,想请求退职却没有获准。不料暗中的祸害把臣陷入风波中必死的深渊;上赖至仁之恩,才把臣从蛟鳄垂涎的口中救出。至于平生所守的名节和晚年尚未享尽的年寿,哪里是臣自己能够保全的,全都是陛下所赐。既然恳切辞去重任,又仍让我出任善地。固然已经坦然没有危险疑惧,有幸享受优闲。然而风霜催逼,鬓发凋残;忧患太多,精神耗尽。加上肺肝枯渴,眼睛昏花,[疑字]昏蒙,自去年秋天以来,所受的痛苦更加严重。两条小腿只剩骨头,行拜礼和穿鞋都很艰难;两只眼睛虽然还在,也只能勉强分辨黑白。看看形体已经如此,尸居其位、享受宠禄怎能心安?伏望皇帝陛下特别施加圣慈,俯从臣的愿望,准许交还政权,返回田舍。白发之年生逢清明时代,幸而遇到垂衣而治;尽情歌唱圣化,愿意追随击壤而歌的百姓。即使居住在田野之间,也永远承受天地般的恩德。亳州第一札子 臣冒昧倾吐鲜血般的诚恳,上达天子的慈爱。臣本来平庸空疏,错误地蒙受奖拔,滥居二府,得以侍奉三朝。没有可称道的德行,也没有可采纳的言论,既不能报效国家,又不善于为自身谋划。怨恨、嫉妒、诽谤、谗言喧闹于众人之口,风波和陷阱之中,仅仅保全了残余的生命。忧患既多,形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牙齿头发凋落,疾病侵袭,所以从几年前起,私下便有退休的心愿。然而臣以没有才能的身份,长久窃居重要职位,连续遇到国家多事,因此不敢立即开口。近来自去年春天,承蒙陛下怜悯臣孤危,保全晚年节操,准许解除政务,得以出任外职。臣在这时便请求守亳州,大概是因为离颍州最近,便于料理私事。等到入朝辞行那天,也一并具奏陈述,请求绕道到颍州,修缮故居。幸而蒙受圣恩,都得到允许。臣自从到亳州以来,几乎将近一年。旧日患消渴病,已经三年了,腰和脚细瘦,只剩皮骨;行走、跪拜、起身以及骑乘鞍马,都觉得艰难。眼睛又昏花,气晕侵蚀,视一物成两物,只能勉强分辨黑白。职务已经很简少,仍有许多事情妨碍荒废;坐享优厚俸禄,更加难以心安。然而臣从前不敢启奏,如今才冒昧提出请求,是因为现在朝廷无事,内外安宁,臣也幸而没有沉重的职责任务,在进退之际既没有什么嫌疑避讳,也不关系到事情的轻重。所以臣才敢直陈臣子的私情,自己请求君父怜悯。臣因为在外守官,不能亲自伏在皇帝车盖之前,细细陈述诚意。臣如今已经具备表章,想请求赐给致仕的名义,就近在颍州居住,以奉养残年。伏望圣上慈悲特加开许,臣无任祈祷上天、恭候命令之至。亳州第二表 臣某上言:臣近来进献密封章奏,请求交还政务。承奉诏书批答,没有赐予批准。退下来反省自身,怎能不惶恐欲死?臣听说神明的功用不自居主宰而万物能够各自曲成,只是因为顺从万物的愿望;上天的鉴察极其明白,而一句话能够感动它,在于能够表达自己的诚意。臣冒昧倾尽虔敬至诚之心,再次冒犯圣明的听闻。臣某中谢。臣想念自己本是一个卑贱之人,却厕身二府,知道应当以正道侍奉君主,每每任性自信。然而既没有捐躯报国的功效,又没有先见之明。任用我已经超过我的本分,我却从未自量;毁谤者使我不堪羞辱,我却不知道引退离去。幸赖天地般的再造之恩,得以逃过陷阱的危险,又准许我避开要职,使我退下来安度晚年。如今却苦于衰老疾病,不能自我支撑,眼看难以冒受宠荣,才想收拾尸骨退归。哪里敢期望圣上恩念,超过天地般的慈爱,认为臣虽被桑榆晚景所迫,却终究不忍弃置于草野。臣私下认为古今制度沿袭不同。自两汉以来,即使身居三公尊贵之位,每每上交印绶,许多人亲自驾车,早晨离开朝廷,晚上返回田里,一旦辞去高爵,便列入编户平民。哪里像太平盛世的朝廷,深厚笃实地怀有爱惜贤才的心意,常常显示隆重恩典,以劝勉知足知止的人。所以虽然有交还政权的名义,却仍享有终身俸禄。固然已经不同于昔日的士人,与在职时的荣耀没有差别。然而对于臣平素的心愿来说,虽然退休的志愿十分迫切;考察臣所请求的事情,仍然担心受到侥幸求荣的讥讽。伏望皇帝陛下以深厚仁德怜悯臣,体恤臣极其诚恳的请求,使臣解除一方州郡的职任,终于归居环堵之室。臣将悠闲度过将尽的年岁,沉浸在太平的快乐之中。只是臣辛勤至白首,始终没有一件善行可称;辜负了清明时代,也无法报答三朝的恩德。这种惭愧和遗憾,哪里说得尽。亳州第二札子

臣近以疾病衰迟,再上表章,沥陈血恳,乞一致仕名目,以养残年。圣恩怜悯,不忍遽弃,特降诏谕,未赐允俞。承命之际,惟知感泣。臣窃以七十之制虽著《礼》经,而历代以来,人臣进退多不拘此,有年已过而不得去者,有年未及而可以去者。盖以人有贤愚,理难一概。其或上智高才,元勋旧德,用舍去就系朝廷得失轻重者,故虽年已过之,理不得去,而人皆不以为非也。若中常之人碌碌备位,存之既无所益,去之亦无可思,其用舍不为得失,去就不系轻重,其人苟能量分知止,奉身而退,朝廷则必嘉其趣尚而成就其志,故虽年未及而特许其去,而人亦不以为非也。彼中常之人者,居常则无足可称,及能识分自量,不待年及而知止,则尚有一节可取。故人君推乐贤养士之心,务欲奖成其名节,所以不待年及而亦许其去也。如臣愚陋,不敢过自陈其不肖,辄窃自比于中常之人,所谓碌碌备位,存之无所益,去之无可思,而用舍去就不系朝廷得失轻重者,臣某是也。然臣比于中常之人,犹有不及者。贪冒荣宠,过其涯分,荷三朝之恩德而无所报效,被小人之摧辱而不能远去,固非有识分知止之明,而直以疾病侵陵,心神昏耗,力不能勉,然后不得已而自陈耳。此臣自愧于心者也。虽然,臣以犬马之贱,蒙陛下天地养育之恩,始终保全,以至今日。惟晚暮一节,尚赖君父之仁,奖成其志。臣今已具第二表陈乞,伏望圣慈特赐开许。今取进止。

【亳州第三表】

臣某言:臣近者再贡封章,乞从致仕,伏奉诏书,宜不允者。窃稽典礼,退止一辞;上黩睿慈,臣今三请。虽未忍弃捐之意,曲烦再谕以丁宁;而不胜迫切之诚,尚冀终蒙于开可。臣某〈中谢。〉伏念臣禀生至陋,力学不强。徒以略诵仁义之言,粗知廉耻之节,早缘一艺,擢自诸生。智非先见之明,材无适用之敏,但知报国,不敢谋身。惟枉寻直尺之不为,故圆凿方枘而难合,以至被侵凌于群小,遭诋毁之百端。而臣忍辱强颜,逾时历岁,盖思责任之方重,顾于去就而难轻。今者幸蒙宽恩,获保孤拙,脱于死地,优以便藩。既无效于勤劳,徒坐尸于宠禄。加以艰危备历,忧患已多,老将疾以偕来,形与神而俱瘁。昔而少健,黔驴之技已殚;今也病衰,驽马之疲难强。始露肺肝之恳,乞收骸骨而归。迹臣前后之心,可见迟徊之久。不敢为于妄举,盖幸冀于必从。伏望皇帝陛下,推天地之仁,垂日月之照。察臣既非狷愤,以肆一朝之忿;又非矫激,而希高世之名。本由多难之余,诚以不能而止。矜其朽惫,赐以哀怜,许上印章,退居田里。使病樗拥肿,尽尔天年;斥▯逍遥,遂其物性。幸克成于素志,惟仰赖于鸿私。

【亳州第三札子】

臣辄有血恳,上干天慈,意迫言烦,合从诛戮。臣近以衰年疾病,三上表章,乞一致仕名目。伏蒙圣恩,累降诏谕,未赐允俞。祗服训辞,惟知感涕。臣闻陈力就列,不能者止,此臣子之常分也。臣以庸谬,遭遇三朝,误被奖擢,叨尘二府。论其报效,初无取于毫分;积为怨仇,则不胜于诋訾。虽忠邪善恶,上则难逃圣鉴之明;毁誉是非,下则一付至公之论。可以抚心省己,自信不疑。其如蹇拙孤危,亦已甚矣。而犹贪冒荣宠,不知进退,以至横遭诬陷,几至颠▯齐。上赖陛下推天地父母之恩,以保全之。察其诚心,许解重任,假以善地,从其私便。偷安苟禄,优幸已多。而臣量盈器极,福过灾生。衰疾所婴,积年滋甚。中虚渴涸,若注漏卮;腰脚伶俜,仅存皮骨。旧患两目,气晕侵蚀,日加昏暗,签书文字,转觉艰难。一郡之间,事多旷废。是敢直露肺肝,愿还印绶。而皇慈垂恻,未忍遽弃,三赐诏谕,慰以恩言。中外之人,皆知圣君恩礼之数过厚,于臣者至矣。而臣之恳悃迫切不能自止之诚,亦已至矣。伏望圣慈,悯臣衰残,哀臣恳迫,特赐允臣累表所乞,俾以本官致仕,归老田闾。则臣虽死之年,犹生之日。今取进止。

【亳州第四表】

译臣近来因疾病和衰老,再次上表章,倾吐鲜血般的诚恳,请求赐给致仕名义,以奉养残年。圣恩怜悯,不忍立即弃置臣,特地下诏晓谕,没有赐予批准。承受诏命之际,臣只知道感动哭泣。臣私下认为七十岁致仕的制度虽然载于《礼》经,但历代以来,臣下的进退大多不拘泥于此:有的年过七十还不能离去,有的年龄未到七十却可以离去。这是因为人有贤能和愚昧,事理难以一概而论。有些上等的智慧、高超的才干,或者元勋旧德,他们的任用、舍弃、离去、留任关系到朝廷得失的轻重,所以即使年龄已经超过七十,按理也不能离去,人人也不认为这是错误。有些中等平常的人碌碌无为、充任职位,留下他们没有什么益处,去掉他们也没有什么可惜;任用或舍弃不关系得失,去留也不影响轻重。这种人如果能够衡量本分、知道止足,保全自身而退去,朝廷一定会赞美他的志趣并成全他的心愿,所以即使年龄还未到七十,也特许他离去,人们也不认为这是错误。那些中等平常的人,平日居官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等到能够认识本分、估量自身,不等年龄达到便知道止足,尚且还有这一节可取。因此君主推行乐于贤才、养育士人的心意,致力于奖成他们的名节,所以不等年龄达到,也允许他们退去。像臣这样愚昧浅陋,不敢过分陈述自己的不肖,却冒昧把自己比作中等平常之人,也就是所谓碌碌充位,留下没有什么益处,离去也没有什么可惜,任用或舍弃、离去或留任都不关系朝廷得失轻重的人,臣某就是这样。然而臣同中等平常之人相比,仍然有所不如:贪恋冒受荣宠,超过自己的分际;承受三朝恩德却没有报效;受到小人的摧辱却不能远远离去。臣本来并没有认识本分、知道止足的明智,只是因为疾病侵袭,心神昏耗,力量不能勉强支撑,才不得已自己陈述罢了。这是臣内心自感惭愧的地方。即便如此,臣以犬马般卑贱的身份,蒙受陛下天地养育般的恩德,始终保全,直到今日。只希望晚年最后一节,还依赖君父的仁慈,成全臣的心愿。臣如今已经具备第二表陈请,伏望圣上慈悲特加开许。请圣上裁决。亳州第三表 臣某上言:臣近来再次进献密封章奏,请求依致仕制度退职,承奉诏书说不应批准。臣私下考察典章礼制,退处只需辞谢一次;如今上奏冒犯圣上慈爱,臣已经请求三次。陛下虽然不忍弃置臣,曲加烦劳再次谆谆晓谕;但臣迫切的诚意不能自已,仍希望最终蒙受开恩准许。臣某中谢。臣想念自己禀性极其鄙陋,努力学习也不强,只是略微诵习仁义之言,粗略知道廉耻的节操,早年凭一技之长,从诸生中被提拔。没有先见之明,才干也没有适用的敏捷,只知道报效国家,不敢为自身谋划。只是因为不肯弯曲长寻来迁就直尺,所以圆孔和方榫难以相合,以至于受到群小侵凌,遭受百般诋毁。臣忍辱厚颜,过时经年,是因为想到责任正重,对去留之事不敢轻率。如今幸而蒙受宽厚恩典,得以保全孤僻拙劣之身,脱离死地,优厚地任用在便宜之藩镇。既没有勤劳功效,却白白坐享宠禄。又加上艰难危困全都经历,忧患已经很多,年老和疾病一同到来,形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从前年轻健壮时,黔驴的本领已经用尽;如今病老衰弱,驽马的疲惫也难以勉强。于是才开始披露肺腑的恳求,请求收拾尸骨退归。考察臣前后的心意,正可见臣迟疑徘徊已经很久。臣不敢妄自举动,是因为幸而希望陛下必定依从。伏望皇帝陛下推施天地般的仁德,垂下日月般的光照。察知臣既不是偏狭愤懑,想要发泄一时的怒气;也不是故意矫激,想求得超越世人的名声。臣本来只是经历许多灾难以后,确实因为不能胜任而停止。希望陛下怜悯臣衰朽疲惫,赐予哀怜,准许臣上交印章,退居田里。让病弱如樗木的臣尽享天年;让被斥退的[疑字]自在逍遥,实现自己的本性。臣幸而能够实现平素的心愿,只仰赖浩大的私恩。亳州第三札子 臣冒昧怀有鲜血般的诚恳,上达天子的慈爱;心意迫切,言辞烦琐,本应受到诛戮。臣近来因年老疾病,三次上表章,请求赐给致仕名义。承蒙圣恩,屡次降诏晓谕,却没有赐予批准。臣恭敬接受训诫,只知道感激流泪。臣听说尽自己的力量就任职位,不能胜任便停止,这是臣下的本分。臣以平庸荒谬的才学,遭逢三朝,错误地蒙受奖拔,滥居二府。论及报效,起初丝毫没有可取之处;积累的怨仇,则多得无法承受诋毁。忠邪善恶,在上有圣明鉴察,终究难以逃脱;毁誉是非,在下则全凭至公的评论。臣可以抚心自省,自信无疑。可是臣的蹇拙孤危,也已经太过分了。却还贪恋冒受荣宠,不知进退,以至于横遭诬陷,几乎到了颠[疑字]的地步。上赖陛下推施天地父母般的恩德,保全了臣。察知臣的诚心,准许解除重任,赐给善地,顺从臣的私便。偷安苟禄,所受优厚恩幸已经太多。臣的器量已经盈满,福分超过限度便生灾祸。衰老疾病缠身,多年积累而日益严重。内里虚弱干渴,像注漏的酒器;腰脚孤弱,仅剩皮骨。旧日两眼的疾病,气晕侵蚀,日益昏暗,签署书写文字,越来越觉得艰难。在一郡之中,许多事务都荒废了。因此臣才敢直陈肺腑,希望交还印绶。然而皇上的慈爱垂怜,不忍立即弃置臣,三次降下诏谕,用恩德之言安慰臣。内外之人都知道,圣君的恩礼已经过于厚重,对于臣来说已经达到极点;而臣诚恳迫切、不能自止的心意,也已经到了极点。伏望圣上慈悲,怜悯臣衰老残弱,哀悯臣诚意迫切,特赐批准臣屡次上表所请,使臣以本官致仕,回到乡里养老。这样,臣即使到了死亡之年,也如同仍活着一样。请圣上裁决。亳州第四表

臣某言:臣累贡封章,乞从致政,伏奉诏书,所乞宜不允者。未忍遽捐,幸曲怜于旧物;尚兹再黩,盖中迫于危诚。进冒诛夷,俯深殒越。臣某〈中谢。〉伏念臣以一介无能之贱,荷三朝特达之知。仁宗擢自诸生,俾参二府;先帝力排群议,深察孤忠。暨逢神圣之纂临,窃幸风云之感会,至于辨正诬枉,保全始终。虽天地之施无私,恩非责报;而犬马之微自效,力不逮心。继之衰疾之缠绵,加以年龄之晚暮。宠荣既过,小器盈而必颠;筋力已疲,飞鸟倦而思止。辄露乞身之请,愿谐解组之归。而皇慈恻然,明诏屡下,示廓含容之大度,慰安憔悴之余生。祗服训辞,惟知感涕。然而忠信所以事上,理无弗践之空言;进退各有其宜,力或不能而当止。虽礼著引年之制,必待及时;而身有负薪之忧,亦容辞仕。是敢再殚悃忄▯,仰冀哀矜。伏望皇帝陛下,轸尧舜之深仁,推乾坤之曲造,悯其确至,赐以允俞,俾还颍尾之居,遂养漳滨之病。再念臣早从壮岁,粗学文辞,久冒荣阶,常丰禄赐。尚能遇樵夫而谈道,宣上德以谕愚民;与故老而挥金,均君恩而荣里巷。以终晚节,永荷鸿私。

【亳州第四札子】

臣近者累具章表札子,披述恳诚,上干宸造,乞一致仕名目,归老田庐。伏蒙五降诏书,未赐俞允,训谕丁宁,恩意深至。捧读之际,惟知感泣。而臣情迫于中不能自止者,盖以疾病侵攻,心志衰尽,欲于未填沟壑之间,自为苟且朝暮之计。是敢更沥肝膈,冀蒙哀怜。臣自治平二年已来,遽得▯渴,四肢瘦削,脚膝尤甚,行步拜起,乘骑鞍马,近益艰难。而两目昏暗,多年旧疾,气晕侵蚀,积日转深,视瞻恍惚,数步之外,不辨人物。至于公家文字,看读签书,动成妨废。臣本庸常之人,非有深识远虑。每见比来臣僚多因疾病致仕,其人既遂闲退,往往稍复康安。臣伏自念无才无能,叨窃荣宠,满盈之罚,福过灾生。亦欲量分知止,辞去官禄,庶于晚暮之年,少免灾疾之苦。又臣所患眼目,自今年春夏以来,日更增加,其势未止,惟恐年岁之间,遂成废疾。若幸于未废之前,获遂退休之请,与其病废,尚窃美名,臣之愚虑,所希实止于此。臣遭遇明圣,过蒙知奖,其孤危蹇拙之迹,荷保全终始之恩,可谓至矣。而未知报效,遽迫病衰。天心仁悯,必垂矜恻。臣不敢避烦言屡黩之罪,今已再具表陈乞,伏望圣慈特赐开许。今取进止。

【亳州第五表】

臣某言:臣近者累具陈乞,愿还官政。伏蒙圣慈五降诏书,未赐俞允。上恩曲谕,已至矣而丁宁;下愚弗移,但顽然而迷执。论罪合当于诛戮,原情尚冀于矜从。臣某〈中谢。〉伏念臣以空言少实之文,守泥古不通之学,遭逢亨会,玷窃宠灵。禄利已丰,乃辞臣力;恩私未报,辄欲便身。推是以言,固难逃责。若乃艰危险陷,仅存将尽之余龄,沮辱摧伤,无复平生之壮气。加以形骸衰飒,疾病侵凌。顾难恋于轩裳,遂退甘于畎亩。语其此志,又若可哀。自申五请之勤,已涉三时之顷。天慈恻隐,圣度优容。谓驽马虽疲,念服辕之已久;而蓍簪至贱,闵旧物而不忘。固当上体至仁,勉安厥位。而夏秋交际,こ疹日增。弱胫零丁,惟存骨立,昏瞳▯毛瞀,常若冥行。既未知痊损之期,终当废去;而苟遂退休之恳,尚窃美名。是敢更殚悃忄▯之私,冀动高明之听。伏望皇帝陛下,推乾坤亭育之施,回日月照临之光,少宽屡黩之刑,俯徇至诚之请。庶使戒满盈而知止,免灾疾以全生。老安治世之和,永荷终身之赐。

【第五乞守旧任札子〈熙宁元年十月〉】

臣今月六日,准枢密院递到诏书一道,以臣上第五表乞致仕,伏蒙圣恩未赐俞允者。伏念臣以庸虚浅末之学,遭遇三朝,荷非常不次之恩宠,未知报效之方。而遽迫衰病,自惧盈满,思慕古人知止之节,愿于圣世,获遂退休。陛下仁圣宽慈,俯哀诚悃,既恕其屡黩之罪,未加诛戮,而又推天地父母之恩,不忍遽令退去,六降诏书,丁宁训谕。感极惟泣,不知所容。再念臣昨蒙恩许,守此便郡,以养衰残,今到任已及一年。盖为脚膝,乘骑鞍马艰难,忧虑非时别有移替。欲望圣慈许臣且更于此将理一二年间,若稍获安痊,则不敢上烦圣听。臣以孤危蹇难之迹,荷陛下始终保全之恩,以至今日。犹以衰残疾病之恳,烦君父含容养育之私。臣无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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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四·表奏书启四六集卷五

◎表状札子三十首

  【辞免青州第一札子〈熙宁元年八月九日〉】

译臣某上言:臣屡次进献密封章奏,请求退还政务,承奉诏书说所请不应批准。陛下不忍立即弃置臣,幸而曲加怜惜这个旧臣;如今还要再次冒犯,是因为内心迫于危急而诚恳。臣进而冒犯诛戮,俯伏深感惶恐欲死。臣某中谢。臣想念自己不过是一个无能的卑贱之人,却承受三朝特别显著的知遇:仁宗从诸生中提拔臣,使臣参与二府;先帝竭力排除众议,深深察知臣的孤忠。等到圣明君主继承大统,臣私下庆幸得到风云际会,终于辨明纠正诬枉,保全始终。天地施恩本来无私,恩德并不责求报答;但犬马般微薄的臣也应当自我效力,只是力量赶不上心愿。接着衰老疾病缠绵,又加上年岁晚暮。宠荣已经过盛,小器盈满必然倾覆;筋力已经疲惫,飞鸟困倦而思归止息。于是冒昧陈述请求退身,希望能够解下官印归去。然而皇上的慈爱悲悯,屡次颁下明诏,显示宽宏包容的大度,安慰臣憔悴余生。臣恭敬接受训谕,只知道感动流泪。然而忠诚信实用来侍奉君上,按理不能只是从未践行的空话;进退各有适宜,力量有时不能胜任就应当停止。礼制虽然规定年老引退,仍须等待适当时机;但自身有疾病劳苦之忧,也允许辞去官职。因此臣才敢再次竭尽诚意,仰望陛下哀怜。伏望皇帝陛下,施行尧舜般深厚的仁德,推行天地般曲加造化的恩惠,怜悯臣坚定至诚的请求,赐予批准,使臣返回颍州水边的居所,终于在漳水之滨养病。再想到臣早年从壮年起,粗略学习文辞,长久冒受荣阶,常常得到丰厚俸赐。臣还能够遇到樵夫便谈论道理,宣扬皇上的德意以晓谕愚民;同故老交往便散发钱财,使君恩惠及乡里。以此终了晚年节操,永远承受浩大恩德。亳州第四札子 臣近来屡次具备章表札子,详细陈述诚恳之意,上达圣上,求赐致仕名义,归老田舍。承蒙五次降下诏书,没有赐予批准,训谕谆谆,恩意深厚至极。捧读之时,臣只知道感动哭泣。然而臣内心迫切而不能自止,是因为疾病侵袭,心志衰竭,想在尚未填沟壑之前,为自己作苟且度过朝夕的打算。因此才敢再次倾吐心腹,希望蒙受哀怜。臣自治平二年以来,突然患消渴病,四肢瘦削,脚和膝尤其严重;行走、跪拜、起身、骑乘鞍马,近来更加艰难。两眼昏暗,是多年旧疾,气晕侵蚀,日积月深,视物恍惚,几步之外便分辨不出人物。至于公家文书,看读签署,动辄造成妨碍和荒废。臣本是平庸普通之人,没有深远的见识谋虑。每当看见近来许多臣僚因疾病致仕,他们既然实现闲退,往往逐渐恢复健康。臣私下想到自己没有才干能力,却窃居荣宠,盈满的惩罚就是福过生灾。也想衡量本分、知道止足,辞去官禄,希望在晚年稍稍免除灾病之苦。又臣所患眼疾,自今年春夏以来一天比一天加重,势头没有停止,只怕过些年就会成为残废之疾。如果幸而在尚未残废之前,能够实现退休的请求,与其病到残废,尚且还能窃取一个美名;臣愚昧的考虑,所希望的确实只在这里。臣遭逢圣明君主,过分蒙受知遇奖拔;臣孤危蹇拙的处境,承受始终保全的恩德,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还不知道报效,疾病和衰老却突然逼迫而来。上天的心意仁慈怜悯,一定会垂下哀怜。臣不敢躲避烦琐言辞、屡次冒犯的罪责,如今已经再次具表陈请,伏望圣上慈悲特加开许。请圣上裁决。亳州第五表 臣某上言:臣近来屡次具文陈请,愿意交还政务。承蒙圣上慈恩五次降下诏书,没有赐予批准。上面的恩德曲加晓谕,已经极其周到而且谆谆;下面的愚昧却不能改变,只是顽固迷执。论罪本应判处诛戮,推究实情还希望蒙受怜悯准从。臣某中谢。臣想念自己以空言少实的文章,守着泥古不通的学问,遭逢盛世而玷辱窃取宠爱。俸禄利益已经丰厚,才想到辞去职任;恩私还没有报答,便想先便利自身。推究这些来说,实在难以逃脱责罚。至于艰险危难和陷阱,臣仅存将尽的余年;沮丧、屈辱、摧折、伤害,使平生的壮气全无。又加上形体衰败,疾病侵凌。眼看难以留恋官服车马,于是退居田野也甘心。说到这个志愿,又似乎值得哀怜。自从第五次申诉请求,已经经过三个时节。上天慈悲恻隐,圣度优厚宽容,认为驽马虽然疲惫,顾念它已经长期服役驾车;而蓍簪极其卑贱,也怜悯旧物而不忘。本应体察至仁,勉强安居原位。然而夏秋交替之际,[疑字]疹一天天增多。双腿衰弱孤单,只剩骨骼支立;昏暗的双眼昏蒙,常常如同在黑暗中行走。既然不知道痊愈或减轻的日期,最终必定会残废;如果能够实现退休的诚恳请求,还可以窃取一个美名。因此臣才敢再次竭尽私下的诚心,希望感动圣明的听闻。伏望皇帝陛下推施天地养育万物的恩惠,回转日月照临的光辉,稍稍宽免臣屡次冒犯的刑责,俯从臣至诚的请求。希望使臣戒惧盈满而知道止足,免除灾病以保全生命。让臣老年安享治世的和乐,永远承受终身的恩赐。第五次请求守旧任札子(熙宁元年十月) 臣本月六日,接到枢密院递送的一道诏书,因为臣上第五表请求致仕,承蒙圣恩没有赐予批准。臣想念自己凭平庸空疏浅薄的学问,遭逢三朝,承受非常破格的恩宠,不知道报效的方法。却突然被衰老疾病逼迫,自恐福禄盈满,思慕古人知止的节操,希望在圣明时代实现退休。陛下仁慈圣明、宽厚慈爱,俯身哀怜臣的诚心,既宽恕臣屡次冒犯的罪过,没有加以诛戮;又推施天地父母般的恩德,不忍立即命令臣退去,先后六次降下诏书,谆谆训谕。感动至极,只有哭泣,不知如何自处。再想到臣昨日承蒙恩准,留守这个便利的郡,以奉养衰残,如今到任已经将近一年。只是由于脚和膝,骑乘鞍马艰难,忧虑如果不合时宜另有调动替换。希望圣上慈悲,准许臣暂且继续在此调养一两年;如果稍稍得到安康,便不敢再烦扰圣听。臣以孤危蹇难的处境,承受陛下始终保全的恩德直到今日;如今仍以衰残疾病的恳求,烦劳君父包容养育的私恩。臣无任感激。[原文仅见问号,无法确定含义]●卷九十四·表奏书启四六集卷五 ◎表状札子三十首 辞免青州第一札子(熙宁元年八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