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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欧阳修集一百一十五

卷一四九·书简卷六【与梅圣俞四十六通】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35–540 段

某再拜圣俞二哥。昨日贤弟至,辱寄书,并前所寄二书及梦中诗,又五百言诗,频于学士处见手迹,每一睹之,便如相对。别后虽尹氏弟兄、王三并至,然幕中事比圣俞在此时差多。盖东都兴造,日有须求,仓卒供办,未尝暂休息。职此,未始提从容聚首,独游嵩事一胜尔。然而历览中春之游,山水之状皆如故,独昔之青林翠壑,今为槁叶。又目前不见圣俞,回忆当时之事,未一岁间再至,寻见前迹,已若梦中。又河阳咫尺,顾足下若千万里。又曩日恨不得同者尹十二、王三,今反俱游,而圣俞独不至。人生不一岁,参差遂如此。因思百年中,升沉生死,离合异同,不知后会复几人,得同不得同也!自足下去后,未尝作诗,前佳制未及和。尹十二去,应能尽说此中事,故略不论。知与师鲁相见,少酒为欢,值无酒寄去,奈何。渐寒,千万自爱。不宣。某白。

△二〈明道元年〉

某启。药简再至,两承示谕。八老之名,诚一时美事。然某本以寒乡下流,后进初学,诸君子不知其驽下,业已致之交游,一旦坐评贤否,欲求纯雅沉实之名,终不可得,而乃特以轻隽裁之。是知善誉者,不能美无盐矣。子之评人,正如是矣。夫《大雅》之称老成人重于典刑,而仲尼谓“三十而立”。某年二十有六,尚未能立,敢当老邪?又今日不在会中,自可削也。夫人之美恶,待其自然之誉,乃见其实。今纵求而得之,是诸君待我素浅可知也。所以孜孜不能默受者,诸君当世名流,为人所重,一言之出,取信将来,使后世知诸君子以轻逸名我,复自苦求,方以美称借之,益重某之不可也。削之益便。某再拜七老。

△三〈明道元年〉

某启。捧来简,释所以名老之义甚详。某常仰希隽游,所望正在规益,岂敢求辩博文才之过美哉!前承以“逸”名之,自量素行少岸检,直欲使当此称。然伏内思,平日脱冠散发,傲卧笑谈,乃是交情已照外遗形骸而然尔。诸君便以轻逸待我,故不能无言。今若以才辩不窘为“逸”,又不足以当之也。师鲁之“辩”,亦仲尼、孟子之功也。子聪之“俊”,《诗》所谓“誉髦之士”乎。公忄造之“慧”,亦《大雅》之明哲。几道之“循”,有颜子之中庸。尧夫之“晦”、子野之“默”,得《易》之君子晦明、语默之道。圣俞之“懿”,是尤为全德之称矣。必欲不遗“达”字,敢不闻命?然宜尽焚往来问答之简,使后之人以诸君自以“达”名我,而非苦求而得也。

△四〈明道元年〉

某启。承惠诗并序,开阖数四,纸弊墨渝,不能释手。缘文寻意,益究益深。清池茂林,俯仰觞咏,他肠蕴此,欲写未能。圣俞所得,文出人外。昔之山阳竹林以高标自寓,推今较古,何下彼哉?但恐荒淫不及,而文雅过之也。公操诸君诗未至,今当以盛作遍呈,因督之尔。

△五〈明道二年〉

某顿首再拜。初四日,陈秀才来自河桥,喜聆动静,岁暮そ栗,履况清佳,甚慰甚慰。又知府公已发荐章,圣俞在洛时,常言亲老南方,思一归侍。今应获素志,亦朋友之共荣也。然作宰江浙,山水秀丽,益为康乐诗助,谁与敌哉!某自奉别以来,未尝作诗,亦无文酒之会,所谓三日不谈道德,则舌本强也。初六日,有少吏事至彭婆,约子聪、应之宿香山,独恨不得与圣俞同尔。逢彦国行,聊寓此,草草。

△六〈明道二年〉

某顿首再拜圣俞足下。去月,王侍禁者送及所惠书。贩伞船至,又得书,并鲍鱼。及问伞客,知动静备详,甚慰甚慰。仆来京师,已及岁矣。未与足下别时,每相见惟道无そ赖。忆洛中,时以为感。况尔南北一异,虽郁郁,复谁道邪?年来但不病尔。往在临清,恨无旧欢,今思临清,又不可得。事事渐不如初,人生只尔,大可叹也。足下素善南方,今居之,乐否?比比得书,甚略,不能究所怀。讶久不作诗,亦疑清兴顿损也。京师侍亲,窘衣食,欲饮酒,钱不可得。闷甚,时与师鲁一高论尔。子渐在此,每相见,欲酤酒饮,亦不可得。校勘者非好官,但士子得之,假以营进尔。余既与世疏阔,人所能为皆不能,正赖闲旷以自适。若尔,奚所适哉?贩伞者回,来索书,聊写区区,舍足下欲语谁邪?临纸徘徊,不免忉忉。

△七〈景▯五年〉

译某再拜圣俞二哥:昨天贤弟来到,承蒙寄来书信,以及此前寄来的两封信和梦中所作的诗,另外还有五百言的诗;我常常在学士那里看到您的手迹,每次一看,就仿佛与您面对面。分别以后,虽然尹氏兄弟、王三都来了,但幕府中的事务比圣俞在这里时多得多。因为东都兴建营造,每天都有需求,仓促办理供应,从未有片刻休息。正因为如此,始终没有时间从容聚首,只有游嵩山一事算是一件快事。然而回想历次仲春游览,山水的景象都和从前一样,唯独往日的青林翠谷如今变成了枯叶。眼前又见不到圣俞,回想当时的事情,还不到一年再次来到这里,寻找从前的踪迹,已经仿佛在梦中。河阳距离这里很近,但看您却好像相隔千万里。又想到从前遗憾不能同游的尹十二、王三,如今反而都一起游览,只有圣俞没有来。人生还不到一年,差别竟然已经如此之大。于是想到百年之中,升沉、生死、离合、异同,不知以后再相会时还能有几个人,能不能一同相会啊!自从您离开以后,我没有作过诗,先前您的佳作也来不及唱和。尹十二离开后,应当能够把这里的事情全部告诉您,所以略去不说。知道您与师鲁相见,能有一点酒相伴欢乐;只是正好没有酒可以寄去,怎么办呢。天气渐渐寒冷,千万保重自己。不再多说。某白。△二〈明道元年〉 某启:您的书信接连两次送到,承蒙两次说明。以“八老”为名,确实是一时的美事。不过我本来只是寒微乡里的下等人,是后辈初学者,诸位君子不了解我的低劣,已经把我列入交游之中,却有一天坐下来评定贤能与否;我想求得纯正高雅、沉着笃实的名声,终究不可能得到,反而特意用轻佻俊逸来裁量我。这就像知道善于称誉的人,也不能把无盐说得美丽一样。您评议人,正是这样。那《大雅》称赞老成之人,重在其足以为法的品格;仲尼却说“三十而立”。我二十六岁,还不能立身,哪里敢当“老”字?而且今天不在聚会之中,本来就可以删去。人的美好或丑陋,要等到自然形成的声誉,才能看见真实情况。如今即使求得了这个名声,也可见诸位平素对我的看法很浅。所以我孜孜不倦地争辩、不能默然接受,是因为诸位都是当世名流,受到众人敬重;一句话传出,后世就会相信,使后世知道诸位君子用轻逸来称我,而我又自己苦苦请求,才把美名借给我,这只会更加加重我的不当。删去它更好。某再拜七老。△三〈明道元年〉 某启:捧读您寄来的书信,其中解释给我取“老”字的意义十分详尽。我一向仰慕贤俊之士的交游,所希望的正是得到规劝和帮助,哪里敢求取辩才广博、文才过人的过誉呢!先前承蒙您用“逸”字称我,我自量平日行为少有岸然拘谨,正是想让我当得起这个称号。但我内心思量,平日脱帽散发,傲然躺卧,谈笑自若,只是因为交情已经相互照见,不拘外在形骸罢了。诸位却因此用轻逸来对待我,所以不能没有几句话。如今若把才智辩说不受窘迫称为“逸”,我也仍然不够资格担当。师鲁的“辩”,也是仲尼、孟子的功业。子聪的“俊”,大概就是《诗经》所谓“誉髦之士”吧。公忄造的“慧”,也是《大雅》所说的明哲。几道的“循”,有颜子中庸的意味。尧夫的“晦”、子野的“默”,得到了《易》中君子在晦明、语默之间的道理。圣俞的“懿”,尤其是对完美品德的称誉。如果一定不删去“达”字,我怎敢不听从您的意思?但应当把往来的问答书信全部烧掉,使后人以为是诸位自己用“达”来称我,而不是我苦苦请求才得到。△四〈明道元年〉 某启:承蒙惠赠诗篇和序文,我反复开合阅读了好几遍,纸都磨破了,墨也褪色了,却仍舍不得放手。沿着文章探寻其中的意趣,越读越深。清池茂林之间,俯仰饮酒吟咏,种种情思都蕴藏在其中,我想加以描写却无法做到。圣俞的诗作,文采超出常人。过去山阳的竹林以高尚的风标寄托自身,拿今天与古代比较,哪里比得上它呢?只是恐怕在放纵旷达方面不及古人,而在文雅方面却超过他们。公操诸位的诗还没有送到,现在应当把您的佳作遍示给他们,也借此催促他们罢了。△五〈明道二年〉 某叩头再拜:初四日,陈秀才从河桥来,高兴地听到您的近况。岁末严寒,起居安康,实在令人欣慰。又知道知府大人已经发出荐举章表。圣俞在洛阳时,常说父母年老在南方,想回去侍奉。如今应当可以实现平素的愿望,这也是朋友共同的光荣。不过出任江浙的县宰,那里山水秀丽,更能帮助康乐诗兴,谁能与您抗衡呢!我自从与您分别以来,未曾作诗,也没有饮酒论文的聚会,正所谓三天不谈论道德,舌根就会僵硬。初六日,有一点公务到了彭婆,约子聪、应之在香山住宿,只遗憾不能与圣俞同往。遇到彦国出行,姑且寄上这封信,写得很草率。△六〈明道二年〉 某叩头再拜圣俞足下:上月,王侍禁把您惠赐的书信送来。贩伞的船到了,又收到您的信和鲍鱼。向卖伞的人询问,知道您的近况十分详细,实在欣慰。我来到京师,已经一年了。没有和您分别时,我们每次相见只谈无聊的事。回想在洛阳的时候,常常以此为感慨。何况如今南北一别,虽然心中郁闷,又能向谁说呢?这些年只是不生病罢了。从前在临清,遗憾没有旧日的欢乐;如今想起临清,又不可复得。一切都渐渐不如当初,人生不过如此,实在可叹。您一向熟悉南方,如今住在那里,快乐吗?近来接到您的信,总是很简略,不能探究您的心事。奇怪您久不作诗,也怀疑您的清雅兴致顿时减损了。如今在京师奉养双亲,衣食困窘;想喝酒,却没有钱。烦闷得很,只能时常与师鲁高谈阔论。子渐在这里,每次相见,想买酒来喝,也没有钱。校勘官不是好官职,只是士子得到它,借此谋求仕进罢了。我既然与世俗疏远,别人能够做的事我都不能做,正依靠闲适旷达来自我调适。既然这样,又有什么可以自我调适的呢?卖伞的人回来索要书信,姑且写下这些琐碎话;除了您,我还能向谁诉说呢?面对纸张徘徊不已,不免絮絮叨叨。△七〈景祐五年〉

某顿首启。去岁西陵曾拜状。今春量移此邑,得子聪书,知已在京。寻得所示书,伏承荣改京秩,伏惟庆慰。圣俞久滞州县,今而泰矣,下交欣慰,何可胜言!修昨在夷陵,郡将故人,幕席皆前名,县有江山之胜,虽在天涯,聊可自乐。此邑虽便于饮食医药,然官属无雅士,军牧、虞曹,此况不言可知也。所幸老幼无病恙而已。不知圣俞美任何处?囚拘之迹,相见未涯,思渴思渴。自拜别将五岁矣,友益日疏,俗状日增,篇咏之兴略无清思。圣俞新作,虽京师多事,不惜录示,以开昏钝而慰相思,故人之惠莫越于此也。至祷至祷。贤弟云亡,必深痛悲,前得谢丈书,已知之,不胜叹悼也。因人行速,聊拜此。冬寒,希保爱。不宣。某顿首。

外有乱道一两首,在谢丈处,为无人写录得也,圣俞略与臧否之。某有少吏事告谢丈,望圣俞与咨启之,略语伊法官少为庇隐。某自作令,每日区区,不敢似西都时放纵。此来事亦得正,但为上官见怒,曲有驳议。然亦终无可驳,纵有,亦非大罚。其如危辱之迹,不欲使有小过也。或圣俞问得谢丈一言,乞批数字,送与附书人也。千万千万。某又上。

△八〈宝元二年〉

某顿首启。前者见邸报,有襄城之命,乃知当与谢公偕行。然窃料旧尹当徙蜀,圣俞即留领县事,襄城居孔道,音信自此可日至,是以慢然未能作书。及县,走接太守,还,得手书,乃知前至南阳。南阳去邑,其间一驿尔。某当请见,直以公新下车,方布条教,伸威信,门生故人未宜往累于其间,须其旬浃少定尔。又恐圣俞莫能久留,或略命驾见过,此大幸也。为别五六岁,贬徙三年,水陆走一万二千里,乃于此处得见故人,所以不避百余里,劳君子而坐邀也。▯俟▯俟。相见旦夕尔,他不复道。

△九〈宝元二年〉

某启。承九月一日就道,虽为迟留,然清风、白牛,久雨泥淖,尤须大晴,然后不阻。某自解官,触事不快,至今几五十日未能脱去,岂其屯蹇未极邪?所幸亲老渐安,更三五日,可以卜行。南阳之居,依贤主人,实佳事,但恨圣俞不在尔。昨夏中,虽喜会于清风,然犹未尽区区之怀。今兹寓居,方欲悉屏他事,为圣俞极数日之欢,而先后参差,若相避然。又见圣俞书中,言有事欲相见,以不克为恨者,益令人怏怏尔。到官必有日,南阳人便,无惜寄音相及。秋寒,自爱。

△十〈宝元二年〉

某顿首。前遣公干驰信迎候,盖初约,然亦颇疑酷暑如此,非乘兴之时。人还得书,果尔。及急足至,又沐荣问。承暑中起居无恙,甚慰甚慰。前累求新作,今者书尾有自厌之说,岂可疾淫哇而欲废置律吕?百花洲唱和必多,欲一读以祛俗累之心,何可得也?孙书注说,日夕渴见,已经奏御,敢借示否?蒙索乱道,恰来尽,呵呵。讲席所说何书?因信乞示及。书寝之乐,当输闲者,圣俞不得独擅也。谢氏诗昨忘附去,今又却寻不见,候见,纳去矣。旱热可畏,千万保重。

△十一〈宝元二年〉

某顿首启。谷正来,得所示书。及见与谢家书,甚详。云买洪氏庄与卜葬、市屋业,皆其所急者也。又云减俸为助,此特圣俞患于力弱,不能厚报知己而然尔。恐于谢氏无益,而于圣俞有损尔。圣俞若此月减三五千,如失万钱,谢氏族大费多,得之未觉甚助。谢家亦自有书,必言,幸思之也。洪氏庄极佳尔,不须圣俞竭囊橐,此固亲朋好事,然幸其可以自办尔,望圣俞力为干之,某行必为带钱去。葬地已就此营卜。及市屋业差有绪,然此不可仓卒尔。他细故,尽谕谷正,可询之。邓氏醵赙已止,皆如雅意。某年尽必到襄城。祭文挽辞极佳。冬冷,保重。

△十二〈康定元年〉

某顿首再拜启。自八月一日至京师,及今已两辱诗,并在东都凡三辱诗,皆未还答。非惟恃圣俞不以书之疏数为亲疏,又以将遣专人,而多事未能便遣故也。前知为水灾所苦,此常事,不足置胸中。亲老,求官南方,此理当然。安抚见辟不行,非惟奉亲避嫌而已,从军常事,何害奉亲?朋党,盖当世俗见指,吾徒宁有党邪?直以见召掌笺奏,遂不去矣。文雅处家事,方于薛氏求一屋为贮之,勿虑也。某于此,幸老幼无恙,但尤贫,不可住京师,非久,亦却求外补。日夕相识多忙,不暇作诗。足下必不惮见寄,闲吟者皆录示,千万。冬冷,保重。

△十三〈康定元年〉

译某叩头启:去年在西陵曾拜上书信。今春调任到这个县,收到子聪的信,知道他已经在京城。随后又收到您寄来的信,承蒙得知您荣升京官,敬表庆贺欣慰。圣俞久困于州县,如今终于通达了,下级和朋友的欣慰之情,哪里说得尽!我昨天还在夷陵,郡守是故人,幕府僚属都是过去的名士,县中又有江山胜景,虽然身在天涯,也姑且能够自得其乐。这个地方虽然饮食、医药都方便,但属官中没有雅士;至于军牧、虞曹,这种情形不用说也可知道。所幸老幼都没有疾病罢了。不知圣俞在什么地方任职?我身受拘束,与你相见还没有期限,思念渴望之极。自从拜别您将近五年了,朋友情谊日渐疏远,世俗情状日益增加,吟诗作文的兴致全无清雅之思。圣俞的新作,即使京师事务繁多,也请不要吝惜抄录寄示,使我昏钝的心思得到启发,也慰藉相思之情;故人的恩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至诚祈盼,至诚祈盼。贤弟去世,您一定深感悲痛;先前收到谢丈的信,已经知道此事,不能不叹息哀悼。因有人迅速起行,姑且拜上此信。冬寒,希望保重。不再多说。某叩首。另外还有一两首杂乱的诗在谢丈那里,因为没有人抄写记录下来。请圣俞略加品评。我有一点公务要告诉谢丈,希望圣俞替我写信告知他,大略说请那位法官稍稍加以庇护。我自己任县令以来,每天都有琐碎公务,不敢像在西都时那样放纵。这次的事情也确实办得正当,只是被上司责怒,曲意提出驳议。不过最终也没有什么可以驳斥的,即使有,也不是重大的惩罚。只是我不愿让自己留下危险受辱的迹象,哪怕一点过失也不想有。若圣俞能向谢丈问得一句话,请批写几个字,交给送信人带回来。千万,千万。某又上。△八〈宝元二年〉 某叩头启:前些日子看到邸报,有襄城的任命,才知道应当与谢公一同出行。不过我私下料想,旧任县令将调往蜀地,圣俞就会留下来主持县事;襄城处在交通要道,从此音信自然每天都能到达,所以慢慢拖延,没有写信。到了县里,赶去迎接太守;回来后收到您的亲笔信,才知道您已经先到南阳。南阳距离本县,中间只有一个驿站。我本来应当去拜见,只是您新近到任,正在颁布条例、树立威信,门生故人不宜在这中间前去打扰,须等十天半月稍稍安定以后再说。又担心圣俞不能久留,或许略微命驾来访,那就是大幸了。我们分别五六年,我被贬谪迁徙三年,水陆奔走一万二千里,竟在这里见到故人,因此不避一百多里,劳烦君子而坐等相邀。等待,等待。相见就在早晚之间,其他不再说了。△九〈宝元二年〉 某启:承蒙得知您九月一日上路。虽然这会使您耽搁些时日,但清风、白牛一带久雨泥泞,尤其需要天气大晴,才不会受阻。我自从解除官职以来,遇到的事情都不顺利,到现在将近五十天还不能脱身,难道是我的困厄还没有到尽头吗?所幸年老的亲人渐渐安定,再过三五天就可以安排出行。住在南阳,依靠贤主人,实在是好事,只遗憾圣俞不在那里。去年夏天,虽然高兴在清风相会,但还没有尽情倾诉我的心怀。如今住在这里,本想把其他事情全都放下,与圣俞尽情欢乐几天,谁知你我前后错开,仿佛彼此躲避一般。又看到圣俞信中说有事想来相见,却因不能如愿而遗憾,更使人怏怏不乐。到任必定有日期,南阳人如果方便,请不要吝惜寄信来告知。秋寒,保重自己。△十〈宝元二年〉 某叩首:先前派公干快马送信迎候,是因为起初的约定,不过也颇怀疑暑热如此,不是乘兴出行的时候。来人回来收到您的信,果然如此。等到快步送信的人到来,又承蒙您的问候。得知您暑天起居无恙,十分欣慰。先前屡次请求您的新作,如今信末却说自己厌弃作诗,难道因为厌恶艳丽浮靡的诗歌,就要废弃声律吗?百花洲的唱和诗一定很多,想读一读来排遣尘俗的牵累,哪里能够得到呢?孙氏的书注和学说,我日夜渴望看到,听说已经进呈御览,敢请借给我看看吗?承蒙索要我那些杂乱的话,恰好已经写完,呵呵。讲席上讲的是什么书?因来信请告知。读书的快乐,应该让闲暇的人共同享受,圣俞不能独自占有。谢氏的诗昨天忘了附寄,今天又找不到了,等见到后再送去。旱热可怕,千万保重。△十一〈宝元二年〉 某叩首启:谷正来了,收到您寄来的信。又看到您给谢家的信,写得很详细。信中说要买洪氏的庄园以安排卜葬,又要买房屋产业,这些都是眼下急需办理的事。又说要减俸相助,这只是因为圣俞担心自己力量微薄,不能厚报知己才这样做罢了。恐怕对谢家没有帮助,反而会损害圣俞。圣俞如果这个月减俸三五千钱,就像损失一万钱一样;谢氏家族人多、费用大,得到这点钱也不会觉得有很大帮助。谢家自己也有书信来,一定会这样说,请好好想一想。洪氏庄园非常好,不必让圣俞倾尽囊橐;这本来是亲朋好友热心办事,只希望能够由他们自行办理。我希望圣俞尽力替他们周旋,我出行时一定带钱去。葬地已经在这里营求卜定。买房屋产业也稍有眉目,但这些事不能仓促办理。其他琐事,谷正都已告诉您,可以询问他。邓氏集资送丧礼的事已经停止,一切都按您的意思办了。我到年底一定到襄城。祭文和挽辞写得非常好。冬天寒冷,保重。△十二〈康定元年〉 某叩头再拜启:自八月一日到京师,到现在已经两次承蒙您寄诗;在东都时也三次承蒙寄诗,却都没有回答。不只是因为相信圣俞不会以书信往来的疏密来判断亲疏,也是因为本来打算派专人送信,却因事务繁多一直不能立即派出。先前知道您受到水灾困扰,这只是常事,不值得放在心上。父母年老,求任南方,这是当然之理。安抚使征召而没有成行,不只是为了奉养亲人、避嫌而已;从军是常事,又有什么妨碍奉养亲人呢?所谓朋党,不过是当世俗人指称的说法,我们这些人难道真有党吗?只是因为被召入掌管笺奏,于是便没有离开。文雅在家中的事情,正打算向薛氏求一间屋子来存放,不必担心。我在这里,幸好老幼都平安,只是更加贫困,不能住在京师太久,不久也要再请求外任。日夜相识的人大多忙碌,没有空作诗。您一定不要嫌麻烦寄给我,凡是闲暇吟咏的诗都请抄示,千万。冬寒,保重。△十三〈康定元年〉

某顿首启。前谢监簿行,附书问差遣。书去后两日,知审官拟定湖州城中监税,不胜喜慰,然不即走书专报者,意谓敕下自当知。及弓手至,得书,尚云云。始怪何处稽留,至今未到?然今必至矣,不尔,当为督也。俟春入京尤便,但不知何处少留?某自还馆,日夕匆匆,笔研非答书简、写门刺,未尝视。昨夕子履偶来会宿,联句数十韵奉寄,且以为谑。又有前奉答长句,并录附去,可笑可笑。岁阳以来,风日惨然,土雾杂下,气候不常,万万自重。

△十四〈庆历初〉

某启。为亲老久疾,乍进乍退,医工不可用,日夕忧迫,不知所为。盖京师近上医官皆有职局,不可请他,兼亦傲然,请他不得。近下者又不知谁可用?亲疾如此,无医人下药,为人子何以为心!京师相知少,不敢托也。告吾兄与问当看有不系官医人,或处士之类善医者,得一人垂报,待差人赍书帛去请他,幸为博访之。圣俞闻此,必挂意,更不奉祷也。如有所得,亦速遣此人回。其他不暇忉忉。

△十五〈庆历初〉

某启。近君谟学士行,曾奉状。寻得邸报,承有出身之命,士大夫公议未厌,皆为圣俞嗟惋,独某不然,未知高明自以为如何也。圣俞卓卓于后世者,不以名位为轻重,取重于今世者,亦岂以此小得失哉!苟以宠辱为意,则布衣之乐,有优于华衮之忧畏也。老兄应能自达,不忉忉也。已寒,保爱。

△十六〈庆历四年〉

某顿首。累辱书,为慰何已。然久不致问者,劳逸不同,于理宜然,谅不为罪。经城杨宰来,备询动止,承久困辇下,何时可赴任?所示盛编,云已了,甚于饥渴也。此人回,望一信,容专令人去取。〈使人致来,恐糜费。〉铭文不烦见督,不久纳上,只为须索要好者,恐未尽尔。呵呵。昨在真定,有诗七八首,今录去,班门弄斧,可笑可笑。然相别久,无以为娱尔。前有《水谷诗》,见祁公,云子美秘不令人见,畏时讥谤。吾徒廓然以文义为交,岂避此辈?子美豪迈,何乃如此!世涂万态,善恶由己。所谓祸福,有非人力而致者,一一畏避,怎生过日月也?其他非面不尽。近书见教审听,敢不佩服。咫尺更有所闻,不惜一一示及。有酒,少人致去,奈何奈何。夏热,千万保重。

△十七〈庆历六年〉

某顿首。贬所僻远,特烦遣人至此,并得陈留书新集诗、见寄诗、见和诗外,杂诗一卷、碑文数本、《千字文》等,岂胜慰喜。琅邪泉石篆诗,只候子美诗来,已招子美自来书而刻之。《游山六咏》等,即欲更立一石,不惜早见寄也。诗序谨如命附去,盖述大手作者之美,难为言,不知称意否?其他事,谷正在此数日,备见所为,可知居此之况,不烦述也。“闭户”、“饱齑”之句,怎生讳得。呵呵。相次奉和、见寄诗,别拜状次。春暖,千万保重。

△十八〈庆历六年〉

某顿首启。自谷正去后,更不曾上状。盖以经夏大暑,秋来或闻移南京,或云来与刁氏成亲,一向因循,遂成疏懒。然中间却得圣俞所寄《六咏》及《桐花》、《啼鸟》等诗,近又得刁十六所寄诗书。即日必已还许,冬冷,尊候万福。某居此久,日渐有趣。郡斋静如僧舍,读书倦即饮射,酒味甲于淮南,而州僚亦雅。亲老一二年多病,今岁夏秋已来安乐,饮食充悦。省自洛阳别后,始有今日之乐。诗颇多,不能一一录去。未相见间,惟冀保爱。多时欲作书,无便,今托提刑赵学士,谨附此。不宣。

△十九〈庆历七年〉

某又启。去年夏中,因饮滁水甚甘,问之,有一土泉在城东百步许,遂往访之。乃一山谷中,山势一面高峰,三面竹岭回抱。泉上旧有佳木一二十株,乃天生一好景也。遂引其泉为石池,甚清甘,作亭其上,号丰乐,亭亦宏丽。又于州东五里许菱溪上,有二怪石,乃冯延鲁家旧物,因移在亭前。广陵韩公闻之,以细芍药十株见遗,亦植于其侧。其他花竹,不可胜纪。山下一径,穿入竹筱蒙密中,豁然路尽,遂得幽谷。〈泉名幽谷。〉已作一记,未曾刻石。亦有诗托王仲仪寄去,不知达否?告乞一篇留亭中,因便望示及,千万千万。

△二十〈庆历七年〉

某顿首。谷仆来,捧书,得询动静。又见诗中所道,有相游从唱和之乐,备详平日幕中所为,可胜慰也。某此愈久愈乐,不独为学之外有山水琴酒之适而已,小邦为政期年,粗有所成,固知古人不忽小官,有以也。示及饮酒,今春来颇觉风壅,亦不能剧饮如往时,〈然自作主人后从己便。〉承见戒,多荷多荷。他事非独不挂口,亦不关心,固无浅深可示人也。某母老多病,而身才过四十,顿尔心阑,出处君子大节,有所未果,不敢效俗夫妄言尔。春暄,千万保重。

△二十一〈皇▯五年〉

译某叩头启:前些天谢监簿出行时,我附信询问差遣。信寄出两天后,得知审官已经拟定让我担任湖州城中监税,实在喜慰。但没有立即专门写信告诉您,是以为诏令一下您自然会知道。等到弓手来到,收到您的信,仍说了些这样那样的话。我才奇怪究竟在什么地方耽搁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到?不过现在一定已经到了;否则就应当催促了。等到春天进京更方便,只是不知中间会在哪里稍作停留。我自从回到馆舍,日夜匆忙,笔砚除了答复书信、书写门刺,从未顾得上看。昨晚子履偶然来此会宿,联句作了几十韵,寄给您聊作戏谑。又有前些日子奉答的长诗,也抄录附上,可笑,可笑。入春以来,风日凄惨,土雾夹杂着降下,气候反常,千万保重自己。△十四〈庆历初〉 某启:因为老母长期患病,病情时好时坏,医官又不能任用,我早晚忧虑急迫,不知如何是好。京师中位居上等的医官都有职务,不能请他们,而且他们态度傲慢,请也请不来。职位较低的医者又不知道谁可以任用。母亲病成这样,却没有医生为她用药,做儿子的内心怎么能安宁!我在京师相识的人少,不敢托付别人。请告诉吾兄,替我打听有没有不在官府任职的医者,或者像处士一类善于医治的人;若能找到一位,请来信告诉我,我再派人带着书信和缣帛去请他。希望您广泛访求。圣俞听到这件事,一定会挂念,我就不再多作祈求了。如果有找到的人,也请立即派这人回来。其他事情无暇细说。△十五〈庆历初〉 某启:近来君谟学士出行时,我曾奉上书信。随后看到邸报,得知您有出身任官的诏命;士大夫的公议都不满意,都替圣俞叹惜惋叹,只有我不这样,不知您的高明见解自己认为如何。圣俞在后世卓然可称,不会以名位来衡量轻重;在当今受到尊重,难道也会把这种小得失看得重要吗?如果把宠辱放在心上,那么布衣平民的快乐,反而比穿华贵礼服者的忧惧更优越。老兄应当能够自我通达,不必絮叨忧闷。天气已经寒冷,保重爱护自己。△十六〈庆历四年〉 某叩首:多次承蒙您来信,给我的慰藉哪里能说尽?不过很久没有致意问候,是因为您我劳逸不同,按理本来如此,想来您不会怪罪。经城的杨县令来了,我详细询问您的起居,得知您长期困居京城,不知何时才能赴任。您所示的佳编,说已经编成,我对此渴望得如饥似渴。这个人回去时,希望您给我一封信,我可以另派人去取。〈派人送来,恐怕浪费费用。〉铭文不劳您催促,不久就送上;只是还要寻求更好的材料,恐怕还没有写尽。呵呵。昨天在真定作了七八首诗,现抄去,真是班门弄斧,可笑,可笑。不过分别已久,没有什么可以供您消遣。以前有《水谷诗》,我拿给祁公看,他说子美秘藏着不让人看,是害怕当时人的讥讽毁谤。我们这些人坦荡地以文章义理相交,难道要躲避这种人吗?子美豪迈,为什么竟然如此!世上的道路变化万端,善恶在于自己。所谓祸福,有些不是人力所能招致的,若一一畏惧躲避,怎么度过岁月呢?其他事情非当面不能尽说。近来信中承蒙指教,已经认真听取,岂敢不铭记佩服。相距很近,如果还有什么听闻,请不要吝惜一一告知。有酒,只是没有人能送去,怎么办,怎么办。夏热,千万保重。△十七〈庆历六年〉 某叩首:贬谪之地偏僻遥远,特意劳烦您派人到这里来;又收到陈留寄来的新编诗集、寄给我的诗、唱和我的诗,此外还有杂诗一卷、碑文数篇、《千字文》等,欣慰欢喜之情哪里承受得尽。琅邪泉石上的篆刻诗,只等子美的诗寄来,已经请子美亲自写来,然后刻上去。《游山六咏》等诗,我正想再立一块碑,请不要吝惜早些寄来。诗序谨遵您的吩咐附上,因为要叙述大手笔作者的美处,实在难以措辞,不知道合您的心意吗?其他事情,谷正这几天在这里,已经详细看到了我的处境,您自然可以知道这里的情形,不劳我再说。“闭户”“饱齑”这样的句子,怎么能够隐讳呢?呵呵。过些日子我再奉和、答复您寄来的诗,另行拜上书信。春暖,千万保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十八〈庆历六年〉 某叩首启:自从谷正离开以后,我再没有上书。因为夏季酷热,秋天以来又有时听说要迁往南京,有时听说要来这里与刁氏成亲,一直拖延下去,终于变得疏懒。不过期间却收到圣俞寄来的《六咏》以及《桐花》《啼鸟》等诗,最近又收到刁十六寄来的诗和信。今天想来您已经回到许州了,冬天寒冷,敬祝您的起居万福。我住在这里日子久了,渐渐觉得有趣。郡斋安静得像僧舍,读书疲倦了就饮酒射箭;酒味在淮南一带算是最好的,州中僚属也都高雅。老母过去一两年多病,今年夏秋以来已经安乐,饮食充足,心情愉快。回想自从在洛阳分别以后,才有今天这样的快乐。诗作颇多,不能一一抄寄。在没有相见期间,只希望您保重爱护。很久想写信,却没有方便的机会,如今托提刑赵学士谨附此信。不再多说。△十九〈庆历七年〉 某又启:去年夏天,因为喝滁州的水觉得非常甘美,询问后得知城东约一百步有一眼土泉,于是前去探访。原来它在一座山谷中,山势一面是高峰,三面被竹岭回环拥抱。泉上原有一二十株佳木,真是天生的好景致。于是引泉筑成石池,水十分清澈甘美,在泉上建了一座亭子,命名为丰乐亭,亭子也很宏丽。又在州城东面约五里菱溪上发现两块奇石,原是冯延鲁家的旧物,于是移到亭前。广陵韩公听说后,送给我十株细芍药,也种在石旁。其他花木竹子,多得数不清。山脚下有一条小路,穿入竹林茂密之中,忽然道路走到尽头,于是得到一处幽谷。〈泉名为幽谷。〉已经写了一篇记,还没有刻碑。也有诗托王仲仪寄去,不知道送到没有?请您写一篇留在亭中,若方便请寄示给我,千万,千万。△二十〈庆历七年〉 某叩首:谷仆来了,捧来书信,使我得以询问您的近况。又看到诗中所说,知道您有相互游访、唱和的快乐,平日幕府中的事情也都详细知道了,实在令人欣慰。我在这里住得越久越快乐,不只是因为读书之外还有山水、琴、酒的乐趣;在小邦治理一年,粗略有些成效,这才知道古人不轻视小官,是有道理的。您信中提到饮酒,我今年春天以来颇觉风邪壅滞,也不能像往日那样痛饮。〈不过自从自己做主人以后,就按自己的方便来了。〉承蒙您告诫,多谢,多谢。其他事情不但不挂在嘴上,也不放在心上,本来没有什么深浅可以告诉别人。我的母亲年老多病,而我自己刚过四十岁,心志忽然衰退;君子出仕或退处的大节,还有未能实现之处,所以不敢仿效俗人妄自发言。春日暖和,千万保重。△二十一〈皇祐五年〉

某启。见谢▯,言新生小息不安,甚挠怀。然书中不言,难以为信。圣俞居京师,宜其不乐,然业已至此,当少安之。某哀苦,殊无生理。闲中静思,处世无有好处,惟当识者自遣之尔。云欲来此,深荷厚意。然恐差遣,理当难得,遂止为佳。已热,慎疾宽中为祷。

△二十二〈皇▯五年〉

某启。徐先辈人至,辱书,果承有小婴之念。时暑,益当自宽尔。某孤苦中,中外多事,偷闲便思一得故人为会。某不可往,圣俞不可来,奈何奈何。惟当一读新篇若会面,而圣俞惜不寄,又将奈何奈何。陈碑不可增矣,斯人不晓文义,有三两处是行状所无,〈出米、修路〉等意。若果有当书,何故而略?切丁宁喻之。此辈不向道,亦终不知。近并作书,此不一一。某再拜。〈四月十九日。〉

赐茶、赐医,常事尔。谥,前面官衔中已有,赠官亦然。散侍郎作相,不足为荣,但问人如何尔。若材堪,则自胥靡亦作相,如不堪,则乃是侥幸。但如是向道,无妨。

△二十三〈皇▯五年〉

某启。谋葬事未得,恐遂后时日,极挠闷。盖以术者太精,自家又全不会,只信他人,道不好,便疑惑不敢使,非效俗流求吉地,图官国山高也。夏侍中父葬于虏,契丹必不与你择官国山地葬也。闲中不曾作文字,只整顿了《五代史》,成七十四卷。不敢多令人知,深思吾兄一看,如何可得极有义类?须要好人商量。此书不可使俗人见,不可使好人不见,奈何奈何。失音可救,曾记得一方,只用新好槐花,〈寻常市中买来染物者。〉于新瓦上慢火炒令熟,置怀袖中,随行随坐卧,譬如闲送一二粒置口中,咀嚼咽之,使喉中常有气味,久之,声自通。病愈,新篇幸多为寄。此小简立焚,勿漏史成之语,惟道意于君谟,同此也。失音、脚气,皆是下虚,吾徒老矣,省些。斟酌斟酌。某此居哀独宿,然以忧恼,亦自多病。恐知。

△二十四〈皇▯五年〉

某顿首圣俞博士兄。徐无党人回,奉状。阴雪不止,体气若何?某为近得君贶家书,报薛家夫人不安,老妻日夕忧挠。尊年久患,诚亦可忧,但薛宅书来,止云无大段疾苦。奉烦吾兄因见公期,为与问一的信,因便相报。吾兄书,家人不见,略要知其增减。又为妻子要去归省其母,亦欲过中祥,遣他去,贵先知彼中远近尔。某自要知,谢氏有人还,幸批数字。逼节哀苦中,立偶人行,草此。

△二十五〈皇▯五年〉

某启。近谢秀才人行,尝奉状。日来起居清胜?某哀苦如昨,私门日益多事,又为妻母近病,须令家人一往省之。前尝奉托询问,久候来报也。近为子美编成文集十五卷,凡述作中人可及者,已削去之,留其警绝者,尚得数百篇。后世视之,为如何人也!朋友之间可以为慰尔。某益衰病,庶事不耐烦,惟常守书册危坐尔。圣俞数许新诗,不见寄,似近日颇以为难,何也?因儿子辈行,奉此。春暄,保重。

△二十六〈皇▯五年〉

某启。寄惠鸭脚子,甚奇。赵三书信已领。圣俞诗屡见许,甚渴见,何必自写,小儿辈可录。某亦厌书字,因思学书各有分限,殆天之禀赋,有人力不可强者。往年学弓箭,锐意三四年,不成,遂止。后又见君谟,言学书最乐,又锐意为之。写来写去,却转不如旧日,似逆风行船,著尽气力,只在旧处,不能少进。力竭心倦,遂已。身老矣,安能自苦如此邪?乃知古今好笔迹,真可贵重也。今后只看他人书,亦可为乐,不能生受得也。数日阴闷,昏然,因作圣俞书,顿觉豁然如有所释。若遂一握手,可胜为慰也。谢景平文字,下笔便佳,他日当有立于世,何止取一科第而已,吾徒可为希深喜也。胥太祝且为伸意,某卜葬地尚未买得,相次决定,当有书报他也。匆匆不宣。

△二十七〈皇▯五年〉

某启。前日谢氏人还,辱书,承尊候已复康佳,新正必倍清胜。某孤苦如昨。为有二小侄,一在象州,久不得信。一在袁州,欲乞渠来颍以办葬,今札某官位、姓名,托与问一消息。恐难得便,但却因谢氏人见示可也。吾兄清怀,不乐俗事。某寡相识,烦聒,甚悚甚悚。

△二十八〈皇▯五年〉

某启。忽忽度日,无生意。衙前行,曾奉状。徐生人至,辱书,承春寒尊体清胜,为慰无已。某哀苦中,寻得葬地,欲趁八月、十月襄事,但庶事少人办集,小侄烦为问,当已有削,必得请。师鲁文字,俗本妄传,殊不知昨范公已为作序,李厚编次为十卷,甚有条理。厚约春末见过,当与之议定,别谋镂本也。自春阴寒,少晴明,病体不胜疲劳,倦于书字,不能周悉。

△二十九〈嘉▯二年〉

译某启:见到谢▯,他说新生的小儿不安,实在令人忧心。不过信中没有说明,难以确信。圣俞住在京师,当然不快乐,但既然已经到了那里,就应当稍稍安定下来。我内心悲哀痛苦,几乎没有活下去的道理。闲暇时静静思考,处世没有什么好处,只能靠有见识的人自我排遣罢了。听说您想来这里,深深承蒙厚意。不过恐怕差遣本来就难以得到,所以还是不来的好。天气已经炎热,谨防疾病,放宽心怀,是我的祈愿。△二十二〈皇祐五年〉 某启:徐先辈的来人到了,承蒙来信,果然得知您有挂念小孩子的事情。天气炎热,更应当自我宽解。我在孤苦之中,家里家外事情很多,偷得一点闲暇便想找一位故人相聚。我不能去,圣俞也不能来,怎么办,怎么办。只希望读一读您的新作就像见面一样,可是圣俞又舍不得寄来,这又怎么办,怎么办。《陈碑》不能再增补了。这个人不懂文章义理,有三两处是行状中没有的,如“出米”“修路”等意思。如果确实应当记载,为什么反而略去?请郑重明确地告诉他。这些人不向道,也终究不会明白。近来一并写了信,这里不一一细说。某再拜。〈四月十九日。〉 赐茶、赐医,都是平常的事罢了。谥号在前面的官衔中已经有了,赠官也是如此。以散官侍郎而任宰相,不足以为荣,只看这个人怎么样罢了。如果才能足以胜任,即使是胥靡也可以做宰相;如果不能胜任,那就是侥幸。不过只要这样向道而行,也没有妨碍。△二十三〈皇祐五年〉 某启:谋划葬事还没有结果,恐怕终于会错过时日,实在烦闷。只是因为术士太精通,而我自己又完全不懂,只能相信别人;一听说地方不好,便疑惑不敢采用,并不是像世俗人那样求取吉地、图谋占据官国山这样的高地。夏侍中的父亲葬在敌虏之地,契丹也不可能替您选择官国山这样的地方安葬。闲居之中没有写文章,只是整理了《五代史》,编成七十四卷。不敢让太多人知道,深思吾兄若能看一看,应该怎样才好?其中很有义理条理,必须找好人商量。这部书不能让俗人看,也不能让好人看不到,怎么办,怎么办。失声是可以救治的,我记得一个方子,只用新鲜上好的槐花,〈就是平常市场上买来染东西的那种。〉在新瓦片上用慢火炒熟,放在怀袖中,走路、坐下、躺卧都随身带着,像闲来无事一样,每次取一两粒放入口中,咀嚼咽下,使喉中常有这种气味,时间久了,声音自然会通畅。病好了以后,希望多寄新作来。这封短笺应当立即烧掉,不要泄露《五代史》已经写成的话;只把我的意思告诉君谟,和这里一样。失声、脚气,都是下部虚弱所致,我们这些人已经老了,要节省些精力。斟酌,斟酌。我住在这里悲哀孤独,独自住宿;但因忧愁烦恼,也多有疾病。恐怕您知道。△二十四〈皇祐五年〉 某叩首圣俞博士兄:徐无党的来人回去时,我奉上书信。阴雪不停,您的身体起居如何?某近来收到君贶家的书信,得知薛家夫人身体不安,我的妻子早晚忧虑烦恼。您年长而又久患疾病,确实也值得忧虑;但薛宅来信只说没有严重病痛。烦请吾兄见到公期时,替我问得一个确切消息,顺便告诉我。吾兄的书信,家里人没有看见,我只是想知道病情是加重还是减轻。又因为妻子儿女想回去探望她的母亲,也想经过中祥,打发他们前去,贵在先知道那边路途远近罢了。我自己只想知道消息;谢氏有人回来时,幸请批写几个字。临近节日而处在哀苦之中,正好有人出行,草草写下这些。△二十五〈皇祐五年〉 某启:近来谢秀才出行时,我曾奉上书信。近日起居安康吗?我悲哀痛苦如同往日,家中事情日益增多,又因为妻子的母亲近来生病,必须让家人去探望她。以前曾托您询问,久久等待您的回音。近来替子美编成文集十五卷,凡是他文章中平常人能够达到的,已经删去;留下那些警策绝妙的,还有几百篇。后世看这部集子,会认为他是怎样的人呢!这也足以成为朋友之间的安慰。我更加衰弱多病,许多事情都懒得烦心,只是常常守着书册端坐罢了。圣俞多次答应的新诗一直没有寄来,似乎近来颇以为难,为什么呢?因儿子们出行,奉上此信。春日温暖,保重。△二十六〈皇祐五年〉 某启:承蒙寄来鸭脚子,实在奇异。赵三的书信已经收到。圣俞的诗屡次答应寄来,我非常渴望看到,何必亲自抄写,让小孩子们替您抄录也可以。我的确也厌倦写字,于是想到学习书法各有界限,大概是上天赋予的禀性,有些事情不是人的力量可以强求的。往年学习弓箭,专心努力了三四年,没有成功,于是停止了。后来又见到君谟,他说学习书法最为快乐,我便又专心去学。写来写去,却反而不如从前,好像逆风行船,用尽全身力气,也只停留在原处,不能稍有进步。力气耗尽,心神疲倦,于是停止了。我已经老了,怎么能这样自我苦累呢?这才知道古今的好笔迹,确实值得珍贵重视。今后只看别人的书法,也可以成为乐趣,不能再亲自承受这种苦累了。连日阴闷,昏昏沉沉,因为写圣俞的信,顿时觉得心胸豁然,像有什么东西得到释放。若能终于与您握手相见,岂不胜过一切安慰!谢景平的文章,下笔便好,将来一定能在世上立足,哪里只是取得一个科第而已;我们这些人可以替希深感到高兴。请胥太祝替我传达意思。我所谋划的葬地还没有买到,过些日子决定下来后,当写信告诉他。匆匆,不再多说。△二十七〈皇祐五年〉 某启:前几日谢氏家人回来,承蒙来信,得知您的身体已经恢复康健,新年一定更加安适清健。我孤苦如旧。因为有两个小侄,一个在象州,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消息;一个在袁州,想请他来颍地办理葬事。现在把某官的官位、姓名写在信上,托您替我询问一个消息。恐怕不容易找到方便的机会,不过如果因谢氏家人见到,也可以请他们告知。吾兄胸怀清雅,不喜欢俗事。我相识的人少,却来烦扰您,实在惶恐,实在惶恐。△二十八〈皇祐五年〉 某启:匆匆度日,没有生活的兴味。衙前出行时,曾奉上书信。徐生的来人到了,承蒙来信,得知春寒中您的身体安康,慰藉之情无以复加。我在悲哀痛苦之中寻得了葬地,想赶在八月、十月办理葬事;只是各种事情缺少人手办理,烦请您替我询问小侄,想来已经有了删定,必定可以请他来。师鲁的文章,俗本妄自流传,完全不知道前些日子范公已经替它作序,李厚编成十卷,条理非常清楚。李厚约定春末来访,我将与他商量确定,另行谋划刻印。自入春以来天气阴冷,少有晴明;病体承受不了劳累,疲倦于写字,不能一一详尽。△二十九〈嘉祐二年〉

某启。大热甚于汤火之烈,两日差凉,粗若有生意。然以家人病患,饮食不能自给,区区煎迫,殊乱情▯。久不承问,不审尊体何似?二十二日,欲就浴室或定力饯介甫、子固,望圣俞见顾闲话,恐别许人请,故先拜闻。《礼部诗》纳上。

△三十〈嘉▯二年〉

某启。承惠《答苏轼书》,甚佳,今却纳上。《农具诗》不曾见,恐是忘却将来,今再令去取。读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也。可喜可喜。罚金未下,何害?不必居家俟命。因出,频见过,某居常在家。吾徒为天下所慕,如轼所言是也。奈何动辄逾月不相见?轼所言乐,乃某所得深者尔,不意后生达斯理也。

△三十一〈嘉▯二年〉

某启。以小儿子伤寒已较,因劳复发,今日锡庆斋会,亦去不得。愁坐,忽得所示,为之豁然。忧煎病患,常以为苦,思效榴花之饮,不可得也。三两日儿子安,圣俞过不惜频,相访借马,若修家又何厌也?三十年前事,信如前生,忧乐不同,可叹可叹。亦约子固、子履,当奉白也。只候儿子稍安尔。人还,谨此。

△三十二〈嘉▯二年〉

某启。经节,伏惟以时纳▯。昨日早至薛二家,空心饮十数杯,遂醉,归家却与诸薛饮。承见过,仍留刺,何乃烦老兄如此既醒不遑,无以自处也。节下,外处送酒颇多。往时介甫在此,每助他为寿。昨只送王乐道及吾兄尔。愚性疏简,人事不能周。然意之所至,实发于诚心。蒙惠简,云有所答,则非也。恐不知鄙怀,故略自陈述。二十二日,欲同子履和叔闲话少时,先白,恐他有所适也。

△三十三〈嘉▯二年〉

某启。阴雨累旬,不审体气如何?北州人有致达头鱼者,素未尝闻其名,盖海鱼也。其味差可食,谨送少许,不足助盘餐,聊知异物尔。稍晴,便当书局奉见。

△三十四〈嘉▯二年〉

某启。中前在范家坐中,已觉不佳,所以都无情绪,数日勉强,有事相役。既归,遂倒卧。以出汗颇多,亦利动脏腑,顿觉体虚,幸连日不朝,免得请告。更三两日,不知可出未?承问念,感愧。亦审中酒,吾辈年高,不独他事,至于饮酒亦不能如故时也。更希慎爱。

△三十五〈嘉▯二年〉

某启。谷正来,承惠诗,老重深粹,不似顷刻间成,何其敏妙至此也。早来得笔绝佳,不图若此之精,其精如此,岂常有耶?然久无称手者,乍得,甚快意,多感多感。暑中绝近文字不得,无以度日,时因作书简,得一挥毫,尚可销忧尔。人还,姑此奉谢。

△三十六〈嘉▯二年〉

某启。两日不出,方为杜公作铭。承惠诗,绝高,恐不可继,且留款曲试和,待稍仿佛,则将出。雨久作,奈何。天灾斯人,岂恶之也,其亦有以邪?昨夜暂止,颇缓奔走之计,然遑遑何时得遂安居?渐凉,思奉言笑,何可得。人还,姑此。

△三十七〈嘉▯二年〉

某启。自入夏,闾巷相传,以谓今秋水当不减去年。初以为讹言,今乃信然。两夜家人皆戽水,并乃翁达旦不寐。街衢浩渺,出入不得。更三数日不止,遂复谋逃避之处。住京况味,其实如此,奈何奈何。方以为苦,不意公家亦然,且须少忍。特承惠问存恤,多感多感。蔡君谟寄茶来否?闷中喜见慰。人还,忉忉。

△三十八〈嘉▯二年〉

某启。雨不止,情意沉郁。泥深,不能至书局,体候想佳。某以手指为苦,旦夕来书字甚难,恐遂废其一支,岂天苦其劳于笔研而欲息之邪?闷中谨白。

△三十九〈嘉▯三年〉

某启。动辄旬浃,不奉颜采。雪寒如此,无复清思,区区可知。亦怪圣俞未尝见顾,得简示,乃云“不登权门”。若以此见格,何望于老兄?某每日晚多在家,因出,望见过,幸甚。如晦所欲已起奏,难于更奏,蔡州亦应须得。簿书烦拥,走此为答。残雪可爱,能见顾,尤望。

△四十〈嘉▯三年〉

某启。旦夕寒色尤盛,衰病者殆不能胜矣。不知吾兄尊候如何?昨夜再读《和景仁雪诗》,甚妙。兼以韵难,如何可和?且只和得《岁日书事》一篇。其元所示,遂留之,过节更送他处,告别写去也。手笔冻缩,书字不得。韩、范二公诗,看了示下。印卷子何日了?因出,见过。阴寒,公事颇少,甚闲。恐知。

△四十一〈嘉▯三年〉

某启。累日不奉见,不审体气如何?兼以俗事,无由奉诣,理固当然。圣俞遂以权门见薄,无乃太僭也!前承惠《白兔诗》,偶寻不见,欲别求一本。兼为诸君所作,皆以常娥月宫为说,颇愿吾兄以他意别作一篇,庶几高出群类,然非老笔不可。亦闻有与如晦一篇,甚佳,皆乞取。苏大挽辞一首,闲写,助一笑。今日偶在家,谨奉此。

△四十二〈嘉▯三年〉

某启。经节阴雨,犹幸且晴,不审尊候何似?闲作《归田乐》四首;只作得二篇,后遂无意思。欲告圣俞续成之,亦一时盛事。来日食后,早访及为望。

△四十三〈嘉▯三年〉

译某启:大热比汤火还猛烈,近两天稍稍凉快,粗略有了些活下去的意味。不过因为家人患病,饮食不能自给,琐碎事务煎熬逼迫,实在扰乱心情。很久没有承蒙问候,不知您的身体近来怎样?二十二日,想去浴室,或者在定力院为介甫、子固饯行,希望圣俞前来相顾闲谈;恐怕您另有别人邀请,所以先写信告知。《礼部诗》一并送上。△三十〈嘉祐二年〉 某启:承蒙惠赠《答苏轼书》,写得非常好,现在退还给您。《农具诗》没有见到,恐怕是您忘了带来,现在再派人去取。读苏轼的信,不觉汗都出来了,痛快,痛快!老夫应当让开道路,让他高出一头。可喜,可喜。罚金还没有下达,有什么妨害?不必待在家里等候命令。您出门时,请常常来访;我平时总在家。我们这些人受到天下人的仰慕,正如苏轼所说。只是为什么动不动就一个多月不相见呢?苏轼所说的快乐,正是我深深体会到的,没想到后生竟然明白这个道理。△三十一〈嘉祐二年〉 某启:因为小儿子伤寒已经好转,却因劳累而复发,今天锡庆斋的聚会也去不了了。正愁闷地坐着,忽然收到您的来信,心中顿时豁然。忧虑、煎熬、疾病,常常使人痛苦;想仿效榴花之饮,却办不到。过两三天儿子安稳些后,圣俞来访时不要嫌频繁,也请借匹马来;如果修到您家去,您又怎么会厌烦呢?三十年前的事情,确实像前世一般;忧乐不同,实在可叹,可叹。也约了子固、子履,到时当面告诉您。只等儿子稍稍安稳。来人要回去,谨此奉上。△三十二〈嘉祐二年〉 某启:节日之时,敬祝您按时纳福。昨天一早到了薛二家,空腹喝了十几杯,于是醉了;回家后又和诸薛一起喝酒。承蒙您来访,还留下名帖,怎么竟劳烦老兄到这种地步?我酒醒后还来不及应对,实在无地自容。节日期间,外地送来的酒很多。过去介甫在这里时,我常常帮他祝寿。昨天只给王乐道和吾兄送去了酒。我性情疏放简略,不能把人情世故周全处理;但心意所到,确实都出自诚心。承蒙您来信,说有所答复,其实不是这样。恐怕您不知道我的心意,所以略作说明。二十二日,想和子履、和叔闲谈片刻,先告诉您,恐怕他们另有安排。△三十三〈嘉祐二年〉 某启:阴雨连绵十多天,不知您的身体起居如何?北州有人送来达头鱼,我一向没有听过这个名称,大概是海鱼。味道还可以食用,谨送上一点,不足以帮助您备办餐食,只是姑且让您知道这种异物罢了。天气稍稍放晴,就应当到书局拜见您。△三十四〈嘉祐二年〉 某启:前些天在范家宴席上,已经感觉不舒服,所以全无兴致;勉强支撑了几天,又有事情劳累。回家以后,便病倒躺下了。因为出汗很多,也使脏腑活动通畅,顿时觉得身体虚弱。幸好连续几天不用上朝,免得请假。再过两三天,不知能不能出门?承蒙您来信问候挂念,感激又惭愧。也听说您饮酒过量,我们这些人年纪大了,不只是其他事情,连饮酒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了。还希望您谨慎爱护身体。△三十五〈嘉祐二年〉 某启:谷正来,承蒙惠赠诗篇。诗意老成厚重、深沉精粹,不像片刻之间写成的,怎么能敏捷精妙到这种地步!早些时候又得到一支极好的笔,没想到竟精妙如此;精美到了这种程度,难道是常有的吗?只是很久没有得到称手的东西,突然得到它,实在快意,多谢,多谢。暑天里完全接近不了文章,没有什么可以排遣日子;有时因为写信,能够挥笔一番,也还可以消解忧愁。来人要回去,姑且奉上这封信致谢。△三十六〈嘉祐二年〉 某启:两天没有出门,正在替杜公作铭。承蒙惠赠诗篇,实在高妙,恐怕难以续和;姑且留下慢慢酬答,等到稍稍能够仿佛相近时,再把诗寄出。雨下了很久,怎么办呢?上天灾害这些人,难道是厌恶他们吗?或许其中也有原因吧。昨夜暂时停雨,稍稍缓解了奔走谋生的打算;可是这样惶惶不安,什么时候才能最终安居呢?天气渐凉,想去奉陪谈笑,又哪里能够做到。来人要回去,姑且写到这里。△三十七〈嘉祐二年〉 某启:自从入夏以来,街坊间相互传说,认为今年秋天的水灾一定不会少于去年。起初以为是讹传,如今才知道果然如此。连续两个夜晚,家人都在舀水,连老父亲也通宵不能入睡。街道四处一片汪洋,进出都不可能。再过三五天还不停,就只好重新谋划逃避的地方。住在京城的情形,实际上就是这样,怎么办,怎么办。正以此为苦,没想到公家也一样,还须暂且忍耐。特别承蒙您来信慰问体恤,多谢,多谢。蔡君谟寄茶来了吗?烦闷之中,很高兴看到它得到安慰。来人要回去,姑且絮叨这些。△三十八〈嘉祐二年〉 某启:雨下个不停,心情沉郁。泥很深,不能到书局去,想来您的身体起居很好。我因手指疼痛而苦恼,早晚写字都很困难,恐怕最终会废掉其中一根手指;难道是上天苦于它劳累于笔砚,想让它停息吗?烦闷之中谨此奉告。△三十九〈嘉祐三年〉 某启。动不动就十多天没有拜见您,实在未能承蒙见面。这样的雪天寒冷至极,也没有什么清雅的兴致了,想来您可以知道。也奇怪圣俞从来不曾来访,得到他的信,才知道他说“不登权贵之门”。如果因为这个缘故而拒绝来往,那么我对老兄还有什么指望呢?我每天傍晚多半在家,若您出门,希望能顺道来访,实在是我的荣幸。如晦想办的事已经上奏了,难以再行奏请;蔡州一事也应当必须得到批准。公务文书纷繁拥挤,匆忙写此信作答。残雪很可爱,若能来访,更是盼望。△四十〈嘉祐三年〉 某启。早晚寒意更加浓重,衰弱多病的人大概已经不能承受了。不知吾兄近来身体如何?昨夜再次读《和景仁雪诗》,非常精妙。又因为用韵艰难,怎么能够唱和呢?姑且只和成了《岁日书事》一篇。您原先给我看的诗,便留下了;过节后再送到别处,告别的话也一并写去。手笔冻得拘缩,字都写不好。韩、范二公的诗,已经看过了,现呈上给您。印制卷子什么时候完工?我若出门,来拜访您。天气阴冷,公事颇少,很是清闲。想来您知道。△四十一〈嘉祐三年〉 某启。连续多日没有拜见您,不知身体气色如何?又因俗务缠身,没有办法前去拜访,按理本来就是这样。圣俞竟然因为权贵之门而受到轻视,岂不是太过分了吗!先前承蒙您惠赐《白兔诗》,偶然寻找却没有找到,想另外求一本。又因为您为诸位所作的诗,都以嫦娥月宫为说,我很希望吾兄另取他意再作一篇,或许能够高出同类;但这非老手笔不可。又听说您有一篇给如晦的诗,非常好,也请一并取来。苏大夫的挽辞一首,闲时写成,聊以博您一笑。今天偶然在家,谨写此信奉上。△四十二〈嘉祐三年〉 某启。经过节日,阴雨不断,幸而暂时放晴,不知您的身体如何?闲来作《归田乐》四首,只写成两篇,后来便没有兴致了。想请圣俞续成,也是当时的一件盛事。明日饭后,早些来访我,盼望之至。△四十三〈嘉祐三年〉

某启。承宠惠二篇,钦诵感愧。思之,正如杂剧人,上名下韵不来,须勾副末接续尔。呵呵。家人见诮,好时节将诗去人家厮搅,不知吾辈用以为乐尔。后日绝早过吃不托,适简误云食后,这回不是厅子误也。

△四十四〈嘉▯四年〉

某启。适至书局,承自释奠处方归,困倦,不敢坐邀。忽辱惠教,兼得唐子方家行状,谨当牵课,然少宽数日为幸。其如行状中泛言行己,殊不列事迹,或有记得者,幸更得数件,则甚善。又云有尹师鲁所作墓志,亦得一本,尤幸也。寻常人家送行状来,内有不备处,再三去问,盖不避一时忉忉,所以垂永久也。乞以此意达之。

△四十五〈嘉▯四年〉

某启。前日承见过,偶他客多,不遂款曲。快晴,意体想佳。梅公仪来要杭州一亭记。述游览景物,非要务,闲辞长说已是难工,兼以目所不见,勉强而成,幸未寄去,试为看过,有甚俗恶幸不形迹也。程碑当便下手,只如《唐书》,亦须了尔。

△四十六〈嘉▯四年〉

某启。自承在式告,兼以假故多,遂阻奉见。秋气稍凉,喜承体候清安。辱惠建茗,此诚近所难得,特为珍贶也。然莫妨待客否?恐彼阙,当却分纳一半也。原甫高论少抑,亦当不复较难,来日朝中,当面叙。人还,谨此为谢。某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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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五○·书简卷七

【与谢舍人〈绛,字希深〉二通】

  △一〈宝元元年〉

某顿首再拜兵部学士三丈。久以多故少便,不果拜状。春暄,尊候万福。省榜至,独遗圣俞,岂胜嗟惋。任适、吕澄,可过人邪?堪怪。圣俞失此虚名,虽不害为才士,奈何平昔并游之间有以处下者,今反得之,睹此何由不痛恨?欲作一书与胥亲及李舍人、宋学士论理之,又恐自有失误,不欲轻发。不尔,何故见遗?可骇可骇。由是而较,科场果得士乎?登进士第者果可贵乎?日日与师鲁相对,惊叹不已。伏承殿试考校,今必已了。某替人犹未至。拜见未间,伏惟保重。因人,谨附状。不宣。

△二〈宝元二年〉

某顿首百拜知府舍人三丈。三两日毒暑尤甚,不审尊候何似?某昨走铃下,久溷宾馆,旱暑交作,晏阴方兴,当君子定心静事休息之时,暑夕屡烦长者。其如乘余闲,奉尊俎,泛览水竹,登临高明,欢然之适无异京洛之旧。其小别者,圣俞差老而修为穷人,主人腰虽金鱼而鬓亦白矣。其清兴,则皆未减也。临别之际,感恋何胜,西禅竹林,又辱饯送。自夜出南城,凡再宿,始至敝邑。私门老幼,往往病暑,正如所虑,此所以眷眷门下而不候久留者也。自邓至汝阴,道出田间,由巨欣桥而西,秋稼甚盛,时雨已足,问之,乃览秀所望而脚正在陋邦。然邓州界莫及也,岂骑立之神憎家鸡而爱野雉乎?自还县,便苦俗事,书记未能详悉。谨拜此叙谢,伏惟幸察。不宣。从表侄欧阳修顿首再拜。

【与王待制〈质,字子野〉一通〈庆历三年〉】

某顿首再拜运使学士子野兄。春暄,伏惟尊候万福。自去年闰月来东郡以就禄养,幸如所欲。惟僻陋,日益愚鄙尔。在京下时,子野兄舟行,不克攀别。其后送者还,颇知留客甚欢,而饮酒差多,亲族皆以素羸奉忧。不知其后复饮否?子野善自摄,犹能绝荤血,甘淡薄,况于酒邪?一别顿尔南北,阙于候问,惟冀自重,以慰区区。不宣。某顿首。

【与李贤良〈觏,字泰伯〉一通〈嘉▯初〉】

某启。冗事牵迫,久疏奉长者之论。不知两辱过门,甚愧甚愧。某来日有少事须出,即今幸家居,可以拂席奉俟轩盖,▯企▯企。不然,当别拜闻,贵不失约也。某顿首贤良先生。

【与曾舍人〈巩,字子固〉四通】

△一〈庆历六年〉

某启。虽久不相见,而屡辱书及示新文,甚慰瞻企。今岁科场,偶滞遐举。畜德养志,愈期远到,此鄙劣之望也。某此幸自如,山州少朋友之游,日逾昏塞,加之老退,于旧学已为废失,而韩子所谓终于小人之归乎?因风,不惜远垂见教。未良会间,自重自重。

△二〈治平四年夏〉

某启。奉别匆匆,暑候已深,不审动履何似?某昨假道于颍者,本以归休之计初未有涯,故须躬往。及至,则敝庐地势,喧静得中,仍不至狭隘,但易故而新,稍增广之,可以自足矣。以是功可速就,期年挂冠之约,必不愆期也。甚幸甚幸。昨在颍,无所营为,所以少留者,盖避五月上官,未能免俗尔。亳之佳处人所素称者,往往过实,其余不及陈、颍远甚。然俯仰年岁间,如传邮尔,初亦不以为佳,盖自便其近颍尔。至此,便值酷暑,未能多作书。相知或有见问者,幸略道此意。惟慎夏自爱。

△三〈熙宁四年〉

某自归里舍,以杜门罕接人事,少便奉书。中间尝见运盐王郎中,得问动静,兼承传诲。近又闻曾少违和。急足至,辱书,喜遂已康裕,甚慰甚慰。某秋冬来,目、足粗可勉强,第渴淋不少减,老年衰病,常理不足怪也。余在别纸。某白。

译某启。承蒙您惠赐两篇诗,我恭敬诵读,既钦佩又惭愧。想来正像杂剧演员一样,上场的人接不上名句和韵脚,只好由勾副末来接续。呵呵。家里人都讥笑我,说好好的时节,却拿诗到别人家里去搅扰;他们不知道我们这些人正是以此为乐。后天一大早过来吃不托,先前信中误说成饭后;这一次可不是厅子传错了。△四十四〈嘉祐四年〉 某启。刚到书局,承知您从释奠处回来,已经疲倦,不敢坐着邀请您。忽然承蒙您惠赐书信,又得到唐子方的家行状,我谨当赶紧撰写,只是若能稍稍宽限几天,便很幸运了。只是行状中泛泛地说到立身行己,实在没有列举事迹;如果还有记得的,希望再提供几件,那就更好了。又听说有尹师鲁所作的墓志,也能得到一本,那就尤其幸运了。平常人家送来行状,其中有不完备的地方,我总要再三派人去询问,因为不避一时的絮叨,正是为了流传永久。请把这个意思转告他们。△四十五〈嘉祐四年〉 某启。前天承蒙您来访,恰好其他客人很多,没能尽情叙谈。天气晴朗,想来您的身体也很好。梅公仪来索求一篇杭州某亭的记。记述游览景物,并非紧要事务;写这种闲散辞章、铺陈长说,本来就已经难以写好,加上又是我亲眼没有见过的地方,只得勉强写成。幸好还没有寄去,请您试着看一看;如果有很俗陋的地方,希望不要显露出来。程碑应当马上动手,只是像《唐书》这样的书,也必须完成。△四十六〈嘉祐四年〉 某启。自从承蒙您在式告时相见,又因为请假的事情很多,于是阻隔了拜访。秋气渐渐凉了,欣喜地听说您的身体平安。承蒙您惠赐建茶,这确实是近来难得之物,特别珍贵的馈赠。不过,这会不会妨碍您待客呢?恐怕您那里有所短缺,我应当退回一半。原甫的高论稍微收敛一些,也应当不再争论难易;明日在朝中,当面再谈。来人将回去,谨借此信致谢。某再拜。【原文:?】●卷一五 ○·书简卷七 【与谢舍人〈绛,字希深〉二通】△一〈宝元元年〉 某顿首再拜兵部学士三丈。因为事情太多,许久未便正式致书拜见。春日渐暖,恭祝您的身体万福。省榜已经公布,唯独遗漏了圣俞,怎能不令人叹息惋惜。任适、吕澄,难道就能超过别人吗?实在令人奇怪。圣俞失去这个虚名,虽然并不妨碍他成为才士,可是平日一同交游的人中,曾经处在他之下的,如今反而得到它,看到这种情形,怎么能不痛惜怨恨?想写一封信给胥亲、李舍人、宋学士,和他们理论此事,又怕其中自有差错,不愿轻率发出。不然,为什么偏偏遗漏他?实在可惊可怪。由此看来,科场果真能够得到人才吗?考中进士的人果真就值得尊贵吗?我天天与师鲁相对,对此惊叹不已。听说殿试考校,如今一定已经结束了。我替人还没有到。未能拜见您之前,恭请您保重身体。托人附上此信。不宣。△二〈宝元二年〉 某顿首百拜知府舍人三丈。最近两三天酷暑尤其厉害,不知您的身体怎样?我昨天前往您的属下处,久留在宾馆;旱热交加,傍晚才起了阴云,正是君子定心静事、休息的时候,却屡屡在暑夜烦扰长者。若能趁着余暇,奉陪您饮酒,泛舟观览水竹,登临高处,那种欢快适意与往日在京洛没有不同。只是稍有不同的是,圣俞年纪更大了,而修成了穷困之人;主人虽然腰悬金鱼袋,鬓发也已经白了。至于清雅的兴致,却都没有减少。临别之际,感激留恋之情哪里能尽言;又在西禅竹林承蒙您设宴饯送。自夜里出南城,住了两夜,才到达敝县。家中老幼往往都苦于暑热,正如您所料;这就是我恋恋于您门下而不能久留拜候的原因。从邓州到汝阴,取道田间,由巨欣桥向西,秋季庄稼长得非常茂盛,时雨已经充足;询问当地人,才知道那是览秀所希望看到的景象,而它恰好就在我的陋邦。可是邓州境内没有这样的景象,难道是骑立之神厌恶家鸡而喜爱野雉吗?自从回到县里,便苦于俗务,书信不能详细写尽。谨写此信叙谢,恭请您明察。不宣。从表侄欧阳修顿首再拜。【与王待制〈质,字子野〉一通〈庆历三年〉】某顿首再拜运使学士子野兄。春日渐暖,恭祝您的身体万福。自去年闰月来到东郡,以便领取俸禄供养双亲,幸而如愿。只是身处偏僻鄙陋之地,日益愚钝粗鄙罢了。在京城时,子野兄乘船出行,未能攀援送别。后来送行的人回来,说您留客很是欢畅,只是饮酒稍多,亲族都因为您素来羸弱而担忧。不知后来还再饮酒吗?子野兄善于自我调养,尚且能够不吃荤腥、甘于清淡,何况饮酒呢?一别之后忽然相隔南北,未能及时问候,只希望您保重身体,以慰我这片心意。不宣。某顿首。【与李贤良〈觏,字泰伯〉一通〈嘉祐初〉】某启。俗务纷繁逼迫,久已疏于聆听长者的议论。不知您两次屈驾来访,实在惭愧,实在惭愧。我明日有一点事情必须出门,今天幸好在家,可以拂席恭候您的车驾,盼望之至,盼望之至。否则,必当另行致书告知,也贵在不失约。某顿首贤良先生。【与曾舍人〈巩,字子固〉四通】△一〈庆历六年〉 某启。虽然很久没有相见,却屡次承蒙您来信并示以新作,使我十分欣慰和仰慕。今年科场考试,偶然滞留,未能远行应试。积蓄德行、涵养志气,更加期待将来取得长远成就,这是我对您的浅陋期望。某在这里幸而一切如常,只是山州少有朋友交游,日渐昏昧闭塞;加上年老退居,对于旧日学问已经荒废失落,难道正如韩子所说,终于归于小人一流吗?借着风便,不妨远远赐教。未能良会之前,千万保重。△二〈治平四年夏〉 某启。匆匆分别,暑气已经很盛,不知您的行动起居如何?我昨天借道颍州,本来只是因为归休的打算还没有确定期限,所以必须亲自前往。到了那里,才发现敝庐地势适中,闹中取静,也不至于狭窄,只须改旧为新,稍加扩建,就可以自给自足了。这样工程能够迅速完成,期望一年后挂冠的约定,必不会误期。实在幸运,实在幸运。昨天在颍州没有什么事情可办,所以稍稍停留,是为了避开五月上任的期限,只是不能免俗罢了。亳州人们一向称道的佳处,往往名过其实;其余地方更远远比不上陈州、颍州。不过,回顾年岁之间的变化,快得就像传递公文一样;起初也不觉得那里好,大概只是图它靠近颍州,便于自己罢了。到了这里,正赶上酷暑,不能多写书信。若有相识的人来询问,请大略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只望您谨慎度夏,保重身体。△三〈熙宁四年〉 自从我回到乡里,因为闭门少与人来往,很少有方便写信的时候。期间曾见到运盐王郎中,得知您的近况,也承蒙他转达您的教诲。近来又听说曾少您身体稍有不适。快马送信到来,承蒙您来信,欣喜得知您已经康复,实在欣慰。某自秋冬以来,眼睛、双脚还勉强可以使用,只是淋病没有减轻多少;老年衰病,是常情,不值得奇怪。其余写在另一张纸上。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