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表奏书启四六集卷一◎表状札子二十五首
臣今早准中书传指挥,令臣到聚厅处,寻问得有圣旨,令臣就试。伏念臣自忝谏垣,言事无状,日月未久,恩渥已频。凡朝廷任用非人,侥幸干进,在于臣职,皆所当言,岂有自为侥幸,以冒荣宠?其召试指挥,伏乞特赐追寝。取进止。
【辞召试知制诰状〈庆历三年十二月〉】
臣今日准中书召臣,闻有圣语,令臣就试,已曾略具札子辞免。退而循省,未止忧惊。伏念臣本乏才能,岂堪任用?误蒙圣奖,擢在谏垣。窃自思维,无以论报,但竭愚虑,知无不为。凡奸邪在朝,侥幸求进,多以激讦沽名,未察臣心,粉然议诮。臣亦自省忠国之节,特惟陛下知之,而可畏之言,何由悉辨!但誓不敢干进,庶几久乃自明。今若骤觅宠荣,越次升用,则是讥议者谓臣向之所为,果是沽激,本非为国而去恶,但务倾人而进身。不惟使今后朝廷擢用忠言之臣,不以自明而取信,兼恐小人见言者得进既速,则各务奔趋。一长其风,遂成偷弊。盖上干于国体,非止徇于臣私。况臣供职未久,言效无闻。方今百度未修,四夷多事,言者正当以失职坐黜,岂可以亡状遽迁?其召试之命,必望特赐追寝。缘臣早来为中书催召,仓卒之际,论述未详,谨再具状奏闻。
【辞直除知制诰状〈庆历三年十二月〉】
今月六日,准中书召臣试,寻曾具札子并奏状辞免。今日忽闻已有圣旨,更不召试,直除知制诰者。伏以圣恩优异,至宠至荣。臣所以敢兹恳请者,盖以上系朝廷任人之体,非专臣子饰让之私。唯冀圣明,察臣悃忄▯。窃以朝廷进用臣下,患忠邪不分。欲辨忠邪,须核情伪。今一言事之臣得速进,则小人好进纷然,争以口舌为事,至其甚弊,理难抑绝。则后来有谠言之士,必雷同以干进见疑,使君子、小人,情伪何别?故臣以谓任人之体,惟言事者不可以速冒宠荣。臣累得对便殿,奏事之际常陈此说。伏况臣供职已来,日月未久,幸值陛下切于求理,优容直言。然而夷狄未宾,盗贼未息,官吏未汰,黎民未苏,以事考言,其效安在?而数月之内,恩典频仍,当黜而升,宜罚而赏。系于国体,则如前所陈;揣于臣私,则自知若此。且夫设官赋禄,本以劝善。擢臣一人,好进者得以奔趋,无劳者皆容忝冒,所损已多。伏望圣慈悯臣愚讷,直降恩命,特赐寝停。
【辞免第二状〈庆历三年十二月〉】
昨以准中书札子,为臣累辞恩命,奉圣旨,不得辞让者。伏以臣之事君,有诚无饰。若理必当受,则岂敢虚辞,上烦圣聪,自陷矫诈?盖臣所陈述者,上系朝廷事体,非独专徇臣私。如臣之愚,本以言事者速进,则伪言者诱以争趋。今若辞让而不获,则伪让者终于得进,损之又损,不如不辞。臣猥以非材,已在言责。若陛下欲擢臣以责效,则今所居之职,自足展效,但患无能;若以宠典为赏劳,又无可赏。伏况此来恩命,特出圣心,臣子至荣,人所愿得。苟非深思熟虑,理须避让;岂敢固自稽迟,以干典宪。伏望圣慈察臣至诚至恳,所除诰敕,早赐追还。
【举吕溱自代状〈庆历三年十二月〉】
准先降敕节文:应两省台官尚书六品已上、诸司四品已上,授官讫,具表让一人自代,于阁门投下,方得入谢者。
右臣伏见著作郎、直集贤院、知苏州吕溱,首登辞科,素有文学。不肯碌碌,以希例进,请补外郡,躬勤政事,今苏州治状,为两浙第一。臣尝与溱同在馆阁,闻其论议,服其度量。材美甚众,非臣所如。擢以代臣,庶允公议。谨具状奏举以闻。
【谢知制诰表〈庆历三年十二月〉】
译臣今天早晨接到中书传达的指示,命臣到聚厅,随后打听得知有圣旨,命臣参加考试。想到臣自从忝居谏官以来,进言论事没有成绩,时日又不长,所受恩宠已经屡次增加。凡是朝廷任用不当、有人侥幸求进的事情,既然属于臣的职责,都应当进言,哪里有自己去求取侥幸、冒受荣宠的道理?对于召试的指示,伏乞特意下令追回停止。请陛下裁决。【辞召试知制诰状〈庆历三年十二月〉】臣今天接到中书召臣的通知,听说有圣旨命臣参加考试,已经略具札子辞免。退下后反复省察,忧惧惊恐仍未停止。想到臣本来缺乏才能,哪里能够胜任?幸蒙圣上错误地加以褒奖,提拔到谏院。臣私下思量,没有什么可以论功报答的,只能竭尽愚拙的思虑,知道什么就做什么。凡是奸邪之人在朝、侥幸求进,多半用激烈攻击来沽名钓誉;他们没有察知臣的本心,纷纷议论讥笑。臣自己也反省忠于国家的节操,只能由陛下了解;那些可怕的言论,又怎能全部辨明?但臣发誓不敢求取进用,或许时间久了自然能够自我证明。如今若突然求取宠荣,越过次序得到升用,那么讥议臣的人就会说,臣从前的所作所为果然是沽名激愤,本来不是为了国家除去恶人,只是务求倾陷他人、提升自己。不仅会使今后朝廷提拔进忠言的人,因为不能自我证明而不被信任,还恐怕小人看见进言者能够很快得到升用,就各自奔走趋附。这样一旦助长这种风气,最终会形成偷薄的弊病。这关系到国家体统,并不只是顺从臣个人的私心。何况臣供职的时间还不长,进言的成效也没有显现。如今百事尚未修明,四方夷狄又多有事端,进言的人正应当因失职而获罪罢黜,岂能因没有功状就突然升迁?对于召试的命令,必定希望特意下令追回停止。因为臣早些时候被中书催促召见,仓促之间,陈述得不详细,谨再次具状奏闻。【辞免直接授予知制诰职位的状〈庆历三年十二月〉】本月六日,臣接到中书召臣考试的通知,随后已经具札子和奏状辞免。今天忽然听说已有圣旨,不再召臣考试,直接授予臣知制诰。伏以圣恩优厚非凡,这是极大的宠荣。臣之所以敢于这样恳切请求,是因为这关系到朝廷任用人才的体制,并不只是臣子装饰性辞让的私心。只希望圣明察知臣的真情。臣私下认为,朝廷进用臣下,最怕忠臣和奸邪不能分辨。要辨别忠奸,必须考察真情和虚伪。如今一个进言论事的臣子很快得到进用,那么小人好进求用者就会纷纷而来,争相以口舌为事;弊病到了严重地步,按道理就难以压制。以后有正直敢言的人,也一定会因为与人随声附和以求进用而受到怀疑,这样君子和小人的真情虚伪如何区别?所以臣认为,任用人才的体制中,唯独进言论事的人不可以迅速冒受宠荣。臣多次在便殿得到召见,奏事时常常陈述这个道理。何况臣供职以来,时日还不长,幸逢陛下急切求治、优容直言。然而夷狄还没有归服,盗贼还没有平息,官吏还没有淘汰,百姓还没有复苏;以事实来考察进言,成效在哪里?可是几个月之内,恩典频频降下,应当罢黜的人反而升迁,应当受罚的人反而受赏。若从国家体制考虑,就如前面所陈述的;若从臣的私心揣度,臣自己也知道事情正是如此。况且设置官职、发给俸禄,本来是用来劝勉善行的。提拔臣一人,就会使好进用的人得以奔走趋附,使没有功劳的人都能容身并冒受官位,所造成的损害已经很多。伏望圣慈怜悯臣愚拙直率,直接降下恩命,特意下令停止此事。【辞免第二状〈庆历三年十二月〉】昨天因为接到中书札子,说臣屡次辞让恩命,奉圣旨不得辞让。伏以臣事奉君主,只有诚实而没有矫饰。如果按道理确实应当接受,臣哪里敢虚假辞让,使圣上为此烦心,自己陷入矫诈?只是臣所陈述的事情,关系到朝廷体制,并非只是专门顺从臣个人的私心。像臣这样愚拙的人,本来是担心进言者迅速进用,就会使虚伪进言的人受到诱导而争相奔趋。如今如果辞让却不能获准,那么虚伪辞让的人最终仍会得到进用,损害之上再加损害,不如不辞。臣以卑微而无才,已经处在掌管言责的职位上。如果陛下要提拔臣以责求成效,那么臣现在所任职位已经足以施展成效,只是担心自己无能;如果把宠幸的典礼作为对劳绩的赏赐,臣又没有什么值得赏赐的。何况这次恩命特别出自圣心,是臣子至高的荣耀,也是人人所愿得到的。若不是经过深思熟虑、按道理必须辞让,臣岂敢固执地拖延,以触犯典章法令?伏望圣慈察知臣极其真诚恳切的心意,所授诰敕,早日下令追回。【举荐吕溱代替自己的状〈庆历三年十二月〉】根据先前颁下的敕令条文:两省、台官、尚书六品以上以及诸司四品以上的官员,授官完毕后,应当上表推荐一人代替自己,投到阁门,才可以入宫谢恩。臣伏见著作郎、直集贤院、知苏州吕溱,最初登第于辞科,平素具有文学才华。他不肯庸庸碌碌,只求按照惯例升进,请求补任外郡,亲自勤勉处理政事,如今苏州的治理成绩,是两浙第一。臣曾与吕溱一同在馆阁任职,听过他的议论,佩服他的气度和器量。他的才华优美而且多方面,实非臣所能相比。提拔他来代替臣,或许可以符合公议。谨具状奏请举荐,敬请圣上知悉。【谢授知制诰表〈庆历三年十二月〉】
臣某言:伏奉制命,蒙恩特授臣右正言、知制诰者。伏以王者尊居万民之上,而诚意能与下通,奄有四海之大,而惠泽得以遍及者,得非号令告诏发挥而已哉!然其为言也,质而不文,则不足以行远而昭圣谟;丽而不典,则不足以示后而为世法。居是职者,古难其人。乃以愚臣,而当此选。臣某〈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茂仁圣之姿,荷祖宗之业,日慎一日,曾未少懈。而自羌夷负固,边鄙用师,勤俭率先于圣躬,焦劳常见于玉色。虽有忧民之志而亿姓未苏,虽有欲治之心而群臣未副。故每进一善,则未尝不欲劝天下之能;每官一贤,则未始不欲尽人材之用。虽以爵禄而砥砺,尚须训诫之丁宁,尤假能言,以谕至意。可称是者,不又艰欤?伏念臣虽以儒术进身,本无辞艺可取,徒值向者时文之弊,偶能独守好古之勤,志欲去于雕华,文反成于朴鄙。本惧不适当世之用,敢期自结圣主之知?陛下奖之特深,用之太过。此臣所以恳让三四,至于辞穷。而天意不回,宠命难止,尚虑顽然之未谕,更加使者以临门。恩出非常,理难屡黩。及俯而受命,伏读训辞,则有必能复古之言,然后益知所责之重,夙夜惶惑,未知所措。伏况文字之职,厕于侍从之班,在于周行,是为超擢。不徒挥翰以为效,自当死节以报恩。惟所使之,期于尽瘁。
【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
使谢上表〈原阙庆历四年八月〉
【谢奖谕编次三朝故事表〈庆历四年九月〉】
臣修言:今月二十八日,进奏院递到诏书一道,以臣前奉诏编次《三朝故事》成,上进讫,特赐奖谕者。圣后当天,孝循先志,嘉与左右,奉为大法。成编上闻,惧不称旨,蒙诏温谕,以荣以悸。臣某〈中谢。〉臣闻艺祖造邦,翕受骏命,文绥武服,震▯万方,十七年间,大业以定。神宗享御,睿谋独断,照奸以察,用贤以诚,政清法明,夷夏安乐。章圣绍衣上下,错国既安,玉帛走于庭,犀革▯于库,刑赏有典,礼乐有经,草木人灵,鬯懋欢喜。恭惟皇帝陛下以甚盛之德,位久大之业,日旰坐朝,昧爽思道,置器安处,纳民大中。尚惟一祖二宗之远谟,有百世无疆之丕训,君臣所以固附,天人所以调谐,法令所以必行,邦国所以从▯,天垂日皎,布在方册。爰诏近侍,采摭要实,秘在大府,用裨圣政。盖守成念夫至艰,孝者先乎善继,睿心远绍,振古与偕。臣亲被上音,适终论次,虑失烦简,陨越待罪。圣度兼贷,锡以褒言。誓捐微躯,仰荷鸿覆。瞻望宸▯无任激切。
【滁州谢上表〈庆历五年十月〉】
臣某言:臣伏蒙圣恩,授臣依前右正言、知制诰、知滁州军州事,已于今月二十二日赴上讫者。谤谗始作,大喧群口而可惊;诬罔终明,幸赖圣君之在上。列职尚叨于清近,为邦仍窃于安闲。祗荷恩荣,惟知感涕。臣某〈中谢。〉伏念臣生而孤苦,少则贱贫。同母之亲,惟存一妹,丧厥夫而无▯,携孤女以来归。张氏此时,生才七岁。臣愧无蓍龟前知之识,不能逆料其长大所为,在人情难弃于路隅,缘臣妹遂养于私室。方今公私嫁娶,皆行姑舅婚姻。况晟于臣宗,已隔再从;而张非己出,因谓无嫌。乃未及笄,遽令出适。然其既嫁五六年后,相去数千里间,不幸其人自为丑秽,臣之耳目不能接,思虑不能知。而言者及臣,诚为非意,以至究穷于资产,固已吹析于毫毛。若以攻臣之人,恶臣之甚,苟罹纤过,奚逭深文?盖荷圣明之主张,得免罗织之冤枉。然臣自蒙睿奖,尝列谏垣,论议多及于贵权,指目不胜于怨怒。若臣身不黜,则攻者不休,苟令谗巧之愈多,是速倾危于不保。必欲为臣明辩,莫若付于狱官;必欲措臣少安,莫若置之闲处。使其脱风波而远去,避陷阱之危机。虽臣善自为谋,所欲不过如此。斯盖尊号皇帝陛下,推天地之赐,廓日月之明,知臣幸逢主圣而敢危言,悯臣不顾身微而当众怨,始终爱惜,委曲保全。臣虽木石之心顽,实知君父之恩厚。敢不虔遵明训,上体宽仁,永坚不转之心,更励匪躬之节。
【贺章献明肃章懿二皇后礻付庙表〈庆历五年十月〉】
臣修言:伏睹十月九日赦书,章献明肃皇后、章懿皇后▯庙礼毕者。大孝发于宸衷,刑于四海;休气▯乎美泽,赉及万方。华夏欢呼,人只咸悦。臣某〈中贺。〉恭惟尊号皇帝陛下,自天生德,继圣垂衣,率勤俭以在躬,推仁恩而浃物。
动稽先训,谦弗自专。奉二后之慈灵,永怀罔极;询百执之公议,所据有经。然后肃清庙以载严,由▯宫而升▯。上仪交举,大庆咸均。孝思永奉于▯尝,懿范有光于典策。臣守藩地近,受国恩深,欣盛事之亲逢,与苍生而共乐。
【贺礻付庙礼毕进奉银五百两状】
译臣某言:恭敬地接受制命,蒙受恩典,特授臣右正言、知制诰。伏以君王尊居万民之上,而真诚能够与下民相通;拥有四海之大,而恩惠能够遍及天下,难道不是靠发布号令、告诏来发挥作用的吗?然而诏令的言辞质朴而没有文采,就不足以流传久远、彰明圣上的谋略;华丽而不合典法,就不足以昭示后世、成为天下法则。担任这一职位的人,古来就难得其人。如今却以愚拙的臣,担任这样的选任。臣某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具有深厚仁圣的资质,承受祖宗的基业,每天谨慎于每天,从未稍有懈怠。可是自从羌夷固守不服,边疆动用军队以来,陛下以勤劳节俭率先垂范,忧劳之色常常显现在圣颜之上。虽然有忧念百姓的志向,但百姓还没有复苏;虽然有希望治理国家的心愿,但群臣还没有完全相称。因此每次进用一个善人,就没有不想借此勉励天下有才能的人;每次任用一个贤者,就没有不想使天下人才都得到充分任用。即使已经用爵禄来磨炼激励他们,尚且需要反复训诫告谕,尤其还要借助善于言说的人来说明圣上的深意。能够称职做到这些的人,难道不是更加难得吗?臣想到自己虽然凭借儒学得以进身,本来没有值得称取的文辞才艺,只是恰逢从前时文的弊病,偶然能够独自守持好古的勤勉,志在去除雕饰华丽,文章反而形成质朴鄙拙的面貌。臣本来害怕不适合当世的用途,哪里敢期望凭此自我结交而得到圣主的知遇?陛下却特别深地褒奖臣,用臣又过于优厚。这就是臣恳切辞让三四次,直到言辞穷尽的原因。然而天意不肯回转,宠命难以停止,仍然担心臣顽固而未能明白,于是又增加使者来到臣门前宣谕。恩典出于非同寻常,按道理也难以屡次烦扰圣听。等到臣俯身接受命令,伏读训辞,其中有一定能够恢复古制的言语,这才更加知道所承担责任的重大,早晚惶恐疑惑,不知如何处置。何况文字之职列在侍从之班,位于朝廷百官之中,这是越级提升。不只是挥笔作文来建立功效,还应当以死尽节来报答恩典。只要有所驱使,必定尽心竭力。【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者谢恩上表〈原文缺,庆历四年八月〉 【谢皇帝奖谕编次《三朝故事》表〈庆历四年九月〉】臣修说:本月二十八日,进奏院递来一道诏书,因为臣先前奉诏编次《三朝故事》完成,已经进呈,特意赐予奖谕。圣后临朝,继承先帝的志向,嘉许并亲近左右大臣,把这些奉为根本大法。编成书上报,臣害怕不能符合圣意,承蒙诏书温和训谕,既感到荣耀又感到惊惧。臣某中谢。臣听说艺祖建立国家,完全接受上天降下的大命,文治安抚、武力使人归服,威震万方,十七年之间,大业于是奠定。神宗临御,圣明的谋略独自决断,明察奸邪,诚心任用贤能,政治清明、法令严整,夷夏安乐。章圣继承祖宗大业,上下治理,国家既已安定,玉帛来到朝廷,犀革充满府库,刑罚和赏赐都有典章,礼乐都有经常制度,草木、人民、神灵都共同欢庆。恭惟皇帝陛下凭借极盛的德行,承继长久宏大的事业,天晚了还临朝,天未亮就思考治道,安置器物使之各得其所,使百姓处于中正之道。还想到一祖二宗深远的谋略,以及传之百世、无穷无尽的伟大教训:君臣所以牢固亲附,天人所以协调和谐,法令所以必能推行,国家所以能够顺利安定,都如天上日光明亮,明白记载在典册之中。于是诏令近侍,采集和辑录其中重要真实的内容,秘密收藏于府库,用来辅助圣政。大概守成之业最为艰难,孝道以善于继承为先;圣心远远继承先祖,古今都能相同。臣亲自承受圣上的声音,恰好完成论定编次,担心详略失当,因而惶恐待罪。圣上的器度宽宏,兼且赦免臣的过失,并赐给褒美的言辞。臣发誓捐弃微薄的身躯,仰承圣上的广大庇护。远望宫阙,激动恳切之情实在无法自胜。【滁州谢恩上表〈庆历五年十月〉】臣某言:臣恭蒙圣恩,授臣依旧为右正言、知制诰、知滁州军州事,已经在本月二十二日赴任完毕。诽谤谗言开始兴起时,众口大肆喧嚣,令人惊惧;诬陷欺罔最终得到澄清,幸亏圣明的君主在上。臣列于清贵近臣的职位,仍然忝居其中;出任一州,又私自享有安闲。恭敬承受恩荣,只知道感激流泪。臣某中谢。臣想到自己生来孤苦,年少时又贫贱。与母亲同胞的亲人只有一个妹妹,她死了丈夫而无所依靠,带着孤女前来归依。张氏那时才七岁。臣惭愧自己没有像蓍龟那样预知未来的见识,不能预料她长大后会做什么;在人情上又难以把她弃在路旁,于是我的妹妹便把她养在私室之中。当时无论公家还是民间嫁娶,都实行姑舅婚姻。何况晟与臣是再从亲,关系已经隔了一层;张氏又不是自己所生,因此认为没有嫌疑。于是她还没有到及笄年龄,就急忙让她出嫁。然而她出嫁五六年以后,彼此相隔数千里,不幸那个人自己做出丑秽之事,臣的耳目无法接触,心中也无法知道。可是言官牵连攻击臣,实在出乎意料,甚至追究到财产,已经细析到毫厘。如果攻击臣的人极其憎恨臣,假如臣稍有纤小过失,哪里能逃脱他们深文周纳的罗织?这全靠圣明君主的主持,使臣免于被罗织构陷的冤枉。然而臣自从蒙受圣上明察褒奖,曾经列于谏院,议论多涉及权贵,因而遭到无数怨恨和愤怒的指责。如果臣自身不被贬黜,攻击者就不会停止;假如让谗言巧辩越来越多,就会加速陷入无法保全的倾危境地。如果一定要替臣明辨,不如交给司法官审理;如果一定要使臣稍稍安定,不如把臣安置在清闲之处。让臣脱离风波而远去,避开陷阱的危险。即使臣自己为自己谋划,所希望的也不过如此。这实在是尊号皇帝陛下施予天地般的恩赐、放大日月般的明察:知道臣有幸遇到圣明君主而敢于直言,怜悯臣不顾自身卑微而承受众人怨恨,始终爱惜臣,委曲保全臣。臣即使有木石般顽固的心,也确实知道君父恩德深厚。怎敢不恭敬遵从圣明教诲,从上体察宽仁之意,永远坚定不改变的心志,更加勉励舍己奉公的节操。【贺章献明肃、章懿二皇后▯庙表〈庆历五年十月〉】臣修说:恭敬地看到十月九日的赦书,章献明肃皇后、章懿皇后附祭太庙的礼仪已经完成。大孝发自圣上的内心,成为天下的典范;祥和之气因美好的恩泽而蒸腾,恩赐遍及万方。华夏欢呼,人民无不喜悦。臣某中贺。恭惟尊号皇帝陛下,天生圣德,继承圣人而垂衣治国,亲自奉行勤俭,把仁恩推及万物。每件事都考察先帝的教训,谦逊而不专断。奉承二位皇后的慈灵,永远怀念无穷;询问百官的公议,所依据的都有经典。然后肃清庄严的宗庙,把神主从▯宫升入附祭之位。崇高的礼仪交相举行,巨大的庆典共同分享。孝思永远奉行于四时祭祀,懿美的典范在典册上增添光彩。臣守卫藩地距离较近,所受国家恩德深厚,欣喜亲自遇到这件盛事,和百姓共同欢乐。【庆贺附庙礼仪完成进奉白银五百两的状】
右臣伏以庙容礻付室,一人式奉于孝思;方物充庭,万国率从于奔走。前件物坚刚挺质,粹美称珍,勉修邦贡之仪,用罄臣忠之节。
【谢赐庆历五年历日表】
伏以圣人在上,天地节,阴阳和。一日、十二辰、五星、二十八舍,皆安次而行;四时、八风、六律、二十四气,各应时而至。臣愚幸同万物,俱被长育,而得与草木自别,使知寒暑之期。臣某〈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聪明睿智,天纵多能。向因万机之余,亲考上元之历,以授百职,以同万方。而臣官任转输,兼司按察。若乃加正朔于四海,颁政教于明堂,陛下总其要而举其大端。至于经时节,劝农桑,候丰凶,勤畜积,顺时令,察奸非,则臣敢不守其职而行其小者。庶无失业,以答洪恩。
【谢赐庆历六年历日表】
祗膺宠锡,伏积兢荣。臣某伏惟尊号皇帝陛下,爱人育物,精意奉天,日用而百姓不知,圣德与四时合序。是以星辰顺轨,日月清明,阴阳和,风雨节。恭己南面,授人以时。属此岁端,大颁玉历。臣职在守土,愧无他能,谨守诏条,其敢失坠!
【谢赐庆历七年历日表】
臣修言:本州进奏院递到诏书一道,赐臣庆历七年历日一本者。天序方周,王正肇建。凡尔守邦之吏,皆蒙颁历之恩,匪以为私,盖遵彝典。臣某〈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乾坤覆载,日月照临,不言而四时行,有作而万物睹。而乃考览气象,精穷天人,著为玉历之文,以协明堂之政。舟车所至,正朔咸加,虽被谪以穷居,亦以时而受赐。臣敢不虔遵圣训,顺布民时,上副欲治之心,少逃旷官之责。
【慰申王薨表〈庆历七年五月〉】
臣某言:臣得进奏院状报,五月二十三日,以皇叔申王德文薨,皇帝幸后苑举哀挂服者。伏以申王德文,位崇王爵,地重宗藩,遽背明时,奄然殂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仁亲九族,孝治万方,成服发哀,恩隆礼备。臣忝居侍从,远守诏条,不获躬诣阙庭,以申奠慰。臣无任哀感之至。
【贺鸿庆宫成奉安三圣御容表〈庆历七年七月〉】
臣修言:伏睹南京鸿庆宫成,奉安三圣御容者。一人致孝,式表于奉先;三后在天,并垂于鸿▯。人灵交感,华夏欢呼。臣某〈中贺。〉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以上圣之姿,抚重熙之运。亲执玉币,礼天地之神只;时奉▯尝,报祖宗之功德。乃眷别京之重,载崇原庙之仪。衣冠出游,仰稽于故事;郡国尝幸,俾得以奉祠。实隆广孝之风,以著不刊之典。臣猥叨辞职,方守郡条,瞻盛礼以阻陪,效欢声而徒切。
【谢加上骑都尉进封开国伯加食邑三百户表〈庆历七年十二月〉】
训辞深厚,恩典优隆。祗服以还,战兢无措。臣某〈中谢。〉伏念臣材非世用,行与时违,过蒙奖擢之私,忝居侍从之列。坐尸厚禄,安处善邦。当见帝以亲郊,莫陪严祀;洎受厘而均庆,亦被宠光。进爵赐勋,即封加户。并兹荣数,及乃无功。敢不退自省循,益思砥砺。上答乾坤之造,更坚犬马之诚。
【贺平贝州表〈庆历八年闰正月〉】
伏闻闰月一日攻下贝州,杀到妖贼王则者。盗孽窃兴,人只共忿。果凭睿算,悉殄凶徒。臣某〈中贺。〉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推仁育物,浸泽在人,常服俭以躬行,惟足兵而在念。
至于多捐金币,讲好戎夷,务休战争,盖惜士卒。德至深而莫报,恩既厚则生骄。敢肆妖狂,自干斧钺,驱肋士众,闭守城▯,既违天而逆人,宜不攻而自破。而况圣神运略,将相协忠,不遗一人,咸即大戮。悖慢者警而肃恪,昏愚者知有诛夷,销沮奸萌,震扬威令。臣幸忝郡寄,欣闻德音。
【扬州谢上表〈庆历八年二月〉】
臣修言:准枢密院递到诰敕一道,伏蒙圣恩,授臣起居舍人,依前知制诰、知扬州军州事,已于今月二十二日赴任讫者。贬所脱身,遽叨临于督府;岁成无状,仍叙进于官联。被渥以优,抚心增惧。臣某〈中谢。〉伏念臣材非适用,行辄违时,徒知好古之勤,自励匪躬之节。误蒙奖拔,骤玷宠荣。小器易盈,固已宜于颠覆;尽言取祸,仍多结于怨仇。仰恃公朝,臣虽自信;在于物理,岂有不危?矧利口之中人,譬含沙之射影,谓时之众嫉者易为力,谓事之阴昧者易为诬。上ム天听之聪,终辨狱辞之滥。苟此冤之获雪,虽永弃以犹甘,而况得善地以长人,享及亲之厚禄。坐安优逸,未久岁时,亟就易于方州,仍陟迁于秩序。有以见圣君之意,未尝忘言事之臣。孤拙获全,忠善者皆当感励;奸谗不效,倾邪者可使息心。非惟愚臣,独以为幸。此盖伏遇尊号皇帝陛下,乾坤覆载,日月照临,察人常务于究情,行赏必思于有劝,致兹恩典,施及懦庸。誓坚终始之心,少答生成之造。
【颍州谢上表〈皇▯元年三月十三日〉】
译臣伏以宗庙容纳附祭的神位,一人用孝思恭敬奉行;各地物产充满庭院,万国都率相奔走而来。前面所列的物品质地坚硬挺拔,精纯美好,足以称为珍贵;臣勉力修行进贡本国物产的礼仪,以此竭尽臣子的忠节。【谢赐庆历五年历日表】伏以圣人在上,天地的节度得以确定,阴阳得以调和。一日、十二辰、五星、二十八舍,都安定地依次运行;四时、八风、六律、二十四气,各自应时而来。臣愚昧而有幸与万物同生,一同受到长久养育,又得以和草木区别开来,知道寒暑到来的日期。臣某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聪明睿智,天性多能。从前趁万机事务的余暇,亲自考察上元历法,用来授予百官,使天下万方一同遵行。臣的官职在于转运,又兼管按察。至于把正朔施加于四海,在明堂颁布政教,陛下总揽其纲要而主持大端;至于经历时节,劝勉农桑,察知丰歉,勤于积蓄,顺应时令,察究奸邪,臣怎敢不守职而施行其中具体细务?希望百姓不至于失业,以此报答广大恩德。【谢赐庆历六年历日表】恭敬承受宠赐,内心积聚着敬畏和荣耀。臣某伏惟尊号皇帝陛下,爱护人民、养育万物,专心奉事上天;每天施行而百姓并不知道,圣德与四时合乎次序。因此星辰依顺轨道,日月清明,阴阳调和,风雨合乎时节。君主恭己南面而治,把时令授予人民。正逢这一年的开端,大规模颁赐玉历。臣的职责在于守土,惭愧没有别的才能,谨慎遵守诏令条文,哪里敢有所失坠!【谢赐庆历七年历日表】臣修说:本州进奏院递来一道诏书,赐给臣庆历七年历日一本。天时运行将要周遍,王朝的正月刚刚建立。凡是守卫州国的官吏,都蒙受颁赐历书的恩典,并非把它当作私恩,而是遵循常典。臣某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如天地覆盖承载,如日月照临,不用言语而四时运行,有所作为而万物显现。于是考察天时气象,精密穷究天人关系,撰成玉历的文字,以协调明堂的政事。凡舟车所到之处,都施行正朔;即使被贬谪而处于困穷之地,也能按时受到赏赐。臣怎敢不恭敬遵从圣上教诲,顺应时令发布给百姓,以此上副陛下求治的心意,稍稍逃脱尸位旷职的责任。【慰问申王去世表〈庆历七年五月〉】臣某言:臣接到进奏院的状报,五月二十三日,因皇叔申王德文去世,皇帝到后苑举行哀悼并挂服。伏以申王德文,地位尊崇而封为王,身份贵重而属于宗室藩屏,却突然背离清明之世,顷刻间去世。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仁爱亲近九族,以孝道治理天下,成服发哀,恩典隆厚,礼制完备。臣忝居侍从,远在外地遵守诏令,不能亲自到宫阙,表达祭奠和慰问。臣实在承受不住极度哀伤感动。【庆贺鸿庆宫建成、奉安三圣御容表〈庆历七年七月〉】臣欧阳修说:恭敬地看见南京鸿庆宫已经落成,用来安奉三位圣人的御容。一位皇帝尽孝,用以表彰奉祀先祖;三位皇后升天,也共同垂恩于鸿祐。人与神相互感应,华夏百姓欢呼。臣某谨致中贺。恭惟尊号皇帝陛下,凭借圣明的资质,承当重熙累洽的盛世。亲自执玉帛祭祀天地神祇;按时举行四时祭祀,报答祖宗的功德。于是顾念陪都的重要地位,重新崇奉原庙的礼仪。让帝后衣冠出游,仰遵旧日故事;使郡国得以迎接临幸,从而奉行祭祀。这实在是弘扬广泛孝道的风气,以彰显不可磨灭的典章。臣侥幸忝居辞职之臣,正在守郡任上,仰望盛大礼仪却不能随从陪祭,效法众人的欢呼,心中只有徒然的切望。【谢加上骑都尉进封开国伯加食邑三百户表〈庆历七年十二月〉】圣上训诫的话深厚,恩典优厚隆盛。恭敬接受诏命回来,战战兢兢,不知所措。臣某谨致中谢。伏念臣的才干不为世所用,品行又与时俗相违,却过分蒙受奖拔的私恩,忝列侍从之臣。空占着优厚俸禄,安处于富庶善治的州郡。应当在皇帝亲自郊祀时觐见,却不能陪同庄严的祭祀;等到接受神赐福祉而共同庆贺时,也蒙受了恩宠光耀。如今进爵、赐勋,立即加封并增加食邑。这些荣宠都施及没有功劳的我,怎敢不退而自我省察约束,更加努力磨砺自己?当上报天地造化之恩,更坚定犬马般的忠诚。【贺平贝州表〈庆历八年闰正月〉】恭敬听说闰月一日攻下贝州,杀掉了妖贼王则。盗贼的祸乱突然兴起,人人都共同愤恨。果然凭借圣上的睿智筹谋,全部消灭了凶恶的徒众。臣某谨致中贺。恭惟尊号皇帝陛下,推行仁德以养育万物,恩泽渐渐遍及百姓,平时亲自实行节俭,只把充实军备放在心上。至于多次捐弃金帛,同戎夷讲和,致力于停止战争,大概是爱惜士卒。圣德深厚却无人能够报答,恩惠既厚反而使人产生骄纵。王则竟敢放肆猖狂,自取斧钺之诛,驱使胁迫士众,关闭城门据守城垒;既违背天意又逆犯人心,理应不用攻打便自行崩溃。何况圣明神武的谋略已经施展,将相共同竭尽忠诚,不遗留一个人,全都处以大刑。使悖逆傲慢的人受到警戒而恭敬谨慎,使昏昧愚蠢的人知道会遭到诛灭,消除奸邪萌芽,震扬朝廷威令。臣有幸忝居郡守,欣喜地听到圣德的消息。【扬州谢上表〈庆历八年二月〉】臣欧阳修说:奉准枢密院递送到诰敕一道,恭敬地蒙受圣恩,授臣为起居舍人,依旧任知制诰、知扬州军州事,已经在本月二十二日赴任。臣从贬所脱身,突然得以任职于都府;任期年满而无所作为,却仍被叙进于官员行列。蒙受优厚恩泽,抚心自问更加恐惧。臣某谨致中谢。伏念臣的才能不合时用,品行总是违背时俗,只知道勤勉好古,自我砥砺而不顾自身。错误地蒙受奖拔,骤然玷辱宠荣。小器容易满足,本来已经应当倾覆;直言进谏而招来祸患,又多结下怨仇。仰仗朝廷公正,臣虽然自信;但按事理来看,哪里会有不危险的道理?何况巧舌如簧的人中伤他人,好比含沙射影;他们说当时嫉妒我的人多,容易借机施力,又说事情隐晦不明,容易加以诬陷。幸赖圣上洞察天听,最终辨明了狱辞中的滥诬。倘若这种冤屈能够昭雪,即使永远被弃置也甘心,何况如今得到善治之地来治理百姓,并享受可以供养双亲的厚禄。坐享安逸优游还没有多久,便很快调任外州,仍然升迁官秩。由此可以看出圣君的心意,从未忘记进言论事的臣子。孤单笨拙的臣子得以保全,忠良善正之人都应当感奋自励;奸邪谗佞不能得逞,倾险邪曲之徒也可以因此收敛心思。这不只是愚臣一人感到幸运。这大概是因为恭逢尊号皇帝陛下,像乾坤一样覆盖承载,像日月一样照临天下,察知人的事情总是务求究明实情,施行赏赐必定考虑用以劝善,所以才有这样的恩典,施及我这个懦弱无能的人。臣发誓坚定始终如一的心志,稍稍报答天地生成养育之恩。【颍州谢上表〈皇祐元年三月十三日〉】
臣修言:伏蒙圣恩,就差臣知颖州军州事,臣已于三月十三日赴上讫者。规求安闲,坐享荣禄。虽大君之德曲示含容,而为臣之心岂自遑处?臣某〈中谢。〉伏念臣材能浅薄,性识昏蒙。偶自弱龄,粗知学古,谓忠义可以事国,名节可以荣身。自蒙不次之恩,亦冀非常之效。然而进未有纤毫之益,已不容于怨仇;退未知补报之方,遽先罹于衰病。神与明而并耗,风乘气以交攻。睛瞳虽存,白黑才辨。盖积忧而自损,信处世之多危。伏蒙尊号皇帝陛下,造化陶钧,高明覆载。闵其孤拙,未即弃捐。付以善邦,俾从私便。所冀疗治有验,瞻视复完。则及物之仁,荷更生之大赐;使身不废,犹后效之可图。
【谢转礼部郎中表〈皇▯元年四月〉】
臣某言:蒙恩授臣礼部郎中、知制诰,依旧知颍州者。恩出非常,荣逾始望。人以臣为宠,臣以喜为忧。伏念臣自小无能,惟知嗜学,常慕古人而笃信,不思今世之难行。而自遭遇圣明,骤蒙奖拔,急于报国,遂欲忘躯。结怨仇者,皆可畏之人;所违忤者,悉当权之士。既将行己,又欲进身,惟二者之难兼,虽至愚而必达。况臣粗知用舍,颇识廉隅。故其自被谗诬,迨于降黜。当举朝沸议,未尝以寸牍而自明;及累岁谪居,不敢以半辞而自理。其后再经宽赦,移镇要藩。曾未逾年,遽求小郡。盖臣知难当之众怒,尚未甘心;思苟免之善谋,惟宜退迹。则臣于荣进,岂敢侥求?此盖皇帝陛下,日月照临,乾坤覆载,不忘旧物,曲轸睿慈。谓后臣贬职之人悉皆牵复,而悯臣无名之罪久未雪除。故推叙进之文,特示甄收之意。然臣近于去岁,早已改官,逮此便蕃,岂宜叨窃?欲固让,则有嫌疑之避;欲遽受,则怀忝冒之惭。进退之间,凌兢失措,惟当尽节,上报深恩。
【谢复龙图阁直学士表〈皇▯元年八月〉】
臣修言:今月十八日,枢密院递到诰敕各一道,伏蒙圣恩,授臣依前礼部郎中,充龙图阁直学士,仍旧知颍州者。恩还旧职,事雪前诬,感极心惊,涕随言出。臣某〈中谢。〉臣伏见前世材贤之士身结主知,勋德之臣功施王室,然尚或一遭谤毁,欲辨无由,少忤要权,其祸不测。顾如臣者,何足道哉!臣材不迨于中人,功无益于当世,用之未见其效,去之无足可思。矧罔极之谗交兴而并进,易危之迹何恃而不颠?而圣心不忘,恩意特至,辨罔欺于暧昧,沮仇嫉于众多。虽暂居谴谪之中,而屡被升迁之渥。今又特蒙甄录,牵复宠名。以臣之愚,岂比前人而独异;推其所幸,盖由圣主之亲逢。谓宜如何,可以论报!再念臣禀生孤拙,本乏艺能。徒因学古之勤,粗识事君之节。苟临危效命,尚当不顾以奋身;况为善无伤,何惮竭忠而报国?誓期尽瘁,少答高明。
【南京谢上表〈皇▯二年七月〉】
臣某言:伏蒙圣恩,就差臣知应天府兼南京留守司事,臣已于今月二十四日赴上讫者。守宫钥之谨严,敢忘夙夜?布政条之纤悉,上副忧勤。寄任非堪,兢营并集。臣某〈中谢。〉伏念臣赋才庸薄,禀数奇屯。毁誉交兴,两尝过实。宠荣逾分,动辄招尤。念报效之未申,敢不竭忠而尽瘁;因风波之可畏,则思远去以深藏。迨此六年,外更三守。学偷安而杜口,负素志以愧心。朽质易衰,已凋零于齿发;良时难得,尚希慕于功名。岂谓皇慈,未捐旧物,擢从支郡,委以名都。惟此别京,旧当孔道。簿领少勤于职事,厨传取悦于路人。苟循俗吏之所为,虽能免过;非有古人之大节,未足报君。
【谢明堂覃恩转官加勋表〈皇▯二年十月〉】
臣某言:今月十三日,进奏院递到诰敕各一道,伏蒙圣恩,授臣尚书吏部郎中,加轻车都尉,依前龙图阁直学士,仍旧知应天府兼南京留守司事,及放朝谢者。天地号令,风雷鼓行,一气所均,万物咸被。遂容侥幸,亦与褒升。臣某〈中谢。〉伏念臣材不逮人,识非虑远,徒有事君之节,未知报国之方。冒宠贪荣,已逾其量;见利临得,曾不知惭。此者伏遇尊号皇帝陛下尧舜聪明,禹汤勤俭,修前王之旷典,述先志以继成。昭致精▯,躬临路寝,膺受上天之多福,推与万方而不私。臣于此时,限以官守。讲仪制礼,不预议郎博士之流;助祭陪祠,不在诸侯方物之列。既乏一言之献,又无执事之劳。徒随翟阍,共享余赐。普天率土,难异众以独辞;▯厚▯高,但抚躬而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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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一·表奏书启四六集卷二
◎表状札子三十首
【谢赐对衣状〈至和元年六月〉】
译臣欧阳修说:恭敬地蒙受圣恩,就近差遣臣知颍州军州事,臣已经在三月十三日赴任。谋求安闲,坐享荣禄。虽然大君的恩德曲意表示包容,但作为臣子的内心哪里能够自得安处?臣某谨致中谢。伏念臣才干浅薄,性情见识昏昧蒙蔽。偶然从年少时起,略知学习古道,以为忠义可以用来侍奉国家,名节可以用来荣耀自身。自从蒙受破格恩典,也希望取得非凡成效。然而进身未有丝毫益处,已经不能容于怨仇;退处又不知道报效的办法,竟先遭逢衰病。精神和视力一同耗损,风邪乘虚与气血交相侵攻。眼睛虽然还在,黑白刚刚能够分辨。这大概是长期忧患而自我损伤,确实说明处世有许多危险。恭敬地蒙受尊号皇帝陛下,如造化陶铸万物,如高明覆盖承载天下,怜悯臣孤单笨拙,没有立即弃置不顾。把善治的州郡交给臣,使臣能够顺便处理私事。所希望的是治疗能够见效,视力恢复完好。这样便是陛下施及万物的仁德,臣承受了使我重新获得生命的重大恩赐;只要身体不至于废弃,仍然可以谋求日后的报效。【谢转礼部郎中表〈皇祐元年四月〉】臣某说:蒙受恩典,授臣为礼部郎中、知制诰,依旧知颍州。恩典出于非常,荣宠超过起初的愿望。别人把这看作对臣的宠幸,臣却因喜悦而忧惧。伏念臣自幼无能,只知道嗜好学习,常常仰慕并笃信古人,却没有想到古道在当今难以实行。自从遇到圣明的君主,骤然蒙受奖拔,急于报效国家,于是想要忘却自身。与臣结怨结仇的,都是可畏惧的人;臣所违忤的,全是掌握权势的士大夫。既要实行自己的志向,又想求得进身,知道这两者难以兼顾,即使最愚笨的人也必定明白。何况臣粗知取舍,也颇懂得廉耻分寸。因此自从遭受谗言诬陷,直到被贬黜,正当满朝议论沸腾之时,臣从未写一封信为自己申辩;后来多年谪居,也不敢用半句话为自己辩解。后来再次遇到宽赦,调任重要藩镇。还不到一年,便赶快请求任职小郡。因为臣知道难以承受众人的怒意,仍未心甘;思量如果求得免祸的好办法,只有退避行迹。因此对于荣宠升进,臣哪里敢侥幸求取?这都是皇帝陛下如日月照临、如乾坤覆盖承载,不忘旧臣,曲加圣明慈爱。陛下认为后来被贬职的臣子都应当牵连恢复官职,又怜悯臣无名无实的罪过长久未获洗雪。因此推行叙进的文书,特意表示甄别收录之意。然而臣在去年近来早已改授官职,到如今又得到这般优厚的恩遇,哪里适宜再来贪窃?若坚决推辞,便有回避嫌疑之嫌;若立即接受,又心怀忝冒之惭。进退之间战战兢兢,失去措置,只应当竭尽节操,向上报答深厚恩典。【谢复龙图阁直学士表〈皇祐元年八月〉】臣欧阳修说:本月十八日,枢密院递送到诰敕各一道,恭敬地蒙受圣恩,授臣依旧为礼部郎中,充任龙图阁直学士,仍旧知颍州。恩典使臣恢复旧职,事情也洗雪了先前的诬陷,感激到了极点,内心震惊,眼泪随着言语流出。臣某谨致中谢。臣曾见前代才智贤能之士,受到君主知遇;有功有德的大臣,功业施及王室,然而还往往一旦遭受诽谤毁谤,想要申辩却没有途径,稍微触犯权要,祸患便不可测量。至于像臣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臣的才干还不如普通人,功劳对当世没有益处,用我看不出成效,弃置我也没有什么可惜。何况无边无际的谗言交相兴起、并力进攻,处境容易危险,又凭什么不会倾覆?可是圣心不曾忘记臣,恩意特别深厚,在暧昧之中辨明欺罔,在众多之中压制仇视嫉妒。臣虽然暂时处在贬谪之中,却屡次受到升迁的优厚恩泽。如今又特别蒙受甄别录用,恢复宠荣之名。以臣的愚陋,哪里能与前人相比而独自例外?推究臣的幸运,大概只是因为遇到了亲自体恤臣的圣主。应当怎样做,才可以谈得上报答呢?再次想到臣天生孤陋笨拙,本来缺乏技艺才能,只是因为勤勉学习古道,粗略懂得侍奉君主的节操。倘若临危效命,尚且应当不顾自身而奋勇;何况行善并不会受伤害,又有什么可怕而不竭尽忠诚报效国家的呢?发誓一定竭尽劳瘁,稍稍报答陛下高明的恩德。【南京谢上表〈皇祐二年七月〉】臣某说:恭敬地蒙受圣恩,就近差遣臣知应天府兼南京留守司事,臣已经在本月二十四日赴任。掌守宫门钥匙,事务严谨,岂敢忘记早晚勤勉?颁布政令条文,务求细密周详,以便上副陛下的忧勤。所承担的寄托任务不是臣所能胜任的,既惶恐又操劳的心情一齐涌来。臣某谨致中谢。伏念臣天资平庸浅薄,命运多有坎坷。毁谤和赞誉交相而来,两者都曾超过实情。宠荣超过本分,举动动辄招致怨尤。想到报效尚未施展,怎敢不竭尽忠诚、尽心劳瘁;因为知道风波可怕,便又想着远远离去,深深退藏。到如今六年之间,先后在外任职三次。学习苟且偷安而闭口不言,违背平生志向而内心惭愧。衰朽的身体容易老去,牙齿头发已经凋零;良好的时机难以得到,却仍然希望建立功名。哪里料到皇上的慈爱没有抛弃旧臣,把臣从支郡提拔出来,委任名都。这个陪都过去正处于交通要道。若在簿册事务上稍微懈怠职责,在供应迎送的厨传上取悦过往之人,假使只是遵循庸俗官吏的做法,虽然能够免于过失;但若没有古人的大节,仍不足以报答君恩。【谢明堂覃恩转官加勋表〈皇祐二年十月〉】臣某说:本月十三日,进奏院递送到诰敕各一道,恭敬地蒙受圣恩,授臣尚书吏部郎中,加轻车都尉,依旧为龙图阁直学士,仍旧知应天府兼南京留守司事,并免赴朝谢恩。天地发出的号令,如风雷鼓动运行;一气所均,万物全都受到恩泽。于是像臣这样侥幸的人也容许参与,并且得到褒奖升迁。臣某谨致中谢。伏念臣的才干不及他人,见识不能深谋远虑,徒然具有侍奉君主的节操,却不知道报效国家的方法。冒昧贪恋宠荣,已经超过自己的分量;看见利益临到眼前,也从不知道惭愧。这都是因为恭逢尊号皇帝陛下具有尧舜般的聪明,实行禹汤般的勤俭,修明前代君王的宏大典章,继承先祖遗志并使之完成。昭明地招致精洁的祭祀,亲自来到路寝,接受上天降下的众多福佑,又把福泽推及天下而不私自占有。臣在这个时候受到官职限制。讲习仪制、制定礼仪,不能参加议郎、博士一类的职事;辅助祭祀、陪同祠享,也不在诸侯进献方物的行列。既没有献上一句话,也没有承担执事的劳务,只是跟随守门人一同享受剩余的恩赐。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难以把自己与众人区别开来而独自推辞;恩厚如地,高明如天,只能抚摸自身,惶然不知所措。【原文为问号,无法确定其含义。】●卷九十一·表奏书启四六集卷二 ◎表状札子三十首 【谢赐对衣状〈至和元年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