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六·表奏书启四六集卷七◎书启六十五首

译修启。我私下认为，考察品行、选拔贤能，所以古人都修养德行来充实自己；评论才干、比较技艺，那么下等之人有时炫耀自己而忘记廉耻。实在是诱导培养的方法不同，造成进取趋竞的形势也不同。这样的风俗浸染日久，越来越浅薄恶劣，令人叹息；人们习以为常，便安然处之而不觉得奇怪。恭敬地说，秀才学问优长于经史，文辞富赡，能够努力践行以自强，正把才华收藏起来等待时机。哪里料到因误选而被遗漏了这样的贤才！只是贤者的才能不为一家所享有，而美好时机又难以遇到。譬如饥饿的人，虽然以接受“嗟来之食”为耻，因而默不作声，也将来不及得到食物。既然一次惭愧已经不能忍受，于是两种诉讼交相兴起。等到追究到底，果然事情自然明白。何况朝廷选士，唯以寒微而俊异者为先；即使您开初困顿，按道理将来一定会有所得。一定要到任为官、学习古道、面对百姓施政；遇到诉讼时平心处理，把这件事作为戒鉴；有利于公家而忘却自己，实行这样的原则一定要争取。假如终身不改变，虽有一次过失又有什么可忧患的？这样一来，圭璧上的瑕疵尚且可以磨去；太阳月亮的更替，也将使人都仰望您。至于评定才干高下、明辨是非，不会因为形体高大者而存私心，也不会因为容貌美丽者而给予偏爱。我只是惭愧见识浅薄，愿竭尽至公之心。渔夫尚且把泉水让给别人，追念古人却再也见不到；私门接受谢礼，也是我鄙陋的志向所不愿做的。【辞副枢密与两府书〈嘉祐五年十一月〉】右修启。恭敬承受诏命，特授我依旧官职充任枢密副使。听到命令如同受惊，抚摸自身而不知所措。想到我禀赋天生孤苦，性情拙劣疏陋，才能不足以适应时务，年轻时本来没有远大志向，早早就被奉养双亲的俸禄所迫，学问也成了实用文章。自从冒昧列入侍从之臣，岁月逐渐积累，却从来没有实际成效，对清明时代略有补益。中途又遭受毁谤谗言，本已多忧而加速衰老；平素又不是强健有力之人，加上疾病困扰，因而更加衰弱。白首之年还在禁林，面对当时贤士实在厚颜，正想自行请求退居江湖之上，渐渐谋划归返田亩。多次倾诉危迫的诚意，却没有蒙受恩准，哪里敢希望得到圣上选拔，升任枢密副使？早晚在内心反复思量，俯仰之间只有恐惧，已经写入恳切奏章，希望一定予以搁置停止。希望昭文相公借此稍加怜悯，察看我的迫切诚意，幸而因进见时特意代为陈说，使我得以坚决辞谢，或许可以安守本分。谨奉上状文陈述此意。【又谢两府书〈嘉祐五年十一月〉】这次冒昧承受圣上选拔，使我充任枢密副使。诏命已经颁行，衡量自身实在不相称。想到我学问未达深奥，才能不及中等，仰承昌盛时运，冒昧玷污显贵官职；怀抱孤忠自我期许，却想到独立进取容易遭遇危险。私下以古人为比，常常叹息自己柔弱怯懦；有志于当世，却徒然为衰老迟暮而惭愧。虽然更加勤奋策励自己，实际才能又有什么可取？长久尸位享受厚禄，进身却不能补益圣明；多次请求外任一州，希望渐渐谋划退缩隐居。哪里敢期望错误的宠幸，竟然施加给无才之人？这都是因为恭逢昭文相公您协助赞成宏大谋略，辅佐施行根本教化，作为时代柱石，掌持衡量人物的权力，急于甄别人才，却过分施及我这样的庸人。我只应当坚守一个节操，竭力勉强自己而不能懈怠，上以报答圣明知遇，次以报答陶铸栽培之恩。【谢参政与两府书〈嘉祐六年闰八月〉】宠幸和忧虑一同来到，恩典与责任也一同加深。叩头辞让而未获听从，抚循自身而不知所措。想到我禀赋孤弱，见识迂拙愚昧，力量微薄，不是能够远行建功的人才；学问浅陋，也没有适应时务的作用。只是因为属于士人一类，早年借助您的称誉扬名。幸而遇到圣明时代，过分承受奖拔，既冒昧列入侍从，遂又窃居参与谋议之列。待罪枢密院，回顾自己没有可以记录的功劳；充任政府成员，却因日久而叙迁升进。难道只是有招致寇患的忧虑，又怎能逃脱旷废职守的讥诮？这都是因为某官您心存体恤国家，道术广大而能救济时务，认为各种政务都要共同修治，必须广泛选取群才，错误地加以品评，使我玷污光明威灵。即使我昏暗笨拙而无知，哪里敢忘记感激奋勉；如果疲弱驽钝的我还可以鞭策，也希望贡献微末力量。鄙陋迟钝的诚意，陈说实在无法穷尽。【回池州吕侍读〈溱〉谢到任书〈嘉祐八年春〉】恭承您恭敬接受圣明恩典，已经到任治理善地；虽然还没有完全符合士人的期望，姑且已经渐渐走向复兴亨通。深深忧虑的危惧之心，君子本来就曾经多遭患难；处于困穷还是通达，古代贤人也常借此观察人的品行。何况您远大的器度难以估量，正等待着回到光明仕途而重新践履。过分承受您的谦逊推让，委曲地损抑谕示言辞。感激惭愧的诚意，陈说实在无法穷尽。春和时节已到，愿福履增添美善。【英宗覃恩转官回前两府贺书〈嘉祐八年四月〉】冒昧承受广施的厚恩，依次升进官职。恭敬承受恩荣，哪里能承当战栗恐惧？想到我见识不能周知万物，学问也不如别人。蒙先帝错误地知遇，从诸生中奖拔，长久玷污侍从之职，却没有显著声名功业。没想到在衰病的年纪，进而充任政务机关的副职。幸而长期安处无事，得以容身充位而白吃俸禄；还没有想到报国的方法，忽然结成先帝遗弓之恨。正逢皇帝的光明继承先帝，如日照临万邦；发布大号令而革新一切，推行恩典于所有人。因而恩典泛滥到我，不能恳切辞谢；内心反省自己的庸陋空虚，实在担心颠覆失职。这都是因为某官您是当时元老，与群臣同心协德，言语足以写成华衮般的褒文，心志乐于培育人才，平日给予我品评擢用，于是使我冒昧逾越。正怀着感激奋勉的私情，忽然辱蒙您屈尊赐问。铭记佩戴、战栗惭愧，交集于心胸。【回文相公辞起复使相判河南书〈嘉祐八年四月〉】恭承您光荣地接受诏书，起用而离开服丧之处。未能及时赶来道贺，特意辱蒙您赐下书信。恭敬地想，留守太师相公声望重于缙绅，德道高于朝廷重臣；出仕和退处的时机，关系着内外政局的轻重；政务张弛处理适宜，兼有将相的文武才略。您蔚然成为元老，早已受到先朝简拔。虽然孝性深厚，专意遵守经义而执守礼法；但权宜时势的制度，有时也要依据大义来决断恩情。这正符合圣君侧席而坐、思求贤臣的心意，也显出忠臣急于许身报国。料想您很难坚持固辞，希望您幸而勉强屈从于至亲至孝的情感。修正与百姓一同伸长脖颈等待。忽然劳烦您赐下教谕，只极度感激。[原文“▯”字疑为讹字]【回富相公〈弼〉辞枢密使书〈嘉祐八年五月〉】这次恭听您光荣地承受诏命，登朝辅佐国政，诏令一经颁行，群情都感到喜悦。恭敬地想，枢密相公是缙绅中的旧德、社稷的元勋；如磐石般坚定，朝廷以您来决定轻重；如长城般隐然屹立，内外都系望您的安危。此前您由于遵守礼法而居丧，胜过至亲之性而不可夺。圣君侧席而劳心思念，枢密院空缺职位以等待贤者。自从听到征召您的符节使您归来，即使行路之人也都相互庆贺。何况我这样庸昧之人，早年辱蒙您的知遇怜惜，有幸列于副贰官员之中，得以仰望您的光尘末端。依赖您的庇护，希望逃脱罪过；仰望您的恩赐，超过对普通百姓的希望。哪里料到您谦逊退让，反而照例赐下教诲书信？我不知怎样承受命令，只极度感激。[原文“▯”字疑为讹字]【又回富相公谢书〈嘉祐八年五月〉】

译恭承您显著地接受诏书，盛大地承受宠荣，恭敬地表示欢庆。恭敬地想，枢密太师相公学问胜过孔、孟，道德协同皋陶、夔；屏障万邦，如申伯兼有文武才略；秉持一德，如仲山甫不偏不倚，能刚能柔。嘉谋早已显著于先朝，时望在朝廷重臣中久已隆盛。正逢新圣继承光明之初，也是勤勉治国的开始，首先召回元老大臣，使其返回宰相之位。君臣多次接见，群臣之心便安定。出纳中枢机要，虽是重要职任；调和国家鼎鼐，正应当端正宏大的秩序。这样才开始堵住舆论议论，实在并非私人之论。哪里料到您谦逊眷顾，曲意赐下教诲书信，既深增我欢跃之诚，又积聚我战栗铭感之情。【回郑〈獬〉钱〈公辅〉二舍人谢】新除书〈嘉祐八年八月〉 恭承您显著承受诏令恩典，升入清贵的禁署，确实承受圣上选拔，也符合舆论的议论。朝廷体制尊严，帝王居处深沉静默；德泽的宣扬，必须使它深入人心；号令的发扬，也要能够鼓动天下行动。掌管代皇帝立言的职任，实在需要博通古今的英才。恭敬地想，某官品行敦厚端正，才略敏捷丰茂，在一乡中享有美誉，以声名遮盖众多俊才，通达古今，学问本来已经从容优长于儒学；出入侍从之列，正应当在清闲之时承受皇帝顾问。果然受到众人共同认可，兼掌典章训诰。使天下万方的视听都肃然起敬，追踪三代文章，于是升入荣显仕途，更加奋发建立贤业。共同庆贺朝廷得到人才的盛事，正深自暗中欣喜；忽然辱蒙您的谦辞，特意赐下教诲书信。平素感激铭记的心情，陈叙哪里能够穷尽。【回皇子神宗辞使相封淮阳郡王书〈嘉祐八年九月〉】恭承您光荣地接受诏书，崇高地承受宠荣，恭敬地表示欢庆。私下认为，任命官职有等级，是为了端正上下的尊卑威仪；制定礼制依据情理，又根据亲疏而有厚薄。正是国家历来的旧典，推行天下最公正的原则。郡王相公见识禀赋诚实明达，学问穷究根本源流；笃厚地喜爱善行，出于天性的自然；举止必定合于礼仪，保持君子的常德。地位尊崇而为宗室长子，声望卓著而为宗室英才，又兼有升任将相的荣耀，显著承受山川封赐。光耀典册，确实符合朝廷共同认可。哪里料到您以仁厚私情曲意赐下教诲书信？感激铭记的平素心意，陈述哪里能够穷尽。【与安抚密学启】恭听安抚密学您显著承受宠荣，出任方面重臣。边地百姓蒙受德泽，盛行起襦袴歌谣；皇帝倚重您的才干，边防稳固如金城汤池。实在是借助威名的厚重，很快便可论定勋绩的显赫，进入朝廷廊庙的崇高职位，以符合缙绅的期望。严寒正在时令之中，愿福履凝聚美善。遥望歌颂，倾心虔诚，实在不能尽说我这庸陋之人的心意。【贺延州程太尉〈戡〉加节度使再任启〈治平元年〉】恭听您在宫中受赐旌节，建立侯国而成为巨大的屏障，恭敬地表示庆贺欣慰。恭敬地想，太尉阁下刚毅明达而禀赋睿哲，纯一端正而忠诚，嘉美谋略早已显著于本朝，伟大声望尤其超过旧日贤德。长期郁积着在朝廷重用的才能，多次久任藩镇将帅。只是关陕一方，多年苦于战争；战争之后，疲惫受伤的百姓尤其急需抚慰安定；难以相信的盟约，对方丑恶狡黠，尤其应当先行筹划治理。因此承受皇帝眷顾，实在符合朝廷共同意见。大旗高牙，虽暂时要烦劳您担任节度使；国家最大的权柄，您很快就会等待登朝受到任用。这是公议早已如此，并非我个人私下祷祝。春阳依次而至，幕府刚刚开设，恭敬地希望您为邦国着想，精心调养睡眠饮食。【转吏部侍郎回谢亲王书〈治平元年五月〉 恭敬地承受这番深厚恩宠，交相积聚着惶恐和惭愧。私下想到我学问不够强，愚昧浅陋，只能守着本分自处；流离于当世而少有相合，幸而遇到先朝误以为可用，把我从众人中拔擢出来，使我参与国政。又适逢承继帝位的喜庆，施行政令，一切焕然更新。圣明的君主却把责任加在愚臣身上，正怀着警惕恐惧；让小人乘驾大器，岂不是会跌倒覆灭吗？所以诏命刚开始施行时，我多次竭尽愚诚，一定请求辞免。但君恩极其深厚，皇帝的听闻也无法回转。这大概是借了某位官员的余光，才使我冒受这样的宠遇。又承蒙赐下诲谕书信，曲加褒扬；感激铭佩的私情，实在说不尽。《答颍王书》（治平元年六月） 欧阳修敬启。敬闻您显赫地承受皇帝的制命，荣耀地开建王国封号，谨此恭祝。您器量宏大深厚，才智神明敏悟；美玉般的资质并非经过雕琢才成，天赋的姿质自然发于纯正明达。德行盛美而地位尊贵，正是王室的屏障；神色温和而言语严正，是宗室子弟的表率。只是想到爵位品秩尊崇，实在关系到朝廷的体制。赐封真王，是遵循有国以来的常典；宠命开始施行，正合天下公议。哪里料到您如此谦逊退让，屈尊赐下书信教诲？感激铭记之情与欣喜瞻仰之意，一齐涌上心头。《贺颍王书》（治平元年六月） 欧阳修敬启。敬闻您显赫地颁受皇帝制命，荣耀地开建王国封号，谨此恭祝。您禀性纯厚，姿质凝重，温和仁慈而秉具智慧；以学问济助自身，使学业更加广大；身处崇高地位，却能以谦逊自守。德誉蔚然隆盛，足以成为宗室藩屏，于是承受典册，进位真王。赐给土地以建立封国，实在是资助亲王成为屏卫；在朝廷授爵以示众人，当然不是私人的恩惠。正当宠命开始施行，听取众议而完全合宜。我还来不及申述祝贺之意，只是徒然积聚欣喜瞻仰之情。《答宋相公庠谢授司空致仕书》（治平元年十二月） 欧阳修敬启。敬闻您显赫地奉行制书，入朝接受征召，终于实现了请求归还政权的愿望，同时又升任论道的崇高职位，谨此恭贺慰问。司空相公道德足以启迪天下百姓，学问达到圣人的境界；是两朝所敬重的名望人物，文武才能兼备；四海之内都仰望您，士大夫都以您为榜样。您即使想在仕进和退处之间优游自得，实际上仍关系到朝廷政局的轻重。何况新政刚刚开始更新，正要任用贤能、谋划恢复旧业，所以封章屡次上奏，皇帝的眷顾礼遇更加深厚。最终还是重重违背了您的雅志，难以顺从舆论对您的惋惜；以崇高的风范激励偷惰的风俗，使高年长寿者承受百般祥瑞。无论贤者还是愚者，都为此荣耀并祝贺；何况我这样平庸懦弱的人，早已承蒙您的知遇怜爱。正深切地怀着欣喜颂扬之情，忽然又蒙您厚意赐书问候。感激铭刻至深，哪里能叙述周全。《答文相公谢服丧期满入朝觐见书》（治平二年） 欧阳修敬启。敬闻您荣耀地奉受制书恩命，显赫地接受宠贵典礼，谨此恭贺慰问。恭敬地想，相公道德兼有文武，功绩著于鼎彝；言行是士大夫的表率，出入朝廷而关系政局轻重。自从坚持极其深厚的亲情而不肯改变，勉强遵从难以逾越的丧礼，于是接受徽章，终于赶赴征召。您带着圭玉来朝觐见，正可享受礼遇贤老的隆重待遇；皇帝让您近前就坐咨询善谋，即将正式担任辅弼和谐政务的职任。这实在是士大夫一向的公论，哪里只是我这朽拙之人有所依靠呢？竟蒙您谦逊推让，特意赐下教诲书信，感激铭刻至深，欣喜敬服之情交相加深。《又答文相公服丧期满迁任侍中、改判永兴书》（治平二年四月）

译欧阳修敬启。私下听闻您显赫地奉受制书恩命，再次承受宠贵任命，谨此恭贺。恭敬地想，太师侍中器量深厚宏达，事业盛美而有经国治世之才，施展文武才略，出入将相职位。日前您来朝觐见皇帝，皇帝欣喜地听到您的脚步声；从容谈论，本来就有许多仁者的益处；礼待德高年长的贤哲，您正是先帝的臣子。应当加以特殊优厚的待遇，以此显示一方重臣的地位。如今虽然正为忧劳顾念而辛苦，仍借重您一向的威望；然而小病只涉及四肢，不足以劳烦您亲自搔理虮虱般的小事；坐镇治理万里之地，按理应当以朝廷为根本。即将等候您回归廊庙，才开始慰藉士大夫一向的期望。过分承蒙您的谦逊推让，屈尊赐下教诲之言；想趋赴宾客席位却没有机会，感激之情积聚而更加迫切。《又答文相公辞避枢密使启》（治平二年四月） 欧阳修敬启。这一次敬闻您显赫地承受制命，首先主持枢密院事务。谨此恭贺。您事业盛美，历经两朝；声望崇高，位列百官之首。过去自从入朝亲近皇帝，皇帝欣喜地礼遇元勋；出任西部军队的统帅，又借重您的威名来镇服强悍的民众。然而筹划谋略本应出自帷幄，国家根本终究在于朝廷。果然座席还未坐暖，已经受到迅速征召。朝廷公开宣布任命，正使朝廷士大夫为之欣喜；皇帝侧席以待，当然渴望听到您的嘉言。私下听闻您谦逊推让，还想稍作迟疑；哪里料到您不肯遗弃我，又特意赐下善意的教诲。即将前往祝贺，只是感激铭记之情更加迫切。《答杭州蔡端明襄谢到任书》（治平二年十月） 欧阳修敬启。敬闻您出任重要藩镇，已经依礼赴任，谨此恭贺。您刚毅而体恤仁爱，纯正明达而通晓智慧；正直之道在朝廷内外都得到信任，高尚的风范使士大夫凛然敬畏。先前烦劳您以掌管钱袋的清贵职务，实在是依赖您富民理财的余才。经国治世的事业，积蓄了平素的才学而尚未施展；如今在藩镇休息，冲淡高远的胸怀也更加悠远。虽然重重违背了您真诚的请求，实际上却深深抑制了舆论对您的挽留。料想您座席还未坐暖，就会受到迅速征召；终于得到重用，这绝不是私下的言语。寒冬将要严酷，望您善自保重身心。瞻仰依恋和感激之情，交相聚集于心。《答吴侍郎奎辞副枢书》（治平四年二月） 欧阳修敬启。敬闻您显赫地奉受制书恩命，受宠升任枢密院近职，谨此恭贺。您才兼文武，事业足比皋、夔；在帷幄之中辅佐谋划，出入朝廷而关系政局轻重。自遭逢至亲的丧事，暂时解下繁重机务，坚持丧礼而过分哀痛，即使是君命也难以改变。丧期刚满，征召的诏节便十分严急。任用您还稍有迟延，如今姑且重新起用旧臣，以光辅皇帝一人的新政，来符合四海共同仰望的期望。哪里料到您谦逊退让，屈尊赐下教诲书信？正逢我卧病漳水之滨的告假期，无法表达祝贺入厦的诚意；感激欣喜的私情，实在说不尽。《答谏院傅龙图卞攀违书》（治平四年三月） 我欧阳修才能浅薄，却长久窃居重任，报效朝廷从来没有丝毫成绩，怨仇却已经积聚如山。近来承蒙皇帝恩惠，曲意顺从我的诚恳请求，把我调到近郡，使我奉养衰老之年。承蒙圣主保全，依赖公卿朝廷的议论，得以保全自身而退处，正怀着离去时感念恩德的心情。谏院龙图舍人深深怜悯我的孤危处境，特意屈尊赐下教诲书信。情意深厚勤切，超过平日；风操义气凛然，足以激励浇薄的风俗。我仰望您的门墙，来不及叙说离别；这份恩情铭刻肌肤，永远佩服您的赐予。瞻仰依恋的恳切心情，实在无法说尽。《亳州到任谢两府书》（治平四年三月） 我这次只是恭敬承受朝廷恩命，出任一郡的寄任之职。退下来反省自己受到过分任用，只是徒然积聚惶恐惭愧。私下想到我只懂得一点学问和立身之道，才智却不足以保全自身；才能不适合时势，却参与了国家大政。任用超过了我的才量，处在危险之中必然跌倒，本是事理应当如此，只是偶然得到上天的幸运而得以免除。此前怨仇一齐发作，谗言诽谤交相兴起。幸逢尧、舜般圣明的君主，正与夔、龙般的贤臣左右辅佐，讲求新的至善之治，消除潜伏的狂妄邪恶。市井中三人成虎的言论虽使众人震惊，投向豺狼般恶人的诬陷却立即把我屏弃到远方。我无罪而得以逃脱九死一生的灾祸，实在承受了使人再生的大恩。如今又特别蒙受皇帝的眷顾，深深察知我的孤忠。把近藩的乐土赐给我，已经曲意满足我的私愿；清贵资序和显要品秩，又超过了我窃受宠恩的本分。舍弃衰弱疲惫、勉强任事的劳苦，得到空旷逍遥的适意。然而坐在那里思考报答恩德，叹息心中存有愿望却不能实现；回头看那些风波，仍像睡觉时惊恐、梦中做噩梦一样。想到我能够保全自身来到这里，难道不是宰辅治理万物的深厚功劳吗？仰望铭佩这番恩私，只能铭刻在肌肤骨骸之中。又想到我凭着极其愚钝朴陋的资质，踏入可怕的危险机关。顺从外物、追随时俗，既不懂得保全自己的计策；拂袖远去，又没有预见之明。只是贪恋晚年的仕进所得，以至于使自身遭受羞辱。虽然醒悟得不早，悔恨还来得及追补。至于修补风雨中的破屋，整治种着松菊的三条小径，只要再借得少许岁月，就做一个田野中的农人。本来将要追随乡野老人放声歌唱，永远陶醉于圣人的教化；依靠仁人在上执政，一定可以保全余生。还抱有这样的诚心，却仍劳烦您再造之恩。炎热正盛，政务极为繁忙，愿您在上为朝廷尽心，精心调养睡眠饮食。瞻仰依恋的恳切心情，实在叙述不尽。《答颍州通判杨虞部书》欧阳修敬启。这次赴郡任职，借道经过此地，久留宾馆，过分承蒙您的眷顾，每天都承接您的宴饮谈论。忽然就要分别，实在更加感伤留恋。只是我乘坐的车子刚刚出发，初到任所视察职事；虽说是鄙陋的州郡，多少也有些事务，加上大暑，终于成了病弱之身。早晚之间正想着陈述衷情，因事情急迫，先以您的惠赐音问答复。又承蒙您分别以来，福履清健胜常。像我这样衰老朽拙的人，能够得到这样的退处隐藏。过去所听说的，实际都稍微超过了传闻；只是把寂寞当作快乐，必须渐渐久居才会更加觉得美好。其余不一一叙说，更希望您多多保重。《答西京留守韩侍郎贽书》（治平四年六月） 欧阳修敬启。这次只是恭敬承受朝廷恩命，出任一郡寄任。回顾自己平庸妄谬，早已缺少声望功业；才智不足以谋划经国之事，职位却玷污了光荣宠遇。进朝参与国政，不能补益清明之治；一举一动又触犯祸患机关，足以被讥笑为朴拙鲁莽。幸赖圣明洞察事理，使我始终得到保全。允许我解除重要权力，使我逃脱重责；又把善地分给我，以奉养衰老年岁。留守龙图侍郎以清德镇服浮薄，以纯诚待人，特别厚待旧交，不因我鄙陋而遗弃我，远道显现教诲褒奖之言，来安慰我的孤危处境。可叹世道长久浅薄，谁是坚如金石的交情；正因大寒的岁月，才看见松竹的节操。凛然的高尚情谊，可以激励偷惰的风气。我永远铭佩您的恩私，只能刻在肌肤骨骸之中。还未能相见谈话，暑气正盛，更希望您珍重调养，以符合我的瞻仰吟咏。《答宝文吕内翰溱书》（治平四年九月）

译欧阳修敬启。这次敬闻宝文内翰奉召进入禁林，升任内阁。仰想您是道德声望极高的老臣，久已滞留在掌管言语、侍从皇帝的行列；兼有张禹的忠诚和孔光的谨慎周密。哪里只是典章诰命得到润色，朝廷的文章因此焕然一新；您本来已经早晚参与谋议，天下也得到您潜移默化的恩惠。虽然还没有正式担任执掌国政的职位，姑且先满足皇帝侧席求贤的愿望。凡是士大夫都共同欣喜庆贺，何况我这样平庸鄙陋的人，尤其承蒙您的知遇怜爱。只是我多病早衰，请求退休已经很久；因闲散而形成懒惰，反而与世事越来越疏远。哪里不是有仰慕您的私情，只是很少问候您的起居。哪里料到蒙您厚意眷顾，先赐下教诲之言。世路多有忧患，正叹息风波的险恶；岁寒已经深重，才知道松柏的操守。感激慰藉之深，实在说不尽。清霜预示寒候，内廷值宿正严谨，惟愿您珍重调养，以符合我的瞻仰吟咏。《贺枢密使吕太傅公弼书》（治平四年） 欧阳修敬启。敬闻您显赫地接受宠贵典礼，升任枢密院职务。成命刚刚施行，舆论一致认为完全合宜。您存心诚实正直宽厚，行事合乎中和之道；学问达到三代贤人的境界，世代成就了八位贤臣般的美誉。参与谋议、进献意见，已经有许多补益的辛劳；谋划明达、辅弼和谐，长久蕴藏着经国治世的事业。蒙三朝眷顾礼遇，一德老成；暂且空着黄阁宰相之位，先端正紫枢枢密院之职。坐在帷幄中筹划，正资助制胜的谋略；端坐在钧台之上，才开始慰藉四海共同仰望的期望。我这衰老之人早已承蒙您的知遇怜爱，只能和天下百姓一同深切欣喜庆贺。《贺韩相公琦罢相转司徒、两镇节度使判相州书》（治平四年冬） 《贺韩相公琦罢相转司徒、两镇节度使判相州书》（治平四年冬） 欧阳修敬启。敬闻您荣耀地承受恩准，勉强顺从恳切请求，接受极为便利藩镇事务的宠贵任命，在著名州郡享受闲适。恭敬地想，司徒侍中诚实明达，德业长久盛大；蒙三朝顾念礼遇，是百官的表率，具有金石般的纯诚，担当国家的大事。皇帝信任您，遇有疑难便以您作为决断的依据；百姓共同仰望您，您的声望重如九鼎。正逢圣明君主继承帝位，正在依靠老成之臣。可是您功高而不自居，意志坚定而难以改变，于是把各种特殊礼数一并加给您，以显著报答元勋。谁不执掌旌节，哪里有同时持有两道旌节的？过去曾经穿锦衣，如今又盛服而加九章。达到古今儒者最高的荣耀，保全了君子进退的完美德行。我这平庸懦弱之人，长久承蒙您的知遇怜爱，听到诏告颁行，私心极其欣喜。严冬将至，大旗即将启行，愿您在上为朝廷尽心，精心调养睡眠饮食。倾心依恋、瞻仰颂扬之情，笔舌哪里说得尽。《答青州吴资政奎书》（治平四年） 欧阳修敬启。敬闻您荣耀地承受制书恩命，出任藩镇长官。这些百姓有幸，将蒙受您和乐仁厚的恩惠；有识之士却共同叹息，都惋惜忠贤离去。恭敬地想，资政侍郎智慧足以周遍了解万物，性情自然诚实明达；学问穷尽仁义的本原，见识通达古今的治乱。忘我为国的操守，出入三朝；秉持本心而不回转，进退始终如一德。正逢圣明君主继承帝位，依赖年高德劭的贤哲来倚重朝廷。送别旧臣、侍奉新君，勤劳已经到了极点；以诚心进谏于皇帝近前，所起的益处已经很多。君子刚强的气节坚毅卓然，大臣的节操高拔突出，在朝廷内外都得到信任，明白如丹青。虽然出任藩镇是以闲逸均衡劳苦，暂时依靠您镇守一方；但朝廷任用人才、谋求恢复旧业，料想很难使您安坐到席位温暖。回顾我这衰退之人的踪迹，终究得以托身于您的光辉末端。严冬将至，大旗即将启行；愿您在上为朝廷尽心，精心调养睡眠饮食。《答陈州王密学陶贺冬书》（治平四年） 欧阳修敬启。天心开始复归，七日一阳来复的亨通刚刚开始；阳气潜藏萌发，万物的生长由此开始。这称作冬至阳气增长的庆事，应当承受多福的祥瑞。恭敬地想，您天性纯正诚厚，见识穷尽深奥的道理；讲明道德，是旧日学臣的本色；启发君主、进献谋略，嘉言美论蔚然可观。暂且享受退处藩镇的便利，已经使皇帝劳心侧席以待；即将承受谋求任用的召求，足以慰藉众人仰望的期望。惭愧我这衰老之人正打算退藏，期望在田亩间获得安宁，只庆幸仁人正在上位。倾心依恋、祝颂吟咏之情，交相聚集。《答谏院吴舍人充书》（熙宁元年二月） 欧阳修敬启。敬闻您荣耀地奉受制书恩命，入朝掌管诏令文书。得到贤能之人是盛事，舆论和颂声都共同欣喜。您禀具纯正明达的器识，道术探究深厚精微；清誉和崇高声望独自照耀一时，博大精深的学问和高妙文章一向为群彦所推重。果然得到皇帝的选拔，进而承受华美的宠命。红药花翻覆于台阶，正处于禁宫墙垣清贵亲近之地；紫荷囊随身，持橐陪从法从，仪态雍容。文章追踪三代的风范，号令惊动四方的耳目。鸿笔之才确实归于您，使本朝更加受到尊重。我这衰老退藏之人，正和士大夫一起私下欣喜。哪里料到蒙您谦逊眷顾，特意屈尊赐下教诲书信，感激敬服之情，实在说不尽。《与开封知府吕内翰公著书》（熙宁元年四月） 自从您停止担任近侍之列的职务，暂时出任陪都藩镇，我私下顾念自己的愚昧，得以承受您的庇护依赖；又想到我孤独拙劣，常常承蒙您的宽容。积聚在心中佩服您的德行之诚，正如遗民对故国的爱恋。恭敬地想，您入朝趋赴宫殿，荣耀地主管京畿；不久当因政绩完成而得到日益升迁，即将依据贤能而掌握权柄。如今湿热初起，正适合您这样高明的人。愿您在上为国家尽心，精心调养睡眠饮食。《答王先辈安国谢赐及第书》（熙宁元年） 我敬启。敬闻您先辈显赫地承受皇帝严肃的召试，明快地应试写出雄健文章。众人站立如堵墙一般围观，惊叹您笔端挥洒自如；把文章拿来衡量，令皇帝观览后称赞感叹。于是承受赐给进士名次的荣耀，足以符合朝廷求取贤才的用意。讲明仁义深奥的道理，长期以来已经充实胸中；发挥德业的光辉，确实从此开始。凡是平日交往的旧友，谁不欣喜？您平素的眷顾没有忘记，又赐下惠音，这份铭佩之情实在难以尽数申说。《谢判大名府韩侍中惠书启》（熙宁二年夏） 欧阳修敬启。私下想到东秦偏僻地处海边，和全魏相望，逆风相隔千里。您特意屈尊赐下惠音问候，实在是出于眷顾之私；又承蒙您镇抚之余，使我得以聚集美好祥瑞。恭敬地想，您道德优于文武，事业盛美足比皋、夔，是百官的表率，居三朝功德之首。您从容进退，虽然不把成就归于自己；出入辛劳，实在从未忘记忧虑国家。近来终于实现出任便利藩镇的请求，哪里有空暇安坐到席位温暖？正逢北州遭受大震之灾，又加上连年水灾和饥荒之后，流亡饿死倒毙的人，百姓尚未恢复故居；招集安抚、使流民归来，朝廷正依靠元老。难道能不稍稍劳烦心思，哪里有空暇顾念我这个衰残之人？由此才知道您才能宏大、善于经纶，确实有充裕余力；您与我契合于敦厚道义，也远远超出常情。承蒙知己之情已经深厚，我便忘却言辞不足而叙说感激。您统领重任，炎热暑气正盛，更祈愿您在上为国家尽心，精心调养睡眠饮食。即将还朝受到重用，使群黎共同享受福泽。我这微小孤生之人，只能和舆论一同颂扬。《答宫教丘寺丞书》（熙宁三年六月）

译欧阳修敬启。没有听到您的嘉言，忽然已经过了两年。我晚年没有什么才干，长久以来想着归耕南亩；皇上的恩意不忍舍弃我，仍然把我委任到东州。只打算隐迹深藏，哪里敢希望当时俊彦屈尊来访？您从远方赐下教诲问候，实在安慰了我的病弱衰老，向我表示进退的方法，用始终不变的节操来激励我。爱护别人而不苟且，足以使人知道君子的用心；服膺义理而境界高尚，使懦弱的人也能够立身。仰承您的眷顾，徒然极其铭佩。又叹息疾病侵袭，加上年岁逼迫。虽然想请缨出征以自效，难道不是私下仰慕功名；但老马伏在槽边已经疲惫，只恐怕难以承受鞭策。尚未约定披露衷情，只能徒然倾心驰念。暑气正盛，愿您善自保重身心。这片区区诚意，实在说不尽。《答李舍人寿朋书》（熙宁三年冬） 欧阳修敬启。敬闻您显赫地承受宠贵任命，入朝值宿禁宫；台阁任用贤能，士大夫共同庆贺。舍人器量宏远，德性纯厚深沉；讲明仁义的渊源，穷尽天人之际的精微。位列掌管言语、侍从皇帝的班列，承受清闲顾问的荣耀，时望蔚然，士大夫的舆论早已归向您。果然得到皇帝选拔，进而掌管严肃的诏令文书。皇帝的制诰坦明，训辞必定深厚；文章如金声玉振，焕发三代的文章；诏令如雷动风行，警醒四方的耳目。于是鸿笔之才归于您，使本朝更加受到尊重。我这衰老多病之人，哪里敢承受您的厚意眷顾？您忽然先赐下惠音问候，更加显出谦逊。感激敬服而欣喜愉快，实在说不尽。《贺王相公安石拜相启》（熙宁四年冬） 敬闻您荣耀地承受皇帝制命，显赫地正式执掌台司，谨此恭贺慰问。史馆相公禀性诚实明达而资质纯粹，精通事理而穷究幽微；在儒林中高步前行，建立三朝极其隆重的声望；晚年登上文臣朝班，得到皇帝非同寻常的知遇。您在黄扉论道，在黼座前启沃圣心，果然承受过去所期望的任命，终于满足朝廷建立宰相的请求。辅佐左右谋划，正切合倚重宰衡的职责；中外士大夫更加崇敬如岩石般稳重的声望。我私下顾念自己病弱衰老，谨慎守着官职，不能陪同朝班拜谒，只能徒然驰送诚意。春季和气布散，政务机密繁重，愿您在上为国家尽心，精心调养睡眠起居。欣喜感激的诚意，实在叙说不尽。《致仕谢两府书》（熙宁四年六月） 我敬启。这次得以解除郡守职务，获准归耕田亩，承受圣君念及旧臣的恩意，超越常典施加推恩。内心反省自己，只知道感激流泪。私下想到我只是一个卑微之人，幸逢千载难遇的时代；学业一向荒疏，早年勉强列在俊彦交游的末席；谋划没有可取之处，晚年又勉强参与国家议论，直到报效毫无声闻，徒然踏入可怕的危险机关。年岁已经迟暮，疾病侵袭，于是凭着难以强健的筋骨，白白占据超过本分的荣禄。自己陈述恳切心意，已经经历了相当岁月；仍蒙皇上哀怜，过了很久才赐予开许。如今奉身离去，惆怅于亏负国家已经很多；所受宠恩极其优厚，只能抚心自愧。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权衡万物，辅佐三朝，思考以和平辅助治理，致力于以仁厚敦促实行；不遗弃旧交，期望改变偷薄风俗；过分借给我宠光，使百姓知道爱护老人。于是降下深厚恩泽，也施及我这衰残之人。我已经自行退处于清明之世，只愿永远收藏这份大恩。《代辞胥学士启》我听说，驽钝跛弱的马虽然应该退谢，最终仍留恋旧日乘坐的车；上下飞翔的鸟刚要归去，还眷恋着宽大的厦屋。为什么呢？万物受到时势制约，资质又违背自己的愿望；看着后来者还来不及，难道会因低飞而自得吗？何况身处最为灵秀的人类之中，优厚地承受了再造之恩。拘守文法制度而难以逾越，舍弃藩篱而轻率离去。身影翩然如秋日飘带，面对一水将要归去；身姿轻捷如清晨霞光，和孤舟一起远行。恩泽堆积如山，感情纷乱如丝。私下想到我资质确实懦弱平庸，见识只有浅陋，错误地在世间偷生，得以在王道之途遭遇幸运。弓箭和冶具世代相传，耕作遵循旧业；曾经害怕受到困在圈牢中的讥诮，乐于听闻《诗》《礼》的教诲。等到超过弱冠之年，才勉强坚定苦守节操。又因奉养双亲，做官随处迁徙，向西走到巴蜀，向南漂泊在江上；登上会稽山访寻古迹，学问比不上前代贤良；经过剑门山坂刻写铭文，文章又惭愧不如前代哲人。何尝不曾在朝廷门阙追求清美声誉，在圣人门下吟咏宏美文章？依靠老师的讲席，争分夺秒地学习，却仅仅相当于儿童雕虫小技，始终没有老成的风范。天性既然愚钝而不能改变，年齿到了壮年便自己感到警惕。幸而遇到当阳年间求取士人的机会，有圣明的贤哲主持衡量，勉强奔赴翰墨的科场，滥列于孝廉的选举。士子们的袍服纷纷如雪，志气凛凛而心怀霜雪。鉴察本来没有私心，我哪里敢逃脱愚蠢鄙陋的事实；科举考试并没有准备充分，却突然承受甄别选取。玷污了精美而谨慎的选拔，抚念微贱的生命，实在是何等幸运。到了春闱较量才艺，得以在云陛前策试题名。山木呈现材质，经过选拔而制成器物；金属在冶炼中显示功用，承受熔铸而成器。仕进并非时运自来，幸而是由于恩典假借。从此顺从风气进入仕途，授予任选台的职务；使我在外掌管司法，不久又有幸参与军府幕职。幸而来到安乐和煦的地方，姑且随着缓慢升迁的道路前行。至于百姓性命所应怜恤，只在一成之际也必须谨慎；宪法条例完备设置，知道五听断狱实在艰难。若不是具有明察才能，怎能符合敬慎刑罚、体恤百姓的要求？但我一身专任吏职，世代又不是法律世家。象征斗星的刑制如此严厉，才开始听闻甲令；像磔鼠那样的才能一向很少，举动都缺乏片言可用。何况有人有刻木为证的嫌疑，口舌又有熔化金属般的诬陷力量；有的行为像狡黠的胡虏，有的机巧超过腾跃的猿猴。居处多有防范失误的危险，愿意奉行饮贪泉水而不改廉洁的戒诫。事情的机变不止一种，见识难以周全，只忧虑自己旷弛失职，在宪章面前感到可怕。弱小的羽翼还没有沉没在泥滓中，福星已经聚列在珠宫星宿之间。幸而遇到某官，您从京辅调动车驾，来到军府主持政务。金鳌般的高贵官署空缺已久，迟迟不能获得执笏入朝的荣耀；银兔般的符节分授在手，实在承担着专车出行的重任。您振举治理纲纪，使诉讼文书渐渐减少；茂草长满门扉，甘棠树遮蔽座席。不料我这样才器狭小的差役，得以依附旌麾的门庭，在府庭中荣耀任职，谨慎奉行条令教诲。您的恩荫如卿云般广大，甚至润及细小的荆棘；您的恩爱如冬日般至高，先施及一物。您施加包容荒疏的宏大气度，显示含垢纳污的深厚仁德，赐予我从容的态度，优厚地对待我的脸色。常常允许我在麈尾挥谈之间参与交谈，允许我在铃斋献上微技；曲意怜悯我忠勤不懈的身躯，过分屈尊以循循善诱。再想到我胸襟心性并不清明，道术技艺也不高超；自从在优秀科举中窃取声誉，已经在官舍中白白享受俸禄。曾想在案几空闲时温习旧学，在岁月余暇中努力，希望稍稍增益自己的愚昧，或许可以向上辅助通达的仕遇。然而见闻少却自以为是，怎能胜任这样的资质？学问园圃于是荒芜，连一部经书也没有整治；文章思路难以理清，害怕耗费整日仍不能有所成就。显露狂放狷介之处很多，滥用聪明才智更为严重。完全没有其他技能，动辄缺乏长处，只是恭敬地侍奉旌麾，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施展于尘世。

译哪里料到承蒙某官扩大如山林的器量，接纳我如菲薄葑菜般的言论，曲意遮掩我的瑕疵，又屡次加以品评褒奖。采纳我这个一介小臣的意见，不遗漏五官般细微的才能；从下层选拔我，超过众人所受的待遇。举用我这个空疏的器物，便把品第定在优长之列；修饰我暗弱的资质，将要把我比作开明敏达之才。怜惜我拙劣的功效，嘉许我妄庸的表现，使您这位明哲之人屈尊，曲意树立表率加以荐举。又使我得以在京城参加官员班列，在民间参与任用人才；如果操守行为有所改变，就拿出简书与我共同遵守。所想到的是，姓名列入桂籍，已经玷污了宏大事业；踪迹混入金台，又蒙受了起初的赏赐。恩泽超过平素的愿望，按理远越常规均平。永远怀念使我死而复生的恩情，哪里只是献身报答而已！正幸而光辉尚未运行，使节暂且停留；希望像群鸟一样有可依托之处，恰好能够栖息聚集。哪里料到飞蓬容易转动，忽然便到了飘零离散之地。很快到了戍守期限，突然辞别藩岳；考核成绩在最优赋税中没有声闻，反省自身却幸运地免除了通常的刑罚。初到任所已有光彩，全赖优厚慈爱。后来自己解除属官符印而退处，整整一年按律寄居。承蒙您的眷待特别优厚，沐浴您最深的恩泽，超越后席的礼数，享受坐在右席的宾礼。您在梁园置酒，我几次遇到美景；在相圃观看仪容，屡次承受清雅的欢乐。您供给船只以备出行，借给车舆来补足缺乏，士林因此增加光彩，民间街巷也改变了观感。如今已经选定良辰，将要回到旧日的简陋居室；离开快乐的郊野，去违背恩德，留恋大幕而黯然销魂。行路中将会听到优厚诏令，等待在日下归来。瀛洲的秘阁，正可仰望侍从的班列；温树附近的职司，永远寄托于陶铸培育之恩。愿意趋赴槐府，得以效尽我蓬草般的微心；含泪叙说诚意，愿意粉身碎骨发誓报答。卑微的心情无法承受。《代人辞官状》温和的辞谢言辞刚刚送到，深厚的恩命接连而来。我私下退处思考，哪里来得及恭敬接受。私下想到我本来只是孤独的官员，寄身于盛明时代；专守一室的性情十分愚钝，在外廷交游也仅仅勉强够用。承蒙圣上褒奖，过分地享受朝廷荣宠。适逢在潜邸署理官职，首先承受表彰擢升；陪同学校讲论道理，却没有什么发明。不久参与政务机要，更加承受恩典，敬慎地继承谋划而布施祥庆，位居司会之副而成为有名的官员。我狭小浅薄，哪里承受得起？深深害怕在公家俸禄上覆败；一丝一毫也没有报答，自愧白吃土地所生的粮食。可是又曲意承受皇帝的慈爱，礼秩突然隆盛，既在国家爵位上给予特殊褒奖，又升任天官副职。震惊恐惧一齐袭来，墨迹纷乱而不知所措；已经陈述车府的奏章，希望止息乡校的讥议。正等待皇帝俞允的声音，还希望遵循旧日惯例。恳望某官顾念我的平庸见识，明察并谅解我危险的内心；使我享受适宜我的处境，不要让我继续冒昧进取；如果确有诉说，请特意表示保全之意。若能收回这份恩章，我实在有所依凭于您的德荫。《上李学士启》我冒昧地以草野的愚见进策，近来承受寒士得中的时日。沿着仕途文书顺道而行，获准经过家乡；进入乡里门中下车趋行，于是得以停下车马。想到孤独生命如弱小树木，早早便因无路可走而困顿。私下希望和上国名流同游，偶然因诸生身份而著录，长久在外舍弹剑叹息，托赖名卿推许。但对于泰山般的权门后进者，最令人感叹的是出身晚；兰台的高雅聚会，本来只接纳清流。某官亲自起身迎接，回顾我一眼便使我的身价增加，借给我左右近侍的声誉，把我看作子弟亲属。承蒙谢安般人物以言辞称誉，怜惜我尚未成就；经过平子般人物的品评，从此不敢再改变。于是凭借您的外在奖誉之光，逐渐取得荣耀的仕阶。仰面承受特殊待遇，暗中发誓铭记收藏。至于在便坐面对您执经受教，面对诸公执笔作文；听到您麈尾谈论的余言，进入耳中便不忘；得到师门的一句话，写在衣带上至今仍在。漂泊于下国，惆怅地觉得距离崇高门庭遥远。在阴暗之处少有欢乐，岁月峥嵘而忽然结束；逃避空虚已经很久，连您的咳嗽声也听不到。远远仰望您坠落般的庭院，哪里能胜过疲马对故主的留恋？《又上李学士启》我敬启。敬闻学士承受皇帝深厚恩泽，升任史馆荣耀职位；我曾经进献如飞蝗跃动般急切的恳切之情，想来已经玷污了您凭几休息时的观览。然而您施行宣父的教化之风，草芥般的我哪里承受得了余温；仰望长安太阳般的光辉，我向日葵般的心更加归向您的恩光。料想四时六气调和，百般祥瑞降临，收成丰盛而文书简省。恭敬地想，学士禀受奎星般的精粹，凝聚玉石般的光华；敏锐博学而无不兼通，又经历一次变化而归于大道；美妙文章振作传播，疏导天地元气而宣泄和平。正逢千载难遇的时代而亲自遭逢，出仕协同五灵以祥瑞圣明君主；位居天下第一，践履盛大名望而长久居处。正适逢国家无疆盛纪的美好时代，谨慎地求取良史的实录。仰望您的俊伟声望，确实得到众议和谐，入内聚集石渠阁的书籍，安坐而独擅鸿都的文章。完成圣人所能做的事业，曲折畅达地阐明宏大事业；依照《春秋》而谨慎推原本始，修明旧有法度。三月之间专心处理此事，皇帝阅读时忘却疲劳；编成一家之书，官府收藏而永远秘藏。更加受到皇帝选拔的关注，想来不久就会听到掌权任用的征求。推举司马相如般的文章，让他入朝而主持重大典册；选取公孙弘般的儒雅，让他担任宰相以规范群臣。哪里只是缀辑编纂的辛劳，能够长久阻滞贤能的事业呢？私下衡量自己妄庸的资质，永远怀着栖身依庇的心愿。缇室测候的律管已经走完一轮，凝结的寒气正凛冽，希望您保全和谐中正的妙道，更加迎接福禄安宁。远远仰望您的门墙，卑微的心情实在难以承受。《答颍州吕侍读远迎状》（熙宁三年） 欧阳修敬启。我这次因意外的恩宠被擢升任职，却叹息自己衰病不堪；以危险而恳切的心情尽力辞免，蒙皇帝仁慈地垂怜。允许我改换任地，使我奉养衰老年岁。正要沿着便利的道路出行，恰好实现经过家乡的快乐。哪里敢料到您高雅的眷顾，远道屈尊赐下惠音？虽然相见交谈尚且遥远，却如同话语已经接触。向来倾心驰念，欣喜感激一同加深。谨奉此状致谢。《与颍州吕侍读贺冬状》（熙宁三年） 欧阳修敬启。七日阳气来复的时令已经到来，正等待天阳复归；百般祥瑞保佑有德之人，君子应当承受这美好的福庆。知府侍读侍郎有经国济世的高明谋略，有参与谋议的博大声望；应当以教化抚慰风俗，一方百姓都仰赖您的镇守治理；进献可行之策、告知治国谋略，朝廷已经等待您三次问对，准备升任亲近机密的职位。正逢阳气增长的时节到来，应当承受无穷福祉。倾心吟咏，倾心勤勉，实在宣说不尽。谨奉此状祝贺，恭请明察。谨状。《谢张先辈启》（明道以前）

译早先您亲自来到这里，承蒙把一篇七言雅诗赠送给我。承受您的命意，拜领赐诗，实在美好；急忙沉浸心中玩味诗辞，几乎惊得魂魄离体。敬想秀才（就是先辈）禀赋非凡，如宗庙栋梁般凝聚姿质；奉行美好的品行而在同辈中出类拔萃，声名腾达而远播。游学圣门而进入门径，洞察天人相接的道理；充满艺苑而吸取其中芬芳，广泛采择精华的妙处。自从有幸一日结交，已经心服于超过百人的豪杰；正像贤才正在山阿成长，长久等待时机而施展才足。乡里第一等的品评，受到月旦评的美好赞誉；游历诸公门下，有名卿亲自迎接。可是您却过分存念我这平庸妄谬的人，曲意借给我交游的光彩。采撷箕斗般的虚名，并不责求实际；说我是糠秕般的无用之物，却偶然把我置于眼前。特意遗下梦草般的余美，写成《阳春》般的雅曲。加给我华衮一字的褒饰，宠幸地显示荣耀褒奖；把珍宝卖给九戎，却委托给不合适的地方。何况诗中警策之辞令人惊骇，峭拔格调锋芒横生；挥笔可以挫折万物，深入无间而抽取幽秘。浩荡而沉默，充满坑谷，雅韵层层振扬；郁郁纷纷，既不是雾也不是烟，文章灿然发出光彩。正苦于清圣酒意，躺卧着叹息酸楚，忽然毫无缘故地惊见它来到眼前；即使没有醉，也因此勉强起身。酒病全都消解，飒然如清风袭人；缀辑的篇章一同发出光辉，永远作为极珍贵的收藏流传。只是迫于牵挽归途车马，惭愧不能披览清风般的文章。恭敬铭佩的私情，言谈实在不能全部说尽。《答发运主客启》敬闻您显赫地承受宠贵任命，荣耀地总领使职权力，谨此恭贺慰问。恭敬地想，您有经世的才略，声望照耀朝廷；凭借敏捷的才思议论而通达幽微，竭尽精诚而成就政务。自从担任漕运职务，能够超过官职所要求的才能。九年储蓄的功绩，已经在优异考核中充分显现；三年考察成绩，忽然承受升迁表彰。再次承受皇帝选拔任用的征求，哪里能够测知您亨通腾达的形势？有幸依附使部，却承蒙您屈尊赐下教诲书信。铭记欣喜和祈愿，感激诚恳交相深切。《与辛郎中启》（庆历二年冬，滑州） 我这次得到请求便利以奉养双亲，任官于近郡。刚到旧日府署，遥想您清高的风范。依傍您听讼处甘棠树留下的余荫，仍然可爱；漫步您曾经飞觞饮酒的月榭，遗址还在。只是边远之地多有忧患，公私都贫乏；文书和期限事务常常苦于纷乱，宴饮席间的笑谈哪里还像从前？正怀着这样的感情，忽然承蒙您赐书问候。回顾冬日严寒凝重，庆幸上天保佑您善自保重。等待您承受厚重恩泽，以符合我的仰望。《与吕转运启》敬闻您显赫地承受皇帝恩宠，入朝趋赴天阙。正欣喜将要依赖您的庇护，却忽然失去了依靠；又承蒙您的谦逊退让，特意赐下美好的问候。您有圭玉般的盛德，是栋梁般的上等人才；清高声望蔚然显于朝廷前列，赤诚之心得到皇帝眷顾。巡视各城、按察风俗，百姓歌谣都称道您的美政；考核任期已到，朝廷派出旌贤的召节。百姓对您的离去思念虽然深重，料想您的显著升迁不会遥远。冬季气候正凝寒，愿您善自保重身心。倾心祈祷和留恋之情，交相聚集。《答运使启》敬闻您荣耀地承受皇帝恩泽，出任漕运使职。正怀着私下欣喜的诚意，忽然承蒙您赐书问候的恩惠。您是宗庙栋梁般的重器，是国家栋梁般的上等人才；盛大功绩显著于朝廷前列，美好谋略得到皇帝选拔；果然承受众议一致的任命，实在能够资助富民兴邦的谋划。刚刚执鞭出行，已经使各郡受到风行般的教化；一旦迅速征召，立即就会在本朝掌握权柄。何况我托身于您的公庇，只能深深长久祈祷。《贺新发运启》敬闻您荣耀地掌握使职权力，已经依礼赴任。我冒昧居于属郡，私下承受您的庇护，正深深怀着欣幸的私情，忽然又蒙您厚意赐书问候。恭敬地想，您才能优异而学通古今，事业盛美而善于经世；长久以来为皇帝所选拔屡屡委任于繁剧职务，果然酬报美好的功绩，很快便承受升迁表彰。您运刀所至都游刃有余，哪里值得再烦劳余力？满一年入朝报告，不久就会另行迎接宠贵恩命。正逢春日和暖，希望您安享福履。欣喜依恋、祈祷颂扬之情，比平常深厚万倍。《与李吉州宽启》（庆历五年冬，初到滁州） 我恭敬地想到自己待罪于山城，与人事往来断绝，哪里敢希望您赐下音信教诲，却屡屡承蒙您顾念问候？饮受您的高尚风义，仿佛话语刚刚相见。您坐镇指挥千里之地，何况政绩优异已经深厚；即将入朝考察四方政务，等待承受隆重宠光。冬寒已到，愿您福履安宁。瞻仰吟咏、感激铭记之情，比平常更加真切。附：别纸 您到来后，还屈尊来信教诲我。承蒙您在治理郡务的空暇中来信，得知身体十分康健。乡郡很幸运，能够得到贤明的侯爷为之建立学校。承蒙索取我的拙文，我私下欣喜能够把名字载在廊庑之下，于是不敢推辞。文字粗劣鄙陋，希望您与伯镇学士共同评改后刻在石上。冬日寒冷，千万加意保重。《与许发运启（庆历六年，滁州）》我身处偏僻的郡守之地，几乎无法与您的车辙相通；遥遥瞻望您的风采，却缺少驰书问候起居的机会。恭敬地想，您在巡视省察之余，能够保持纯粹和平的美好品德。朝廷正急于求贤，正在渴望等待宏才；您主管漕运而最能淹没群贤，何况已经升显出美好的政绩。相信不久就会迅速得到任用，以施展长远的谋略。我仰慕赞颂的私意，缕述也不能穷尽。《又与许发运启（庆历六年春，滁州）》我与您久违，已经多次更换年岁。河ヂ阻隔遥远，常常承蒙您托邮寄来的音问；我所守的淮郡偏僻荒远，也承蒙您来信教诲问候。承受您顾念存问的深厚情意，使我在艰难拙劣之中的慰藉格外增多。近来听说某人荣耀地承受皇恩，近期将调任使职。望着您行舟而来，路途已经不远；再次相会的美好机会，还没有尽头。只是您的贤能事业一向显著，勋劳勤绩早已彰明。期待您依从公议，另受恩宠光耀；难道仅仅因为漕运之职，就能淹没杰出人才吗？春日阳气正盛，愿您的福禄安康。感激吟咏、瞻仰依恋之情，交织而集，诚意难尽。《呈给李端明的状》恭闻您远道驱驰旌旗车马，已经到达郊外。和煦之气所到之处，先已与百姓的歌颂声交相浸润；远远望见您留下的风范，欣喜地将要迎候您的车马。即将前去攀迎，交相祝颂之情更加深厚。我不胜激切依归仰望之至。《回覆知郡贺冬的状》一年将尽，万物开始萌生。正值君子获得福祐安宁的吉祥时节，也是顺应阳和、阳气复始的时候。即将迎接您的恩宠光耀，以应合善意的祈祷；怎敢不祈望您厚加顾念，先屈尊赐下惠音。承蒙您的慰问教诲格外丰厚，累积的感激铭刻于心，只是更加深切。《与杨太傅状》我想，辖境虽然相近，却没有机会亲近您的德行；幸而时常接到您的教诲之音，实在如同披览您的美好风采。我的身份何等微末，却承蒙您如此记挂怜念。春天已经温暖，愿您保养精神，善自珍重。期待您承受丰厚恩泽，以满足我的倾心祈求。《答李寺丞状》早就敬仰您的秀美声望，忽然屈承您荣耀的书信。因为州郡相望，又加上两家交往最为久旧，您过分地亲自来问候，只使我内心感动不已。《答王供奉状》刚刚间隔了您的清美风采，却两次承蒙芳信。得知您初次驻车，欣喜您神情美好、调养得和。即将承受您的厚恩，以符合我的瞻仰祈祷。《与邻郡官状》我想辖境十分接近，官守却有常规，虽然勤勤恳恳地倾心仰慕您的德行，仍然受阻于不能便利地亲承您的风采。承蒙您屡次屈尊谦下相顾，常常委曲地赐示教诲之言。冬日气候正凝寒，阳和即将发动，恭敬地希望您为国珍重自己，以满足我的瞻仰祈祷。《答贺赴阙状》

译近来承蒙朝廷旨意，召我赴京入朝。我正要倾吐诚恳之意致谢，竟敢承辱来信向我道贺。仰承皇帝的恩眷，只使我感到惶恐。《谢真州知郡》幸而守着这偏僻的小邦，得以与美善的辖境相邻。我侧耳听闻您到任之初，您的声名已经传遍道路。我正渴望仰承您的风采，您却忽然先赐下教诲问候。您才智雄伟，通达敏捷，器识蕴蓄宏大深厚。治理民俗、施行条令，宽裕有余的政绩远近皆闻；升任显职、考绩列优，想来即将承受特殊恩宠。正值春日阳和，希望您福禄安康。祈祷感咏之情，言语不能周全表达。《谢刘真州》有幸与您相邻，日日听闻您的政声。虽然不能亲自谈笑相近，却屡次承蒙您的教诲言语惠及于我。稍稍洗涤了瞻仰您的诚恳心意，哪里能够胜过我私下的感激惭愧。想来您将因声名溢满道路而入朝，承受中台的召命。清和之气刚刚到来，愿您睡眠安适，更增休福。我缕缕不尽的诚意，一一都难以尽述。？●卷九十七·奏议卷一 ◎谏院进札子十二首 《论杨察请求守完丧制、乞免夺情札子（庆历二年）》臣近来见到丁忧之人茹孝标，居父丧期间来到京城，奔走于权贵之间，谋求起复，已经被御史弹劾。又听说新科及第进士南宫观，听到母亲去世，却隐瞒不服丧，等到取得官职、娶了妻子，才慢慢回去，如今正在法寺议罪。孝标的官职是太常博士，南宫观在科场中也略有声名；这两个人尚且如此，那么愚昧无知、违背礼制、触犯义理的人又哪里数得清呢！这大概是因为朝廷一向不以名教来奖励天下，而礼法一旦毁坏，风俗就大为败坏。我私下认为，风俗教化的根本，是由上而下推行的。臣恭敬地看到，起复为龙图阁待制的杨察，多次上章奏请守完母丧，而朝廷旨意没有同意。臣子应有的操行，只有孝与忠。杨察凭借文章考中高科，官位列于近侍，却能够率先振奋衰颓的风俗，以自身作表率。陛下应当特别赐予褒奖嘉许，成全他的志愿，使改过向善、移风易俗从杨察开始。怎么可以不通达人情，拘泥固守旧弊，只施加俸禄利益的小恩惠，却废弃臣子的大节呢？臣认为，近侍官员被夺情起复，本来并非军国紧急之事，不过是沿袭旧例、表示推恩罢了。如今杨察以节操品行自立，志向在于忠孝，知道贪求冒领俸禄利益是可耻的。假如朝廷压制他、强行夺情，使他在自身不能成就美德，在母亲那里留下无穷的遗恨，这难道能称为推恩吗？如今愚昧的风俗无知，违犯礼义，以致即使增多诉讼、严加刑罚也不能禁止。假如有一个人想要守持名教、保全忠孝来激励天下，却又被朝廷不许，那么风俗的弊病，罪责究竟在哪里？伏乞早日降下恩旨，允许他守完丧期；这不只是成全杨察的志愿，也是为朝廷成就美名。请陛下裁决。《论韩琦、范仲淹请求赐召对事札子（庆历三年）》臣恭敬地看到，自从西部边境用兵以来，陛下圣心忧虑，每当有臣僚谈及西边事务，必定都倾心听取。如今韩琦、范仲淹长期在陕西，对边境事务十分熟悉，是朝廷亲信委任之人。何况二人的才识不同于常人，他们所见所说的事情，也不同于通常议论政事的人，陛下最应当特别加意询问。自二人到京以来，只是每天同两府大臣按例入殿，呈奏寻常公事；对于外间的机密和重大处置之事，却没有听说他们有所建议，陛下也未曾特意召见他们，从容询问。何况如今西边战事尚未和解，边疆必然有警急之事；又听到传闻，北方敌虏现在凉甸与大臣议事，外边人心忧虑恐惧。伏望陛下在无事之时，出御便殿，特意召见韩琦等从容询问，使他们充分陈述西部边境事务应当如何处置。如今韩琦等多年在外，一旦回到朝廷，必定有所陈说；只是陛下没有赐召询问，二人也不敢自行请求单独进见。至于两府大臣，每当边防有紧急事务，有时令他们不按时召见、集合议论，有时分别让他们互相陈述见解，有时只召一两人入对商量；这本是帝王的常事，祖宗朝也是如此，不必拘守通常的例规。请陛下裁决。《论罢免郑戬四路都部署札子（庆历四年）》臣恭敬地看到，诏令任命郑戬知永兴军，仍兼任陕西都部署。自从听到这个任命，外间议论都认为不妥，臣思考此事，确实也不便利。臣私下认为，用兵的胜负，全在处置是否得当。臣见到用兵以来屡次更改，有时四路共同设置都部署，有时分开而各自统领一方，忽合忽分，各有利弊。只有夏竦过去所任的职权，以及郑戬今日的权力，失策最多，请允许臣试着逐条列出。臣听说古代善于用将的人，首先要问将领能够统率多少。如今不再问郑戬能够统率多少，直接把关中数十州的广阔地域、蕃汉十万军队以及沿边二三千里的事务，全都交给他，这是第一项过失。有人说，郑戬虽然名义上是都部署，但各路本来各自有将领；而且重大事务不让他专断，必定要禀报朝廷。假如边将有重大事务，先禀报郑戬，又禀报朝廷，朝廷议定后下达给郑戬，郑戬才下达给边境，仅仅这一点就足以败坏事情，这是第二项过失。如今重大事务郑戬既不能专断，小事又不由郑戬办理，那么都部署这一职务就只剩虚名。假如小事一件件都要询问郑戬，四路距离永兴都在数百里，远的寨栅相距千余里。即使郑戬件件处置得当，也会有迟缓的过失；万一耳目不能及时了解情况，处置失当，危害就不小，这是第三项过失。假如大小事务都不由郑戬办理，却只让他带着都部署的名义，难道要把数十州的广阔地域、数十万军队、二三千里的边境事务，交给一个徒有虚名、没有实权的大将吗？如果认为郑戬可以任用，就应当推心置腹地任用他；如果认为他不可任用，就应当妥善罢免他。怎么可以把整个关中的重大事务设置成虚名之职，却以不诚实的态度对待人呢？这是第四项过失。如今都部署名义上统领四路，但各路将领无论事情大小都不禀报他就可以施行，那么四路的偏将、裨将都看见各自的将领不受都帅统辖，便会彼此仿效，都想自行专断，这是第五项过失。如今都部署本是大将，反而不能节制四路；各路将领本是都帅的部将，却能够专断一方，那么委任的大小层级完全颠倒，军法难以施行，名分体制也不顺，这是第六项过失。如果知道郑戬果然不能担当大任，只是不敢直接罢免他的职务，那就是大臣顾及人情、躲避自己的怨恨。这样办事，凭什么平息众人的议论呢？这是第七项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