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九赞颂部赞诗词
巢寇犯阙,大驾西巡,海内干戈,纪纲凌紊。酋豪犷暴者,所在自树置,不遵法度。永年必约正道,以戒教之,从者多矣。时境内有豪师,亡其姓名,尝为其子娶妇。吉日之前一辰,忽有一少年,骑从十余辈,不知所从来,径造其厅事,箕踞诟之曰:我先欲娉某氏,汝何为夺之?众虽惊骇,莫敢酬对。因使其徒取缠绛、羔雁、青钱、束帛,备物之数以还之,而欲迫其女。众疑其鬼物,豪师无以拒之,选迅足者,百余里召永年。诘明将至,少年初无惧色,良久,自谓曰:白尊师果来矣!乃泫然流涕,跳跃上屋,号呼数声而灭。所致之物皆在,永年乃散之以遗贫病者。因显以逆顺,理谕豪师。豪师知非,乃散释堡聚,祛解兵卫,复为编民廉使。州将嘉其事,湘衡间贤不肖者,皆美师之德,仰师之教焉。一日,有樵人扣户曰:西峰岩中有仙人会话,师可造之。永年疑其山水之妖也,睨其目睛,以辨邪正。方摄衣将行,樵者曰:师功行已着系仙籍,何邪之敢干?然毫厘之差,勿为恨也。言毕,由他径去。师策杖寻之,至即暝矣。但见崖壁有光,因熟视之,有诗焉,翰墨犹湿。其诗曰:清秋无所事,乘雾出遥天。凭伏樵人语,相期白永年。读讫,即空壁无字,光亦止矣。◎李公佐仙仆诗一首(并序)李公佐举进士后,为钟陵从事。有仆夫自布衣执役勤瘁,昼夕恭谨,迨三十年,公佐不知其异人也。一旦告去,留诗一章。其诗曰:我有衣中珠,不嫌衣上尘。我有长生理,不厌有生身。江南神仙窟,吾当混其真。不嫌市井喧,来救世间人。苏子迹已往(注云苏耽是也),颛蒙事可亲(公佐字颛蒙)。莫言东海变,天地有长春。自是而去,出门不知所之,邻里见仆距跃凌空而去。◎摅浩然泛虚舟辞遗栾浑之诗二首(并序)栾先生者,名清,字浑之。好道术,与东海徐戡,字玄贞为方外之友。同游江南,泊舟于渚。雨霁微风,闻上流有清啸之声,乃相与上流望之。见二人共乘一舟,不刺不棹,顺风篸流。栾移舟迎之,见二客舟中有笔砚、莲叶及酒器,二莲叶上各有文字。因并舟问之,二客不对,栾先生坚诘之,笑持莲叶以遗焉。曰:熟读此,明日当便知我,无烦问也。一叶题曰《摅浩然》其诗曰:行时云作伴,坐即酒为侣。腹以元化充,衣将云霞补。纣虐与尧仁,可惜皆朽腐。一叶题云《泛虚舟》,其诗曰:楫棹无所假,超然信萍查。朝浮旭日辉,夕荫清月华。营营功业人,朽骨成泥沙。有顷,遗浑之酒一卮,甚馨香,饮讫别去。浑之纵棹追之,杳不可及。须臾,风涛忽起,二人惊伏舟中,良久方定,失莲叶之所在。栾大醉,日暮及渔人家。至夜半,栾转侧啼叫良久,吐数斗物。
译术,修习了二十年,凭借这些来济世救民,惩治妖邪、祛除疾病,依赖他力量的人很多。巢寇侵犯宫阙,皇帝大驾向西巡行,天下战乱,法纪纲常凌乱。那些强横暴虐的首领,在各处自行设置官属,不遵守法度。永年总是约束他们归于正道,用戒律教导他们,跟从他的人很多。当时境内有一位豪强道师,失去了姓名记载,曾经替儿子娶妇。在吉日前一天,忽然有一个少年,带着十多个骑从,不知从哪里来,径直来到他的厅堂,伸腿箕坐并斥骂道:“我先想娶某氏女子,你为什么要夺走她?”众人虽然惊骇,却没有人敢回答。他于是让随从取来缠绛、羔雁、青钱、束帛等物,按聘礼的数目归还,并且想强迫那女子。众人怀疑他是鬼物,豪师无法拒绝他,便选派脚程快的人,走了一百多里去召请永年。天将破晓时永年就要到达,少年起初毫无惧色,过了很久,自己说道:“白尊师果然来了!” 于是流下眼泪,跳上屋顶,呼喊了几声便消失了。他带来的物品全都还在,永年便把它们分散给贫穷患病的人。于是他明示顺逆之理,向豪师讲解道理。豪师知道自己做错了,便解散堡寨聚落,撤除兵卫,重新做了编户平民和廉使。州将赞赏这件事,湘水、衡山之间的贤者和不肖者都称美豪师的德行,仰慕豪师的教化。一天,有个樵夫敲门说:“西峰岩中有仙人聚会谈话,老师可以前往那里。”永年怀疑他是山水妖怪,斜看他的眼睛,以辨别邪正。正要提衣出行,樵夫说:“老师的功行已经显著,名列仙籍,哪种邪物敢来冒犯?不过即使有丝毫差错,也不要因此遗憾。”说完,便从另一条路离去了。老师拄杖寻找他,到达时天已经黑了。只见崖壁上有光,于是仔细观看,发现上面有一首诗,笔墨还湿着。诗说:清秋无事可做,乘着雾气出现在遥远的天空。凭借樵夫的话,相约白永年。读完之后,空空的崖壁上已经没有字,光也停止了。李公佐仙仆诗一首(附序) 李公佐考中进士后,担任钟陵从事。有一个仆人,从穿布衣时起就服役劳苦,昼夜恭敬谨慎,直到三十年,公佐都不知道他是异人。一天,仆人告辞离去,留下诗一章。诗说:我衣中有一颗明珠,不嫌衣服沾染尘土。我有长生的道理,不厌弃有生之身。江南是神仙的洞窟,我将混同其中而保全真性。不嫌市井喧闹,前来拯救世间之人。苏子的踪迹已经远去(注说:苏耽就是他),颛蒙之事值得亲近(公佐字颛蒙)。不要说东海会发生变化,天地自有长春。从此他离去,出门后不知去了哪里;邻里看见仆人跳跃着凌空而去。摅浩然泛虚舟辞赠栾浑之诗二首(附序) 栾先生名清,字浑之。喜好道术,与东海徐戡,字玄贞,是世外的朋友。二人同游江南,把船停泊在水洲。雨停风微,听到上游有清越的长啸声,便一起向上游望去。看见两个人共同乘着一条船,不划桨也不撑篙,顺着风漂流。栾先生把船驶去迎接,看见两位客人的船中有笔砚、莲叶和酒器,两片莲叶上各有文字。于是并船询问,两个客人没有回答;栾先生再三追问,他们笑着拿莲叶赠给他,说:“把这些熟读一遍,明天就会知道我们是谁,不必再问了。” 一片题作《摅浩然》,诗说:行走时以云为伴,坐下时以酒为侣。腹中充满元化之气,衣服用云霞来补缀。纣王的暴虐与尧帝的仁德,可惜全都已经腐朽。一片题作《泛虚舟》,诗说:船桨船篙都无需借助,超然任凭浮萍般的木筏漂流。早晨浮在旭日的光辉中,傍晚遮蔽在清明月华下。那些辛苦经营功业的人,最后都不过化为朽骨泥沙。过了一会儿,赠给浑之一杯酒,香气十分浓郁,饮完便告别而去。浑之纵船追赶他们,遥远得无法追上。片刻之间,风涛突然兴起,二人惊慌伏在船中,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莲叶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栾先生醉得厉害,天黑时到了渔人的家里。到了半夜,栾先生翻来覆去,哭叫了很久,吐出数斗东西
徐生疾起,举烛视之,乃其五脏烂黑,皆在于地。先生欢然而起,拊掌而歌曰:得饮摅公酒,复登摅公舟。便得神体清,超遥旷无忧。
译。徐生急忙起身,举烛查看,原来是他的五脏腐烂发黑,全都吐在地上。先生欢喜地起身,拍掌唱道:得以饮用摅公的酒,又登上摅公的船。于是神妙的身体变得清爽,超然远游,心中再无忧愁。
歌毕,复长啸和之,清响激越,非昔所习。数月,栾谓徐曰:吾醉遗所佩九寸镜,今端午将及,议欲重铸。宜买酒收直,以备资费。开箧取药屑二升,和水十石,自寅及午便成酒,载于舟中,沿岸沽之,不知所适。徐玄贞与旅人朱仿熟,于江表相遇。玄贞维舟登岸,与仿展叙。未竟,风雨暴至。及霁,徐生与舟复失所在。其后有人于庐山悬岩中,见醉人抱樽而卧,识者疑是徐生,以其素好酒焉。时贞元十四年也。◎灵响词五首(并序)《道德经》云: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详乎老君之旨趋,盖喻以众庶之俗民,非修生之道民也。尹真人《节解经》云:内观者睹神光,不可谓之不明;返听者闻神声,不可谓之无音;握固者精神备体,不可谓之无形。凡在道中之民,当须视不见之形;听不闻之声,搏不得之名。三者皆得,谓之道民矣。余慕道年久,修持没功,夙夜自思,如负芒棘。尝因暇日,窃览《三清经》云:夫修炼之士,当须入静三关,淘炼神气,补续年命。大静三百日,中静二百日,小静一百日。愚虽不敏,情颇激切,神道扶持,遂发至恳。且试以小静。即开成三年戊午岁起,正月一日,闭户自修,不交人事,克期百日,方出静堂。虽五谷并绝,而五气长修,幸免瘦羸,不知饥渴。未逾月而神光照目,百灵集耳,精爽不昧,此三者皆应,则知仙经秘典,言不虚设也。人不修,即不知。既不知,则信彼前。后学咸谓神仙之教,尽为诳诞之辞。今古相蒙,未始有极。小兆忝为前得者,故发言为词,以正将来之惑。因创五篇,篇之四句,贻诸同好,用纪玄深。其词曰:此响非俗响,心知是灵仙。不曾离耳里,高下如秋蝉。(其一)入夜声则励,在昼声则微。神灵斥众恶,与我作风威。(其二)妙响无住时,昼夜常轮回,那是偶然事,上界特使来。(其三)何以辨灵应?事须得梯媒。自从灵响降,如有真人来。(其四)存念长在心,展转无停音。可怜清爽夜,静听秋蝉吟。(其五)◎众仙步虚词五首飘飘上云路,黯黯入长霄。星宫日去远,光阴劫数遥。仰德金颜隐,倾想伫神飚。愿得映霞轸,焚香稽首朝。(其一)玄风转飞盖,紫气泛仙车。浮空不待驾,倏忽升虚无。徘徊哀下界,顾眄愍群诸。三元真化毕,倏然入太虚。(其二)万气浮空上,千光合太微。霄间望华盖,虚里眄霞衣。真仪入云路。圆曜逐风飞。愿得三元会,金容乘运归。(其三)吉光腾紫气,霄路逸丹天。幡扬香风转,盖动超浮烟。道中还复道,玄中已复玄。真光不识际,大道竟无形。法轮常自转,希音不可听。空闲待三宝,虚中闻洞经。七变游魂反,万气驻颓龄。(其四)香风飘羽盖,游气转飚车。冷冷上云路,窈窈入长虚。顾愍埃尘子,应运演灵书。妙果谐今日,冥契自然符。(其五)◎青童天君常吟一首欲植灭度根,当拔生死栽。沉吟随九泉,但坐惜形骸。◎南岳夫人作与许长史一首灵谷秀澜萦,藏身栖岩京。披褐均衮龙,带素齐玉鸣。形盘幽辽里,掷神太霞庭。霄上有陛贤,空中有真声。仰我曲晨飞,案此绿轩綍。下观八度内,俯叹风尘萦。解脱遗波浪,登此眇眇身。忧竟三津竭,奔驰割尔龄。◎南岳夫人作一首玄感妙象外,和声自相招。云书郁紫晨,兰风扇绿轺。上真宴琼台,邈为地仙标。所期贵远迈,故能秀颓翘。玩彼八素翰,道成初六辽。人事胡可豫?使尔形气消。
译歌唱完毕,又长声啸叫与之相和,声音清越激昂,不是过去所能发出的。几个月后,栾先生对徐生说:“我醉后遗失了所佩的九寸镜,如今端午将近,打算重新铸造。应当买酒收取酒钱,以备费用。”他打开箱子取出药屑二升,和水十石混合,从寅时到午时便酿成了酒,装在船中,沿岸叫卖,不知驶向哪里。徐玄贞与旅人朱仿相熟,在江南一带相遇。玄贞系船登岸,与朱仿叙谈。还没有谈完,暴风雨突然到来。雨停后,徐生和船又都不见了。后来有人在庐山悬崖中看见一个醉汉抱着酒樽躺卧,有见识的人怀疑是徐生,因为他一向喜好饮酒。当时是贞元十四年。灵响词五首(附序) 《道德经》说: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抓它抓不住。详细考察老君的旨意,大概是用来比喻众庶中的世俗之民,而不是修炼生命的道民。尹真人《节解经》说:内观的人看见神光,不能说他不明;返听的人听见神声,不能说他无声;握固的人精神完备于身体,不能说他没有形体。凡是处于道中的人,都必须观看看不见的形,听闻听不到的声,握持抓不住的名。这三者全都得到,才称为道民。我仰慕大道已经很久,修持却没有功效,早晚独自思考,如同背负荆棘。我曾趁空闲私下阅读《三清经》,书中说:修炼之士应当进入静功的三等关口,淘炼神气,补续年命。大静三百日,中静二百日,小静一百日。我虽然愚钝不敏,但心情颇为激切,在神道扶持下,便发出至诚的愿心,姑且试行小静。从开成三年戊午岁起,正月一日闭门自行修炼,不与人事交往,限定一百日,才出静堂。虽然完全断绝五谷,但五气长久修炼,幸而没有瘦弱,不知饥渴。不到一个月,神光照耀双目,百灵聚集双耳,精神清爽而不昏昧;这三件事都应验了,于是知道仙经秘典所说并非虚妄。人若不修炼,就不会知道;既然不知道,便反过来相信先前的成见。后来的学者都说神仙的教诲全是欺骗人的荒诞之辞。古今相互蒙蔽,从来没有尽头。我小兆惭愧地算是较早有所证得的人,所以写下这些话作词,以纠正后来人的疑惑。于是创作五篇,每篇四句,赠给各位同道,以记录玄妙深奥的道理。词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日、二百日、一百日、三年、正月、一日、百日〕 这种声响不是世俗的声响,我心里知道它来自灵仙。它从未离开耳中,声音高低如同秋蝉。(其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篇〕 到了夜里声音就强,白天声音就微弱。神灵斥退众多邪恶,替我造成风威。(其二) 玄妙的声响没有停止的时候,昼夜常常循环,那哪里是偶然的事,是上界特意派使者到来。(其三) 凭什么辨别灵验感应?事情必须得到媒介作为凭证。自从灵响降临,就好像有真人到来。(其四) 怎样辨别是否有灵验?事情必须得到梯媒(中介)。自从灵异的感应降临,就好像有真人到来。(其四) 存想之念长久留在心中,辗转不断,声音也不停息。可爱的清爽夜晚,静静听秋蝉吟唱。(其五) 众仙步虚词五首 飘飘然登上云中的道路,幽暗地进入漫长霄汉。星宫距离太阳越来越远,光阴与劫数也无比遥远。仰望仙真德行而金色容颜隐现,倾心思念,伫立等待神妙的疾风。愿能照临霞光车驾,焚香叩首朝拜。(其一) 玄妙之风转动飞行的车盖,紫气浮动在仙车之上。浮行空中不必驾驭,转眼升入虚无。徘徊而哀怜下界,回头顾视而怜悯众生。三元的真化完成后,忽然进入太虚。(其二) 万种气息浮升于空中,千般光辉汇合于太微。向霄汉之间望见华盖,在虚空中顾盼霞衣。真仪进入云中道路,圆满的光辉追逐风而飞。愿能得到三元相会,金色容颜乘运归来。(其三) 吉祥之光腾起紫气,霄汉之路通向丹天。旌幡扬动,香风回旋;车盖摇动,超越浮烟。道中还有道,玄妙之中又有玄妙。真光没有边际,大道最终无形。法轮常常自行旋转,希微之音不可听闻。空闲等待三宝,在虚空中听闻洞经。七次变化使游魂返回,万种气息使衰老的年命停住。(其四) 香风吹拂羽饰车盖,游动的气息转动疾风车。清冷地登上云路,幽深地进入长久的虚空。回头怜悯尘世之子,顺应时运演说灵妙之书。玄妙的果报今日相合,冥冥之中与自然相契合。(其五) 青童天君常吟一首 想要种下灭度之根,就应拔除生死之苗。沉吟着随着九泉而去,只因留恋自己的形骸。南岳夫人为许长史所作一首 灵秀山谷中清泉萦绕,藏身栖息在岩石高处。披着粗布衣服却如同衮龙之服,系着素带而与玉佩齐鸣。形体盘踞在幽远之中,抛放心神于太霞之庭。霄汉之上有登阶的贤者,空中有真人的声音。仰望我的曲晨飞行,按着这绿色轩车。向下观看八方境域,俯身感叹风尘萦绕。解脱而遗弃波浪,登上这微妙幽远的身躯。忧患终将使三津枯竭,奔波劳碌会削减你的年寿。南岳夫人所作一首 玄妙的感应超出万象之外,和谐的声音自然彼此招引。云中之书郁然布满紫色清晨,兰香之风吹动绿色车驾。上真在琼台宴饮,遥远地成为地仙的表率。所期望的是高贵而远大的超越,所以能够秀出于衰败之上。玩味那八素之书,成道后最初达到六辽。人间事务哪里值得预先计较?只会使你的形气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