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云笈七签一百二十一

卷一百一十六纪传部传十五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573–576 段

卷一百一十六纪传部传十五◎南溟夫人南溟夫人者,居南海之中,不知品秩之等降,盖神仙得道者也。有元彻、柳实二人,同志访道,于衡山结庐栖遁。岁余,相与适南,至广州合浦县,登舟将越海而济,南抵交止。维舟岸侧,适村人享神,箫鼓喧奏,舟人水工,至于仆使,皆往观焉,唯二子在舟中。俄尔飓风断缆,漂舟入海,莫知所之,几覆没者二三矣。忽泊一孤岛,风浪亦定。二子登岸,极目于岛上,见白玉天尊像,莹然在石室之内,前有金炉香烬,而竟无人。二子周览怅望,见一巨兽出于波中,若有所察,良久而没。俄尔紫云涌于海面,弥漫三四里,中有大莲花,高百余尺,叶叶旋舒,内有帐幄,绮绣错杂,虹桥阔数十尺,直抵岛上。有侍女捧香,于天尊像前,炷香未已,二子哀叩之,以求救拔,愿示归路。侍女讶曰:何遽至此耶?以事白之,侍女曰:少顷,南溟夫人与玉虚尊师约子,可求而请之也。侍女未去,有一道士,乘彩云白鹿而至。二子哀泣以告之,道士曰:可随此女,谒南溟夫人也。二子受教,随侍女登桥,至帐前,再拜稽首,以漂泛之由,述其姓字。夫人命坐,尊师亦至,环坐奏乐,顷之进馔。尊师曰:二客求人间馔以享之。馔毕,尊师以丹篆一卷授夫人,夫人拜受讫,尊师告去,谓二子曰:有道气,无忧归路也。合有灵药相赠,子分未合,当自有师,吾不当为子之师也,他日相见矣。二子拜辞,尊师乘鹿而去。顷有武夫,长十余丈,金甲,执剑进曰:奉使天吴,清道不谨,法当显戮,今已行刑。遂趋而没。夫人即命侍女,示二子归路,曰:从百花桥去。赠以玉壶,曰:前程有事,可叩此壶也。遂辞夫人,登桥而去。桥长且广,栏干上皆异花,二子花间窥见千虬万龙,互相缴结而为桥矣。见向之巨兽,已身首异处,浮于波间。二子问所送使者斩兽之由,答曰:为不知二客故也。使者谓二客曰:我不当为使送子,盖有深意,欲奉托也。衣带间解琥珀合子与之,中有物隐隐然,若蜘蛛形。谓二子曰:我辈水仙也,顷与番禺少年,情好之至,有一子三岁,合弃之,夫人令与南岳郎君为子矣。中间回雁峰使者有事于水府,吾寄与子所弄玉环与之,而为使者隐却,颇以为怅。望二客持此合子,于回雁峰庙中投之,若得玉环,为送岳庙,吾子亦当有答,慎勿开启。二子受而怀之。又问:玉虚尊师云子自有师,谁也?曰:南岳太极先生耳,自当遇之。须臾桥尽,与使者相别,已达合浦之岸。问其时代,已十二年矣。于是将还衡山,中途馁甚,试叩玉壶,则珍味至。二子一食,不复饥渴。及还,妻已谢世,家人曰:郎君溺海,十余年矣。自此二子益有厌俗之志,无复名宦之心。乃登衡岳,投合子于回雁峰庙,瞬息之间,有黑龙长数丈,激风喷电,折木拨屋,霹雳一声,庙宇立碎。战栗之际,空中有人以玉环授之,二子得环,送于岳庙。及归,有黄衣少年,持二金合以酬二子,曰:南岳郎君,持此还魂膏以报君也。家有毙者,虽一甲子,犹可涂顶而活。既受之,而失其使。二子遂以膏涂活其妻。后因大雪,见一樵叟负重凌寒,二子哀其老,以酒饮之。忽见其檐上有“太极”字,遂礼而为师,曰:吾得神仙之道,列名太极矣,太上敕我来度子耳。因见玉壶,曰:此吾贮玉液之壶,亡来数十甲子,甚喜再见。遂以玉壶献之。二子随太极先生入朱陵宫、祝融峰,历游诸仙府,与妻俱得升天之道。◎边洞玄边洞玄者,范阳人女也。幼而高洁敏慧,仁慈好善。见微物之命,有危急者,必俯而救之,救未获之间,忘其饥渴。每霜雪凝冱,鸟雀饥栖,必求米谷粒食,以散閟之。岁月既深,鸟雀望而识之,或飞鸣前导,或翔舞后随。年十五,白其父母,愿得入道修身,绝粒养气。父母怜其仁慈且孝,未许之也。既笄,誓以不嫁,奉养甘旨。数年,丁父母忧毁瘠不食,几至灭性。服阕,诣郡中女官,请为道士。终鲜兄弟,子无近亲,性巧慧,能机杼,众女官怜而敬之。纺织勤勤,昼夜不懈。每有所得,市胡麻、茯苓、人参、香火之外,多贮五谷之类。人或问之:既不食累年,而贮米麦何也?岂非永夜凌晨,有饥渴之念耶?笑而不答。然每朝于后庭,散米谷以饷禽鸟,于宇内以饷鼠,积岁如之,曾无怠色。一观之内,女官之家,机织为务,自洞玄居后,未尝有鼠害于物,人皆传之,以为阴德及物之应也。性亦好服饵,或有投以丹药、授以丸散,必于天尊堂中,焚香供养,讫而后服之。往往为药所苦,呕逆吐痢,至于疲剧,亦无所怨叹,疾才已,则吞服如常。其同道惜之,委曲指喻,丁宁挥解,而至信之心,确不移也。苟遇岁饥,分所贮米麦以济于人者,亦多矣。

译卷一百一十六 纪传部·传十五 ◎南溟夫人 南溟夫人居住在南海之中,不知道她在仙真品秩中属于哪一等,大概是得道的神仙。有元彻、柳实二人志同道合,一同访求道术,在衡山结庐隐居。一年多后,两人一起向南行,到了广州合浦县,登船准备渡海,向南抵达交趾。船停在岸边时,正好村民正在祭神,箫鼓喧闹,船夫、水工以及仆役都前往观看,只有两人留在船中。不一会儿,飓风刮断缆绳,把船漂入海中,谁也不知道漂到了哪里;船几乎覆没了两三次。忽然船停泊在一座孤岛旁,风浪也平静下来。两人登岸后极目眺望,只见一尊白玉天尊像晶莹地立在石室中,前面有金炉和香灰,却始终不见人。他们四处观看,惆怅张望,忽然看见一头巨兽从海浪中出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过了很久才沉没。片刻后,紫云从海面涌起,弥漫三四里;云中有一朵大莲花,高一百多尺,花叶层层旋转舒展,里面有帐幄,绮绣交错;一座宽数十尺的虹桥直通岛上。有侍女捧香来到天尊像前,香还没有烧完,两人便悲哀叩拜她,请求救助并希望指示归路。侍女惊讶地说:“你们怎么突然来到这里?”两人把事情告诉她。侍女说:“过一会儿,南溟夫人将和玉虚尊师约见你们,你们可以请求他们帮助。”侍女还没有离开,便有一个道士乘彩云、骑白鹿而来。两人哭泣着向他说明情况,道士说:“可以跟随这位女子,去拜见南溟夫人。”两人接受教诲,跟随侍女登上虹桥,来到帐前,拜了两拜叩首,说明漂流的缘由和自己的姓名。夫人命他们坐下,尊师也来了;众人围坐奏乐,过了一会儿进献饮食。尊师说:“两位客人远求人间食物来款待他们。”饮食完毕,尊师把一卷丹篆交给夫人,夫人拜受后,尊师告辞,对两人说:“你们有道气,不必忧虑归路。” 本来应当有灵药相赠,只是你们的仙缘还没有成熟,你们自然会有自己的师父,我不应当做你们的师父,以后还会相见。”两人拜别,尊师骑鹿离去。不久有一名武士,身高十多丈,穿金甲,手持宝剑进来,说:“奉天吴之命,清理道路却没有尽到职责,按法应当公开处死,现在已经执行刑罚。”说完便快步离去。夫人于是命侍女为两人指示归路,说:“从百花桥走。”并赠给他们一只玉壶,说:“前路上若有事情,可以敲击这只壶。”两人于是辞别夫人,登桥离去。桥又长又宽,栏杆上全是奇异的花。两人在花间看见千条虬龙、万条蛟龙彼此缠结,形成了桥梁。只见先前那头巨兽已经身首分离,漂浮在海面上。两人询问送使者斩杀巨兽的原因,使者回答说:“因为它不知道有两位客人到来。”使者又对两人说:“我本来不应当作为使者送你们,实际上另有深意,是想托付一件事。”他从衣带中解下一只琥珀盒交给他们,盒中有东西隐隐约约,像蜘蛛的形状。使者说:“我们这些人是水仙。刚才我和番禺少年感情极好,有一个三岁的孩子,本来应当遗弃,夫人却命令把他送给南岳郎君作儿子。此前回雁峰使者到水府办事,我托他把你们所玩弄的玉环带给他,却被使者隐匿起来,我很是惆怅。希望两位客人拿着这个盒子,在回雁峰庙中投入;如果得到玉环,就替我送到岳庙,我的孩子也应当有所回报。千万不要打开盒子。” 两人接受盒子并收在怀中。又问:“玉虚尊师说你们自有师父,那是谁?”使者说:“是南岳太极先生,你们自然会遇到他。”不一会儿虹桥走到了尽头,两人与使者分别,已经到达合浦岸边。询问当时的年代,原来已经过去十二年了。于是两人准备返回衡山,途中非常饥饿,试着敲击玉壶,珍美的食物便出现了。两人吃了一顿,从此不再感到饥渴。等他们回来时,妻子已经去世,家人说:“郎君溺海,已经十多年了。”从此两人更加厌弃世俗,不再有追求功名的心思。于是登上衡山,在回雁峰庙中投入琥珀盒;转眼之间,有一条数丈长的黑龙兴风喷电,折断树木、掀毁房屋,霹雳一声,庙宇立即碎裂。两人战栗之际,空中有人把玉环交给他们;两人得到玉环后,送到岳庙。回来时,有个黄衣少年拿着两只金盒酬谢他们,说:“我是南岳郎君,拿这还魂膏来报答你们。家中有人死亡,即使已经过了一个甲子,只要把膏涂在头顶,仍然可以使他复活。”两人接受还魂膏后,使者便消失了。两人于是用膏涂在妻子身上,使她复活。后来遇到大雪,看见一个樵夫背着重物冒寒而行,两人怜悯他年老,便用酒给他喝。忽然看见他的斗笠上有“太极”二字,于是行礼拜他为师。樵夫说:“我已经得到神仙之道,名列太极仙班。太 上帝命我来度化你们。”他看见玉壶后说:“这是我储藏玉液的壶,丢失已经几十个甲子了,很高兴又见到它。”两人便把玉壶献给他。两人跟随太极先生进入朱陵宫、祝融峰,遍游各个仙府,和妻子一起得到升天之道。◎边洞玄 边洞玄是范阳人的女儿。她从小高洁聪慧,仁慈而喜善。见到微小生物的性命有危险急难,必定俯身救助;在还没有救成时,连饥渴也忘了。每逢霜雪凝结、鸟雀饥饿栖息,她一定寻找米谷和粮粒,撒给它们充饥。年月久了,鸟雀一见她就认得,有的飞鸣在前面引路,有的在后面飞舞跟随。十五岁时,她告诉父母,希望能够入道修身,断绝谷食、养气。父母怜爱她仁慈孝顺,没有答应。到了及笄之年,她发誓不嫁,奉养父母,供给甘美食物。几年后,父母相继去世,她因哀毁消瘦而不进食,几乎危及性命。服丧期满,她到郡中的女官处,请求出家为道士。她没有兄弟,子女也没有近亲;她天性聪慧,能织布纺纱,众女官都怜爱敬重她。她勤勉纺织,昼夜不懈。每有收入,除购买胡麻、茯苓、人参和香火外,还多储藏五谷之类。有人问她:“既然多年不吃五谷,为什么还要储藏米麦?难道不是在漫长黑夜到清晨之间仍有饥渴的念头吗?”她只是笑而不答。但她每天早晨都在后院撒米谷喂鸟,在屋内撒米谷喂老鼠,年年如此,从没有懈怠的神色。一座观内,女官们的家庭都以纺织为要务;自从洞玄居住在那里以后,从来没有老鼠损害物品,众人都把这件事传为阴德惠及万物的应验。她天性也喜欢服食丹药;有人送给她丹药,或传授她丸剂、散剂,她必定先在天尊堂中焚香供养,完成仪式后才服用。她往往因药力而受苦,呕吐恶心、吐泻,甚至疲惫困顿,却毫无怨言;病情刚一缓解,便照常吞服。同道之人都为她惋惜,委婉地劝解、反复叮咛,但她至诚的心坚定不移。若遇到年成歉收,她把储藏的米麦分给人们救济,次数也很多。

一旦,有老叟负布囊,入观卖药,众因问之:所卖者何药也?叟曰:大还丹,饵服之者,长生神仙,白日升天。闻之皆以为笑。叟面目<黑干>黑,形容枯槁,行步伛偻。声才出口,众笑谓之曰:既还丹可致不死,长生升天,何憔悴若此,而不自恤邪?叟曰:吾此丹初熟,合度人立功,度人未满,求仙者难得,吾不能自服,便飞升冲天耳。众问曰:举世之人,皆愿长生不死,延年益寿,人尽有心,何言求仙者难得也?叟曰:人皆有心好道,而不能修行。能好道复能修行,精神不退,勤久其事,不被声色所诱,名利所惑,奢华所乱,是非所牵,初心不变,如金如石者,难也。百千万人无一人矣。何谓好道也。问曰: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有金丹之药,何不献之,令得长生永寿也?叟曰:天上大圣真人,高真上仙,与北斗七元君,轮降人间以为天子。期满之日,归升上天,何假服丹而得道也。又问曰:既尽知之,今天子是何仙也?曰:朱阳太一南宫真人耳。问答之敏,事异于人,发言如流,人不可测。逡巡暴风雷雨,递相顾视,惊悸异常,众人稍稍散去。叟问众曰;此有女道士,好行阴德,绝粒多年者何在?因指其院以示之。叟入院,不扣问,径至洞玄之前,曰:此有还丹大药,远来相救,能服之邪?洞玄惊喜延坐,问药须几钱。叟曰:所直不多,五十万金耳。洞玄曰:此穷窘多年,殊无此钱,何以致药耶?叟曰:勿忧,子自幼及今四十年矣,三十年积聚五谷,饷饲禽虫,以此计之,不啻药价也。即开囊示之,药丸青黑色,大如梧桐子者二三斗,令于药囊中自探之。洞玄以意,于药囊中取得三丸,叟曰:此丹服之,易肠换血,十五日后,方得升天,此乃中品之药也。又于衣裾内解一合子,大如钱,出少许药,如桃胶状,亦似桃香。叟自于井中汲水调此桃胶,令吞丸药,叟喜曰:汝之至诚感激,太上有命,使我召汝。既服二药,无复易肠换血之事,即宜处台阁之上,接真会仙,勿复居臭浊之室。七日即可以升天,当有天衣天乐自来迎矣。须臾雨霁,叟不知所之。众女官奔诣洞玄之房,问其得药否。具以告之,或嗤其怪诞,或叹其遭遇,相顾惊骇。由是郡众之人有知者,亦先驰往观之,于是洞玄告人曰:我不欲居此,愿登于门楼之上。顾眄之际,楼犹扃锁,洞玄告人曰:我不于此。语犹未终,已腾身在楼上矣。异香流溢,奇云散漫,一郡之内,观者如堵。太守僚吏、远近之人,皆礼谒焉。洞玄告众曰:中元日早必升天,可来相别也。众乃致斋大会,七月十五日辰时,天乐满空,紫云蓊郁,莹绕观楼,众人见洞玄升天,音乐导从,幡旌罗列,直南而去,午时云物方散矣。太守众官具以奏闻。是日辰巳间,大唐明皇居便殿,忽闻异香纷郁,紫炁充庭,有青童四人,导一女道士,年可十六七,进曰:妾是幽州女道士边洞玄也,今日得道升天,来以辞陛下。言讫,冉冉而去。乃诏问所部,奏函亦驲骑驰至,与此符合。敕其观为登仙观,楼曰紫云楼,以旌其事。是岁,皇妹玉真公主咸请入道,进其封邑及实封。由是上好神仙之事,弥更勤笃焉。仍敕校书郎王端敬之为碑,以纪其神仙之盛事者也。◎黄观福黄观福者,雅州百丈县民之女也。自幼不食荤血,好清净。家贫无香,取柏叶柏子焚之,每凝然静坐,无所营为,经日不以为倦。或食柏叶,饮水自给,不嗜五谷。父母怜之,听其率性任意。既笄欲嫁之,忽谓父母曰:门首水中极有异物。常时多与父母说奇事,先兆往往信验,闻之,固以为然。随往看水,果汹涌不息,乃自投水中,良久不出。父母捞摝,得一木像天尊,古昔所制,金彩已驳,状貌与女无异。水即澄清如旧,无复他物,便以木像置于路侧,号泣惊异而归。其母时来视之,忆念不已。忽有彩云仙乐,导卫甚多,与女伴三人下其庭中,谓父母曰:女本上清仙人也,有小过谪在人间,年限既毕,复归上天,无至忧念也。同来三人,一是玉皇侍女,一是大帝侍晨女,一是上清侍女。我姓黄名观福,此去不复来矣。今年此地疾疫,死者甚多,以金遗父母,使移家益州,以避凶岁。即留金数饼,升天而去。父母如其言,移家蜀郡。其岁疫毒黎民,雅地尤甚,十丧三四,即麟德年也。今俗呼为黄冠佛,盖以不识天尊像,仍是相传语讹,以黄观福为黄冠佛也。◎阳平治

译有一天,一个背着布囊的老翁进入观中卖药,众人便问他:“你卖的是什么药?”老翁说:“大还丹,服食它的人能够长生成为神仙,白日升天。”大家听了都觉得可笑。老翁面目黧黑,形容枯槁,走路弯腰驼背。他刚说完,众人便笑着对他说:“既然还丹可以使人不死、长生升天,你为什么这样憔悴,却不自己保养呢?”老翁说:“我这丹刚刚炼成,应该用来度人、建立功德;度人还没有完成,求仙的人又很难找到,我不能自己服用,否则就会飞升冲天。”众人问:“世上的人都希望长生不死、延年益寿,人人都有这种心愿,为什么说求仙的人难找呢?”老翁说:“人人都有心向道的愿望,却不能修行。能够爱好道法,又能够修行,精神不退转,长久勤勉地做这件事,不被声色诱惑,不被名利迷惑,不被奢华扰乱,不被是非牵制,初心始终不变,像金石一样坚定,这样的人太难了。百千万人中也没有一个。什么叫作爱好道法呢?”有人问:“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又有金丹之药,为什么不献给天子,使他长生永寿?”老翁说:“天上的大圣真人、高真上仙以及北斗七元君,轮流降生人间充当天子。期限一满,便回到天上,哪里还需要服丹才能得道?”又问:“既然你全都知道,那么当今天子是哪位仙人?”老翁说:“只是朱阳太一南宫真人罢了。”他的问答敏捷,事情异于常人,说话像流水一样,别人无法测度。过了一会儿突然刮起暴风、降下雷雨,众人相互看着,惊惧异常,渐渐散去了。老翁问众人:“这里有一位女道士,喜欢行阴德,多年断绝谷食,她在哪里?”说着便指着边洞玄的院子给他们看。老翁进入院中,不敲门询问,径直走到洞玄面前,说:“这里有还丹大药,我从远方来救你,你能服用吗?”洞玄惊喜,请他坐下,问药要多少钱。老翁说:“价格不高,只要五十万金。”洞玄说:“我贫困窘迫多年,实在没有这些钱,怎样才能得到药呢?”老翁说:“不要忧虑。你从幼年到现在已经四十年,其中三十年积存五谷、喂养禽鸟虫类,按这个功德计算,不止药价了。”于是打开布囊给她看,里面有青黑色药丸,大如梧桐子,约有二三斗,让她自己伸手到药囊中取药。洞玄随意取出三丸,老翁说:“服用此丹,可以易肠换血,十五日后便能升天;这是中品丹药。”他又从衣襟中解下一只钱币大小的盒子,取出少许桃胶状的药物,也像桃子的香气。老翁亲自在井中取水调和桃胶,让洞玄吞服药丸。老翁高兴地说:“你的至诚感动了上天,太上已经下令,让我来召你。服下这两种药后,不必再经历易肠换血之事;你应当居于台阁之上,接待真人、会聚仙人,不要再住在污浊的房屋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万人〕 七天就可以升天,到时自然会有天衣、天乐前来迎接你。”不一会儿雨停了,老翁不知去了哪里。众女官跑到洞玄房中,问她是否得到药物。洞玄把事情全部告诉她们,有人嘲笑其荒诞,有人感叹她的奇遇,彼此看着,惊骇不已。于是郡中知道此事的人也先赶来观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三十年、十五日〕 洞玄对众人说:“我不想住在这里,希望登到门楼上去。”她回头观看时,门楼还锁着;洞玄对众人说:“我不在这里。”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腾身到了楼上。奇异的香气弥漫流溢,奇云散布开来,整个郡中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太守及属官、远近百姓,都前来礼拜谒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洞玄告诉众人:“中元日清晨我一定升天,你们可以来与我告别。”众人于是设斋举行大会。七月十五日辰时,天空充满天乐,紫云浓密,晶莹地环绕观楼。众人看见洞玄升天,音乐为她导引随从,幡旗旌节排列成行,径直向南而去;直到午时,云气才散去。太守和众官把事情全部上奏。当天辰时至巳时之间,大唐明皇居于便殿,忽然听到异香浓郁,紫气充满庭院;有四名青童引导一位女道士进来,年约十六七岁,说:“妾是幽州女道士边洞玄,今日得道升天,特来向陛下辞别。”说完便缓缓离去。皇帝于是下诏询问边洞玄所属之地,奏报文书也由驿骑飞驰而来,与此事完全相合。皇帝下令将她的观改名为登仙观,将楼命名为紫云楼,以表彰这件事。这一年,皇帝的妹妹玉真公主等都请求入道,皇帝进封她们的封邑和实封。因此皇帝更加喜好神仙之事,修奉也更为勤恳笃实。又下令校书郎王端敬之撰写碑文,以记载神仙显盛的这件大事。◎黄观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七月、十五日、四人〕 (原文仅见篇名,未见正文。) 黄观福,是雅州百丈县百姓家的女儿。她从小不吃荤腥血食,喜欢清静。家里贫穷,没有香,便取柏叶、柏子焚烧;她常常凝神静坐,无所经营作为,整日也不觉得疲倦。有时吃柏叶,饮水自给,不爱吃五谷。父母怜爱她,听任她依照本性行事。到了将要出嫁的年龄,父母想把她嫁出去,她忽然对父母说:“门前的水中有非常奇异的东西。”她平时常对父母说些奇异之事,所说的先兆往往都能应验,父母听了,便确实相信了。于是一起去看水,果然水势汹涌不止。她便自己投入水中,很久没有出来。父母下水打捞,捞到一尊天尊木像,是古代制作的,金彩已经剥落,但形貌与女儿没有差别。水随即澄清如旧,再没有别的东西。父母便把木像放在路旁,哭泣着惊异而归。她的母亲时常前去探看,思念不已。忽然有彩云和仙乐,许多随从护卫簇拥着三位女伴降临她家庭院,对父母说:“女儿本是上清仙人,因为有小过失被贬在人间,期限已经满了,现在要重新返回天上,你们不必过分忧伤。与她一同来的三人,一位是玉皇的侍女,一位是大帝的侍 女,一位是上清的侍女。我姓黄,名观福,这次离去后不会再回来了。今年这里发生疫病,死的人很多,我把金子留给父母,你们应当迁居益州,以躲避这场灾年。”说完便留下几锭金子,升天而去。父母按照她的话迁居蜀郡。这一年疫毒流行,百姓遭难,雅州尤其严重,十家中有三四家死亡,正是麟德年间。如今民间俗称她为“黄冠佛”,大概是因为不认识那尊天尊木像,又因流传讹误,把黄观福说成了黄冠佛。◎阳平治

阳平治,谪仙妻,不知其名。九陇居人张守圭家甚富,有茶园在阳平化仙居山内,每岁召采茶人力百余辈,男女佣工者杂之园中。有一少年,赁为摘茶,自言无亲族。性甚了慧勤,愿守圭怜之,以为义儿,又一女年二十余,亦无亲族,愿为义儿之妇,孝义端恪,守圭甚善之。一旦山水泛溢,市井路绝,盐酪既阙,守圭甚忧。新妇曰:此可买耳。取钱出门十数步,置钱树下,以杖扣树,得盐酪而归。后或有所要,但令扣树取之,无不得者,其夫术亦如此。因与邻妇十数人,于堋口市相遇,为买酒一碗,与众妇饮之。皆醉而碗中酒不减,远近传说,人皆异之。守圭请问其术受于何人,少年曰:我阳平洞中仙人耳,因有小过,谪于人间,不久当去。守圭曰:洞府大小,与人间城阙相类否?答曰:二十四化各有一大洞,或方千里五百,三百里。其中皆有日月飞精,谓之伏神之根,下照洞中,与世间无异。其中皆有仙王,仙卿仙官辅相佐之,如世之职司。有得道之人,及积功迁神反生之者,皆居其中,以为民庶。每年三元大节,诸天各有上真下游洞天,以观其所理善恶。人世死生兴废、水旱风雨,预关于洞中焉。其龙神祠庙、血食之司,皆为洞府所统也。二十四化之外,其青城、峨嵋、益登、慈母、繁阳、冢皆亦有洞,不在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之数。洞之仙曹,如人间郡县聚落耳,不可一一详记之也。旬日之间,忽夫妇俱去。◎神姑神姑者,卢眉娘是也。后魏北祖帝师卢景祚之后,生而眉长且绿,因以为名。永贞元年,南海太守以其奇巧而神异,贡于京。卢眉娘幼而慧晤,能以一丝析为三缕,染彩于掌中,结为伞盖五重。其中有十洲三岛、天人玉女、台殿麟凤之像,而外列执幢捧节仙童,不啻千数。其阔一丈,秤之无三数两。自煎灵香膏传之,则虬硬不断。顺宗皇帝叹其巧妙,二宫内谓之神姑。入内时方年十四,每日但食胡麻饭三二合。至元和中,宪宗皇帝嘉其聪慧,因赐金凤环,以束其腕。久之,不愿在宫掖,乃度为女道士,放归南海,赐号曰逍遥。数年不食,常有神人降会,一旦羽化,香气满室。将葬,举棺觉轻,撤其盖,唯旧履而已。往往人见乘紫云,于海上罗浮。李象先作《卢逍遥传》,苏鹗载其事于《杜阳编》中焉。◎王奉仙王奉仙者,宣州当涂县民家之女也。家贫,父母以纺织自给。而奉仙年十三四,因田中饷饭,忽见少年女十余人,与之嬉戏,久之散去,他日复见如初。自是,每到田中饷饭,即聚戏为常矣。月余,诸女夜会其家,竟夕言笑,达晓方散。或携奇果,或设珍馔,非世所有。其房宇湫陋,来众虽多,不以为窄。父母闻其言笑,疑焉,伺而察之,复无所见。又疑妖魅所惑,诘之甚切,必托他词以对。自是诸女不复夜降,常昼日往来。或引其远游,凌空泛回,无所不到,至暮乃返。仍不饮不食,日加殊异。一日将夕,母氏见其自庭际竹杪,坠身于地,母益为忧,恳问其故,遂以所遇之事言之,父母竟未谕其本末。诸女剪奉仙之发,前露眉,后垂至肩,自此数年,发竟不长。不食岁余,肌肤丰莹,洁若冰雪,螓首蛴领,皓质明眸,貌若天人,智辩明晤。江左之人谓之观音焉。咸通末,相国杜公审权镇金陵,令狐公绹镇维扬,延请供养,声溢江表。其后秦彦请留于江都,展师敬之礼。高士主父怀杲正直倜傥,疑以为邪,诣而问之。奉仙欣然加敬,话道累日。主父问:所论之理,颇合玄要,何复有观音之目耶?奉仙曰:其所遇者道也,所得者仙也,嗤俗之徒,加我以观音之号耳。然顷岁,杜公搜于蓬茅之下,欲贡于宫掖之内,适以断发免。未容归侍膝下,遂虐留寺中。闾巷不知,腾口虚誉,至有擎香捧烛,施宝投金,嚣然经年,莫知窜免。而今日遂其修养,不拘闭于后庭者,亦是真仙冥佑,断发齐领之明效也,得不自以为慰喜耳。且名之与道,两者无滞。庄生云,人以我为牛,而我为牛;人以我为马,而我为马。忘形体真者,不以名为累也,故亦不鄙人尔。且某所见之女,年可十八九,容貌异常,着云霞锦绣,大袖之衣。执持者仙花灵草,吟咏者仙经洞章,所话乃神仙长生度世之事。随其所行,逍遥迅速,不知其倦。所到天宫仙阙,金楼玉堂,修廊广庭,芝田云圃,神禽天兽,珍木灵芳,非世间所睹。过星汉之上,不知几千万里,朝谒天尊。天尊处广殿之中,羽卫森列,告奉仙曰:汝寄生人世,五十年后当还此。敕左右以玉浆一杯见赐。饮毕,戒曰:百谷之实、草木之果,食之杀人,夭汝年寿,特宜绝之。是以不食二十年矣。

译阳平治中有一位被贬下凡的仙人妻子,不知道她的姓名。九陇居民张守圭家境非常富裕,在阳平化仙居山中有茶园,每年都招募一百多名采茶劳工,男女佣工混杂在园中。有一个少年租工采茶,自称没有亲族。他天性聪慧明敏,又勤劳肯干,张守圭怜爱他,便收为义子;另有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子,也没有亲族,张守圭便想让她做义子的妻子。她孝顺守义,端庄谨慎,张守圭很喜欢她。有一天山洪暴发,市镇道路断绝,盐和酪都缺乏,张守圭十分忧虑。新妇说:“这些东西可以买到。”她拿钱出门走了十几步,把钱放在树下,用杖敲树,便得到盐和酪回来。后来有时需要什么,只要让她敲树取用,就没有得不到的;她的丈夫也有同样的法术。一次,她和十多个邻妇在堋口集市相遇,买了一碗酒,和众妇一起饮用。众人都醉了,但碗里的酒一点也没有减少,远近传闻此事,人人都觉得奇异。张守圭请问他们的法术是向什么人学的。少年说:“我是阳平洞中的仙人,因为有小过失被贬到人间,不久就要离去了。”张守圭问:“洞府的大小,和人间的城阙相类似吗?”他回答说:“二十四化各有一座大洞,有的方圆一千五百里,有的三百里。其中都有日月飞精,称为伏神之根,向下照耀洞中,与人世没有不同。洞中都有仙王,又有仙卿、仙官辅佐,如同世间的官职机构。得道之人,以及积累功德、迁神返生的人,都居住在其中,作为那里的民众。每年三元大节,诸天各有上真下游洞天,观察那里所治理的善恶。人间的生死、兴废、水旱、风雨,都预先关系到洞中。那些龙神祠庙和掌管血食祭祀的神司,也都由洞府统辖。二十四化之外,青城、峨嵋、益登、慈母、繁阳、冢等地也都有洞,不在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的数目之内。洞中的 仙官机构,就像人间的郡县聚落一样,不能一一详细记述。”十来天之内,夫妻二人忽然都离去了。◎神姑 神姑,就是卢眉娘。她是后魏北祖帝师卢景祚的后代,出生时眉毛又长又绿,因此取名眉娘。永贞元年,南海太守因为她技艺奇巧、神异非凡,便把她进贡到京城。卢眉娘自幼聪慧明悟,能把一根丝线分成三缕,在手掌中染上彩色,编成五重伞盖。伞盖上有十洲三岛、天人玉女、台殿麟凤的图像,外面排列着执幢、捧节的仙童,不下千人。伞盖宽一丈,称量起来还不到三两。把煎炼的灵香膏涂在上面,丝线就会坚硬如虬龙,不能折断。顺宗皇帝赞叹她的巧妙,宫中称她为神姑。她入宫时才十四岁,每天只吃胡麻饭三二合。到了元和年间,宪宗皇帝赞赏她聪慧,便赐给她金凤环,用来束在手腕上。过了很久,她不愿留在宫中,于是度为女道士,放她回南海,并赐号“逍遥”。几年不吃东西,常有神人降临与她会面;一天羽化时,香气充满房间。将要下葬时,抬棺材觉得很轻,打开棺盖,里面只有她原来的鞋子而已。人们常常看见她乘着紫云出现在海上的罗浮山。李象先作有《卢逍遥传》,苏鹗又把这件事记载在《杜阳编》中。◎王奉仙 王奉仙,是宣州当涂县百姓家的女儿。家里贫穷,父母靠纺织维持生活。奉仙十三四岁时,有一次到田里送饭,忽然看见十多个少女,便和她们嬉戏;过了很久她们散去,后来又像原来一样出现。从此她每次到田里送饭,少女们便聚集来和她嬉戏,成为常事。一个多月后,众女夜间来到她家,整夜谈笑,直到天亮才散去。有时带来奇异的果子,有时摆出珍奇的食物,都是世间没有的东西。她家房屋低矮简陋,来的人虽然很多,却不觉得狭窄。父母听见她们的谈笑,心中怀疑,暗中窥伺察看,却又什么也看不见。又怀疑她被妖魅迷惑,严厉追问她,她总是借别的话回答。从此众女不再夜间降临,而常在白天往来。有时带她到远处游玩,凌空飞行,所到之处无所不至,直到傍晚才回来。她仍然不饮不食,日益显得奇异。有一天将近傍晚,母亲看见她从庭院边的竹梢上坠落到地上,母亲更加忧虑,恳切地询问缘故,她才把所遇到的事情说出来,但父母始终没有弄清事情的始末。众女剪去奉仙的头发,前面露出眉毛,后面垂到肩膀;从此几年,头发竟然不再生长。她一年多不吃东西,肌肤却丰润光洁,洁白如冰雪,额头秀美,颈项洁白,肌肤明亮,眼睛清澈,容貌如同天人,聪慧善辩而明悟。江南一带的人称她为观音。咸通末年,相国杜审权镇守金陵,令狐绹镇守维扬,都延请她供养,她的声名传遍江表。后来秦彦请求她留在江都,按照弟子侍奉老师的礼节敬重她。高士主父怀杲为人正直豪迈,怀疑她是邪异之人,便前去询问。奉仙欣然加以敬礼,和他谈论道理多日。主父问:“所谈的道理很符合玄妙的要旨,为什么又有观音这个称呼呢?”奉仙说:“她所遇到的是道,所获得的是仙,只是世俗之人讥笑我,给我加上观音的名号罢了。不过前些年杜公在蓬草茅舍下搜寻我,想把我进献到宫中,恰好因为我被剪了头发而免于此事。我还没来得及回去侍奉父母膝下,就被强行留在寺中。街巷百姓不知道实情,四处传播虚假的声誉,甚至有人举香捧烛、施舍宝物投献金钱,喧闹了一年多,也没人知道我怎样才能逃脱。如今终于能够修养,不再被拘禁在后宫,这也是神仙暗中保佑,剪发齐颈所产生的明显效验,难道不值得我自己感到安慰和欣喜吗?况且名号和道,这两者之间并不相妨。庄子说,人们把我当作牛,我就作牛;人们把我当作马,我就作马。忘掉形体而保全天真的人,不会被名号所累,所以我也不鄙弃世人。我所见到的那位女子,年龄大约十八九岁,容貌异常美丽,穿着云霞般的锦绣和宽大的衣服。她手里拿着仙花灵草,吟诵的是仙经洞章,所谈论的是神仙长生、度脱世人的事情。她随意行动,逍遥迅疾,从不知道疲倦。所到的天宫仙阙,有金楼玉堂、曲折长廊和宽广庭院,有种植灵芝的田地和云气缭绕的园圃,还有神禽天兽、珍奇树木和灵异花草,都是世间所看不见的。她飞越星汉之上,不知飞了几千万里,前往朝见天尊。天尊住在宽广的大殿中,羽卫森然排列,对奉仙说:“你寄身人世,五十年后应当回到这里。”又命身边的人赐给她一杯玉浆。她喝完后,天尊告诫说:“百谷的果实、草木的果实,吃了会伤害身体,使你的寿命夭折,尤其应当断绝不吃。”因此她已经二十年不吃这些东西了。

夫天尊,行化天上,教人以道,延人以生,主宰万物,覆育周遍,如世人之父也。释迦行化世上,劝人止恶,诱人求福,如世人之母也。仲尼儒典,行于人间,示以五常,训以百行,如世人之兄也。世之婴儿,但识其母,不知有兄、父之尊。故常常之徒,知道者稀,尊儒者寡,不足怪也。且所见天上之人,男子则云冠羽服,或丱髻青襟,女子则金翘翠宝,或三鬟双角。手执玉笏,项负圆光,飞行乘空,变化莫测。亦有龙麟鸾鹤之骑,羽幢虹节之仗,如人间帝王耳。了不见有菩萨佛僧之像也。因出其所供养图绘甚多,率是天人帝王、道君飞仙之状,亦无僧佛之容焉。自咸通迄光启四十年间,游淮浙之宛陵,所至之处,观者云集。其警俗也,常以忠孝贞正之道、清净俭约之言、修身密行之要,故远近瞻敬。凡金宝货,委之于前,所施亿万,皆弃之去,而未尝顾也。虽三淮沸浪,四野腾烟,栖止自若,曾不为患。其有拥众威悍,如孙儒、赵宏、毕师铎,欲以不正逼之,白刃胁之,及睹其神貌,不觉折腰屈膝,伸弟子之礼。后与二女弟俱入道,居洞庭山。光启初,迁馀杭界千顷山。山下之人,为棣华宇以居之。岁余,无疾而化,年四十八。有云鹤异香之瑞,果符五十年之言矣。况其不食三十年,童颜雪肌,常若处子,非金丹玉液之效,岂能与于此哉!又往往神游天界,端坐逾月,或下察地府冥关之事,坐见八极,多与有道者言之。世人不知,以为坐忘耳。乃南极元君,及东陵圣母之俦侣者乎。◎薛玄同薛氏者,河中少尹冯徽之妻也,道号玄同。适冯徽二十年,乃言素志,托疾独处,誓焚香念道,持《黄庭经》,日三两遍。又十三年,夜有青衣玉女二人降其室内,将至,有光如月,照其庭庑,香风飒然。时当初秋,残暑方甚,而清凉虚爽,飒若洞中。二女告曰:紫虚元君,主领南方下教之籍。命诸真大仙,于四海之外、六合之内、名山大川,有志慕长生、心冥真道者,必降而教之。玄同善功,为地司累奏,简在紫虚之府,况闻女子立志,元君尤嘉其用心,即日将亲降于此。如是凡五夕,焚香严盛,以候元君。咸通十五年甲午七月十四日,元君与侍女群真二十七人,降于其室,玄同拜迎于门。元君憩坐良久,示以《黄庭》填神存修之旨,赐九华之丹一粒,使八年后吞之,当遣玉女飙车,迎汝于嵩岳矣。言讫散去。玄同自是冥心静神,往往不食。虽真仙降眄,光景烛空,灵风异香,云璈钧乐,奏于其室,冯徽亦不知也。徽以玄同别室修道,邈不可亲,愚嫉之怀,常加毁笑,每获东陵之疑矣。洎广明庚子之岁,大寇犯阙,衣缨奔窜,所在偷安。冯与玄同寓迹于常州晋陵,存注不辍,益用虔恭。中和元年十月,舟行至直渎口,欲抵别墅,亲邻女伴数人,乘流之际,忽见河滨有朱紫官吏,及戈甲武士,立而序列,若候玄同舟楫之至也。四境多虞,所在寇盗,舟人见之,惊骇不进。玄同曰:无惧也。即移舟及之,官吏皆拜,玄同指挥曰:未也,犹在春中私第,去无速也。其官吏遂各散去,而同舟者虽见,莫究其由。明年壬寅二月,玄同沐浴,饵紫虚所赐之丹,二仙女密降其室,促嵩高之行。是月十四日,示以有疾,一夕终于私第。有仙鹤三十六只,翔集室宇之上。玄同形质柔暖,状若生人,额中炅然白光一点,良久化为紫气。沐浴之际,玄发重生,立长数尺。十五日夜,云彩满室,忽闻雷电震霹之声,棺盖飞起在庭中,失尸所在,空衣衾而已。异香云鹤,浃旬不去。浙西节度使、相国周宝奏曰:伏闻赵夫人登遐之日,玉貌如生;陶先生厌世之时,异香不绝。同其羽化,录在仙经。岂谓明时,复睹斯事。伏以冯徽妻薛氏,早抛尘俗,久息玄门。神仙秘密之书,能采奥旨;女子铅华之事,不挠冲襟。非绝粒茹芝,守真见素,履圣世无为之化,穷玄元守一之规,不然者安得。方念鼓盆,灵禽叠降;正悲鸾镜,玄发重生。雷电显祥,云霞表异,天迥而但闻丝竹,棺空而唯有衣衾。谪来暂住人间,仙去却归天上。事传千古,美称一时,虽属郡之休祯,乃国朝之盛事。臣忝分优寄,辄具奏闻,干冒天廷,无任战越喜贺之至。是岁二月十五日,奏于成都行在。敕曰:惟天法道,着在仙经,上德勤修,玄功是致。览兹申奏,颇叶殊祥。同魏氏之登仙,比花姑之降世。光乎郡县,焕我国朝。宜付史官,编于简册。仍委本道以上供钱,于其住,处修金箓道场,以答上玄,用伸虔感者。时驻跸成都之三年也。

译天尊在天上施行教化,以道教导人,以生命延续人的寿命,主宰万物,覆育周遍,就像世人的父亲。释迦在世间施行教化,劝人止恶,引导人求福,就像世人的母亲。仲尼的儒家经典流行于人间,向人显示五常,以百行教训人,就像世人的兄长。世上的婴儿只认识母亲,不知道兄长和父亲的尊贵。所以世俗的普通人,知道道的人少,尊崇儒学的人也少,这并不值得奇怪。况且我所见到的天上之人,男子有的戴云冠、穿羽服,有的梳丱髻、穿青色衣襟;女子有的佩戴金翘翠宝,有的梳三鬟双角发式。他们手执玉笏,颈上负着圆光,能够飞行凌空,变化不可测知;也有骑龙、麟、鸾、鹤的,有持羽幢、虹节的仪仗,就像人间的帝王一样。我完全没有看见菩萨、佛、僧的形象。于是她拿出许多供养的图画,大多是天人帝王、道君飞仙的形象,也没有僧佛的容貌。从咸通到光启四十年间,她游历淮浙一带的宛陵,所到之处,观看的人如云聚集。她警醒世俗,常常讲忠孝贞正之道、清净俭约之言以及修身和暗中行善的要旨,因此远近之人都仰望敬重她。凡是金银财宝,都放在她面前;人们施舍的亿万钱财,她全都弃置离去,从来不曾回头顾看。即使三淮水浪翻腾、四野烟火升腾,她仍安然居住,从不因此受害。那些拥兵自重、威猛蛮横的人,如孙儒、赵宏、毕师铎,想用不正当手段逼迫她,甚至拿刀兵威胁她,但一见到她的神异容貌,便不知不觉弯腰屈膝,行弟子之礼。后来她和两位女弟子一起入道,住在洞庭山。光启初年,迁居馀杭境内的千顷山。山下百姓建造棣华宇让她居住。一年多后,她没有患病便羽化了,享年四十八岁。出现云鹤和异香的祥瑞,果然应验了她所说的五十年之言。何况她三十年不吃东西,仍童颜雪肌,常常像处女一样;如果不是金丹玉液的功效,哪里能达到这样呢?她又常常神游天界,端坐一个多月;有时下去察看地府幽冥关隘之事,端坐便能看见八方,多次把这些事告诉有道之人。世人不知道,便以为她是在坐忘。她莫非就是南极元君以及东陵圣母一类的仙侣吗?” ◎薛玄同 薛氏,是河中少尹冯徽的妻子,道号玄同。嫁给冯徽二十年后,她才说出自己平素的志愿,借口有病独自居住,发誓焚香念道,持诵《黄庭经》,每天两三遍。又过了十三年,一夜有两位穿青衣的玉女降临她室中。她们将要到来时,光明像月亮一样,照亮了庭院屋檐,香风飒然吹来。当时正是初秋,残余暑热很盛,但室内清凉空爽,飒然如在洞府之中。两位玉女告诉她:“紫虚元君掌管南方下教的名籍。她命令诸位真仙大仙,在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的名山大川中,凡是有志于仰慕长生、内心冥合真道的人,都一定要降临教导他们。玄同善功深厚,地司多次上奏,已被选录在紫虚之府;况且听说有女子立下这样的志愿,元君尤其赞赏她的用心,今天就要亲自降临这里。”像这样一共五夜,她都焚香庄严地等候元君。咸通十五年甲午七月十四日,元君和侍女及群真二十七人降临她的房间,玄同在门口拜迎。元君停坐了很久,向她指示《黄庭经》中填补神气、存神修炼的宗旨,赐给她一粒九华之丹,告诉她八年后吞服,到时将派玉女乘飙车到嵩岳迎接她。说完便散去。从此玄同专心静神,常常不吃东西。虽然真仙降临垂顾,光明照耀空中,灵风异香、云璈钧乐在她室中奏响,冯徽却一点也不知道。冯徽因为玄同另居修道,觉得她遥远而不可亲近,出于愚昧嫉妒,常常毁谤嘲笑她,每每使她遭受东陵圣母那样的疑难和诘问。到了广明庚子年,大盗侵犯京城,官员士绅四处逃窜,各地都只求苟且自保。冯徽和玄同在常州晋陵暂时藏身,持续存思注念,不敢懈怠,反而更加虔诚恭敬。中和元年十月,他们乘船行至直渎口,准备到别墅去。几位亲邻女伴乘船顺流而行时,忽然看见河岸有朱衣紫衣的官吏和持戈披甲的武士,站在那里整齐排列,好像在等玄同的船到来。四境多有忧患,各处都有盗贼,船夫看见这些人,惊骇而不敢前进。玄同说:“不要害怕。”随即把船驶近他们。官吏们都下拜,玄同指挥说:“还不到时候,我还在春中的私宅,离开还不能太快。”那些官吏便各自散去,同船的人虽然也看见了,却没有人弄清其中缘故。第二年壬寅二月,玄同沐浴后,服食紫虚元君所赐的丹药,两位仙女秘密降临她的房间,催促她前往嵩高山。这月十四日,她示意自己患病,一夜之间死于私宅。有三十六只仙鹤飞翔聚集在房屋上空。玄同的身体柔软温暖,像活人一样;额头中间有一点明亮的白光,过了很久化成紫气。沐浴时,她的黑发重新长出,立即长到数尺。十五日夜间,云彩充满房间,忽然听到雷电震裂般的声音,棺材盖飞起落在庭院中,尸体已经不见,只剩下空的衣服被褥。异香和云鹤持续十天都没有散去。浙西节度使、相国周宝上奏说:“我听说赵夫人升遐那天,玉貌还像活着一样;陶先生厌弃尘世离去时,异香长久不绝。他们同样羽化,事迹都记载在仙经中。哪里想到在圣明的时代,又能看见这样的事情。臣谨以为,冯徽的妻子薛氏,早已抛弃尘俗,长久修习玄门。关于神仙秘传的书,她能够采撷其中的奥妙;女子妆饰打扮的事情,不能扰乱她清静的胸怀。若不是断绝五谷、食用灵芝,守持真性、显现朴素,践行圣世无为的教化,穷究玄元守一的法则,否则 又怎么能够这样呢?正当人们想到她的丈夫去世时,灵禽接连降临;正为鸾镜前的寂寞悲伤时,她的黑发又重新长出。雷电显现祥瑞,云霞显示奇异;天宇高远,只听见丝竹之声,棺材空了,只留下衣服被褥。她被贬来暂住人间,成仙离去又回到天上。此事流传千古,美名当时便已传扬;这虽是本郡的吉祥,也实在是本朝的盛事。臣有幸分掌优厚寄任,冒昧具奏上闻,冒犯天廷,内心战栗而又极为欣喜庆贺。”这年二月十五日,周宝在成都行在上奏。皇帝下诏说:“天以道为法,这一点著明于仙经;有上德的人勤奋修行,才能成就玄妙功德。阅览这份奏章,确实符合非常的祥瑞。可以和魏氏登仙相比,也可以和花姑降世相提并论。使郡县增光,使我国朝焕发光彩。应当交付史官,编入史册。仍命本道用上供钱,在她居住的地方修建金箓道场,以报答上玄,表达虔诚感戴。”当时正是皇帝驻跸成都的第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