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云笈七签一百一十六

卷一百一十二纪传部传十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541–549 段

卖水老叟,自此亦不复来。◎进士王睿进士王睿,渔经猎史之士也。孜孜矻矻,穷古人之所未穷,得先儒之所未得,着《灸毂子》三十卷,六经得失、史册差谬,未有不针其膏而药其肓矣。所有二种之篇、释喻之说,则古人高识洞鉴之士,有所不逮焉。嗜酒自娱,不拘于俗。酣畅之外,必切磋义府,研核词枢,亦犹刘阑之诟诮古人矣。然其咀吸风露,呼嚼岚霞,因亦成疹,积年苦冷,而莫能愈。游燕中,道逢樱杖棕笠者,鹤貌高古,异诸其侪,名曰希道。笑谓之曰:少年有三惑之累耶?何苦瘠若斯?辞以不然。道曰:疾可愈也,予虽释仵,有炉鼎之功,何疾不除也。睿委质以师之,斋于漳水之滨,三日,而授其诀曰:木精天魂,金液地魄。坎离运行,宽猛无成。金木有数,秦晋合宜。近效六旬,远期三载尔。歌曰:魄微入魂牝牡结,阳呴阴滋神鬼灭。千歌万赞皆未决,古往今来抛日月。受而制焉饵之,周星疹且瘳矣。乃隐晦自处,佯狂混时,年八十,殕于彭山道中,识者瘗之。无几,又在成都市,常寓止乐温县。时挚兽结尾,为害尤甚。睿醉宿草莽,露身林野,无所惮焉,斯亦蝉蜕得道之流也。◎王从己王从己者,宦官也。蜀王初节制邛蜀,黎雅为永平军,从己为监军判官。自是收克成都,罢镇为郡。从己栖寓蜀中十余年,食贫好善,不常厥居。于邛市有老叟,睨而视之曰:将有大厄,滨于死所。探怀袖中小瓢,以丹砂十四粒与之,曰:饵此旬日而髯生,勿为怪也,可以免难矣。服之三五日,髯果生焉。月余,诏诛宦官,从己亦在其数,人或劝其遁去,答曰:君父之命,岂可逃乎!俛首赴絷,太守哀,而上请蜀王,特乞宥之,视其状貌,无复宦官矣。◎令狐绚令狐绚者,馀杭太守纁之子也。雅尚玄微,不务名宦。于开化私院自创静室,三日五日即一度,开室焚香,终日乃出。时有神仙降之,奇烟异香,每见闻于庭宇,因言入静之时,有青童引入,至天中高山之上,朝谒老君,见册命张天师为元中大法师,以代尹真人之任。初,尹与三天论功于太上之前,太上曰:群胡扰于中原,蚕食华夏,不能戢之,尹真人之过也。再立二十四化,分别人鬼,泽及生灵,道陵之功也。此二者各宜登台冥思,取验于大道。可即敕尹真登一莲华宝台,端寂而坐。顷之,万景昏噎。又命道陵亦登此台,既坐良久,则奇彩异光,种种变化,天人交畅矣。自是以道陵代尹为元中法师焉。乙未年,闻令狐之说。丁酉年于西川蒙阳见张道士,云:天师降授道法,远近敬而事之,因聆其天师降教之事,云天师进位,近为元中法师。与令狐所说符契,论功登台之事,一无异者焉。

译以后,那位卖水老人也再没有出现。◎进士王睿 进士王睿,是一个精研经学、博览史书的人。他勤勉不懈,穷究古人尚未穷尽的道理,获得前代儒者尚未获得的见解。他著有《灸毂子》三十卷,对六经的得失、史册的差错,没有不刺中要害、切中弊病的。至于其中两种篇章以及解释比喻的论说,即使是古代具有高明见识、洞察力深的人,也有比不上的地方。他嗜酒自娱,不受世俗拘束。酒意酣畅之外,必定切磋义理,研究词章关键,也像刘阑那样诟病讥评古人。然而他吸食风露,呼吸咀嚼山岚霞气,因此也形成疾病,多年苦于寒疾,却没有人能够治愈。游历燕地时,路上遇到一位持樱杖、戴棕笠的人,面貌像仙鹤般高古,与同伴不同,名叫希道。他笑着对王睿说:“年轻人难道有三惑的拖累吗?为什么苦于瘦弱到这个地步?”王睿推辞说并非如此。希道说:“病是可以治好的,我虽然只是个普通人,却有炉鼎之功,什么疾病不能除去呢?”王睿便以弟子之礼拜他为师,在漳水之滨斋戒三天,希道传授口诀说:“木精是天魂,金液是地魄。坎离运行,宽猛都不能单独成就。金木各有定数,秦晋相合才适宜。近则六十天见效,远则三年见效。”又作歌说:“魄微入魂,牝牡相结;阳气温养,阴气滋润,神鬼都消灭。千歌万赞都未能判明,古往今来任凭日月虚度。”王睿接受口诀,制药服食,过了一周年,疾病便将要痊愈。于是他隐居自处,假装狂妄以混迹于时俗之间。八十岁时,死在彭山路上,知情的人将他埋葬。不久,又有人在成都市看见他,他常寄居在乐温县。当时猛兽成群结尾,危害尤其严重。王睿醉后睡在草莽中,裸身暴露于林野,却毫无畏惧;这也是像蝉蜕一样得道的人。◎王从己 王从己是宦官。蜀王最初节制邛蜀时,黎雅属永平军,王从己任监军判官。后来他收复成都,撤销镇的建制,改为郡。王从己寄居蜀中十多年,生活贫困却喜好行善,居处也不固定。邛市有一位老人,斜眼看着他说:“你将有大灾,几乎要死了。”老人从怀袖中取出一个小瓢,拿十四粒丹砂给他,说:“服食这些,十天后胡须就会长出来,不要觉得奇怪,这样可以免除灾难。”王从己服用三五天,胡须果然长了出来。一个多月后,诏令诛杀宦官,王从己也在其中。有人劝他逃走,他回答说:“君父的命令,哪里可以逃避!”于是低头前去受缚。太守怜悯他,上奏请求蜀王,特意为他求情;蜀王看他的相貌,已经不像宦官了。◎令狐绚 令狐绚是馀杭太守纁的儿子。他一向崇尚玄妙幽深之道,不追求功名仕宦。他在开化私院亲自建造静室,每隔三五天就闭关一次;打开静室后焚香,直到一天结束才出来。当时有神仙降临他的静室,庭院房舍中常能见到奇异的烟气、闻到奇异的香味。因此他说,入静时,有青童引导他进入天界中央的高山之上,朝拜老君,并见到册命张天师为元中大法师,代替尹真人的职任。起初,尹真人与三天在太上面前论功,太上说:“群胡扰乱中原,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华夏,却不能平定,这是尹真人的过错。重新建立二十四化,分别管理人和鬼,使恩泽及于众生,这是道陵的功劳。这两件事各 都应登台冥想,在大道那里验证。于是命尹真登上一座莲华宝台,端正寂静地坐着。不久,万物景象昏暗模糊。又命道陵也登上这座台,他坐了很久以后,便出现奇异的彩光,各种变化纷呈,天人与人间之气相互通畅。从此便以道陵代替尹真人,任元中法师。乙未年,我听到令狐绚这样说。丁酉年,我在西川蒙阳见到一位张姓道士,他说:“天师降临传授道法,远近的人都敬奉他。”我又听到他讲天师降教的事,说天师已经升任,近来成为元中法师。与令狐绚所说完全相合,论功登台的事情也没有一点不同。玄妙的功德

玄功杳冥,难可详验,聊以纪其异也。◎李筌

译幽深难测,难以详细验证,姑且把这件奇异之事记载下来。◎李筌

李筌,号达观子。居少室山,好神仙之道,常历名山,博采方术。至嵩山虎口岩,得《黄帝阴符》、《本经素书》,朱漆轴,缄以玉匣,题云:大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上清道士寇谦之藏诸名山,用传同好,其本糜烂。筌抄读数千遍,意不晓其义理。因入秦,至骊山下,逢一老母,髽髻当顶,余发半垂,弊衣扶杖,状貌甚异。路傍见遗火烧树,因自言曰:火生于木,祸发必克。筌惊而问之曰:此《黄帝阴符》,老母何得而言之?母曰:吾受此符已三元六周甲子矣,少年从何而得之?筌稽首再拜,具告所得。母曰:少年颧骨贯于生门,命轮齐于日角,血脑未减,心影不偏,贤而好法,神勇而乐智,真是吾弟子也,然四十五当有大厄。因出丹书符一道,贯于杖端,令筌跪而吞之,曰:天地相保。于是坐于石上,与筌说《阴符》之义,曰:《阴符》凡三百言,一百言演道,一百言演法,一百言演术。上有神仙抱一之道,中有富国安民之法,下有强兵战胜之术。皆内出心机,外合人事。观其精微,《黄庭》、《八景》不足以为玄;察其至要,经传子史不足以为文;任其巧智,孙吴韩白不足以为奇。非有道之士,不可使闻之。故至人用之得其道,君子用之得其术,常人用之得其殃,识分不同也。如传同好,必清斋而授之,有本者为师,无本者为弟子也。不得以富贵为重,贫贱为轻,违者夺纪二十。本命日诵七遍,益心机,加年寿。每年七月七日,写一本藏于名山石岩中,得加算。久之,母曰:日已晡矣,吾有麦饭,相与为食。袖中出一瓠,令筌谷中取水,既满矣,瓠忽重百余斤,力不能制而沉泉,及还,已失母所在,但留麦饭数升而已。筌食之,自此绝粒。开元中,为江陵节度副使、御史中丞。筌有将略,作《太白阴经》十卷,又着《中台志》十卷。时为李林甫所排,位不大显意,入名山访道,后不知其所也。◎刘彦广刘彦广者,金陵磵壁仓人也。尝为浙西衙职,事节度使唐若山。若山好道,与其弟若水皆遇神仙,授以道要。开元中,明皇宠异之,杖节镇浙西,逾年而弃位泛海,遗表于船舫内。监军使以事上闻,诏若水于江岭仙山访之,不知所适。彦广十年后奉使扬州,于鱼行遇若山,担鱼货之。若山召彦广至其家,门巷陋隘,蒿径荒梗,露草沾渍,才通人行。入门渐平,布砖花卉,台榭繁华之饰,迨非世有。命生设食。闻其尚负官钱,家内穷罄,悯之,形于容色,既而令于所止店中备生铁及炭。是夕,唐诣其店,置炭铁,列火而去,谓之曰:汝后世子孙,合于仙山遇道,不宜复居小职,但贞隐丘园可也。此金三分之一以支官中债,其二丰产资家力。勿食珍羞,以增尔禄;勿衣绮绣,以增尔福。阴功及物,济人之急,道之所重也。度人上品《五千文妙经》,行而勤之焉。彦广得金,如其言偿官债,营家业于磵壁。世世八九十,其孙松年入道天台焉。◎宋文才宋文才者,眉州彭山县人也。文才初与乡里数人游峨眉山,已及绝顶,偶遗其所赍中,履步求之。去伴稍远,见一老人,引之徐行,皆广陌平原,奇花珍木,数百步乃到宫阙,玉砌琼堂,云楼霞馆,非世人所睹。老人引登萼台,顾望群峰。棋列于地,有道士弈棋。青童采药,清渠濑石,灵鹤翔空。文才惊骇,问老人曰:此为何处也?答曰:名山小洞,有三十六天,此峨眉洞,天真仙所居第二十三天也。揖坐之际,有人连呼文才之名,老人曰:同侣相求,不可久住,他年复来可也。命侍童引至门外,与同侣相见,回顾失仙宫所在。同侣曰:相失已半月矣,每日来求,今日乃得相见尔。文才具述所遇之异焉。◎刘景彭城刘景,因游金华山寻真访道,行及山半,觉景物异常,山川秀茂。见崇门高阁,势出云表,入门左右,池沼澄澈,嘉树垂条,棋布行列,披蔓柔弱,其实如梨,馨香触鼻。景顾望无人,因掇撷其实于怀袖中,未暇啖食,俄有犬子数辈,驰出吠之,竞欲搏噬。景乃仓惶支梧,四顾无瓦口可投,探怀中所摘之果以掷之,果尽而犬亦去也。回顾前之宫宇,但林谷榛莽而已。时僧休与刘景友善,常话其事迹者也。◎蓬球蓬球,字伯坚,北海人也。晋太始中,入贝丘西玉女山中伐木,忽觉异香,球迎风寻之,此山廓然自开,宫殿盘郁,楼台博敞。球入门窥之,见五株玉树,复稍前,有四仙女弹棋于堂上,见球俱惊起,谓曰:蓬君何故得来?球曰:寻香而至焉。言讫,复弹棋如初。有一小者登楼,弹琴戏曰:元晖何谓独升楼?球于树下立,饥,以舌舐叶上垂露。俄有一女,乘鹤而至,曰:玉华,汝等何故有此俗人?王母即令王方平按行诸仙室,可令速去。球惧出门,回头忽然不见。及还家,已是建平中矣。旧居闾舍,皆为墟墓,因复周游名山,访道不返。◎王可交

译李筌,号达观子。他居住在少室山,喜好神仙之道,常常游历名山,广泛搜集方术。到了嵩山虎口岩,得到《黄帝阴符》和《本经素书》,书轴涂朱漆,用玉匣封藏,题记写着:“大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上清道士寇谦之把它藏在名山中,用来传给志同道合者。”但原本已经破烂不堪。李筌抄录诵读了几千遍,心里仍不明白其中的义理。后来他进入秦地,走到骊山脚下,遇到一位老妇人,头顶梳着髽髻,余发半垂,穿着破衣,拄着拐杖,形貌十分奇异。路旁有被遗弃的火烧着树,老妇人便自言自语说:“火生于木,灾祸一旦发生,必然会烧毁它。”李筌惊讶地问:“这是《黄帝阴符》,老妇人怎么会知道其中的话?”老妇人说:“我接受这部符书已经过了三元六周甲子,你这个年轻人是从哪里得到它的?”李筌叩头再拜,详细告诉她得到此书的经过。老妇人说:“年轻人的颧骨贯通生门,命轮与日角相齐,精血和脑髓尚未衰减,心神端正不偏,贤明而喜好道法,神气勇健而乐于运用智慧,真是我的弟子。不过你四十五岁时将有大灾。”于是她取出一道丹书符,贯穿在拐杖顶端,命李筌跪下把它吞服,并说:“天地会共同保佑你。”随后她坐在石上,向李筌讲说《阴符》的意义:“《阴符》总共三百字,一百字阐述道,一百字阐述法,一百字阐述术。” 上部有神仙抱一之道,中部有富国安民之法,下部有强兵战胜之术。它们都从内在的心机产生,在外与人事相合。观察它的精微之处,《黄庭》《八景》都不足以称为玄妙;考察它的至要之处,经、传、子、史都不足以称为文采;运用它的机巧和智慧,孙武、吴起、韩信、白起也不足以称为奇异。没有道的人,不可以让他听到这些。所以,至人运用它能够得到其中的道,君子运用它能够得到其中的术,常人运用它反而得到灾祸,这是因为各人的见识和禀赋不同。若要把它传给志同道合的人,必须斋戒清净后才传授;有原本的人才是师父,没有原本的人只能做弟子。不得把富贵看得重要,把贫贱看得轻微;违犯者削减二十年寿命。自己的本命日诵读七遍,可以增益心机,延长寿命。每年七月七日抄写一部,藏在名山石岩之中,可以增加寿算。过了很久,老妇人说:“太阳已经偏西了,我有麦饭,我们一起吃吧。”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瓠,让李筌到山谷中取水。水装满后,瓠忽然重达一百多斤,李筌用力也拿不住,沉入泉中。等他回来时,老妇人已经不知去向,只留下几升麦饭。李筌吃了麦饭,从此不再吃五谷。开元年间,他任江陵节度副使、御史中丞。李筌有将帅谋略,撰写《太白阴经》十卷,又著《中台志》十卷。当时被李林甫排挤,官位没有大显达,于是进入名山访道,后来不知去了哪里。◎刘彦广 刘彦广是金陵磵壁仓人。曾任浙西衙职,侍奉节度使唐若山。唐若山喜好道术,和弟弟唐若水都曾遇到神仙,得到道法要旨。开元年间,明皇特别宠信他们,授予旌节,任命唐若山镇守浙西。过了一年,唐若山弃官泛海,并把遗表留在船里。监军使把此事上报,诏令唐若水到江岭仙山寻找他,却不知他去了哪里。十年后,刘彦广奉使到扬州,在鱼市遇到唐若山,见他挑着鱼货。唐若山把刘彦广叫到家中,门巷狭陋,蒿草丛生,荒径杂乱,露水沾湿草木,仅仅能容人通行。进门后道路渐渐平整,布砖铺地,花卉成行,台榭装饰繁华,简直不是人世间所有的景象。他命人准备食物。听说刘彦广还欠着官钱,家中已经穷尽,便露出怜悯之色,随后让他在所住的店中准备生铁和木炭。当晚,唐若山来到店里,放置炭和铁,点火后离去,对他说:“你的后世子孙,应当在仙山遇到道,不宜再任小官,安守丘园、隐居自持就可以了。这些金子取三分之一替你偿还官债,其余用来增加家产、补助家力。不要吃珍馐美味,以此增加你的禄命;不要穿绮罗锦绣,以此增加你的福分。暗中积累功德而惠及万物,救济人的急难,是道所看重的。” 应当奉行并勤修度人上品《五千文妙经》。刘彦广得到金子后,按照他的话偿还官债,在磵壁经营家业。他的家族世代延续了八九十代,他的孙子松年后来在天台入道。◎宋文才 宋文才是眉州彭山县人。文才起初和乡里几个人一起游峨眉山,已经到了山顶,偶然丢失了随身携带的东西,便停下脚步寻找。与同伴渐渐走远后,他看见一位老人,老人带着他慢慢前行,沿途全是宽阔大道和平坦原野,还有奇花珍木。走了几百步,来到宫阙前,那里有玉石台阶、琼玉殿堂、云中楼阁、霞光馆舍,都是世人从未见过的景象。老人带他登上萼台,回望群峰。地上有棋子般排列的景物,有道士在下棋;青童采药,清渠冲击着石头,灵鹤在空中飞翔。文才惊骇,问老人:“这是什么地方?”老人回答:“名山小洞共有三十六天,这是峨眉洞天,天真仙人所居的第二十三天。”正要作揖落座时,有人连续呼喊文才的名字。老人说:“你的同伴正在寻找你,不可以久留,以后再来就是了。”他命侍童把文才送到门外,文才与同伴相见;回头看时,仙宫已经不见了。同伴说:“我们失散已经半个月了,每天都来寻找,今天才终于见到你。”文才详细讲述了自己所遇到的奇异事情。◎刘景 彭城人刘景因游览金华山、寻访真人和道术,走到半山腰时,觉得景物异常,山川秀美茂盛。他看见高大的门楼和阁楼,气势直入云表。进入门内,左右池沼清澈,佳树枝条低垂,树木棋布成行,藤蔓柔软下垂,果实像梨,香气扑鼻。刘景环顾四周不见人,便摘取果实放在怀袖中,还来不及吃,忽然有几只小狗飞奔出来向他狂吠,争着要扑上来撕咬。刘景慌忙抵挡,四下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却连一处瓦檐都找不到,只好掏出怀中摘来的果子扔去。果子扔完,狗也离开了。他回头再看先前的宫殿屋宇,只剩下林谷和丛生的荆棘。僧人休与刘景交好,常常谈起这件事。◎蓬球 蓬球,字伯坚,是北海人。晋太始年间,他进入贝丘西面的玉女山砍伐树木,忽然闻到奇异香气,便迎着风寻找。山体突然空旷开敞,宫殿盘曲深邃,楼台宽阔高大。蓬球进入门内窥看,见到五株玉树;又往前走了一会儿,看见四位仙女在堂上弹棋。仙女们见到蓬球都惊讶地站起来,说:“蓬君怎么会来到这里?”蓬球说:“我是追寻香气来的。”说完,她们又像先前一样弹棋。有一位年纪较小的仙女登楼,边弹琴边戏言:“元晖为什么独自上楼?”蓬球站在树下,感到饥饿,便用舌头舔食叶上垂挂的露水。不一会儿,有一位女子乘鹤而来,说:“玉华,你们为什么让这个凡人在这里?”王母随即命王方平巡视各仙女的居室,让他赶快离开。蓬球害怕地走出门,回头一看,宫殿忽然不见了。等他回到家时,已经是建平年间。原来的居舍全都成了废墟和坟墓,于是他又周游名山,访求道术,后来没有回来。◎王可交

王可交者,苏州昆山人也。本农亩之夫,素不知道。年数岁,眼有五色光起,夜则愈甚,冥室之中,可以鉴物。或人谓其所亲曰:此疾也,光尽即丧其目矣。父母愚,召庸医以灸之,光乃绝矣。咸通十年十一月,可交自市还家,于河上见大舫一艘,络以金彩,饰以珠翠,张乐而游。可交立而观之,舫舣于岸,中有一青童,引之登舫。见十余人,峨冠羽服,衣文斑驳,云霞山水之状,各执乐器。一人唱言曰:王三叔,欲与汝相见。亦不知何许人也。傍一人言曰:好仙骨为火所损,未可与酒,但不食十年,方可得道耳。以栗子一枚与之,令食,可交食一半,留一半在手中。遂奏乐饮酒,童子复引之上岸。忽如梦中,足才及地,已坠于天台山瀑布之岩下,顷刻之间,水陆千里。台州刺史袁从疑其诈妄,移牒验其乡里。自失可交之日,洎到天台之时,已三十日矣。可交自此不食,颜状鲜莹。袁以羽褐授之,使居紫极宫。越州廉察御史大夫王讽奏曰:始以神游,天上之《箫韶》一曲;俄如梦觉,人间之甲子三旬。虽云十载为期,终恐一朝飞去。诏曰:神仙之迹,具载缣缃,灵异可称。忽详听鉴,定非凡骨。况在名山,今古不殊,蓬瀛何远。委本道切加安鹔,遂其栖隐。于是任其游息,数年犹在江表间。◎陈简陈简者,婺州金华县小吏也。早入县,未启关,踌躇以候。忽逢道流,其行甚急,睨简,不觉随之。行三五里所,及一宫观,殿宇森竦,旁倚大山。引之至一室内,有机案笔墨之属,以黄素书一卷、纸十余幅授之,曰:以汝有书性,为我书之。发褾视之,皆古篆文。素不识篆字,亦未尝攻学,心甚难之。道流已去,无推让之所。试案本书之,甚易,半日已毕。道流以一杯汤与之,曰:此金华神液,不可妄得,饮之者寿无限穷。味甚甘美。因劳谢而遣之,曰:世难即复来此金华洞天也。出门,恍如梦觉,已三日矣。还家习篆书,遒劲异常,而不复饮食。太守鲜梓方将受箓,颇异其事,以为神仙嘉应,判县状曰:方传秘箓,有此嘉祥,既彰悟道之阶,允叶登真之兆。寻复入金华山去,亦时还郡中。◎金庭客金庭客,咸通中,自剡溪金庭路由林岭间将抵明州,行三二十里,忽迷失旧路,匆匆而行。日已将暮,莫知栖息之所,因遇一道士荷锄,问津焉,道士曰:此去人家稍远,无寓宿之所,不嫌弊陋,宿于吾庐可也。引及其家,则林径幽邃,山欲冲寂。既憩庑下,久之,烹野蔬药苗食之。顷有扣其门者,童子报云:隐云观请来日斋。即晓,道士去,约童子曰:善祗奉客。客因问:隐云观置来几年,去此观远近。答曰:自古有此观,去此五百里。常隐云中,世人不见,故以为名。客惊曰:五百甚远,尊师何时当还?答曰:尊师往来亦顷刻耳。俄而道士复归,欲留客久住,客方有乡关之念,恳辞而出,乃遣童子示其旧路。行三二里,失向来所在。及问,岁月已三四年矣。寻即复往,再访其踪,无能知其处所矣。◎裴沈裴沈,仕为同州司马。云其再从伯自洛往郑州,日晚,道左闻人呻吟,下马披蒿莱寻之,见一病鹤,垂翼俯咮,翅上疮坏无毛,异其有声,恻然哀之。忽有白衣老人,曳杖而至,谓曰:郎君年少,岂解哀此鹤耶?若得人血一涂,必能飞矣。裴颇知道,性甚高逸,遽曰:某请刺此臂,血不难。老人曰:君此志甚佳,然须三世人,是其血方可中用。郎君前生非人,唯洛中胡芦生三世人矣,郎君此行非有急切,岂能却至洛,为求胡芦生耶?裴沈然而返洛中,访胡芦生,裴沈具陈其事,拜而祈之。生无难色,取一石合子,大如两指,以针刺臂,滴如乳下,满合以授裴曰:无多言也。及鹤处,老人喜曰:固是信士。乃以血尽涂鹤疮上,言与之结缘。既而谓裴曰:我所居去此不远,可少留也。裴觉非常人,以丈人呼之。随行数里至庄,竹落草舍,庭庑狼籍。裴渴甚,求茗,老人指一土龛曰:中有少浆,可就饮之。裴视龛中,有杏核一扇,大如笠,中有浆,其色正白,乃力举饮之,味如杏酪,不复饥渴。裴拜老人,愿为仆。老人曰:君世间微禄,不可久住。君贤叔真有所得,吾与之友,出入游处,君自不知,今有一信,凭君达之。因裹一幞物,大如羹盎,戒无窃开。共视鹤疮,并已生毛矣。又谓裴曰:君向饮浆,当哭九族,但戒酒色耳。裴还洛中,将窃开其幞,四角各有赤蛇出头,乃止。其叔开之,有物如乾大麦饭,因食之,入王屋山,不知所终。裴寿至九十岁也。◎权同休

译王可交是苏州昆山人。本来是务农的农夫,平素根本不知道道术。他几岁时,眼中会升起五色光,夜里尤其明亮,在黑暗的屋子里可以用来照见物体。有人对他的亲属说:“这是病,光一旦耗尽,他的眼睛就会失明。”他的父母愚昧,召来庸医用灸法治疗,光便消失了。咸通十年十一月,王可交从市上回家,在河边看见一艘大船,船上缠绕着金彩,装饰着珠玉翡翠,奏着音乐游行。王可交站在那里观看,船靠在岸边,其中一个青童把他引上船。他看见十多个人,戴着高冠,穿羽衣,衣服上有斑驳的云霞山水图案,各自拿着乐器。一个人唱道:“王三叔,想和你相见。”王可交也不知道他是谁。旁边一人说:“这么好的仙骨被火损伤了,还不能给他酒喝;只有十年不吃东西,才可以得道。”于是给他一枚栗子,让他吃下。王可交只吃了一半,另一半留在手中。随后船上奏乐饮酒,童子又把他引到岸上。忽然像从梦中醒来一样,他的脚刚一落地,就已经坠落在天台山瀑布的岩石下。顷刻之间,水陆相距千里。台州刺史袁从怀疑这是欺诈妄言,发公文查验他的乡里。从王可交失踪那天到他抵达天台山,已经过了三十天。王可交从此不再吃东西,面色容貌鲜明润泽。袁从把羽衣褐服给他,让他居住在紫极宫。越州廉察御史大夫王讽上奏说:“他起初神游天上,听到一曲《箫韶》;不久像从梦中醒来,人间已经过去三十年。虽然说约定十年后回来,终究恐怕他有一天会飞升离去。”诏令说:“神仙的事迹,都详细记载在缣帛书册上,这件灵异之事值得称道。仔细考察,确实不是凡人的骨相。何况他身在名山,古今并无不同,蓬莱瀛洲又有多远?交给本道严加安抚供养,使他安心栖隐。”于是任凭他游息,几年后仍在江南一带。◎陈简 陈简是婺州金华县的小吏。他一早到县衙,城门还没有打开,便徘徊等候。忽然遇到一位道士,道士走得很快,斜眼看了陈简一眼,他便不知不觉跟随道士而去。走了三五里左右,来到一座宫 观,殿宇森严高耸,旁边依傍着大山。道士把他带进一间室内,那里有几案、笔墨等物,又把一卷黄绢和十多幅纸交给他,说:“因为你有书写的天性,替我把这些抄写下来。”陈简打开封套一看,全是古篆文。他平素不认识篆字,也从未专门学习过,心里十分为难。道士已经离去,他也没有推辞的余地,只好试着照原本抄写,竟然十分容易,半天就抄完了。道士给他一杯汤,说:“这是金华神液,不是可以随便得到的;饮用它的人,寿命无穷。”汤味十分甘美。道士慰劳并道谢后送他离开,说:“世间有难时,再到这里来,这就是金华洞天。”陈简出门后,恍惚如同从梦中醒来,才知道已经过了三天。回家后,他学习篆书,笔势遒劲异常,并且不再饮食。太守鲜梓正准备受箓,对此事十分惊异,认为这是神仙降下的嘉祥,便在县里的文状上批示说:“正要传授秘箓,却出现这样的吉祥征兆,既显明了悟道的阶梯,也确实符合登真的预兆。”不久陈简又进入金华山隐去,偶尔还回到郡中。◎金庭客 金庭客在咸通年间,从剡溪金庭路经过林岭,准备到明州去。走了二三十里,忽然迷失旧路,便匆忙前行。天色将晚,不知道在哪里住宿,于是遇到一位扛锄头的道士,便向他询问道路。道士说:“这里离人家稍远,没有可供住宿的地方;如果你不嫌简陋,可以住在我的茅舍里。”道士把他带到家中,林间小路幽深,山境寂静。客人在廊下休息了一会儿,道士煮野菜和药苗给他吃。不久有人敲门,童子报告说:“隐云观请您明天去赴斋。”天一亮,道士便要离开,并叮嘱童子说:“好好侍奉客人。”客人于是问:“隐云观建成多少年了?离这里远近如何?”童子回答:“自古就有这座观,离这里五百里。它常常隐在云中,世人看不见,所以叫这个名字。”客人惊讶地说:“五百里太远了,您的师父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童子说:“师父往来只是一会儿的事。”不一会儿道士果然回来,想让客人久住,但客人已经有思念家乡之意,恳切辞别而出。道士便让童子给他指示原来的道路。走了二三里,先前的住处就不见了。等他询问时,才知道已经过去三四年。后来他又去寻找,再次访问那里的踪迹,却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里〕 ◎裴沈 裴沈任同州司马。有人说,他的再从伯父从洛阳前往郑州,天晚时,在道路 左边听到有人呻吟,便下马拨开蒿草寻找,看见一只病鹤,翅膀下垂,嘴低垂着,翅膀上的疮已经烂坏,羽毛脱落。老人奇怪它竟然会发出声音,便怜悯地感到悲伤。忽然有一位穿白衣的老人拄杖走来,对他说:“郎君年轻,怎么会懂得怜悯这只鹤呢?如果能用人的血涂抹它,它一定能够飞翔。”裴沈颇懂道术,性情高雅超逸,立即说:“我愿意刺破手臂,血并不难得。”老人说:“你的志向很好,但必须是三世为人的人的血,才可以使用。郎君前生不是人,只有洛阳的胡芦生了三世人,郎君此行又不紧急,难道能返回洛阳去寻找胡芦生吗?”裴沈于是返回洛阳,寻找胡芦生,把事情详细告诉他,行礼祈求。胡芦生没有为难的神色,取出一个石制小盒,只有两指大,用针刺破手臂,血滴下来像乳汁一样,装满小盒后交给裴沈,说:“不要多说。”到了病鹤那里,老人高兴地说:“果然是守信的人。”于是把血全部涂在鹤的疮上,说这是与它结缘。随后老人对裴沈说:“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可以稍留一会儿。”裴沈觉得他不是普通人,便称他为丈人。随老人走了几里路来到庄舍,那里竹篱草屋,庭院廊庑杂乱。裴沈十分口渴,求取茶水,老人指着一座土龛说:“里面有少许浆水,可以在那里饮用。” 裴沈看土龛中有一个杏核,像斗笠一样大,里面盛着浆水,颜色纯白。他用力举起饮下,味道像杏酪,从此不再饥渴。裴沈向老人行礼,愿意做他的仆人。老人说:“你在人间还有微薄的禄位,不能久留。你的叔父确实有所得,我和他是朋友,彼此往来游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现在有一封信,借你带给他。”于是包裹了一件物品,大小像羹碗,告诫他不可偷看。两人一起去看病鹤,鹤的伤口已经长出羽毛。老人又对裴沈说:“你刚才喝了浆水,应当为九族哭泣,只是要戒除酒色。”裴沈回到洛阳,想偷偷打开包裹,见四角各有一条赤蛇探出头来,便停下了。他的叔父打开包裹,里面有一种像晒干的大麦饭的东西,便吃了下去,进入王屋山,不知最终去了哪里。裴沈活到九十岁。◎权同休

权同休,元和中举进士下第,游江湖间,遇病贫窘,有村夫赁雇,已一年矣。秀才疾中思甘豆汤,令其市甘草,雇者但具汤火,意不为市。疑其怠惰,而未暇诘之。忽见折小树枝,盈握搓之,近火已成甘草,又取粗沙,挪之为豆,汤成,与真无异。秀才大异之,疾稍愈,谓雇者曰:余贫病多时,既愈将他适,欲市少酒肉,会村中父老,丐少路粮,无以办之。雇者乃斫一枯桑树,成数筐札聚于盘上,以水洒之,悉成牛肉,汲水数瓶为酒,会村中父老,皆至,醉饱,获束缣、三十缗。秀才方惭,谢雇者曰:某遭遇道者,遇亦甚矣,今请为仆役,以师事焉。雇者曰:余少有失,谪为凡贱,合役于秀才,自有限日,勿请变常,且卒其事。秀才虽诺之,每所呼指,常蹙蹙不安。雇者乃辞去,因为说修短穷达之数,且言万物无不可化者,唯污泥中朱箸及发须,药力不能化。因去,不知所之。◎曹桥潘尊师杭州曹桥福业观,有潘尊师者,其家赡足,处襟大度,延接宾客,行功济人。一旦有少年,容状疏俊,异于常人,诣观告潘曰:某远聆尊师德义,拯人急难,甚欲求托师院后竹径中苑斋内,寄止两月,以避厄难,可乎?或垂见许,勿以负累为忧,勿以食馔为虑,只请酒二升,可支六十日矣。潘虽不测其来,闻欲逃难,欣然许之。少年遂匿于茅斋中,亦无人追访之,亦不饮不食。六十日既满,再拜谢焉。从容问潘曰:尊师曾佩授符箓乎?潘云:所受已及洞玄中盟矣,但未敢参进上法耳。少年曰:师之所受,品位已高,然某曾受《正一九州社令箓》一阶,以冒奉传,以申报答耳。即焚香于天尊前,传社令名字,及灵官将吏。随所呼召,兵士骑乘,应时皆至。既毕,令之曰:传授之后,随逐尊师营卫,召命举今无异。由是兵士方隐。又谓潘曰:可于中堂垒床为坛,设案机,焚香恭坐,九州内外吉凶之事,靡不知也。但勿以荤血为犯,苟或违之,冥必有谴。若精洁守慎,可致长生神仙矣。言讫隐去,不知所之。潘即设榻隐几,坐于中堂。须臾,四海之内,事无巨细,一一知之。如是旬日,为灵官传报,颇甚喧聒。潘勃然曰:我闲人也,四远之事,何须知之!严约灵官,不使传报,答曰:职司不宜旷阙。所报益多,约之不已。潘乃食肉啖蒜以却之,三五日,所报之声渐远,灵官不复至以亡。一夕,少年来曰:吾轻传真诀,已罹谴责。师犯污真灵,罪当冥考,念以前来相容之恩,不可坐观沦陷。别授一术,广行阴功,救人疾苦,用赎前过。不尔,当堕于幽狱矣。潘自啖荤食之后,自知已失,及闻斯说,忧惧异常。少年乃取米屑,和之为人形,长四五寸,置于壁窦中,又授玉子符两道,戒潘曰:民有疾苦厄难来求救者,当问粉人,以知灾祟源本,然以吾符救之,勿取缗钱,务在积功赎过耳。勤行不替,十年后我当复来。自是潘以朱篆救人,祛灾蠲疾,赴之者如市。十余年,少年复至,淹留逾月,多话诸天方外之事,然后别去。岁余,潘乃无疾而终,疑其得尸解之道也。◎卢钧相国卢钧,进士射策,为尚书郎。以疾求出为均州刺史。到郡,疾稍加,羸瘠而不耐见人,常于郡后山斋,养性独处,左右接侍亦皆远去,非公召,莫敢前也。忽有一人,衣饰故弊,逾垣而入,公诘之,云:姓王。问其所自,云山中来。公笑而谓之曰:即王山人也,此来何以相教?王曰:公之高贵,位极人臣,而寿不永,灾运方染,由是有沉绵之疾,故相救耳。山斋无水,公欲召人力取汤茶之属,王止之,以腰巾蘸于井中,解丹一粒,捩腰巾之水,以丹与之。因约曰:此后五日,疾当康愈倍常,复三年,当有大厄,劝立阴功,求人悯物为意。此时当再来,相遇在夏之初也。自是卢公疾愈,旬日平复。明年,解印还京,署盐铁判官。夏四月,于本务东门道左,忽见山人寻至卢宅,会而言曰:君今年第二限终,为灾极重,以君在郡,去年雪冤狱,活三人之命,灾已息矣,只此月内三五日小不康,已困无忧也。翌日,山人令使二仆持钱十千,于狗脊坡分施贫病而已。自后复去,云二十三年五月五日午时,可令一道士于万山顶候,此时君节制汉上,当有丹华相授,勿愆期也。自是公扬历任清切,便蕃贵盛,而后出镇汉南之明年,已二十三年矣。及期,命道士牛知微,五月五日午时,登万山之顶。山人在焉,以金丹二粒,使知微吞之,谓曰:子有道气,而无阴功,未契道品,勤更宜修也。以金丹十粒授于公,曰:当享上寿,无怠修炼,世限既毕,儜还蓬宫矣。与知微揖别,忽不复见。其后知微年八十余,状貌常如三十许。卢公年仅九十,耳日聪明,气力不衰,既终之后,异香盈室。◎王子芝

译权同休在元和年间考进士落第,游历江湖之间,遇到疾病,生活贫困窘迫。有一个村夫受雇于他,已经一年了。秀才病中想喝甘豆汤,叫雇工去买甘草,雇工却只准备了汤和火,心想不必去买。权同休怀疑他懒惰,但没有空闲责问。忽然看见雇工折下一小段树枝,握在手中搓揉,靠近火一烤就变成了甘草;又取来粗沙,揉搓成豆子。汤煮好后,和真的没有区别。秀才十分惊异。病情稍微好转后,对雇工说:“我贫病已久,病好后将要到别处去,想买些酒肉,召集村中父老,但没有办法置办路资。雇工于是砍下一棵枯桑树,做成几筐木片,堆在盘中,用水洒上去,全都变成牛肉;又汲取几瓶水作为酒。村中父老都来,吃饱喝醉,获得一束缣帛和三十缗钱。秀才这才惭愧,向雇工道歉说:“我遇到道者,实在是难得的机缘。现在请让我做您的仆役,像对待老师一样侍奉您。”雇工说:“我年轻时有所过失,被贬作凡人中的低贱之人,注定要服役于秀才,期限自有规定。不要请求改变常规,把这件事做完就行。”秀才虽然答应了,但每次被呼唤差遣,总是局促不安。雇工于是辞别离去,并为他讲说寿命长短、穷困显达的定数,还说万物没有什么不能变化,只有污泥中的朱箸以及人的头发胡须,药力不能使它们变化。说完便离去,不知去了哪里。◎曹桥潘尊师 ◎曹桥潘尊师 杭州曹桥福业观有一位潘尊师。他家境富足,胸襟宽广,常延请接待宾客,修行功德、救济他人。一天,有个少年相貌清秀俊美,和常人不同,来到观中对潘尊师说:“我远远听闻尊师有德有义,能救人于急难,很想请求您让我借住在师院后面的竹径中苑斋内两个月,以躲避灾难,可以吗?如果您肯答应,不必担心我增加负担,也不必担心饮食,只请给我二升酒,就足以支撑六十天了。”潘尊师虽然猜不透他的来历,听说他想逃避灾难,便欣然答应。少年于是藏在茅斋里,也没有人来追查他;他不饮酒,也不吃饭。六十天期满后,少年再拜道谢。他从容地问潘尊师:“尊师曾经佩受过符箓吗?”潘尊师说:“我所受的已经达到洞玄中盟,只是不敢再参修更高的法门。”少年说:“老师所受的品位已经很高了,但我曾经受过一阶《正一九州社令箓》,姑且冒昧奉上以传授给您,来表达报答之意。”于是他在天尊面前焚香,传授社令的名讳以及灵官将吏。随着他的呼召,兵士和骑乘应时全部到来。仪式完毕,他命令他们:“传授以后,跟随尊师,负责营卫;今后凡有召命,都不得有误。”于是兵士才隐去。他又对潘尊师说:“可以在中堂垒床作为法坛,设置几案,焚香恭敬地坐着;九州内外的吉凶之事,没有不知道的。但不要让荤腥血食冒犯法禁,如果违犯,冥冥之中必有谴责。若能精洁自守、谨慎不犯,就可以获得长生神仙之道。”说完便隐去,不知去了哪里。潘尊师立即设置床榻,凭几而坐在中堂。不一会儿,四海之内,无论大小事情,全都一一知道。这样过了十天,灵官传报的声音十分喧闹。潘尊师勃然大怒说:“我是个闲人,四 方遥远之地的事情,何必让我知道!”他严厉约束灵官,不让他们传报。灵官回答:“这是我们的职司,不应当空缺。”传报反而越来越多,怎么约束也没有停止。潘尊师于是吃肉、嚼蒜来排斥这种感应。三五天后,传报的声音渐渐远去,灵官也不再前来,最终消失了。一天晚上,少年又来了,说:“我轻率地传授真诀,已经遭到谴责。老师冒犯了真灵,罪过应当在冥界受审;念在您从前容纳我的恩情,我不能坐看您沉沦。现在另传给您一种法术,广泛积累阴功,救治人的疾病和苦难,以赎回先前的过错。否则,您将堕入幽冥地狱。”潘尊师自从吃了荤食以后,知道自己已经失误;听到这番话,更加忧惧异常。少年于是取米屑和成一个人形,长四五寸,放在墙壁的孔洞中;又传给潘尊师两道玉子符,告诫他说:“百姓有疾病、苦难和灾厄来求救时,应当询问粉人,以了解灾祟的根源,然后用我的符救治他们,不要收取缗钱,务必以积累功德、赎除过错为要。勤勉施行,不要停止;十年后我会再来。”从此潘尊师用朱篆救人,驱除灾祸、消除疾病,前来求救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十多年后,少年又来到这里,停留一个多月,谈论了许多诸天和方外之事,然后告别离去。一年多以后,潘尊师无疾而终,人们怀疑他已经得到尸解之道。◎卢钧 相国卢钧进士射策及第,任尚书郎。因疾病请求出任均州刺史。到了郡中,病情加重,身体瘦弱,不耐见人,常在郡后山斋中独自养性,身边侍从也都远离;不是他召见,没有人敢上前。忽然有一个人,穿着破旧的衣服,翻墙进入。卢钧责问他,他说自己姓王。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从山中来。卢钧笑着对他说:“既然是王山人,这次来要教我什么?”王山人说:“您的身份高贵,官位达到人臣的极点,但寿命不长,灾运正在侵染,因此患了久病,我特来救您。”山斋中没有水,卢钧想叫人取汤水茶水之类,王山人制止了他,用腰巾浸入井中,解开一粒丹药,拧取腰巾中的水,把丹药交给他。随后约定说:“从今天起五日内,您的病应当康复,而且比平常更强健;再过三年,将有大灾,劝您多立阴功,以救助人、怜悯万物为心意。到那时我会再来,我们将在夏天初见面。”从此卢公的病痊愈,十天左右便恢复正常。第二年,卢钧解下官印回京,署理盐铁判官。夏四月,在盐铁事务机构东门外的道路旁,忽然看见山人来到卢宅,两人相见后,山人说:“您今年第二个灾限将要结束,这场灾难本来极其严重,但因为您在郡任职时,去年为冤狱平反,救活了三个人的性命,灾难已经消除了;本月内只会有三五天稍感不适,已经受过困厄,不必忧虑了。”第二天,山人让两个仆人带着一万钱,在狗脊坡分发给贫困病人。此后他又离去,说:“二十三年五月五日午时,可以让一位道士在万山顶等候;那时您节制汉上,将有丹华传授给您,不要误期。”从此卢公历任清要显职,官位逐渐增多,地位显贵显赫。后来他出镇汉南的第二年,正好已经过了二十三年。到了约定日期,他命道士牛知微于五月五日午时登上万山山顶。山人已经在那里,给牛知微两粒金丹,让他吞服,说:“你有道气,却没有阴功,还不符合道品,应当更加勤修。”又给卢公十粒金丹,说:“你应当享有长寿,不要懈怠修炼;世间寿限结束以后,就可以返回蓬宫了。”他与牛知微作揖告别,忽然就不见了。后来牛知微活到八十多岁,容貌始终像三十岁左右。卢公活到九十岁,耳目一天比一天聪明,气力不衰;死后,满室都充满异香。◎王子芝

王子芝,字仙苗,自云河南缑氏人。常游京洛。闻耆老云,五十年来见之,状貌常如四十许,莫知其甲子也。好养气而嗜酒。故蒲帅琅玡公重盈作镇之初年,仙苗届于紫极宫,王令待之甚厚,又闻其嗜酒,日以二杯饷之。间日,仙苗因出,遇一樵者,荷檐于宫门,貌非常也,意甚异焉。因市其薪,厚偿厥价,樵者得金,亦不让而去。子芝令人蹑其后以问之,樵者径趋酒肆,尽饮酒以归。他日复来,谓子芝曰:是酒佳即佳矣,然殊不及解县石氏之酝也,予适自彼来,恨向者无侣,不果尽于斟酌。子芝因降阶执手,与之拥炉,祈于樵者曰:石氏芳醪可致不?樵者颔之,因丹笔书符一,置于火上。烟未绝,有小竖立于所,樵者敕之曰:尔领尊师之仆,挈此二杯,第往石家取酒,吾待与尊师一醉。时既昏夜,门已扃禁,小竖谓芝仆曰:可闭目。因搭其头,人与酒壶偕出自门隙,已及解县,买酒而还。因与子芝共倾焉,其甘醇郁烈,非世所俦。中宵,樵者谓子芝曰:子已醉矣,予召一客伴子饮,可乎?子芝曰:可复书朱符置火上。瞬息闻异香满室,有一人甚堂堂,美鬓眉,紫袍,秉简揖坐,樵曰:坐。引满而巡,二壶且竭,樵者烧一铁箸,以焌紫衣者,云:子可去。时东方明矣。遂各执别。樵者因谓子芝曰:识向来人否?少顷可造河渎庙睹之。子芝送樵者讫,因过庙所,睹夜来共饮者,乃神耳,铁筋之验宛然。赵均郎中时在幕府,自验此事,弘文馆校书郎苏税亦寓于中条,甚熟踪迹。其后子芝再遇樵仙,别传修炼之诀,且为地仙矣。◎郑又玄郑又玄者,名家子,居长安中。其小与邻舍闾丘氏子,偕学于师氏。又玄性忄乔率,自以门望清贵,而闾丘子寒贱,往往戏而骂之曰:尔非类,而与吾偕学,吾虽不语,尔宁不愧于心乎!闾丘默有惭色,岁余乃死。又十年,又玄明经上第,补蜀州参军。既至官,郡守命假尉唐兴。有同舍仇生者,大贾之子,年始冠。其家资产万计,日与又玄宴游,又玄累受仇生金钱之赂,然以仇生非士族,未尝以礼貌接之。一日,又玄置酒高会,而仇生不得预。及酒阑,友谓又玄曰:仇生与子同舍,子会宴,而仇生不预,岂其罪邪?又玄惭而召仇。既至,又玄以卮饮之,生辞不能引满,固辞。又玄怒骂曰:尔市井之氓,徒知锥刀,何僭居官秩耶!且吾与尔为伍,尔已幸矣,又何敢辞酒乎!因振衣起,仇生惭耻而退,弃官闭门,月余病卒。明年又玄官罢,侨居蒙阳,而常好黄老之道。闻蜀山有吴道士,又玄高其风,往而诣之,愿为门弟子。留之且十年,未禀有所授,又玄稍惰,辞之而还。其后因入长安褒城,逆旅有一童子,十余岁,貌秀而慧,又玄与语,机辩万变,又玄深奇之。童子谓又玄曰:我与君故人有年矣,省之乎?又玄曰:忘之矣。童子曰:吾生闾丘氏,居长安中,与子偕学,而子以我为非类,骂辱我。又为仇氏子作尉唐兴,与子同舍,受我厚赂,而谓我为市井之氓,何吾子骄傲之甚也!子以衣缨之家,而凌侮于物,非道也哉!我太清真人也。上帝以尔有道气,使我生于人间,与汝为友,将授汝神仙之诀,而汝轻果高傲,终不得其道。吁,可悲哉!言讫,忽不复见。又玄既悟其罪,而意以惭怍而卒矣。◎虬须客虬须客道兄者,不知名氏。炀帝末,司空杨素留守长安,帝幸江都,素持权骄贵,蔑视物情。卫公李靖,时檐簦谒之,因得素侍立红拂。妓姓张,第一,知素危亡,不久弃素而奔靖。靖与同出西京,将适太原,税辔于灵石店,与虬须相值。乃中形人也,赤须而虬,破衫蹇卫而来,投布囊于地,取枕欹卧,看张妓理发委地,立梳于床。靖见虬须视之,甚怒未决,时时侧目。张熟观其面,妓一手握发,一手映身,摇视靖,令勿怒。急梳头毕,敛衽前问其姓。卧者曰:张。妓曰:妾亦姓张,合是妹。遽拜之。问第几,云:第三。又曰:妹第几?曰:最长。喜曰:今日幸得逢一妹。妓遂呼靖曰:李郎且来拜三兄。靖遂拜之,环坐,割肉为食。客以余肉饲驴,笑曰:李郎贫士,何以致异人?且话其由。客曰:然则何之?曰:避地太原。复命酒共饮,又曰:尝知太原之异人乎?靖曰:州将之子年可十八,姓李。客曰:似则似矣,然须见之。李郎能致予一见否?靖言:余友人刘文静,与之甚狎,必可致也。客曰:望气者,俾吾访之。遂约其日,相候于汾阳桥。及期,果至。靖话于文静曰:吾有善相者,欲见郎君,请迎之。文静素奇其人,方议匡辅,遽致酒迎之。俱见太宗,不

译王子芝,字仙苗,自称是河南缑氏人。他常游历京城和洛阳。听年长老人说,五十年来都见过他,他的相貌总像四十岁左右,没有人知道他的生年。他喜欢养气,也嗜好饮酒。原蒲帅琅玡公重盈开始镇守当地时,仙苗来到紫极宫,王重盈对他十分优厚;又听说他嗜酒,每天送给他两杯酒。隔了一天,仙苗出门,遇到一个挑柴的樵夫,扛着扁担站在宫门外,容貌非常奇异,仙苗心里很是惊异。于是买下他的柴,给了超过柴价的钱。樵夫得到金钱,也不推辞,转身离去。王子芝让人跟踪他并询问情况,樵夫径直走进酒馆,把钱全部用来喝酒后才回来。后来樵夫又来,对王子芝说:“这里的酒好是好,却很不如解县石氏酿的酒。我刚从那里来,只遗憾先前没有同伴,没能尽情饮用。”王子芝于是走下台阶握住他的手,和他围炉而坐,请求樵夫说:“石氏的美酒可以取来吗?”樵夫点头同意,便用丹笔写了一道符,放在火上。烟还没有消尽,就有一个小童站在那里。樵夫命令他:“你带着尊师的仆人,拿着这两只酒杯,只管到石家取酒,我等着和尊师一醉。”当时已经是黄昏,门已经关闭,小童对王子芝的仆人说:“可以闭上眼睛了。” 小童于是搭住他的头,人与酒壶一起从门缝中出去,已经到了解县,买了酒又回来。随后和王子芝一起饮酒,酒味甘美醇厚、香气浓烈,是世间没有可以相比的。半夜时,樵夫 对王子芝说:“你已经醉了,我召一个客人来陪你喝酒,可以吗?”王子芝说可以。樵夫又写了一道朱符放在火上。转眼间听到异香充满房间,有一个仪表堂堂、眉须美丽的人,穿紫袍,手持笏板,作揖后坐下。樵夫说:“坐吧。”他斟满酒杯轮流劝饮,两壶酒将要喝完时,樵夫烧热一根铁筷,用它烙穿紫衣人,说:“你可以走了。”这时东方已经发亮,众人便各自作别。樵夫于是对王子芝说:“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过一会儿可以到河渎庙看看他。”王子芝送走樵夫后,便经过庙宇,看见昨夜一起饮酒的人,原来是神;铁筷造成的痕迹清楚可见。赵均任郎中时正在幕府,亲自验证过这件事;弘文馆校书郎苏税也住在中条山,对事情的踪迹十分熟悉。后来王子芝再次遇到樵仙,樵仙另传给他修炼秘诀,他后来成为地仙。◎郑又玄 郑又玄是名门子弟,居住在长安。他年幼时和邻居闾丘氏的儿子一起在老师那里学习。郑又玄性情骄傲轻率,自以为门第清贵,而闾丘氏之子贫寒低贱,常常戏弄辱骂他说:“你不是和我同类的人,却和我一起学习;我虽然不说,你难道心里不惭愧吗?”闾丘氏之子默默露出惭愧的神色,一年多后便死了。又过了十年,郑又玄明经科及第,补任蜀州参军。到任后,郡守命他代理唐兴县尉。同舍有个仇生,是大商人的儿子,刚成年。他家资财上万,每天和郑又玄宴饮游乐。郑又玄多次接受仇生的钱财贿赂,但因为仇生不是士族,从未以礼相待。一天,郑又玄设酒大宴,仇生没有被邀请。酒宴将尽时,朋友对郑又玄说:“仇生和你同住官舍,你设宴却不让他参加,难道是他有罪吗?”郑又玄惭愧,便召仇生前来。仇生到后,郑又玄拿酒杯让他饮酒,仇生推辞说不能喝满杯,坚决推辞。郑又玄发怒骂道:“你这个市井之民,只知道锥刀小利,凭什么冒充居于官职?况且我肯和你同列,你已经很幸运了,又怎么敢推辞酒呢!”于是振衣起身,仇生惭愧羞耻地退去,弃官闭门,一个多月后病死。第二年,郑又玄罢官,寄居蒙阳,但一向喜好黄老之道。他听说蜀山有一位吴道士,郑又玄推重他的风范,前去拜访,愿意做门下弟子。吴道士留他将近十年,却没有传授给他什么。郑又玄渐渐懈怠,便辞别回来。后来他因为进入长安褒城,住在旅舍中,遇到一个十多岁的童子,容貌秀美而聪慧。郑又玄和他交谈,童子机敏善辩、变化万端,郑又玄深感惊异。童子对郑又玄说:“我和你是多年的故人,你还记得吗?”郑又玄说:“忘 了。”童子说:“我就是当年闾丘氏所生,住在长安,和你一起学习;你因为认为我不是和你同类的人,便辱骂我。后来我又成为仇氏之子,在唐兴县和你同舍;你接受我丰厚的贿赂,却骂我是市井之民。你的骄傲实在太过分了!你凭借衣冠世家的身份凌辱他人,难道不是违背道义吗?我是太清真人。上帝因为你还有道气,让我投生人间,和你做朋友,本来要传授给你神仙秘诀;可是你轻率骄傲,终究得不到大道。唉,真是可悲!”说完,忽然不见了。郑又玄终于明白自己的罪过,心中惭愧,便死去了。◎虬须客 虬须客道兄,不知道他的姓名。隋炀帝末年,司空杨素留守长安,炀帝巡幸江都,杨素掌握权力、地位骄贵,蔑视众人的情感。卫公李靖当时戴斗笠、挑担前去拜见杨素,因此结识了杨素的侍妾红拂。她姓张,是杨素最宠爱的侍妾,知道杨素将要败亡,不久便抛弃杨素,奔随李靖。李靖和她一同离开西京,准备前往太原,在灵石店停马时,遇到了虬须客。他是一个身材中等的人,长着赤色虬须,穿破衣,骑跛驴而来;把布袋扔在地上,取出枕头斜卧,观看张氏侍妾梳头。她的头发垂落到地上,梳子直立在床边。李靖看见虬须客盯着她,十分愤怒却没有发作,时时侧目而视。张氏仔细观察他的脸,一只手握着头发,一只手挡在身前,摇头示意李靖不要发怒。她很快梳完头,整理衣襟上前询问他的姓。卧着的人说:“张。”张氏说:“我也姓张,应该是妹妹。”于是立即拜见他。问他排行第几,他说第三。又问:“妹妹排行第几?”她说:“我是最大的。”虬须客高兴地说:“今天幸好遇到一个妹妹。”张氏便叫李靖说:“李郎,过来拜见三兄。”李靖于是拜见他,三人围坐,切肉吃。虬须客拿剩肉喂驴,笑着说:“李郎是个贫穷的读书人,怎么会结交这种奇异人物?”并请他讲述缘由。李靖说:“我要到太原避祸。” 虬须客又叫人取酒一起饮用,并问:“你听说过太原的奇人吗?”李靖说:“有一个州将的儿子,年约十八岁,姓李。”虬须客说:“相貌似乎相像,但必须亲眼见到才行。李郎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李靖说:“我的朋友刘文静和他非常亲近,一定可以请来。”虬须客说:“我想请善于望气的人替我看一看。”于是约定日期,在汾阳桥相候。到了约定日期,果然来了。李靖对刘文静说:“我有一位善于相面的人,想见见公子,请你把他迎来。”刘文静一向觉得此人奇异,正在谋划辅佐之事,立即置酒迎接。众人一起去见太宗,他没有穿衫,也没有穿鞋,身穿褐衣、外披皮裘而来,神气昂扬,容貌与常人不同。虬须客见到他后默然无语,坐在末席,气馁心灰。喝了几杯酒,便招呼李靖说:“这是真正的天子。”李靖把这话告诉刘文静,刘文静更加高兴,向他祝贺。出来后,虬须客说:“我看他,十成中有八九成;但还必须让道兄见他。”又约李靖和张氏妹妹在京城马行东边的酒楼下会面。到了那里,登楼一看,虬须客正和一位道流对饮。于是大家围坐,约定和道兄一起到太原去。道兄与刘文静下棋,虬须客和李靖也一同赴会。文皇也来了,神采光彩惊人,长揖后坐下,神清气爽,满座生风,顾盼之间光彩照人。道兄一见他,惨然放下棋子,说:“这盘棋输了。在这里输掉棋局,真奇怪啊!已经没有挽救的办法了,还能再说什么呢?”棋局结束后,道兄出来,对虬须客说:“这个天下不是您的天下,换到别的地方才可以。努力吧,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众人一同进入京城,虬须客命令妻子和妹妹与李郎相见,他的妻子也像天人一样美丽。虬须客戴纱巾、穿褐色皮裘,带着弹弓而来,众人一同进入中堂,陈列音乐,欢饮作乐。有三十多名女乐,这不是王侯之家所能拥有的,几乎像洞天中的聚会。不久,抬来二十张床,用绣帕盖住;揭去绣帕后说:“这只是文书和钥匙,里面都是珍宝、货物、钱财的数目,全部拿来充作赠礼。”

衫不履,褐衣裘而来,神气扬扬,貌与常异。客见之默然,居末坐,气丧心死。饮数杯,招靖谓曰:此真天子也。靖以告刘,益喜贺。既出,虬须曰:吾见之,十得八九也,然亦须令道兄见之。又约靖与妹于京中马行东酒楼下,既至,登楼,见虬须与一道流对饮。因环坐,为约与道兄同至太原。道与刘文静对棋,须靖俱会。文皇亦来,精彩惊人,长揖而坐,神清气爽,满坐风生,顾眄炜如也。道兄一见,惨然下棋子,曰:此局输矣,于此失局,奇哉!救无路矣,知复奚言。罢弈既出,谓虬须曰:此世非公世界也,他方可矣。勉之,勿以为念。同入京,虬须命其妇妹与李郎相见,其妇亦天人也。虬须纱巾褐裘,挟弹而至,相与入中堂,陈乐欢饮。女乐三十余人,非王侯之家所有也,殆若洞天之会。既而舁二十床,以绣帕盖之,去其帕曰:此乃文簿钥匙耳,皆珍宝货泉之数,并以充赠。吾本欲中华求事,或龙战三五年,以此为轻费,今既有主,亦复何为。太原李氏,真英主也,三五年内,即当太平。李郎一妹,善辅赞之,非一妹不能赞明主,勉之哉!此去十年后,东南数千里外有异,是吾得事之秋也,闻之可潜以酒相贺。因呼家僮百余人出拜,曰:李郎一妹是尔主也。言讫,与妻戎装,乘马而去,道兄亦不知所之。靖得此事,力以助文皇,缔大业。贞观中,东南夷奏,有海贼以娄船千艘,兵十余万入扶余国,杀其主,自立为王,国内以定静。靖知虬须成功,归告其妻,乃沥酒东南而贺焉。故知真人之兴,乃天受也,岂庸庸之徒,可以造次思乱者哉!◎崔希真会稽崔希真,严冬之日,有负薪老叟,立门外雪中,崔凌晨见之,有伤悯之色。揖问之,叟去笠与语,顾其状貌不常,乃问其姓氏,云:某姓葛,第三。崔延坐。崔曰:雪寒既甚,作大麦汤饼可乎?叟曰:大麦四时炁足,食之益人,勿以豉,不利中府。崔然之,自促令备馔。时崔张绢,欲召画工为图,连阻冱寒,画工未至。张绢倚于壁,叟取几上笔墨,画一株枯松,一采药道士,一鹿随之。落笔迅逸,画踪高古,殆非人世所有。食毕,致谢而去。崔异其事,宝以自随。因游淮海,遇鉴古图画者,使闷之。鉴者曰:此稚川之子葛三郎画也。崔咸通初入长安,于灞桥遇鬻蔬者,状貌与叟相类。因问:非葛三郎乎?蔬者笑曰:非也,葛三郎是晋代葛稚川之子,人间安得识之?负蔬而去,不知所之。◎越僧怀一越僧怀一,居云门寺。咸通中,凌晨欲上殿燃香,忽见一道流相顾而语曰:有一奇境事,能往游乎?怀一许诺,相与入山,花木繁茂,水石幽胜。或连峰概天,长松夹道;或琼楼蔽日,层城倚空。所见之异,不可殚述。久之觉饥,道流已知矣。谓曰:此有仙桃,千岁一实,可以疗饥。以一桃授之,大如二升器,奇香珍味,非世所有。食讫复行,或凌波不濡,或腾虚不碍,或矫身云末,或振袂空中,或仰视日月、下窥星汉。如是复归还旧居,已周岁矣。怀一自此不食,周游人间,与父母话其事,因入道。历诣仙山,更寻灵胜,去而不复返。◎王廓布衣王廓,咸通中,自荆渚随船,将遇洞庭。风甚,泊舟君山下,与数人出岸,寻山径,登山而行。忽闻酒香,问诸同行,皆曰无。良久香愈甚,路侧崖间见有洞穴,廓心疑焉,遂入穴中。行十余步,平石上有洼穴,中有酒,掬而饮之,味极醇美。饮可半斗余,陶然似醉,坐歇洼穴之侧,稍醒乃归。舟中话于同侣,众人争往求之,无复所见。自此充悦无疾,渐厌五谷,乃入名山学道。去后看仙经云,君山有天酒,饮之升仙。廓之所遇者,乃此酒也。◎杨大夫杨大夫者,宦官也。亡其名,年十八岁,为冥官所摄,无疾而死。经宿乃苏,云:既到阴冥间,有廨署官属,与世无异。阴官案牍示之,见其名字历历然,云年寿十八,而亦无言请托。旁有一人为其请,乞愿许再生,词意极切。久之,而冥官见许,即令还。其人送杨数百步,将别,杨愧谢之,知再生之恩,何以为报,问其所欲,其人曰:或遗鸣砂弓,即相报也。因以大铜钱一百余与杨。俄然而觉,平复无苦。自是求访鸣砂弓,亦莫能致。或作小宫阙屋宇,焚而报之,如是者数矣。

译我本来想在中原谋求一番事业,或者经过三五年龙争虎斗,把这些财物当作微薄的费用。如今既然已经有了主人,我又何必再做什么?太原李氏,真是一位英明的君主,三五年内天下就应当太平。李郎的一位妹妹善于辅佐赞助他;没有这位妹妹,就不能辅佐明主。努力吧!从此离开十年以后,东南数千里之外会有奇异的事情发生,那就是我成就事业的时候。听到消息,可以暗中以酒相贺。”于是他叫一百多名家僮出来拜见,说:“李郎和他的妹妹就是你们的主人。”说完,便和妻子穿上戎装,骑马离去,道兄也不知去了哪里。李靖得到这些情况后,竭力帮助文皇,建立了大业。贞观年间,东南夷上奏说,有海贼乘坐楼船一千艘,带着十多万士兵进入扶余国,杀死其国主,自立为王,国内于是安定平静。李靖知道虬须客已经成功,回去告诉他的妻子,于是斟酒向东南洒酒祝贺。所以知道真人的兴起,是承受天命的,哪里是那些庸碌之徒可以仓促妄想作乱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千里〕 ◎崔希真 会稽人崔希真,在严冬的一天,看见一个背柴的老人站在门外雪中。崔希真清晨见到他,面露怜悯之色,便作揖询问。老人摘下斗笠和他说话,崔希真看他的相貌不同寻常,便问他的姓名。老人说:“我姓葛,排行第三。”崔希真请他入座。崔希真说:“雪天寒冷得厉害,做大麦汤饼可以吗?”老人说:“大麦四时之气充足,吃了有益于人,不要放豆豉,那对中府不利。”崔希真认为有道理,便亲自催促准备饭食。当时崔希真铺开绢帛,想请画工作画,但因为严寒冰冻,画工迟迟没有来。绢帛铺在墙上,老人取几案上的笔墨,画了一株枯松、一个采药道士和一只跟随他的鹿。落笔迅疾飘逸,画意高古,几乎不是人世间所有。吃完饭后,老人道谢离去。崔希真觉得这件事奇异,便把画珍藏,随身携带。后来他游历淮海,遇到鉴定古代书画的人,便请他鉴定。鉴定者说:“这是稚川的儿子葛三郎所画。”崔希真在咸通初年进入长安,在灞桥遇到一个卖蔬菜的人,相貌与那位老人很相似。于是问道:“你不是葛三郎吗?”卖菜人笑着说:“不是。葛三郎是晋代葛稚川的儿子,人间怎么可能认识他?”说完背着蔬菜离去,不知去了哪里。◎越僧怀一 越地僧人怀一居住在云门寺。咸通年间,一天清晨他正要上殿焚香,忽然看见一位道流,道流回头对他说:“有一件奇异境界的事,你能去游历吗?”怀一答应了,于是和他一起进山。山中花木繁茂,水石幽静秀美;有时群峰高耸入天,长松夹道;有时琼楼遮蔽阳光,层层城郭倚靠在空中。所见的奇异景象,无法全部说尽。过了很久,怀一感到饥饿,道流已经知道了,对他说:“这里有仙桃,千年才结一次果,可以用来充饥。”于是给他一个桃子,大小像二升的容器,香气奇异,滋味珍美,都是世间没有的。吃完后继续前行,有时踏水而行却不沾湿,有时腾空而行毫无阻碍,有时纵身到云端,有时挥袖飞在空中,有时仰头看日月,低头俯视银河。这样又回到了原来的居所,已经过了一整年。怀一从此不再吃东西,周游人间,向父母讲述此事,便入道修行。他历访仙山,继续寻找灵异胜境,后来离去,再也没有回来。◎王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岁、二升〕 平民王廓在咸通年间从荆渚随船而行,将要经过洞庭湖。风很大,船停泊在君山下,他和几个人上岸,寻找山路,登山而行。忽然闻到酒香,便询问同行的人,大家都说没有闻到。过了很久,香气更加浓郁,王廓看见路旁山崖间有一个洞穴,心里觉得奇怪,于是进入洞中。走了十多步,平整的石头上有个凹穴,里面盛着酒。王廓捧起来喝了一口,味道极其 平民王廓在咸通年间从荆渚乘船出行,将要到达洞庭。风势很大,便把船停泊在君山脚下。他和几个人上岸,寻找山路,登山而行。忽然闻到酒香,便问同行的人,大家都说没有闻到。过了很久,酒香更加浓烈;他在路旁山崖间看见一个洞穴,心中对此感到疑惑,于是进入洞穴。走了十多步,见平整的石头上有一个洼穴,里面盛着酒,便用手捧起来喝,味道极好。酒味醇美,可以喝半斗多,喝后陶然如醉,坐在洼穴旁休息,稍微醒酒后才回去。他在船中把这件事告诉同伴,众人争着前往寻找,却再也没有见到。此后他心情充悦,身体无病,渐渐厌弃五谷,于是进入名山学道。后来他看到《仙经》说,君山有天酒,饮用后可以成仙。他所遇到的,正是这种酒。杨大夫 杨大夫是宦官,不知他的名字。他十八岁时,被冥官拘摄,没有疾病却死了。过了一夜才苏醒,说:我到了阴间,看见那里有官署和官吏,与人间没有区别。阴官把案牍给我看,我看见自己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面,说我寿命只有十八岁;我也没有开口求情托人。旁边有一个人为我求情,请求允许我再生,言辞和心意都十分恳切。过了很久,冥官答应了,就命令我回来。那个人送我走了几百步,将要分别时,我惭愧地向他道谢,知道这是再生的大恩,却不知道拿什么报答,便问他想要什么。他说:如果你得到鸣砂弓,就拿来报答我吧。于是给了我一百多枚大铜钱。不久我便醒来,身体恢复正常,没有痛苦。从此我四处寻访鸣砂弓,却始终不能得到。有时做成小宫殿屋宇,焚烧后用来报答他,像这样已经有好几次了。

杨颇留心炉鼎,志在丹石,能制反魂丹。有疰暴死者,研丹一粒,拗开其口,灌之即活,尝救数人。有阉官夏侯者,杨与丹五粒以服之,既而以为冥官追去,责问之次,白云:曾服杨大夫丹一粒耳。冥官既遣还夏侯得,丹之效。既苏,尽服四粒。岁余,又见黄衣者追捕之,云非是冥曹,乃泰山追之耳。夏侯随去,至高山之下,有宫阙焉。及其门,见二道士,问其平生所复,一一对答,徐启曰:某曾服杨大夫丹五粒矣。道士遽令却回,夏侯拜谢曰:某是得神丹之力,延续年命,愿改名延年,可乎?道士许之。后即因改名延年矣。杨自审丹之灵效,常以救人。其子暄,因自畿邑归京,未明,行二十余里,歇于大庄之上,忽闻庄中有惊喧哭泣之声,问其故,主人之子暴亡。暄解衣带中取丹一粒,令研而灌之,良久亦活。杨物产赡足,早解所任,纵意闲放,唯以金石为务,未尝有疾,年九十七而终。晚年遇人携一弓,问其名,云:鸣砂弓也。于角面之内,中有走砂,杨买而焚之,以报见救之者。见其反魂丹方,云是救者授之,自密修制,故无能得其术者矣。◎薛逢河东薛逢,咸通中,为绵州刺史。岁余,梦入洞府,见騕馔甚多,而不睹人物,亦不敢食之。乃出门,有人谓曰:此天仓也。明日,话于宾友,或曰:州界昌明县,有天仓,洞中有自然饮食,往往游云水者,得而食之。即使道士孙灵讽,与亲吏访之。入洞可十余里,犹须执炬,十里外渐明朗,又三五里,豁然与人世无异。崖室极广,可容千人。其下平整,有石床罗列,床上有饮食,名品极多,皆新食,软美甘香。灵讽拜而食之,又割开三五所,请以奉于薛公为信。及赍出洞门,形状宛然皆化为石矣。洞中左右有散面溲面,堆盐积豉,不知纪极。又行一二里,溪水迅急,既阔且深,隔溪见山川,居第历然,不敢渡而止。近崖坡中,有履迹往来,皆长二三尺,才如有人行处。薛公闻之,叹异灵胜,而莫穷其所以也。余按《地理志》云,少室山有自然五谷、甘果神芝、仙药。周太子晋学道上仙,有九千年资粮,留于少室山。山在蒿山西十七里,从东角上四十里下,又上十里,得上定思,十里中,有大石门,为中定思。自至崖头下,有石室,中有水,多白石英。室内有自然经书、自然饮食。与此无异矣。天台山东有洞,入十余里,有居人,市肆多卖饮食。乾符中,有游僧入洞,经历市中,饥甚,闻食香,买蒸饼啖之。同行一僧服气,不食既饱。行十余里,出洞门,已在登州吴平县界。所食之僧,俄变为石。以此言之,王列石髓、张华龙膏,得食之者,亦须累积阴功。天挺仙骨,可上登仙品,若常人啖之,必化为石矣。◎蜀氏蜀氏遇晋氏饥辈三五人,挟木弓竹矢,入白鹿山,捕猎以自给。因值群鹿骇走,分路格之。一人见鹿入两崖间,才通人过,随而逐之。行十余步,但见城市栉比,闾井繁盛,了不见鹿。徐行市中,因问人曰:此何处也?答曰:此小成都耳,非常人可到,子不宜久住。遂出穴,密志归路,以告太守刘悛。悛使人随往,失其旧所矣。庾仲冲《雍荆记》曰:武陵西阳县南数里,有孤山。岩石峭拔,上有葱,自成畦垅,拜而乞之,辄自拔食之,甚美。山顶有池,鱼鳖至七月七日,皆出而游。半岩室中,有书数千卷,昔道士所遗经也。元嘉中,有蛮人入此山射鹿,入石穴中,蛮人逐之,穴傍有梯,因上,即豁然开朗,别有天日。行数十步,桑果蔚然,阡陌平直,行人甚多。蛮人惊遽而出。旋削树记路,却结伴寻之,无复处所。顾野王云,天地之内,名山之中,神异窟宅,非止一处。则桃源天台,皆其类也。◎僧悟玄僧悟玄,不知何许人也。虽寓迹缁褐,而潜心求道。自三江五岭,黔楚诸名山,无不游历。每遇洞府,必造之焉。入峨嵋山,闻有七十二洞,自雷洞之外,诸崖石室邃穴之间,无所遗焉。偶歇于巨木之下,久之有老叟,自下而上,相挹而坐。问其所诣,悟玄具述寻访名山灵洞之事。叟曰:名山大川,皆有洞穴,不知名字,不可辄入访。须得《洞庭记》、《岳渎经》,审其所属,定其名字,的其里数,必是神仙所居,与经记相合,然后可游耳。不然,有风雷洞、鬼神洞、地狱洞、龙蛇洞,误入其中,害及性命,求益反损,深可戒也。悟玄惊骇久之,谢其所教,因问曰:今峨嵋洞天,定可游否?叟曰:神仙之事,吾不敢多言,但谒洞主,自可问耳。悟玄又问,洞主为谁。叟曰:洞主姓张,今在嘉州市门,屠肉为事,中年而肥者,是也。语讫别去。

译杨大夫很留心炉鼎之术,志在炼制丹石,能够制作反魂丹。有因疰病突然死亡的人,就研碎一粒丹药,掰开他的嘴灌进去,立即便能复活,他曾救活过几个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粒、四粒〕 有个宦官叫夏侯,杨大夫给了他五粒丹药让他服用。后来夏侯被认为是冥官追去,在冥官责问他时,他禀告说:我只服过杨大夫的一粒丹药。冥官把夏侯放回后,他才知道丹药的效验。苏醒后,他把剩下的四粒全服下了。一年多以后,又有黄衣人来捉拿他,说这不是冥曹来拘捕,而是泰山来追捕他。夏侯跟随他们而去,到了高山下,看见一座宫阙。到了门前,看见两个道士,询问他平生所做的事,他一一回答,然后慢慢说道:我曾服过杨大夫五粒丹药。道士立即命他退回去。夏侯拜谢说:我是依靠神丹的力量延续了寿命,愿意改名为延年,可以吗?道士答应了。他后来就因此改名为延年。杨大夫亲自知道丹药的神奇功效,常常用它救人。他的儿子杨暄从京城附近的县邑回京时,天还没亮,走了二十多里,在大庄上休息,忽然听见庄中传来惊叫喧闹和哭泣声,询问缘故,原来是主人家的儿子突然死了。杨暄从衣带中取出一粒丹药,命人研碎灌下,过了很久也活了过来。杨大夫家产丰足,很早便辞去职任,放纵心意,闲适自处,只以金石炼丹为业,从未有过疾病,九十七岁时去世。晚年遇到一个人带着一张弓,问那弓叫什么,对方说:这是鸣砂弓。杨大夫在弓角面内看见其中有砂流动,便买下焚烧,用来报答当年救他的人。他所见到的反魂丹方,说是救他的人传授的;他从此秘密修炼制作,所以后来没有人能够得到这种术法。薛逢 河东人薛逢在咸通年间任绵州刺史。一年多后,他梦见自己进入一座洞府,看见许多美食,却没有看见人,也不敢食用。于是出门,有人对他说:这里是天仓。第二天,他把此事告诉宾客朋友,有人说:州境内昌明县有天仓,洞中有自然生成的饮食,往往有游历云水的道人得到并食用。薛逢便派道士孙灵讽和亲近的官吏前往寻找。他们进入洞中十多里,仍须拿着火把;十里以外逐渐明亮,再走三五里,豁然开朗,与人间没有区别。崖壁中的房室极其宽广,可以容纳千人。地面平整,排列着石床,床上放着饮食,名目品种很多,都是新鲜的食物,柔软美味,甘甜芳香。孙灵讽拜谢后食用,又割取三五处,请人带给薛公作为凭信。等到把它们带出洞门,形状完整如初,却全都变成了石头。洞中左右散放着面粉和溲面,堆积着盐和豆豉,不知有多少。又走了一二里,溪水湍急,既宽又深;隔着溪水可以看见山川和房屋,历历分明,他们不敢渡溪,只好停下。靠近崖坡的地方,有往来的脚印,都是长二三尺,大小仅像有人走过留下的痕迹。薛公听说后,惊叹其灵异奇胜,却无法穷究其中的原因。我查考《地理志》,书中说:少室山有自然生成的五谷、甘果、神芝和仙药。周太子晋学道成仙后,留下了九千年的资粮,存放在少室山。山在蒿山以西十七里,从东角上行四十里下去,再上行十里,便到上定思;十里之中有大石门,就是中定思。从那里到崖头下,有一间石室,里面有水和许多白石英。室内有自然生成的经书和饮食,与这里所说的情况没有不同。天台山东面有洞,进入十多里,里面有居民和集市,许多店铺出售饮食。乾符年间,有游方僧人进入洞中,经过集市时非常饥饿,闻到食物香味,便买蒸饼吃;同行的另一位僧人修习服气,不食用东西。吃蒸饼的僧人已经饱了,又走了十多里,出了洞门,已经到了登州吴平县境内。那个食用蒸饼的僧人不久变成了石头。由此说来,王列所说的石髓、张华所说的龙膏,即使得到食用,也必须积累很多阴功;天生具有仙骨的人,可以上登仙品,若是普通人吃了,必定会变成石头。蜀氏 蜀氏遇到晋氏一族饥饿的三五个人,他们带着木弓和竹箭,进入白鹿山打猎以求自给。正好遇到一群鹿惊慌奔逃,众人分路拦截。其中一人看见鹿钻入两座山崖之间,通道刚好只能容人通过,便跟着追进去。走了十多步,只见城市房屋排列密集,里巷和水井繁盛,却完全看不见鹿。他慢慢走进城中,问人道:这是什么地方?那人回答:这里是小成都,不是普通人能够到达的地方,你不宜久留。于是他走出洞穴,暗暗记住回去的道路,把这件事告诉太守刘悛。刘悛派人跟随前往,却已经找不到原来的地方了。庾仲冲《雍荆记》说:武陵西阳县南面几里处有一座孤山。山岩陡峭高耸,山上有葱,自然长成一畦一畦的样子;向它拜谢祈求,葱就会自行拔出,可以拿来食用,味道非常美。山顶有水池,鱼鳖到了七月七日全都出来游动。半山岩洞中有数千卷书,是过去道士遗留下来的经书。元嘉年间,有蛮人进入这座山射鹿,鹿钻进石穴,蛮人追赶它,穴旁有一架梯子,于是顺梯上去,顿时豁然开朗,另有一片天地。走了几十步,桑树果树茂盛,田间小路平直,行人很多。蛮人惊慌地退了出来。不久他削下树皮作记号,约同伙伴再去寻找,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地方了。顾野王说:天地之内、名山之中,神异的洞窟居处不止一处。那么桃源、天台,都属于这一类。僧悟玄 僧人悟玄,不知是哪里人。虽然寄身于缁衣僧服之中,内心却专意寻求道。他从三江五岭到黔地、楚地的各座名山,没有不游历的。每次遇到洞府,必定前往探访。他进入峨眉山,听说有七十二洞,除了雷洞之外,各处悬崖石室和幽深洞穴,没有一处遗漏。他偶然在一棵大树下休息,过了很久,有一位老人从下方走上来,彼此作揖后坐下。老人问他要到哪里去,悟玄详细说了自己寻访名山灵洞的事情。老人说:名山大川都有洞穴,不知道名字,不能随便进入探访。必须得到《洞庭记》《岳渎经》,查明它们所属的地方,确定洞穴名称,弄清确切里数;一定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并且与经书和记载相合,然后才可以游览。否则,那里也可能是风雷洞、鬼神洞、地狱洞、龙蛇洞,误入其中会危及性命,想求益处反而受到损害,这是必须深切戒备的。悟玄听后惊骇了很久。他感谢老人的教诲,于是问:如今峨眉山的洞天,确定可以游览吗?老人说:神仙的事情,我不敢多说;不过去拜见洞主,自然可以询问。悟玄又问洞主是谁。老人说:洞主姓张,如今在嘉州市门,以屠宰卖肉为业,中年而肥胖的那个人就是他。说完便告别离去。

悟玄复至市门求之,张生在焉。以前事告之,张曰:无多言也。命其妻烹肉,与悟玄为馔,以肉三器与之,悟玄辞以不食肉久矣。张曰:游山须得炁力,不至饥乏,然后可行。若不食此,无由得到矣。勉之再三,悟玄亦心自计度,恐是神仙所试,不敢拒命。食尽二器,厌饫弥甚,张亦劝之,固不能食矣。食讫求去,张俯地拾一瓦子以授之,曰:入山至其峰下,值某洞门,有长松,下有回溪,上有峭壁,此天真皇人所居之洞也,以瓦扣之,三二十声,门开则入,每遇门即扣之,则神仙之境可到矣。依教入山,果得洞,与所指无异。以瓦扣之,良久,峭壁中开,洞内高广平稳,可通车马。两面皆青石莹洁,时有悬泉流渠,夹路左右。凡行十余里,又值一门,扣之复开,大而平阔,往往见天花夹道,所窥见花卉之异,人物往来之盛,多是名姝丽人、仙童玉女,时有仙官道士,部伍车骑,憧憧不绝。又遇一门,扣之弥切,瓦片碎尽,门竟不开。久之,闻震霆之音,疑是山石摧陷,惶惧而出,奔走三五十步,已在洞门之外,无复来时景趣矣。复访洞主,已经月余,屠肆宛然,而张生已死十许日矣。自此志栖名山,誓求度世,复入峨眉,不知所之矣。◎费冠卿费冠卿者,池州人也。进士擢第,将归故乡,别相国郑余庆。公素与秋浦刘令友善,喜费之行,托以寓书焉。手札盈幅,缄授费,戒之曰:刘令久在名场,所以不登甲乙之选者,以其褊率不拘于时,舍高科而就此官,可善遇之也。费固请公略批行止于书末,贵其因所慰荐,稍垂青眼,公然之,发函批数行,复缄之如初。费至秋浦,先投刺于刘。刘阅刺,委诸案上,略不顾眄。费悚立俟命,久之而无报,疑其不可干也,即以相国书授阍者,刘发缄览毕,慢骂曰:郑某老汉,用此书何为!擘而弃之,费愈惧,排闼而入,趋拜于前。刘忽悯然顾之,揖坐与语。日已暮矣,刘促令排店,费曰:日已昏黑,或得逆旅之舍,已不及矣。乞于厅庑之下,席地一宵,明日却诣店所。即自解囊装,舒毡席于地。刘即拂衣而入,良久出曰:此非延宾之所,有一阁子,可以憩息,仆乘于外可也。即令左右引仆夫卫子,分给下处。刘引费挈毡席,入厅后对堂小阁子中。既而闭门,锁系甚严,费莫知所以,据榻而息。是夕月明,于门窍中窥其外,悄然无声。见刘令自操彗畚,扫除堂之内外,庭庑阶壁,靡不周悉。费异其事,危坐屏息,不寐而伺焉。将及二更,忽有异香之气,非常人世所有。良久,刘执版恭立于庭,似有所候。香气弥甚,即见云冠紫衣仙人,长八九尺,数十人拥从而至。刘再拜稽首,此仙人直诣堂中,刘立侍其侧。俄有筵席罗列,騕馔奇果,香溢阁中。费闻之,已觉神清气爽。须臾奏乐饮酒,命刘令布席于地,亦侍饮焉。乐之音调,非世间之曲。仙人忽问曰:得郑某信否?对曰:得信,甚安。顷之,又问:得郑书否?对曰:费冠卿先辈在长安中来,得书。笑曰:费冠卿且喜及第也,今在此耶?对曰:在。仙人曰:吾未合与之相见,且与一杯酒,但向道早修行,即得相见矣。即命刘酌一杯酒,送阁子中。费冠卿窥见刘自呷酒了,即于阶下取盆中水投之,费疑而未饮。仙人忽下阶,与徒从乘云而去,刘拜辞呜咽。仙人戒曰:尔见郑某,但令修行,即得相见也。既去,即诣阁中,见酒犹在。惊曰:此酒万劫不可一遇,何不饮也?费力争得一两呷,刘即与冠卿为修道之友,卜居九华山。以左拾遗征,竟不起。郑相国寻以去世,刘、费颇秘其事,不知所降是何仙也。◎郑南海紫逻任叟郑南海为牧梁宋,其表弟进士刘生寓居汝州,有紫逻山,即神仙灵境也。刘以寓居力困,欲之梁宋求救,因行诸药肆中。既坐,有樵叟倚檐于壁,亦坐焉。主人连叱之,曰:此有官客,何忽唐突!刘敛衽而起,谓主人曰:某闲人也,樵叟所来,必有所求,或要药物,有急难所请,不可令去。恳揖叟令坐,问其所要。叟曰:请一幅纸及笔砚耳。刘即取肆中纸笔以授之。叟挥毫自若,书毕,以授于刘。书曰:承欲往梁宋,梁宋灾方重,旦夕为人讼。承欲访郑生,郑生将有厄,即为千里客,兼亦变衫色。紫逻樵叟任其书呈。刘览惊异,笔势遒逸,超逾常伦。看读之际,失叟所在。月余,郑为人所讼,黜官千里之外,皆如其言。刘即于紫逻葺居,物色求访,不复见叟。世宝其书,巢寇犯阙,方失其所在也。

译悟玄又到市门寻找,果然找到了张生。他把先前的事情告诉张生,张生说:不要多说。便命妻子煮肉,给悟玄做饭,并端来三器肉。悟玄推辞说自己已经很久不吃肉了。张生说:游山必须有炁力,不至于饥饿疲乏,才能行走;如果不吃这些东西,就没有办法到达那里。这样劝了他好几次,悟玄心里盘算,恐怕这是神仙在试验自己,便不敢违抗,吃完了两器肉。张生又劝他,他已经饱得厉害,实在不能再吃了。吃完后悟玄请求离去,张生俯身从地上拾起一块瓦片交给他,说:进山到山峰下,遇到某个洞门时,那里有一棵长松,下面有曲折的溪流,上面有陡峭的岩壁;这是天真皇人居住的洞府。用瓦片敲门二三十声,门开后就进去;以后每遇到一道门都这样敲,就可以到达神仙境界。悟玄依照教导进山,果然找到一个洞,和张生所说没有差别。他用瓦片敲门,过了很久,峭壁中打开一道门,洞内高大宽广而平稳,可以通行车马。两面都是光洁的青石,不时有悬泉流成水渠,夹在道路两旁。走了十多里,又遇到一道门,敲后再次打开,里面广大平阔,常常看见天花夹道而生;从中窥见的花卉奇异,人物来往繁盛,多是美丽的名姝、仙童、玉女,间或有仙官道士,车骑仪仗,络绎不绝。又遇到一道门,他敲得更加急切,瓦片都敲碎了,门却始终不开。过了很久,听见雷霆震响,以为是山石崩塌,惊恐地跑出去,奔走三五十步,已经到了洞门外,再也看不到来时的景象和趣味了。他再次寻访洞主,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屠宰铺仍然如旧,但张生已经死了十多天。从此他立志栖居名山,发誓寻求超度世俗,后来又进入峨眉山,不知所往。费冠卿 费冠卿是池州人。考中进士,将要回故乡时,向宰相郑余庆辞别。郑公一向与秋浦县令刘某友好,又为费冠卿此行高兴,托他带一封信去。亲手写满一幅纸,封好交给费冠卿,并告诫他说:刘县令长期身处科举场,却没有进入甲乙等第的选拔,是因为性情偏狭率直,不肯受时俗约束,舍弃高科而任此官,你应当好好礼待他。费冠卿坚持请求郑公在信末略写几句,说明自己的行止,认为这样可以借郑公的慰问推荐,使刘县令稍稍垂青。郑公答应了,拆开信封批写了几行,又像原来一样封好。费冠卿到了秋浦,先把名帖投给刘县令。刘县令看完名帖,随手放在案上,完全不加理会。费冠卿惊惧地站着等候吩咐,过了很久仍没有答复,怀疑自己无法求见,便把宰相的信交给守门人。刘县令拆封看完,慢骂道:郑某这个老汉,拿这封信来做什么!说着把信撕碎丢掉。费冠卿更加害怕,推门进去,赶快到刘县令面前拜见。刘县令忽然怜悯地看着他,请他坐下交谈。天已经晚了,刘县令催促他去安排客店。费冠卿说:天已经昏黑,即使找到旅舍也来不及了,请允许我在厅堂廊下席地过一夜,明天再到客店去。说完便自己解开行囊,把毡席铺在地上。刘县令拂衣进内,过了很久才出来,说:这里不是接待宾客的地方,有一间小阁子可以休息,我在外面乘宿也可以。于是命身边的人带着仆夫和卫士,分别安排住处。刘县令带费冠卿拿着毡席,进入厅堂后面对正堂的小阁子里。随后关门,锁得非常严密,费冠卿不知道原因,只能靠着床榻休息。当晚月色明亮,他从门上的孔隙向外窥看,四周寂静无声,看见刘县令亲自拿着扫帚和簸箕,清扫正堂内外,庭院、廊庑、台阶和墙壁,没有一处不周全。费冠卿对这件事感到奇怪,正襟危坐,屏住呼吸,整夜不睡地观察。将近二更时,忽然传来异香,不是人间所有的香气。过了很久,刘县令手执笏板恭敬地站在庭院中,似乎在等候什么。香气越来越浓,只见戴云冠、穿紫衣的仙人,身高八九尺,有几十人簇拥随从而来。刘县令两次拜谢叩头,那位仙人径直走进堂中,刘县令站在旁边侍奉。不久便摆开筵席,美食奇果陈列满席,香气充满阁中。费冠卿闻到香气,已经觉得神清气爽。片刻后奏起音乐,仙人饮酒,并命刘县令在地上铺席,他也陪同饮酒。音乐的曲调不是人间的乐曲。仙人忽然问:收到郑某的信了吗?刘县令回答:收到了,他很平安。过了一会儿,仙人又问:收到郑某的书信了吗?刘县令回答:进士前辈费冠卿从长安来,带来了书信。仙人笑道:费冠卿暂且可喜的是已经中第了,他现在在这里吗?刘县令回答:在。仙人说:我还不应当与他相见,先给他一杯酒;只要向道并早日修行,就能与我相见。于是命刘县令斟一杯酒送到阁子里。费冠卿看见刘县令自己呷了一口,便在台阶下取来盆中的水投入酒中,费冠卿疑惑而不敢饮。仙人忽然走下台阶,与随从乘云而去,刘县令拜别时悲咽不止。仙人告诫他说:你见到郑某,只要让他修行,就能与我相见。将近二更时,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不是平常人间所有的。过了很久,刘执着笏板恭敬地站在庭院中,像是在等候什么。不久香气更加浓郁,只见一位戴云冠、穿紫衣的仙人,身高八九尺,有几十人簇拥跟随而来。刘行再拜之礼,叩头至地。仙人径直走进堂中,刘站在他身旁侍候。不一会儿,筵席已经摆列开来,有珍美的食物和奇异的果品,香气充满楼阁。费冠卿听到这些动静,已经觉得精神清爽、气息舒畅。片刻后奏起音乐,仙人饮酒,并命令刘把席子铺在地上,费冠卿也陪侍饮酒。音乐的曲调,不是世间的乐曲。仙人忽然问道:“收到郑某的信了吗?”刘回答说:“收到了,他很平安。”过了一会儿,仙人又问:“收到郑某的书信了吗?”刘回答说:“费冠卿前辈从长安来,带来了书信。”仙人笑着说:“费冠卿暂且高兴自己考中进士吧,他现在在这里吗?”刘回答说:“在。”仙人说:“我还不应当同他相见,暂且给他一杯酒;只要劝他早日修行,就能够相见了。”于是命令刘斟一杯酒,送到阁子里。费冠卿看见刘自己喝了一口酒,便在台阶下取出盆中的水,把它投入酒中;费冠卿心中疑惑,没有喝下。仙人忽然走下台阶,和随从乘云而去,刘拜别仙人,悲咽流泪。仙人告诫说:“你见到郑某,只须让他修行,就能够相……【原文至此缺字】” 仙人离去后,刘县令立即到阁中,看见酒还在那里,惊讶地说:这种酒万劫难逢,你为什么不喝?费冠卿费力喝了一两口。刘县令于是与费冠卿结为修道友人,一同卜居九华山。朝廷征召费冠卿任左拾遗,他最终没有应召。郑相国不久去世,刘、费二人把这件事隐藏起来,也不知道降临的究竟是哪位仙人。仙人离去后,刘立即来到阁子里,看见酒还在那里,惊讶地说:“这种酒万劫也难遇一次,你为什么不喝呢?”费冠卿勉强争取到喝一两口。此后,刘便同费冠卿成为修道的朋友,一起选择居住在九华山。朝廷征召费冠卿担任左拾遗,他最终没有出仕。郑相国不久也去世了,刘和费冠卿都把这件事看得很秘密,不知道降临的究竟是哪一位仙人。郑南海、紫逻任叟 郑南海任梁宋一带的长官时,他的表弟进士刘生寄居在汝州。汝州有紫逻山,是神仙灵境。刘生因寄居困窘,想去梁宋求助,于是走进几家药铺。坐下后,有个樵夫靠着墙边屋檐,也坐在那里。药铺主人连声呵斥他,说:这里有官员客人,你怎么忽然冒犯!刘生整理衣襟站起来,对主人说:我是闲人,樵夫来到这里一定有所求,或许是要买药,或有急难需要请求,不能让他离开。于是恭敬地请樵夫坐下,问他想要什么。樵夫说:只想要一幅纸和笔砚。刘生便取出店中的纸笔给他。樵夫神色自若地挥笔写完,交给刘生。信上写道:听说你想前往梁宋,但梁宋的灾祸正重,早晚会被人控告。你想去拜访郑生,可郑生将有灾厄;你将成为远行千里的客人,并且衣服颜色也会改变。紫逻樵叟任某呈上此书。刘生看后十分惊异,字势刚健飘逸,远超常人。正在观看阅读时,樵夫已经不见了。一个多月后,郑南海果然被人控告,被贬官到千里之外,一切都如信中所说。刘生便在紫逻山修葺居所,寻找樵夫,始终没有再见到他。世人把那封书当作珍宝,后来巢寇攻入宫阙时,才失去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