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七纪传部传五

译卷一百七 纪传部·传五 陶先生小传——吴兴谢瀹于永明十年撰写 先生名弘景，是丹阳人。他幼年就显露出非凡的志趣，聪明而博闻，五经、诸子、史书全都详细研究过。擅长书法，掌握古今书写方法。他不肯结婚，也不肯做官；由于谋生的资本尚未建立，暂且出任低微的官职，做宜都王的侍读。二十多岁时，便逐渐开始服食药物，遵行道术要诀，所得到的符文妙法，全都是真人遗留下来的事迹。于是道业和修行日渐精进，便拂袖离去，隐居在茅山。看他的神态仪表，明朗秀美，顾盼之间目光有神；身材细长，颈项修长，双耳高耸，显然与众不同。华阳隐居先生本起录——从子翊，字木羽撰写 永明十年，太岁在己卯，谢詹事瀹先从吴兴回来，听说先生已经辞世入山，十分感慨并赞叹他。于是就在路途中写了前传，虽然还不能详尽周备，但大略列举了纲要，类似王右军撰写《许先生传》。翊是先生的侄孙。先生名弘景，字通明，是丹阳人。住宅在白杨巷南冈的东面。宋初实行土断，仍把秣陵县西乡的桐下里划归此处，先生至今居住在那里。陶氏本来是冀州平阳人，是帝尧陶唐氏的后裔。尧治理冀州平阳，所以陶氏便在那里居住。汉朝兴起时，有陶舍任高祖的右司马，他的儿子陶青官位升至丞相。第十三世祖陶超在汉末渡过长江，才开始居住在丹阳。第七世祖陶浚是交州刺史陶璜的弟弟，在吴国任镇南将军，封句容侯，食邑二千户；后来和孙皓一起投降晋朝，被授为议郎、散骑常侍、尚书。第六世祖陶谟是陶浚的第三个儿子，永嘉年间任东海王司马越的司马，统领屯军随王从许昌出发。军队失败后，他又渡江，任大将军王敦的参军。王敦任丞相后，他转任军谘祭酒。后来随王敦南下，因担心祸患牵连自己，便请求从王氏属籍中分出，长期被禁锢，晚年起用为车骑丞相参军，却没有赴任。升平四年去世，开始另葬在白石山的山岭上，墓地在赡湖北面。高祖陶毗有才干和见识，器量才干高超奇异；因文章获罪被贬，不肯出游做官，州郡征召任命都不接受。后来以官府檄授为南安正佐，也没有起用，元兴三年去世。曾祖陶兴公多才多艺，不能经营产业；被举为郡功曹，察举为孝廉，授广晋县令，义熙二年去世。祖父陶隆身长七尺五寸，姿态容貌俊美，有气力，熟悉鞍马，善于骑射，喜好学习，读书并擅长书写，还懂得药性，平常把救济治病作为自己的事务。陶隆任参征南中郎军事，随从宋孝武帝讨伐叛逆有功，封晋安侯，授正佐，他坚决推辞。颜峻仗恃宠幸，登门索要住宅以扩建佛寺，陶隆不给，因此辞官。后来被人诬陷而削去爵位，迁徙到广州；之后承蒙恩典，授南海酉平县令，后来又任新会郡监。大明五年，死在那里。父亲名贞宝，字国重。司徒建安王刘休仁征召他为侍郎，升任南台侍御史，授江夏孝昌相。他也熟悉骑射，擅长稿隶书。家中贫困，便以抄写经书为业；一纸书写的价钱是四十钱，书体采用羊欣、萧思话的笔法。他深通药术，广泛涉猎诸子史书，喜爱文章，仪表俊美。平时交游往来，和萧思话、王钊、刘秉周旋，多受到各位权贵的赏识礼遇。元徽四年冬，奉命出使肤庭，沟通邻国友好关系，深受雅称。升平元年回到京城，详细撰写游历记和诗歌数千字，以及所作文章等。刘秉索取观看，后来正逢石头城事变而遗失，再没有副本，不能流传后世。建元三年在县中去世，背负灵柩返回，葬在旧墓。母亲是东海郝夫人，名智湛，精心修习佛法，去世时有异象。此前，贞宝带着全家随萧氏前往郢州，孝建二年，萧氏去世。那年九月，母亲察觉自己怀孕，随即梦见一条小青龙，忽然从身体中出来，径直向东升入天空；她于是仰头看去，却看不见龙尾。醒来后，她秘密告诉比丘尼说：“弟 子一定会生男孩，应当是非凡之人，只是恐怕不会有后代。”比丘尼问她原因，她便把梦境告诉了比丘尼。比丘尼说：“将来要出家吗？”她回答：“如果确实如此，那也是我的愿望。”当时她二十五岁。那年冬天，她仍随萧氏部伍回到京城，住在东府射堂前参佐的官舍中。孝建三年太岁丙申四月三十日甲戌夜半，先生出生。这一年是闰三月，第二天正月初一，恰好又是夏至；母亲随即沐浴起身，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病患。先生四五岁时就喜爱读书，如今还保存着他六岁时的字，那时已经能写成方幅。九岁、十岁时读《礼记》、《尚书》、《周易》、《春秋》以及各种杂书，已经很有意于作文。十一岁时，给司徒左长史王钊的儿子王昊做博士。十三岁时，父亲把住宅里的东西全部搬走，他便随吏部尚书刘秉前往淮南郡。十五岁回到京城，暂住在中外徐胄家中，后来另立住宅，从此不再回旧居。十七岁才行冠礼，常随刘秉到丹阳郡任职，得到供给帐下的饮食，出入时乘用马厩里的马。刘秉的第二个儿子刘俣年少时便有声名，当时任司徒祭酒。刘俣雅好文籍，和先生日夜搜求研读，未尝不共同进食，同车出游。刘俣和江敩、褚炫等人都是顺帝的四友，所以尤其以才学著名。刘俣作《宋德颂》，连珠七篇，当时人称为绝作。刘俣去世后，文章全都散失，先生想为他编纂文集，最终也没能找到。这一年是升明元年冬天，先生二十二岁，随刘丹阳进入石头城，参与袁粲的谋划。先生和韩贲、糜淡共同掌管文书檄令；事情失败、城池溃败后，才得以逃出。刘俣和第侅剃发为僧以求逃脱，却被人抓获，死于建康狱中，没有人敢去看他。先生亲自收殓并埋葬他们，察看硎山的旧墓，全部营办完毕。从此便抛弃尘世，寻访山林而居。正值宋、齐交替之际，人心尚未安定；先生既已结交刘宗，常常心怀忧惧。父亲于是通过纪僧真，请求在新亭为高帝办事，随即得到许可，在帐内供职。建元二年正月，沈攸之被平定，先生随从回到东府。高帝又派他侍奉弟弟第五子絜、第六子暠读书，同时帮助高帝处理间接掌管的文书事务。先生当时二十三岁，授巴陵王侍郎。第二年，他随从高祖登基，回到尚书台，居住在殿内，授太尉、豫章王侍郎。先生说：“在改朝换代之际，我也略有微薄功劳，哪里不能容我升上两三级呢？”于是没有接受任命。又过了一年，随安成王出镇石头城。第二年夏天，遭逢孝昌府君丧事，前往郢州迎接灵柩，冬天回京安葬。世祖即位后，以振武将军征召先生任宜都王侍读。齐朝的侍读一职，都总管记室事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译凡是手写文书和选任事务，都必须由有文才的人负责。先生对于吉凶事务、内外文书、仪礼表章，以及笺、疏、启、牒等，没有一样不超过众人；几位王爷的书信和佐典书，都承受他的裁定，把他的文字作为标准。各位侍读多有惭愧畏惧，因而颇为他人谗毁嫉妒，先生也任凭他们如此，并不介意。二十八岁服丧期满，朝廷召见并授他左卫殿中将军，令他颇感失望于时望。先生惊讶，也不知道原因，便告诉庾道敏，诉说其中的委屈和壅滞。庾道敏当面向武帝启奏，武帝说：“先帝过去亲自任命此官，你不知道吗？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庾道敏把这话告诉先生，先生叹息说：“过去我不接受豫章王侍郎一职，到今天已经五年了，反而做了这个官。驿马终究不是骥騄。”仍想坚决推辞。庾道敏恳切地劝他说：“太元以来，这个官职都任用名门子弟，裴松之就是由此转任员外郎。只要看重人才，这个官职哪里会委屈您？恐怕您这样会耽误我的事情。”当时庾道敏的儿子正受任总管各王府事务，先生不得已，只好接受任命。二十九岁时，清溪宫新建成，皇帝设宴游乐，先生上表献颂，另有伏曼容也献赋。于是皇帝命中书省舍人刘系宣读诏旨褒奖赞美，并下令在旧宫举行豫旧宫金石会。当时皇帝想把这篇颂文刻在石碑上，王俭出面阻止议论，此事才停止。当时献赋的有五个人，只有先生被认为最好，正要升迁时，恰逢母亲去世而离职。不久授振武将军，起用时特赐酒食，免除俸禄方面的限制，随宜都王赴京。皇帝想巡幸武进宫，先生又作了一篇颂文，颂文写成而皇帝出行的事情取消，因而没有机会上奏。这篇颂的体制清新超绝，远胜旧有格式。三年后回到京城，才授奉朝请；拜官完毕后，心情怏怏不乐。他给堂兄写信说：“过去做官，本来应当看身体情况来决定，预期四十岁左右做尚书郎，出任浙东一个声名较好的县令，略得山水之乐，便摘下官帽，归隐高迈。往日的志向，原以为举手即可做到；如今我已经三十六岁，才做奉朝请，这颗头颅的处境可想而知了！不如早些离去，免得白白劳苦受辱。” 第二年五月，他于是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求得寄托于山岩林野，青云般的志向从此开始！这一年是永明十一年壬申年。先生刚开始隐居时，不想正式辞去省职，出门后却脱下朝服，挂在神虎门，戴上鹿巾径直走出东亭；他已经先对身边人约定说：“不要让别人知道。”于是前往和王晏道别。王晏说：“主上的性情极其严厉，治理事务也很严格，不允许有人做出高奇出格的事情。若因此触犯圣旨，反而招来罪过，恐怕会违背您的志向，怎么能这样做呢？”先生默默思考了很久，回答说：“我本来是顺从自己的志向，并不是为了求名。如果有这样的顾虑，还有什么可取呢？”于是便不再到省中，直接上表陈述诚意。诏令赐帛十匹、蜡烛二十挺，又另下敕令每月供给上等茯苓 五斤、白蜜二斗，用来供他服食。先生既已获得诏命，便整理船只向东而下，众多宾客都在征虏亭为他饯行。大家举酒挥袖，都说：“江东近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今天才见到啊！”于是先生停居在句容的句曲山。先生说：“此山是金坛洞宫，周围一百五十里，名叫华阳之天，有三茅司命之府，所以叫作茅山。我自称华阳隐居，也如同士安自号玄晏、稚川自号抱朴一样。凡是与人间往来的书信文疏，都用这个称号代替姓名。先生早年就精通考订古籍，能够训释七经，经典大义都解释完备，但不喜欢另立新义，这一点不同于先儒；他的议论只写在纸上，不太当面谈论。他尤其喜好五行阴阳、风角气候、太一遁甲、星历算数、山川地理、各方国家的物产，以及医方、香药的分剂；对于虫鸟草木，也考订名称类别，没有不通晓的。他擅长隶书，写法不同于通常格式，另成一家，笔画骨力劲健而姿态秀美。琴、棋、骑、射，也都能掌握。常说心中总像一面明镜，接触形体、遇到事物时，不知不觉间没有滞碍。为人少有忧愁，不嫉妒争竞，淡泊于哀乐，平和于喜怒。有时这些情形表现在言语行为上，他说那都是为了显露事情、警诫世人，内心实在没有欢喜或恼怒。” 先生在甲子、乙丑、丙寅三年间，前往兴世馆向馆主东阳孙游岳请教道家符图、经书和法术。虽然承传下来的都是真本，但其中经过多次摹写，有些地方不合心意，于是又广泛寻访远近各处，以加以订正。戊辰年开始前往茅山，便得到杨君、许君的亲笔真迹，欣喜而感动。到了庚午年，又请求假期向东前往浙越，到处寻求灵异之物。到会稽大洪山拜访居士娄慧明，又到余姚太平山拜访居士杜京产；又到始宁跂山拜访法师钟义山；又到始丰天台山拜访僧人标，以及各处相识已久的道士。总共得到十多卷真人遗迹，游历山水二百多天才回来。还到东阳长山、吴兴天目山，以及于潜、临海、安固等名山，没有一处不亲自登临。他本来身轻敏捷，攀登行走毫不困难。见到寒苦而居的人便加以抚恤，遇到危急便施救，救治疾病从早到晚不知疲倦。他另有暗中施予的恩惠，人们无法知道。即使借来别人的书，也会随着发现错误而校正整理。他在人间撰述很多，却一点也没有保存记录。这里只谨慎列出先生所撰写、记述世间和道术的书名如下：《学苑》十秩一百卷（这部书，先生常说：“群书错杂，要探求一件事，不可能逐一查遍。”于是他抄录编撰古今有用的内容，按类别归在一起，共一百五十条，命名为《学苑》，和《皇览》相比，内容完备十倍。近来他赐话给翊说：“我再也没有这样的闲暇了，你可以接续完成它。这部书如果完成，对于从事学问和文笔的人来说，就不必再到其他地方费力查找了。”）。《孝经》、《论语集注》都自行立意，共一秩（十二卷）；《三礼序》共一卷，也自行作注。注释《尚书》、《毛诗序》共一卷（《左传》已有刘实、贺道养作注。《易略例》就是《易序》，不必再作注）。《老子内外集注》四卷（都自行立意）。《三国志赞述》一卷，《抱朴子注》二十卷，《世语阙字》二卷（依照陆文的体例，另外按自己的意思补造《世语》中缺少的文字）。《续临川康王世说》二卷，《太公孙吴书略注》二卷，《古今州郡记》三卷（并绘制《西域图》一幅）。《帝王年历》五卷（从三皇起，到汲冢竹书为正本，校阅五十家书籍中纪年历法的异同，综合撰成）。

译《真仪集》三卷，《玉匮记》三卷（叙述名山福地的事情）。《七曜新旧术》二卷，《占筮略要》一卷（有十三种方法）。《风雨水旱饥疫占要》一卷（有十种方法）。《算数艺术杂志》一卷，《举百事吉凶历》一卷。《本草经注》七卷，《肘后百一方》三卷（增补葛氏方）。《效验施用药方》五卷（这二十四种，都是根据世间应用而撰写的书目；又作《相书序》、《述异记序》，这一类作品都收入文集）。《登真隐诀》三秩（二十四卷。这部书全是修行上真道经的要妙秘事，没有向外界流传）。《真诰》一秩七卷（这部书全是晋兴宁年间众位真人降临传授给杨君、许君的手书遗迹。顾居士已经撰成，但其中多有遗漏和谬误，于是重新诠释、编次并作注，只是不向外界流传）。《梦记》一卷（这部书是先生亲自记录梦中征兆和感应的事情，不拿给别人看）。《合丹药诸法式节度》一卷，《集金丹药白要方》一卷，《服云母诸石药消化三十六水法》一卷，《服草木杂药法》一卷，《断谷秘方》一卷，《灵方秘奥》一卷，《消除三尸诸要法》一卷，编撰《服气导引法》一卷，汇集《人间诸却灾患法》一卷（这九种都是所撰集的道书。先生凡是撰集的书，通常一卷中有许多细小文字，篇幅很大；为便于提要抄录，如果是大部书，往往有数卷之多，又有很多图像和杂记，不能一两次就全部了解、看尽 ）。又制作浑天仪，高约三尺，地球置于中央，天体转动而地不动。二十八宿的度数、七曜运行的轨道、黄昏和黎明时位于中央的星宿，以及星辰出现和隐没的早晚，都用机括转动，使它们完全与天象相合。他说这是修道所需要的，不只是史官家中使用。又想利用流水制作自然漏刻，使十二时轮转循环，不需要有人守候观看；但担心山涧水容易生苔垢，水流参差不定，因此没有制成。先生身材纤细，身高七尺二寸，腰围仅二尺六寸。皮肤薄，筋骨显露，呈青白色；头面狭长，眉目疏朗，鼻子小而平直，额头高长，耳朵高耸。左耳内轮有一颗豆子大的黑痣，两只耳孔里面各有十多根粗毛伸出耳外二三寸。下颌方正，鬓发秃落，额头裸露，胡须头发都少。右肩上有一颗两枚钱币大小的紫痣，右腿内侧有几十颗细小黑痣，多数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凸起端正，像铁枪的枪脚。眼中常常能看见奇异的光彩。关于左右身体各处的情况，他从未说过具体形状。听人说，他从小就神态端正清洁，十五岁以后更加美好俊秀；每次出门，路人多叹息羡慕。他即使在冬月出行，也常常手持扇子遮挡自己。二十九岁时，他在石头城忽然得病，不省人事，却不服药，也不饮食。过了七天，才突然清醒自愈，说自己看见了许多事情。从此容貌颜色变得消瘦憔悴，说话声音也变得抑扬不定、迟缓宽缓，直到今天仍不能恢复正常。他原本声音清亮端正，音量大小和身形相称，说话率直而没有修饰。行走举动轻快飘逸，面容仪表和善明朗而不严厉刚毅，无论大小人物见到他，都欢喜亲近，却又自然令人敬畏服从。门徒和侍从都围绕奉侍，恭敬严肃，有如宫廷一般。他小时候便与人有隔膜，几岁起就不和别人共用杯箸饮食。长大后外出游历、住宿休息，也常能自然得到妥善安排。他性情不爱戏弄调笑，世间的嬉戏玩笑一概不做。为人精神强健，夜间独行、独宿，毫无疑惧，一生也不曾遭遇梦魇。进入山中以来，头巾和粗布衣服从未离身。梁茅山贞白先生传——唐李渤撰 他是吴国荆州牧陶浚的七代孙，名弘景，字通明，是丹阳秣陵人。母亲刚怀孕时，梦见太阳的精气在怀中，同时有两位天人降临，手里拿着香炉。醒来后，她告诉身边人说：“我将要怀孕生下一个非凡男子，只是也恐怕没有后代。”出生后就显露出异相，幼年聪明有见识，成年后博学通达。因为读了《神仙传》，便有乘云驾龙的志向。十七岁时，和江敩、褚炫、刘俣并称宋升明年间的四友。在齐朝做官，先后担任几位王的侍读，都总管记室事务；所作笺疏精美华丽，受到当时人推重，成为学习的典范。清溪宫建成后，他献上颂文，皇帝下诏褒奖赞美，想把它刻在石碑上，因王俭提出异议才停止。二十多岁开始修道，后来到兴世馆向孙先生请教经法，精心修行道术要诀，几乎通达幽深细微之理。转任奉朝请后，便上表辞职；皇帝下诏优厚地叹赏他，赏赐十分丰厚。公卿们在征虏亭为他饯行，供应帐幕极为盛大，都说自齐朝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于是他进入茅山，又得到杨君、许君的真书，便登临岩山建造静室，自称华阳隐居，书信文疏也用这个称号代替姓名。他特别喜爱松风，在庭院中遍植松树，每当听到松涛声，便欣然自得。到了明帝时，皇帝想迎请他前往蒋山，他恳切推辞才作罢；但皇帝仍不断下令赏赐馈送，使他常常感到烦扰。于是他建造三层楼，先生住在最上层，弟子住在中层，宾客在下层接待，只让一个小童负责传达而已。他潜藏光辉，隐秘地内修，内心精诚所达到的境界，远远感通于霞人，可以说是因感而遂通。身高七尺八寸，性情圆通谦谨，心如明镜，遇到事物便能随即应对。少有忧愁，不嫉妒争竞，消除喜怒，淡泊哀乐；有时这些情形表现在言语行动上，是为了显明事理、警戒世人。他深深仰慕张良的为人，平日任性轻举而虚静飘逸，常常有如处在云间的气度。他所修习和施行的事情，都是从内心得到的，不是旁人所能理解和赶上的。他尤其擅长考订辨正真伪错谬，也精通地理、历法和算术；文章从不空发议论，写成后就能成为定论。他制作浑天仪，转动它便能与天象相合。他编纂《真诰》、《隐诀》，注释《老子》等书二百多卷。到永元二年，他深深寄托于归隐之志。梁武帝改朝换代时，国号还没有确定，先生便引用各种谶记，说“梁”是应合天命的符兆。又选择郊祀、封禅的日期，灵验显著；皇帝派使者入山宣旨酬谢。皇帝早年就与他交游，从此以后，无论行动或静居，都一定向他报告。先生得到秘诀后，认为神丹可以炼成，只是常常苦于缺少药物，皇帝便都供给他。皇帝又亲笔下敕询问并召请他，先生画了两头牛：一头自由放牧在水草之间，另一头戴着金笼头，有人牵着绳子，用杖驱赶它。皇帝笑着说：“这个人什么也不求，是想仿效曳尾泥中的乌龟，哪里有可能把他招来呢？”当时有重大事情，先生无不预先上奏陈述，当时人称他为“山中宰相”。大通初年，他献上两把刀，一把名叫善

译胜，一把名叫成胜，都是珍贵宝物。梁帝《金楼子》说：“隐士中，陶贞白最受尊重；士大夫中，周弘正最受尊重。”他对于义理的研究精深博大，无穷无尽，也是一时的名士。先生常作诗说：“夷甫任由自己放诞，平叔只是坐着空谈，不谈朝阳殿，反而化成了单于宫。”当时人们争相谈论玄理，不学习武事，侯景之乱果然如诗中所说。大同二年，他告别尘世，当时八十五岁；面色不变，屈伸如常，屋中有香气，累积多日也不散。诏令追赠中散大夫，谥号贞白先生，并派舍人监督守护丧事（马枢《得道传》说：“授予蓬莱仙监之职。”）。弟子有几十人，只有王远知、陆逸冲被称为最优秀的弟子。卷一百八 纪传部·传六 列仙传 赤松子 赤松子，是神农时代的雨师。他服食水玉，以此教导神农，能够进入火中自行焚烧。后来到了昆仑山上，常住在西王母的石室中，随着风雨上下往来。炎帝的少女追随他，也得道成仙，与他一同离去。到了高辛氏时代，他又担任雨师，如今所说的雨师本来就是他。宁封子 宁封子，是黄帝时代的人，世代相传说他担任黄帝的陶正。有人遇见他，为他掌管火候；他能烧出五色烟，时间久了便把方法传给宁封子。宁封子积聚火焰自行焚烧，随着烟气上下升降。人们查看他的灰烬，仍然还有骨头，于是当时的人共同把它埋葬在宁北山中，所以称他为宁封子。马师皇 马师皇，是黄帝时代的马医。他懂得根据马的形态、气息诊断生死，治疗后马往往就痊愈。后来有一条龙下来，向他垂下耳朵、张开嘴。师皇说：“这条龙有病，知道我能医治。”于是用针刺它嘴唇下面和口中，又给它喝甘草汤，龙便痊愈了。后来龙多次生病，便从它的水泽中出来，告诉师皇，请他治疗。有一天，龙背着师皇离去。赤将子舆 赤将子舆，是黄帝时代的人。他不吃五谷，只吃百草的花。到了尧时，做木工，能够随着风雨上下升降。他有时在市场上出售缴，也被称为缴父。偓佺 偓佺，是槐山采药的老人。他喜欢吃松子，身体上长出几寸长的毛，双眼更加方正，能够飞行追赶奔跑的马。他把松子送给尧，尧没有空服食。这里的松，是简松。当时服食它的人，都能活到二三百岁。容成公 容成公，自称是黄帝的老师，曾见过周穆王。他很擅长补导之术，从玄牝中取得精气；其要旨是使谷神不死，守护生命、滋养精气，能够使白发重新变黑、脱落的牙齿重新生长。这些事情和老子相同，也有人说老子曾拜他为师。方回 方回，是尧时的隐士。尧聘请他做闾士。他炼制并服食云母粉，也给有病的百姓服用，后来隐居在五柞山中。夏启末年，他担任宫士，被人劫持，关在屋里，劫持者向他求取道术；方回化身离去，又用方回印封住那扇门。当时人说，只要得到方回所封的一团泥，门户最终就不能打开。涓子 涓子，是齐国人。他喜好服食术，接连服食其精华，到了三百岁才在齐国现身。他著有《天地人经》四十八篇。后来在荷泽钓鱼，从鲤鱼腹中得到一张符。他隐居在宕山，能够制服风雨，接受伯阳的《丸仙法》。淮南王刘安年轻时得到他的文章，却不能理解其中的旨意。他的《琴心》三篇，很有条理。啸父 啸父，是冀州人。年轻时在西周的市集上补鞋几十年，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后来人们惊奇于他始终不老，好事者前往求取他的术法，却没有得到，只有梁母得到他制作火的方法。他临上三亮山时，和梁母告别，排列几十堆火焰而升天。西邑一带的人多奉祀他。师门 师门，是啸父的弟子。他也能驱使火焰，吃桃李的花。他担任夏孔甲的龙师，孔甲不能顺从他的心意，便杀死他，把他埋在野外。有一天，风雨迎接他而来，风雨停止后，山上的树木全都被烧毁。孔甲于是祭祀并向他祈祷，回来后在道路上死去。务光 务光，是夏代人。耳朵长七寸，喜好琴，服食蒲韭根。商汤讨伐夏桀时，曾通过务光谋划，务光说：“这不是我的事情。”商汤说：“谁可以做这件事？”务光说：“我不知道。”商汤说：“伊尹怎么样？”务光说：“只是强力而能忍受污辱，我也不知道。”商汤灭掉夏桀后，想把天下让给务光，说：“有智慧的人谋划，勇武的人完成，仁德的人居处，这是古代的道理。您为什么不去完成它？请您辅佐我。”务光推辞说：“废黜君上是不义，杀人是不仁。别人承担祸难，我却享受利益，不是廉洁。我听说不合义就不接受俸禄，无道的时代就不踏入仕途，何况还要尊奉我？我不能忍受。”于是背着石头沉入蓼水，后来又自行隐藏起来。四百多年以后，到了武丁时代，他再次出现。武丁想任命他为丞相，他不肯接受。武丁用车去迎接他，但随从逼迫他而不合礼节，于是他投河，漂到浮山，后来游居尚父山。仇生 仇生，不知是哪里人。商汤时任木正，三十多年后反而更加壮健，大家都知道他是长寿之人，于是共同拜他为师、尊奉他。仇生说自己常吃松脂。他在尸乡北山上亲自建造石室。到了周武王时，周武王亲临他的石室祭祀他。邛疏 邛疏，是周代的封史。他能够运行气息、炼养形体，煮炼石髓来服食，把它叫作石钟乳。过了几百年，他还往来出入太室山，在那里有一张卧石床和石枕。马丹 马丹，是晋国狄地人。文侯时任大夫，到了献公灭狄时，又任幕正。献公灭掉狄国、杀死恭太子后，马丹离开那里前往赵国。宣子时，他乘坐安车进入晋国都城，拜候各位大夫。灵公想任用他，但逼迫他而不合礼节。忽然有猛烈的风刮起屋子，马丹进入旋风中离去。北方人尊敬并祭祀他。陆通 陆通，据说就是楚国的狂人接舆。他喜好养生，吃橐卢树的果实和芜菁子。游历各座名山，住在蜀地峨嵋山上；世世代代都有人见到他，已经有几百年了。葛由 葛由，是羌人。周成王时，他喜欢雕刻木羊出售。有一天，他骑着羊进入蜀地。蜀中的王侯贵人追随他到绥山。绥山在峨嵋山西南，高得没有尽头。跟随他的人都没有再回来，全都得了仙道。所以乡里的谚语说：“如果得到绥山的一只桃子，即使不能成仙，也足以自豪。”山下立有几十处祠庙。琴高 琴高，是赵国人。他能弹琴，曾任宋康王的舍人。他施行涓子、彭祖的道术，在冀州涿郡之间游历了二百多年。后来告别众人，进入涿水去取龙子，并和众弟子约定日期。约定那天，大家都斋戒洁净，在水边设坛祭祀，琴高果然乘着赤鲤来到，坐在祠堂中，而且有一万人观看他。他停留了一个月，又进入水中离去。（一本作“砀”而不作“涿”。） 寇先生 寇先生，是宋国人。以钓鱼为业，住在睢水旁一百多年；钓到鱼，有时放掉，有时卖掉，有时自己吃。他常戴寇带，喜欢种荔枝，吃它的花和果实。宋景公询问他的道术，他不肯告诉，宋景公便杀了他。几十年后，他又坐在宋国城门上弹琴，过了几十天才离去。宋国人家家都祭祀他。安期生 安期生，是琅邪阜乡人。他在东海边卖药，当时人都称他为千岁翁。秦始皇东游时，请求见他，和他谈了三天三夜，赏赐黄金、玉璧共数千万。安期生出了阜乡亭后，把这些赏赐全都放弃，只留下书信和一双赤玉鞋作为回报，说：“一千年以后，到蓬莱山下找我。”秦始皇于是派徐市、卢生等数百人入海寻找。还没有到蓬莱山，就遇到风浪而返回。在阜乡亭和海边，立有几十处祭祀他的祠庙。桂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