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洞经教部经

译人若能断除这种情欲，就像澄清的水。各种欲望断除后，神自然清净澄明；明亮了，就算是得道。应当明白它的根本，欲望自然就会断止。其余外道不明白人的本性原本清净，却反复教人强行断绝情欲。情欲没有形体和实体，随时来变化，不能按照有形之物那样截断，使它不再生出。人的神中的情欲和思想，随时产生，既不可见也不可知，无法预先防止阻遏，也不能砍断。它不像悬垂的丝绪可以割断，不像草木可以破碎，不像光明可以遮蔽，也不像水泉可以堵塞。因此神没有形体，在呼吸之间，丹氵不万封；正因为这样，不能强行断绝。只要明白它的根本，清净而无欲，它自然就会断止。不明白根本而强行想断绝情欲，最终不能断绝。譬如要砍断树木使它不再生长，应当挖出它的根；根被挖出，才不会再生。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把树砍到与地面齐平，树根仍会照旧生长。人不明白情欲的根本，只强行断除它的末端，情欲也是这样，断了却不能断绝，终究还会照旧生起。外道不明白人的神本来清净，反而进入室内，强行堵塞耳目来断绝情欲，却不知道情欲的根本在于心意。心意就是神。神没有形体，来去没有固定时间；情欲从念头中产生，产生也没有固定时间。正因为没有形体，所以不能强行断绝。只应当明白它的根本，自然就能使这个念头断止，不再产生。修道必须彻底明白这个道理。若不明白，只会徒然劳伤自己的精神。既然修道已经懂得情欲，还应当进一步理解道德经中所说的修行方法。所谓道，就是道路；经，就是径路；行，就是行走；德，就是行善所成的功德；法，就是有成就道之经，可以通过修习诵读而得道，也就是有一条能够成就道的路径，可以循着它行走。有德的人，心中想着施行各种善事。所谓行，就是抬起脚沿着道路行走，这样才能到达大道。因此贤者应当依靠经法思考十善，施行功德；功德实行之后，才能得道。譬如抬脚，凭借已经形成的道路向前行走，才可以到达大道。假如一个人只是牢牢坐在家里，完全不行走，什么时候才能得道？贤者如果不思考经法、不施行功德，怎么能够得道呢？人修道，只守持一而不改变，却不建立功德，就像人生在家中，从未出入，因而不能看见道路。愚人虽然守道，却不施行功德，同样不能得道。所以老君创作《道经》，又创作《德经》，使忠诚守信的人奉行它们。假如只要守道就可以成功，圣人只作一句口诀就够了，何必还要同时创作各种经书呢？” 这只不过是徒然劳损自己的精神罢了。凡是修道的人，既然已经知道这种情欲的情形，就还应当进一步明白《道德经》中所说的修行方法。所谓“道”，就是道路；所谓“经”，就是路径；所谓“行”，就是行走；所谓“德”，就是行善所成就的功德；所谓“法”，就是有成就大道的经文，可以通过修习、诵读而得道，也就是有一条通向成道的路径，可以沿着它行走。有德之人，心中想着施行各种善事。“行”是说抬起脚来，沿着路径行走，这样才能到达大道。这里是说，希望贤者依据经法思念十善，施行功德；功德施行完成了，才能得道。这就好比抬起脚来，依循已经形成的路径向前行走，才可以到达大道。假如有人只是牢牢坐在家中，始终不行走，他什么时候才能得道呢？贤者如果不思考经法，不施行功德，又怎么能够得道呢？人修道，只是守一而不改变，却不行功德，就好比人出生在家中，从来没有出入过，因此不能见到道路。愚人虽然守道，却不行功德，同样不能得道。所以老君撰作《道经》，又撰作《德经》，使忠信之人奉行它们。假如只要守道就可以顺利得道，那么圣人只须作一句口诀就够了，又何必同时撰作各种经书呢？道要得到三者才会成就，所以说三者相合才能成德。三者不足，任何事情都不能成功。所谓三者，就是道、德、人。人是第一，应当施行功德；功德是第二，功德实行了才成为道；道是第三。像这样，人与道、德相合，三件事相合才可以得到道。若有人只施行功德，却不明白道，即使有功德也不能得道；若只有道德而没有人来实行，人同样不能得道。譬如种植谷物，把种子投入土中却没有水滋润，怎么能够生长？譬如酿酒，有酒曲和米却没有水，怎么能酿成酒？譬如有君臣却没有百姓，应当治理和牧养谁？譬如有火有水却没有谷物粮食，人靠什么生活？譬如有车有马却没有人驾驭，车马怎么能自行前进？这些比喻都说明，三者具备，才能成就道。道有三个三一。所谓三一，是三皇、三神、三太一。三太一是上太一、中太一、下太一。又有三元，三元各自具有三个三一。这样，三个三一合起来就是九一，所以有九宫。从一开始到九结束，九种阳气从十月冬至开始在黄泉之下产生，到第二年六月才终止。从十月到六月合计九个月，阳气于是终止，所以阳数为九，也因此说九天，子午也按这个数计算。修道应当懂得九一变化的始终和上下。人的形体是一，神是二，气是三；这三个三一合起来才成为人。神是一，气是二，精是三；这三个三一合起来又成为神。天是一，地是二，人是三；这三个三一合起来又成就道德。天地的根本三一是：虚为一，虚中有自然，于是建立形体；它也是道君，也是元阳子丹，也是贵人，也是神人。左方的“一”，也是天、日、父、阳、得、师、魂，主管人的政事；右方的“一”，也是地、月、母、阴、形、司命鬼，属于邪、属于魔，主管给人制造邪恶。贤者应当明白这三个三一，分别善恶和邪正。觉知这一点，就能够得道。修道应当明白左右两个“一”以及善恶的教化。中央的“一”就是自身。神，就是道的儿子。左右两个“一”辅佐并影响我，使我趋向善或恶。左方的“一”通过日月向我告示善事，我的功德日日增长强盛，于是我成为正道；右方的“一”便不能再扶持邪事、违逆我，也不能使我作恶。右方的“一”每天教唆我作恶，牵引我，使我的恶念日益深重，于是我便归属于邪。右方的“一”属于邪，每天与恶相通。贤者修道，只明白道理却不施行功德，就会归属邪道，不能自行脱离邪部的境界；邪念会使人日益迷乱，一进入其中就昏暗不明，发怒而说妄语，邪精、邪鬼神也会天天来接近人。贤者不明白这些邪事，却强行追求安静、闭塞耳目来断绝情欲，这些邪鬼便会乘机扰乱人，又替人造作邪念；前一个念头刚灭，后一个念头又生起，这样接连不断，自己无法解脱。若是有功德的人，在安静时便有左方的“一”护持，邪事就不能来干扰他。由此可知，没有功德的人却强行求静、想断情欲，最终一定会被邪所扰乱，情欲也不能安定。自然之道有三种方法。守持大虚无，是指学问高深、功德深厚的人，理解道的根本，深入洞察幽微玄妙；明白三元九一的变化、玄中之玄的始祖、无中之无的极道，知道它的开始，看见它的终结。天地、人物全都有各自的形体；既然有形体，就有成败和死生。精神没有形体，辗转变化，所以没有止息，因此说它常在。不被世人所听闻的事迷惑，不被世人所知道的事迷失；凭借明察的智慧，观览虚无自然之道，所以淡泊而没有忧喜，情欲不能使他倾倒。为什么呢？这个人只是明白根本，所以不被末端迷惑，

译只是与人一样都有内在形体而已；他的智慧没有穷尽，这才叫虚无。这样的境界也是从学习中得到的，并不是生来就自然具备。静守道时，应当少吃东西，端正地闭塞耳目，使神的光明返回并显著于绛宫，断绝各种念头，不得强行有所观看或思考。时间久了，呼吸逐渐微弱；从此以后，便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淡泊到不知道自己有身体还是没有身体。从此以后，就进入得定之道的门径。道就是虚。到了这时，神在天上的虚无之中，向左看、向右看，只见一片洁白，中间什么也看不见。有时景象如同下雨下雪，四面树木是白的，山也是白的，地也是白的，一切都是白的，什么都看不见。为什么呢？神出现在天上，向前看不再看见日月星宿、山川河海；这就是返回本命、回归道，又进入虚无。若得到这种境界而向下观看，便能看见天下各种事情；这时应当转回心念，忆念师父的话：修道应当救度天下。只要这个念头一出现，原先所见的白色便停止，白色重新变暗，神便回到形体之中。若不是这样，神便会进入道中，散去形体而与道相合，于是成为天下的骨肉形体，便会仓促失措。所以老君说：“知白守黑，为天下式。” 看见白色，就是看见空。守持黑，就是发动心念向下观看，因为想到天下是有形有实的，境界便昏暗，这叫作守黑。所谓“为天下式”，是说神返回形体之中，长久存在于天下，成为世人的道师；这就是大虚无的自然。守持中自然的方法，是不能明白天地人物从哪里产生，也不能知道道的根源及其变化由来；因为见识达不到，所以不能知晓虚空之事。他所见所闻，心里便感到疑惑奇怪，只是茫然不知，独自坐守虚无，认为自然能够产生一切。他只接受师父的教言，听说自身之中有道；又听说守神的人应当除去情欲、闭塞耳目，使神返回绛宫，向下观看昆仑山。有人教导说，应当把神提升到昆仑山上，观看山上，想象看见中黄道君。开始时只是想象看见，时间久了便能看见，时间更久则什么都能看见。各种神与神互相交谈，讲说天上的事情，不再有世俗的念头。身体中的骨、脑、血每天变化为万神，逐渐强盛，共同举托身体上天接受箓籍和官署任命，不能再下到人间。这称为真人之道，名为中虚无的自然。守持小虚无自然的方法，也应当除去情欲、闭塞耳目，使神返回绛宫，向下观看昆仑山，调和天地、日月、阴阳、雌雄、魂魄的精气，用来养成真人。使自身的阴阳之气凝聚，精气和骨骼滋润发光，于是生出毛羽，飞上五座山。有时还会奉命巡视人间，只是不能长久停留。这叫作小虚无自然。从大虚无、中虚无、小虚无以下，便都是有为的方法，不及虚无之道。所谓有为，是指历藏导引、运行动作以调动各种气，飞丹合药，吞服符箓，跪拜，佩带印信，遵守禁忌，随着日期时辰、王相以及醮祭的名号精灵行事，使人能够解释占候。这些都叫有为，不能真正知道道究竟是什么。实行这些方法，也有人能够得仙，有人能够延长寿命，有人能够得到尸解；从此以下便属于鬼道，不是获得长生。能够获得太虚无自然之道的人，不再隶属于天，只隶属于道君。他能够散去形体，与道合一；能够变化，听视没有方所，随处都能有所作为。想要得到这种道的人，应当实行道教化世之事，积成功德，奉行经书和戒律，使自己的心平等无差别，不贪恋执着，不分亲疏，一律平等看待，如同天地一样；不得杀生。为什么呢？飞翔、爬行、蠕动之类的生物，都是道以太虚无之象赋予形体的。有人明白道却仍杀生，就是损害道，所以禁止杀生。至于守持中和自然之道的人，是在守持中神，却还常常有杀生之事。为什么呢？神属于虚无，所以由虚无生出形体；既有形体，就有饮食，也有杀生祭祀。道本来无有，所以不需要祭祀，也不杀生。所谓得道，只是能够真正得到道而已。人的耳目只能听有声之声、看有形之形，不能听见无形之声、看见无形之形。为什么呢？神属赤，赤属阳，阳属离，离象征太阳，也象征眼睛；眼睛只能看见前方，不能看见后方，也不能看见头顶上方。太阳是天的眼睛，只能照见天以内，不能照见天以外，也不能照见覆盖幽暗之处。因此，得到神道而升天的人，也只能凭天耳听视。道的耳目所听所见，没有前后之分，没有覆盖幽暗之处，也没有障碍遮蔽；能够洞彻看见无数天下之事，能听见无声之声，能看见无形之形。修炼成仙道的人，应当特意运用天耳天目来听视，才会有所见。假如不特意运用天耳天目来听视，而只看见眼前的事，为什么呢？因为仙人已经舍弃骨肉之身而去了。想要知道神凭什么养成形象：神属赤，本身只有光，便以光作为虚形。譬如镜中、水中所见的景象，实际上都是无所有的。神所治理和停留之处，常在天上，作为生君；它的寿命有劫数，最终仍不能永远留在人间。天上的寿命延续到尽头，就会再次进入五道，重新经历形体和生死，如同从前。有时寿命尽了，刚取道便消灭了。所谓真人，具有形象，隶属于天而担任官吏，寿命以万年计数。他治理天上，时 时奉命出使人间。天上的寿命尽了，有时便升上去补任神人，于是不会进入五道而再受形体、生死之苦。守持太虚无而得到自然之道的人，住在天上，寿命有千劫之数。寿命尽了，形体变化消灭，神也随之尽灭；神又继续进入五道，承受形体和生死。由此看来，原来的天神其实没有所谓生死，只是辗转处于五道之中。只有那些已有征兆、常具知智的神，才会像火熄灭一样，再也没有什么存在，因此取道而去。为什么有些修道者所得之神会灭尽？这都是因为修道人不明白道的根本是空寂，却专心守空，反而执着于空，使人归于空而灭尽。

译守神的人不能明白道的本体空寂，只相信有而不相信无，因此自己守持的神成为守持有，执着而不能回归于道。因为这样，神便辗转进入五道，没有灭尽的时候。只有善于譬喻、最能获得功觉的人，才较为难得。有些人明白道的本体空寂，既不守有，也不守无；既不认为实有，也不认为空无。他遍处三界之中，怀有慈悲哀悯之心，想要救度脱离辛苦的人，不肯进入空境取道；因此才有功德，达到自然之道，便没有寿命的限制，也不再进入五道经历生死，不灭尽而常存，日后功德圆满，永远补任道君。贤者修道，应当仔细领会这个意思，知道其中的优劣，各自所达到的境界不同。贤者学习道术，如果只懂得枝末，便自以为认识深广而足够，不肯再讲求、询问、穷究深奥，就不知道道是各人独自运用，所达到的境界有深有浅、有精微有奥妙，并不相同。听说有仙，便称自己已经得道。贤者学道，譬如登山向下看，说那独自就是最高的山径；停在高处到达山顶，才又发现前面还有更高的地方；站到更高的峰顶，仍会看见前方还有更高的山。学习道也是这样：先跟小师学习，达到中师的境界；见到大师以后，才知道道的根源。因此说，学习不可称为已经足够。应当努力寻找明师，专心切实地修道。若有人说：“你们为什么不取大道，却停留在小道上呢？”那真是昏暗、浅近啊！贤者学习道，如果不能广泛听闻、深入见识，也不再遍访众多老师，这种人的学习就不足以称道。太阳和月亮如果不够高，照耀的地方就不够远；江海如果不够广，就不能包容收纳万物。那些只凭名声和浅学自满的人，就像池塘里的鱼，游遍了池塘四面封闭的水域，便自以为已经穷尽天下的水；终日终夜也不能同大水中的鱼相互往来交谈，不知道外面还有江、湖、淮、济、河、海、恒、溺等水域。又像深山中有个痴人，从出生到老死都不出入山外，没有任何见闻，怎么会知道外方人士的学问，以及尊卑差序、车马衣服、鲜美华丽之物 和甘美芳香之物呢？又像学习经书的人，只听说天下九州共同奉一位天子，便说四方只有夷狄，以为天地的边界到这里就穷尽了，哪里能知道外面还有什么呢？学习道也是这样。跟随老师接受道法，便以为到此为止，怎么能知道还有修道行道而书籍不能记载的境界呢？学习仙道的人，自以为已经足够，认定自己必能成为飞仙升天；等到真正知道了，才明白自己的道还不及真人之道。学习真人之道，也自以为足够，认定自己必能成为真人；等到成为真人，才知道自己的道还不及神人之道。学习神人之道，也自以为足够，认定自己必能成为神人；等到成为神人，才知道自己仍不及大道。既然学习达到某一层次，大道之中还应有尊卑层次，这就是说各人的认识并不相等。因此说，学习没有尽头。天下的神，尚且要后来跟随君主学习道，何况内在的神灭亡之后，光明变化各有主宰，各有归入之处，各有达到的境界。修炼太虚无之道，接受无象无声的教化。不起思想，完全没有识念之欲。按时守持也是一种法教，但道不能取用景象、梦境和征候来验证成效。有时神与人相见，尚且不能和神共同言语。为什么呢？有时会有邪神来试探人；这里以无象为本，自然只求道而不求神。舍弃小的而取得大的，所以能够得到自然之道。因此老君说：“有光而不炫耀。”意思是想要养护光明，使它达到彻见，而不想让微小的电光炫耀，只精专于同一个神相见。像这样便不能完全看见天下的事情了。卷十一 三洞经教部 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