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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云笈七签九十八

卷九十四仙籍语论要记部三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455–458 段

卷九十四仙籍语论要记部三◎坐忘论(并序凡七篇)夫人之所贵者,生也;生之所贵者,道也。人之有道,如鱼之有水。涸辙之鱼,犹希升水。弱丧之俗,无心造道。恶生死之苦,爱生死之业。重道德之名,轻道德之行。喜色味为得志,鄙恬素为穷辱。竭难得之货,市来生之福。纵易染之情,丧今身之道。自云智巧,如梦如迷。生来死去,循环万劫。审惟倒置,何甚如之!故《妙真经》云:人常失道,非道失人;人常去生,非生去道。故养生者慎勿失道,为道者慎勿失生。使道与生相守,生与道相保,二者不相离,然后乃长久。言长久者,得道之质也。经云:生者,天之大德也,地之大乐也,人之大福也。道人致之,非命禄也。又《西升经》云:我命在我,不属于天。由此言之,修短在己,得非天与,失非人夺。扪心苦晚,时不少留。所恨朝菌之年,已过知命,归道之要,犹未精通。为惜寸阴,速如景烛。勉寻经旨,事简理直,其事易行。与心病相应者,约着安心坐忌之法,略成七条,修道阶次,兼其枢翼,以编叙之。◎信敬夫信者道之根,敬者德之蒂。根深则道可长,蒂固则德可茂。然则璧耀连城之彩,卞和致刖;言开保国之效,伍子从诛。斯乃形器着而心绪迷,理事萌而情思忽。况至道超于色味,真性隔于可欲,而能闻希微以悬信,听罔象而不惑者哉!如人有闻坐忌之法,信是修道之要,敬仰尊重,决定无疑者,加之勤行,得道必矣。故庄周云:隳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于大通,是谓坐忌。夫坐忌者,何所不忌哉!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乎宇宙,与道冥一,万虑皆遗,故庄子云,同于大通。此则言浅而意深,惑者闻而不信,怀宝求宝,其如之何?故经云:信不足,有不信。谓信道之心不足者,乃有不信之祸及之,何道之可望乎?◎断缘断缘者,谓断有为俗事之缘也。弃事则形不劳,无为则心自安。恬简日就,尘累日薄,迹弥远俗,心弥近道,至神至圣,孰不由此乎?故经云: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或显德露能,来人保己;或遗问庆吊,以事往还;或假修隐逸,情希升进;或酒食邀致,以望后恩。斯乃巧蕴机心,以干时利,既非顺道,深妨正业。凡此之类,皆应绝之。故经云: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我但不唱,彼自不和;彼虽有唱,我不和之。旧缘渐断,新缘莫结。醴交势合,自致日疏,无事安闲,方可修道。故庄子云:不将不迎。为无交俗之情故也。又云: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若事有不可废者,不得已而行之,勿遂生爱,系心为业。◎收心夫心者,一身之主,百神之帅。静则生慧,动则成昏。欣迷幻境之中,唯言实是;甘宴有为之内,谁悟虚非?心识颠痴,良由所托之地。且卜邻而居,犹从改操;择交而友,尚能致益。况身离生死之境,心居至道之中,安不舍彼乎?能不得此乎?所以学道之初,要须安坐,收心离境,住无所有,不着一物,自入虚无,心乃合道。故经云:至道之中,寂无所有,神用无方,心体亦然。源其心体,以道为本。但为心神被染,蒙蔽渐深,流浪日久,遂与道隔。今若能净除心垢,开释神本,名曰修道。无复流浪,与道冥合,安在道中,名曰归根。守根不离,名曰静定。静定日久,病消命复。复而又续,自得知常。知则无所不明,常则永无变灭。出离生死,实由于此。是故法道安心,贵无所着。故经云: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若执心住空,还是有所,非谓无所。凡住有所,则自令人心劳气发,既不合理,又反成疾。但心不着物,又得不动,此是真定正基。用此为定,心气调和,久益轻爽。以此为验,则邪正可知。若心起皆灭,不简是非,永断知觉,入于盲定。若任心所起,一无收制,则与凡人元来不别。若唯断善恶,心无指归,肆意浮游,待自定者,徒自误耳。若遍行诸事,言心无染者,于言甚美,于行甚非,真学之流,特宜戒此。今则息乱而不灭照,守静而不着空,行之有常,自得真见。如有时事,或法有要疑者,且任思量,令事得济,所疑复悟,此亦生慧正根。事讫则止,实莫多思,多思则以知害恬,为子伤本,虽骋一时之俊,终亏万代之业。若烦邪乱想,随觉则除。若闻毁誉之名,善恶等事,皆即拨去,莫将心受。若心受之即心满,心满则道无所居。所有闻见,如不闻见,则是非美恶不入于心。心不受外,名曰虚心;心不逐外,名曰安心。心安而虚,则道自来止。故经云:人能虚心无为,非欲于道,道自归之。内心既无所着,外行亦无所为。非静非秽,故毁誉无从生;非智非愚,故利害无由至。实则顺中为常,权可与时消息,苟免诸累,是其智也。

译《云笈七签》卷九十四《仙籍语论要记部三》。《坐忘论》(连同序文共七篇)。人所珍贵的是生命,生命所珍贵的是道。人有道,就如同鱼有水。车辙干涸中的鱼,尚且希望得到一点水。那些在世俗中弱丧失道的人,没有心思求取大道。他们厌恶生死之苦,却贪爱导致生死的世业;看重道德的名声,却轻视道德的实行;以贪恋声色滋味为得志,把恬淡朴素看作穷困羞辱;耗尽难以得到的财货,去买求长生的福分;放纵容易受到污染的情欲,丧失今生修道的根本。自以为聪明机巧,其实如在梦中、迷途中。生来死去,循环经历万劫。仔细想来,这种颠倒错乱,怎么会如此严重!所以《妙真经》说:人总是失去道,并不是道失去人;人总是离弃生命,并不是生命离弃道。因此,养生的人千万不要失道,修道的人千万不要失去生命。要使道与生命相守,生命与道相保,二者互不分离,然后才能长久。所谓长久,就是获得道的本质。经中说:生命,是天的大德,是地的大乐,是人的大福。修道之人可以求得它,并不是靠命禄。又《西升经》说:我的命运由我自己掌握,不属于上天。由此说来,生命长短取决于自己,得到并非上天所赐,失去也不是他人所夺。如今抚心自问,才觉得悔恨太晚;时光并不会停留。我所遗憾的是,生命如朝生暮死的朝菌一般,如今已经过了知命之年,而归向大道的要旨仍未精通。为了珍惜短暂的光阴,时间快得如同影子和烛火一般,应当努力探寻经书的旨意。事情简要,义理直截,实行起来并不困难。针对与心病相应的情形,约略制定安放心神、静坐和禁忌的方法,共七条;这些既是修道的次第,也兼具其中的关键和辅助,所以编排叙述如下。一、信敬。信是道的根,敬是德的蒂。根深,道才能长久;蒂固,德才能茂盛。然而,璧玉有连城的光彩,卞和却因此遭受刖刑;言语足以开启保国之功,伍子胥却仍被杀戮。这都是形迹器物显著而心思迷乱,义理和事机刚刚萌发而情思忽然疏忽。何况至高之道超越声色滋味,真实本性隔绝于一切可欲之物,怎么能听闻幽微之道而悬心相信,听到无形无象之理而不迷惑呢?如果有人听闻坐忌的方法,相信这是修道的要旨,敬仰尊重,坚定而毫不怀疑,再加以勤奋实行,一定能够得道。所以庄周说:毁弃肢体,摒退聪明,脱离形体,抛弃智巧,与大道相通,这就叫坐忌。所谓坐忌,还有什么需要忌避的呢?内在不再觉察有自身,外在不再知有宇宙,与道冥合为一,万般思虑全都遗忘,所以庄子说“与大道相通”。这话说得浅显,含义却深;迷惑的人听见了也不相信,怀藏宝物却还要到处求宝,这又能怎么办呢?所以经中说:信心不足,就会产生不信。意思是相信道的心不够坚定,不信的祸患就会因此降临;这样还指望什么道呢?二、断缘。所谓断缘,就是断绝有为世俗事务的牵连。放下事务,身体就不会劳累;实行无为,内心自然安定。恬淡简约日益增长,尘世牵累日益减少;行迹越远离世俗,内心就越接近大道。达到至神至圣的境界,哪一个不是由此而来呢?所以经中说: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感官的门户,终身都不会劳苦。有的人炫耀德行、显露才能,以招来别人保护自己;有的人互致问候,办理庆贺吊唁,以此来往交际;有的人假借修道隐逸之名,内心却希望升迁进用;有的人用酒食招待邀请,以期待日后的恩惠。这些都是暗中运用机心来求取时势利益,既不合乎道,也严重妨碍修道正业。凡是这一类事情,都应当断绝。所以经中说:打开感官孔窍,助成世事,终身都无法挽救。我不先倡导,别人自然不会应和;即使别人有所倡导,我也不去应和。旧的缘分逐渐断绝,新的缘分不要再结。彼此以礼交往、因势相合的关系,自然会一天天疏远;没有事务牵扰而安闲自在,才可以修道。所以庄子说:“不送往,也不迎来。”这是因为不与世俗产生交往之情。又说:不要成为名声的尸体,不要成为谋略的府库,不要成为事务的承担者,不要成为智巧的主宰。如果有不得不废止的事务,只能在不得已时去做,不要进一步产生喜爱之情,不要把心系缚在这种事务上作为事业。三、收心。心,是一身的主人,是百神的统帅。心安静就产生智慧,心躁动就形成昏乱。人在幻境中欣然迷恋,只说眼前所见是真实;甘心沉溺于有为之中,又有谁能悟知这一切其实是虚妄的呢?心神之所以颠倒痴迷,实在是由于它所寄托的处所。况且选择邻居居住,尚且能够改变人的操守;选择朋友交往,尚且能够得到益处。何况身体离开生死之境,心安住在至道之中,怎么能不舍弃世俗呢?怎么能不得到大道呢?所以初学道时,首先必须安坐,收摄心神,离开外境,安住于无所有,不执着于任何事物,自然进入虚无,心才会与道相合。故经中说:至道之中寂静而无所有,神妙的作用没有固定方所,心的本体也是如此。探究心的本体,以道为根本。只是因为心神受到染污,蒙蔽逐渐加深,流浪日久,于是与道隔绝。如今如果能够清除心垢,开发释放神明的本源,就叫作修道。不再流浪,与道冥合,安住在道中,就叫作归根。守住根本而不离开,就叫作静定。静定日久,疾病消除,生命恢复;恢复之后又能延续,自然懂得常道。懂得常道,就没有什么不能明白;契合常道,就永远不会变化消灭。能够出离生死,确实就在于此。因此,依循道法安顿心神,贵在不执着于任何事物。所以经中说:万物纷纷,都各自归于根本;归根叫作静,静叫作复命。复命叫作常,认识常道叫作明。如果执着于让心停留在空境,仍然是有所执着,并不叫作无所。凡是停留在某种对象上,都会使人心神劳苦、气机发动;这既不合乎道理,反而会形成疾病。但心不执着于事物,同时又能够不动,这才是真正的定,是正定的根基。以此作为定境,心气就会调和,久而久之更加轻快清爽。以此作为检验,就可以辨别邪正。如果心念一起便全部压灭,不分辨是非,永远断绝知觉,便会陷入盲目的定境。如果任由心念生起,完全不加收摄制约,就与普通人原本没有区别。如果只是断绝善恶之念,心却没有归宿,任意浮游,等待它自行安定,那只是白白误了自己。若遍行各种事务,却说心不受染污,言语上很美,行为上却大错;真正学习道的人,尤其应当戒除这一点。现在应当止息纷乱,却不灭除觉照;守持安静,却不执着于空;持之以恒地实行,自然会获得真实的见地。若有时遇到事务,或者对道法有重要疑问,暂且任由心思考量,使事情得以办成,使疑惑重新得到领悟,这也是生发智慧的正当根基。事情办完就应停止,实在不要思虑过多;思虑过多,就会以智巧损害恬淡,以枝末伤害根本。即使一时逞才,最终也会亏损万世修道的事业。若有烦扰邪乱的妄想,随时觉察到就除去。若听到毁誉之名以及善恶等事,都应立即排遣,不要让心接受它们。心一旦接受,内心就会充满;内心充满,道便无处安居。凡有所听闻、所见到的,都应如同没有听见、没有看见,使是非美恶不进入内心。心不接受外物,叫作虚心;心不追逐外物,叫作安心。心安而虚,道自然会来安住。所以经中说:人若能虚心无为,并不刻意追求道,道自然会归附于他。内心既然没有执着,外在行为也不刻意妄为。既不偏于寂静,也不染于污秽,所以毁誉无从产生;既不执著于智巧,也不陷于愚昧,所以利害无由侵入。实在情形下应当顺守中和作为常道,权宜处可以随时势消长而调整;如果能够免除各种牵累,这就是智慧。如果并非当时的时机,也不是当前的事务,却强行役使心思去做,虽然自称不执着,终究不是真正的觉悟。为什么呢?心法就像眼睛:细小的东西进入眼睛,眼睛就不得安宁;小事一旦使心开启,心必然动乱。既然已有动乱的毛病,就难以进入定门。

若非时非事,役思强为者,自云不着,终非真觉。何邪?心法如眼也。纤毫入眼,眼则不安;小事开心,心必动乱。既有动病,难入定门。是故修道之要,急在除病。病若不除,终不得定。又如良田,荆棘未诛,虽下种子,嘉苗不成。爱见思虑,是心荆棘。若不除翦,定慧不生。或身居富贵,或学备经史,言则慈俭,行乃贪残。辩足以饰非,势足以威物,得则名己,过必尤人。此病最深,虽学无益。所以然者,为自是故。然此心由来依境,未惯独立,乍无所托,难以自安。纵得暂安,还复散乱。随起随制,务令不动,久久调熟,自得安闲。无问昼夜,行立坐卧,及应事之时,常须作意安之。若心得定,但须安养,莫有恼触。少得定分,则堪自乐。渐渐驯狎,唯觉清远。平生所重,已嫌弊漏,况因定生慧,深违真假乎!牛马,家畜也,放纵不收,犹自生鲠,不受驾御;鹰鹯野鸟也,被人击绊,终日在手,自然调熟。况心之放逸,纵任不收,唯益粗疏,何能观妙?故经云: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夫法之妙者,其在能行,不在能言。行之则此言为当,不行则此言为妄。又时人所学,贵难贱易。若深论法,惟广说虚无,思虑所不达,行用所无阶者,则叹不可思议,而下风尽礼。如其信言不美,指事陈情,闻则心解,言则可行者,此实不可思议,而人不信。故经云: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夫唯不知,是以不吾知也。或有言火不热,灯不照暗,称为妙义。夫火以热为用,灯以照为功。今则盛言火不热,未尝一时废火;空言灯不照暗,必须终夜然灯。言行相违,理实无取。此只破相之言,而人反以为深元之妙。虽则惠子之宏辩,庄生以为不堪。肤受之流,谁能科简?至学之士,庶不留心。或曰:夫为大道者,在物而心不染,处动而神不乱,无事而不为,无时而不寂。今犹避事而取静,离动而之定,劳于控制,乃有动静二心,滞于住守,是成取舍两病。不觉其所执,仍自谓道之阶要,何其谬耶!述曰:总物而称大,道物之谓道,在物而不染,处事而不乱,真为大矣!实为妙矣!然谓吾子之鉴有所未明。何则?徒见贝锦之辉焕,未晓始抽于素丝;才闻鸣鹤之冲天,讵织先资于谷食?蔽日之干,起于毫末;神凝之圣,积习而成。今徒学语其圣德,而不知圣之所以德。可谓见卯而求时夜,见弹而求鸮炙。何其造次哉!故经云: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简事夫人之生也,必营于事物。事物称万,不独委于一人。巢林一枝,鸟见遗于丛苇;饮河满腹,兽不吝于洪波。外求诸物,内明诸己。知生之有分,不务分之所无;识事之有当,不任非当之事。事非当则伤于智力,务过分则毙于形神。身且不安,何情及道?是以修道之人,要须断简事物,知其闲要,较量轻重,识其去取,非要非重,皆应绝之。犹人食有酒肉,衣有罗绮,身有名位,财有金玉。此并情欲之余好,非益生之良药,众皆徇之,自致亡败。静而思之,何迷之甚!故庄子云: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生之所(无生之所无以为者,分之外物也)。蔬食弊衣,足延性命,岂待酒食罗绮,然后为生哉!是故于生无要用者,并须去之;于生虽用,有余者,亦须舍之。财有害气,积则伤人。虽少犹累,而况多乎!今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人犹笑之。况弃道德,忽性命,而从非要,以自促伐者乎!夫以名位比于道德,则名位假而贱,道德真而贵。能知贵贱,应须去取。不以名害身,不以位易道。故《庄子》云:行名失己,非士也。《西升经》云:抱元守一,至度神仙,子未能守,但坐荣官。若不简择,触事皆为,则身劳智昏,修道事阙。若处事安闲,在物无累者,自属证成之人。若实未成,而言无累者,诚自诳耳。◎真观夫观者,智士之先鉴,能人之善察。究傥来之祸福,详动静之吉凶。得见机前,因之造适。深祈卫定,功务全生。自始之末,行无遗累。理不违此,故谓之真观。然则一餐一寝,居为损益之源,一言一行,堪成祸福之本。虽则巧持其末,不如

译所以修道的要点,急务在于除去心病。心病若不除,终究不能得定。又如良田,荆棘尚未铲除,即使播下种子,好的禾苗也不能长成。贪爱和偏见所引起的思虑,就是心中的荆棘;如果不除去剪掉,定与慧就不会产生。有的人身居富贵,有的人经史学问完备,说话时却讲慈爱节俭,行为上却贪婪残暴;辩才足以掩饰过错,权势足以威压他人,获得利益就归功于自己,犯了过错却必定责怪别人。这种心病最深,即使学习也没有益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自以为是。然而这颗心一向依赖外境,尚未习惯独立存在,忽然没有了寄托,就难以自行安定;即使暂时安定下来,还会再次散乱。心念一生起就随即制止,务必使它不动;长久调摄,直到纯熟,自然获得安闲。不论白天黑夜、行走站立、端坐躺卧,以及应对事务的时候,都必须时时用心使它安定。如果心得到定,只须安养它,不要再使它受到烦扰触动。稍稍得到定力,就能自得其乐;渐渐驯服熟习,只觉得清静高远。平生所看重的事物,已经觉得有弊病和漏洞,何况由定而生智慧,更会深深违背真假之辨吗!牛马是家畜,放纵而不收摄,尚且会自然产生抗拒,不肯接受驾驭;鹰鹯是野鸟,被人捕捉羁绊,整天停在手上,自然会逐渐调习驯熟。何况心神放纵散逸,任意而不收摄,只会更加粗疏,怎么能够观见玄妙呢?所以经中说:即使有合抱的大璧,用来换取在前面驾车的四匹马,也不如坐下来修进此道。道法的玄妙,在于能够实行,不在于能够言说。实行它,这些话就是正确的;不实行它,这些话就是虚妄的。又如世人所学,往往以艰深为贵,以浅易为贱。如果深谈道法,只广泛讲说虚无,所思考的内容无法达到,所实行的方法又无从入手,人们就会赞叹其不可思议,恭敬地处于下位。若所说的话真实而不华美,只陈述事情、表达实情,听见就能理解,说了就能实行,这才是真正不可思议的道理,但人们反而不相信。所以经中说:我的话很容易知道,也很容易实行;天下却没有人能够知道,也没有人能够实行。正因为不知道,所以不了解我。有人说火并不发热,灯并不照亮黑暗,把这称作玄妙义理。但火是以发热为作用,灯是以照明为功用。如今口头上大谈火不热,却从未有一刻停止用火;空说灯不照暗,却必须整夜点灯。言语和行为相互违背,按道理实在没有可取之处。这只是破除外相的说法,人们反而把它当作深奥玄妙的道理。即使有惠子的宏辩,庄生也认为不值得承受。那些只知肤浅接受的人,谁能分别裁断其中的是非?真正求学的人,也许不应把心留在这种说法上。有人说:修大道的人,身处万物之中而心不受染污,处在动荡之中而神不散乱,没有事务时也不刻意妄为,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寂静。如今却仍然逃避事务而追求寂静,离开动境而趋向定境,劳心控制自己,于是产生动、静两种心,滞留在执守之中,形成取舍两种毛病。自己没有察觉所执着的是什么,却仍然自称这是修道的阶梯和要旨,实在太荒谬了!述评说:统摄万物而称为“大”,道能处于万物之中而不受染污,处置事务而不乱,确实是伟大,也确实玄妙。然而,我认为您的鉴识还有不明白之处。为什么呢?您只看见贝锦光彩灿烂,却不知道它最初是从素丝中抽成的;刚听见鹤鸣冲上云天,哪里知道它先要依靠谷食滋养?遮蔽太阳的高大树干,起初也从细小的枝芽开始;神凝而成的圣人,也是在长期积习中形成的。如今只学习谈论圣人的德行,却不知道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德行是怎样形成的。这就好比看见卯时便要求知道夜半,看到弹弓便要求立刻得到烤鸮,多么仓促啊!所以经中说:玄德深远幽深,反而与万物常情相反;这样以后,才能达到最大的顺遂。六、简事。人活在世上,必然要经营处理各种事务。事务多到万种,不可能全都由一个人承担。巢林一枝,鸟儿尚且会在芦苇丛中遗失;饮河之水足以充满腹部,野兽也不会贪求整个大河。对外应当取用万物,对内应当明察自身;知道生命所能分得的限度,不去追求分外所得;懂得事情有应当做的范围,不去承担不应当做的事务。事务超过适当范围,就会损伤智力;追求超过本分,就会使形体和精神受损。身体尚且不得安宁,哪里还有心思修道?所以修道之人,必须断绝、简省各种事务,知道哪些是闲事、哪些是要事,衡量轻重,辨明取舍;不是必要、不是重要的,都应当断绝。就像人饮食有酒肉,衣着有罗绮,身体有名位,财物有金玉,这些都只是情欲多余的嗜好,并不是有益于生命的良药;众人都追逐这些,最终导致灭亡败坏。静下心来想想,迷惑得多么厉害!所以庄子说:通达生命实情的人,不去追求生命所没有的东西;所谓生命所没有而仍要追求的,就是本分之外的外物。吃蔬菜,穿破衣,也足以延续性命,难道一定要有酒食罗绮,才算养生吗?因此,凡是对生命没有必要用处的,都必须去掉;对生命虽有用处但超过需要的,也必须舍弃。财物会损伤人的气,积聚起来就会伤害人;即使少量也会成为牵累,何况很多呢!如今拿随侯之珠去弹射千仞高处的鸟雀,人们尚且会嘲笑这种做法;何况抛弃道德,忽视性命,却追逐不必要的事物,来缩短并伤害自己的生命呢!如果把名位同道德相比,名位是虚假的而低贱,道德是真实的而尊贵。既然能够知道尊贵与低贱,就应当懂得取舍。不要因为名声损害身体,不要因为地位改变对道的坚守。所以《庄子》说:求取名声而失去自我,不是有道之士。《西升经》说:抱守元气、守持专一,可以达到神仙境界;你不能守持这些,却只是安坐着享受荣华官位。如果不能简择,遇到什么事情都去做,就会身体劳累、智虑昏乱,修道的事业也会荒废。如果处事安闲自在,在万物之中而不受牵累,那自然是已经证成的人。如果实际上尚未证成,却说自己没有牵累,实在是在自我欺骗。七、真观。所谓观,是有智慧之士预先明察事物的能力,是有才干之人善于察辨的本领。它能探究偶然到来的祸福,详察动静所呈现的吉凶;在事机尚未显现之前便有所察见,并据此采取适宜的行动;深切祈求并守护安定,致力于保全生命;从开始到结束,行事都不留下牵累。道理不违背这些,所以称为真观。然而,一餐一睡,居处起居,都是损益的根源;一言一行,都足以成为祸福的根本。即使巧于把持末节,也不如拙于戒慎根本。观察根本而知晓末节,并不是急躁争竞的心情。因此,收摄心神、简省事务,一天天减少有为之事;身心安静闲适,才能观见真实的道理。所以经中说:常常保持无欲,以此观察道的玄妙。然而,对于修道之身来说,衣食是必需的。有些事务不能废除,有些物品不能舍弃,就应当虚怀接受,明白地妥善处理,不要把它们看作妨碍,因而使心中产生烦躁。如果把事务只看成事务而为之烦躁,心病已经发动了,又怎么能称为安心呢?人的事务和衣食,就像我的船只。我想渡过大海,事务和衣食就是所需的船只;渡海一旦完成,道理上自然不必再留恋船只。为什么还没有渡过,就先想毁掉船呢?衣食本来虚幻,实在不值得经营;正因为想要出离虚幻,才暂且求取衣食。虽然有经营求取的事务,却不要产生得失之心。这样,无论有事还是无事,内心都能常常安泰。与万物一同求取,却不与万物一同贪求;与万物一同获得,却不与万物一同积聚。不贪求,所以没有忧虑;不积聚,所以没有失去。外在行迹常常与世人相同,内心却始终不同于世俗。这是实行修道的根本要旨,应当努力去做。

拙戒其本。观本知末,又非躁竞之情。是故收心简事,日损有为。体静心闲,方能观见真理。故经云:常无欲,以观其妙。然于修道之身,必资衣食。事有不可废,物有不可弃者,当须虚襟而受之,明目而当之,勿以为妨,心生烦躁。若见事为事而烦躁者,心病已动,何名安心?夫人事衣食者,我之船舫。我欲渡海,事资船舫。渡海若讫,理自不留。何因未渡,先欲废船?衣食虚幻,实不足营。为欲出离虚幻,故求衣食。虽有营求之事,莫生得失之心。则有事无事,心常安泰。与物同求,而不同贪;与物同得,而不同积。不贪故无忧,不积故无失。迹每同人,心常异俗。此实行之宗要,可力为之。前虽断简,病有难除者,且依法观之。若色病重者,当观染色,都由想耳。想若不生,终无色事。若知色想外空,色心内妄,妄心空想,谁为色主?经云:色者,全是想耳!想悉是空,何有色耶?又思妖妍美色,甚于狐魅。狐魅惑人,令人厌患。身虽致死,不入恶道,为厌患故,永离邪淫。妖艳惑人,令人爱着,乃至身死,留恋弥深。为邪念故,死堕地狱,永夫人道,福路长乖。故经云:今世发心为夫妻,死后不得俱生人道。所以者何?为邪念故。又观色若定是美,何故鱼见深入,鸟见高飞?仙人以为秽浊,贤士喻之刀斧?一生之命,七日不食,便至于死。百年无色,芃免夭伤。故知色者,非身心之切要,适为性命之雠贼,何乃击恋,自取销毁?若见他人为恶,心生嫌恶者,犹如见人自杀己身,引项,承取他刃,以自害命。他自为恶,不遣伐当,何故引取他恶,以为己病?又见为恶者若可嫌,见为善者亦须恶。夫何故?同障道故。若苦贫者,则审观之,谁与我贫?天地平等,覆载无私,我今贫苦,非天地也。父母生子,欲令富贵,我今贫贱,非由父母。人及鬼神,自救无暇,何能有力,将贫与我?进退寻察,无所从来,乃知我业也,乃知天命也。业由我造,命由天赋。业命之有,犹影响之逐形声,既不可逃,又不可怨。唯有智者,因而善之,乐天知命,不觉贫之可苦。故庄子云:业入而不可舍。为自业。故贫病来入,不可舍止。经云:天地不能改其操,阴阳不能回其业。由此言之,故知真命非假物也;有何怨焉?又如勇士逢贼,无所畏惧,挥剑当前,群寇皆溃,功勋一立,荣禄终身。今有贫病恼害我者,则寇贼也;我有正心,则勇士也;用智观察,则挥剑也;恼累消除,则战胜也;湛然常乐,则荣禄也。凡有苦事,来迫我心,不作此观,而生忧恼者,如人逢贼,不立功勋,弃甲背军,以受逃亡之罪。去乐就苦,何可愍焉!若病者,当观此病,由有我身,我若无身,患无所托。故经云: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次观于心,亦无真宰,内外求觅,无能受者。所有计念,从妄心生,若枯体灰心,则万病俱泯。若恶死者,应念我身,是神之舍。身今老病,气力衰微,如屋朽坏,不堪居止,自须舍离,别处求安。身死神逝,亦复如是。若恋生恶死,拒违变化,则神识错乱,自失正业。以此托生,受气之际,不感清秀,多逢浊辱。盖下愚贪鄙,实此之由。是故当生不悦,顺死无恶者,一为生死理齐,二为后身成业。若贪爱万境,一爱一病。一肢有疾,犹令举体不安,而况一心万疾,身欲长生,岂可得乎?凡有爱恶,皆是妄生。积妄不除,何以见道?是故心舍诸欲,住无所有,除情正信,然后返观旧所痴爱,自生厌薄。若以合境之心观境,终身不觉有恶;如将离境之心观境,方能了见是非。譬如醒人,能知醉者为恶;如其自醉,不觉他非。故经云:吾本弃俗,厌离人间。又云:耳目声色,为子留愆,鼻口所喜,香味是怨。老君厌世弃俗,犹见香味为怨。嗜欲之流焉知鲍肆为臭哉!◎泰定夫定者,尽俗之极地,致道之初基,习静之成功,持安之毕事。形如槁木,心若死灰,无感无求,寂泊之至。无心于定而无所不定,故曰泰定。庄子云: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宇则心也,天光则慧也。心为道之器宇,虚静至极,则道居而慧生。慧出本性,非适今有,故曰天光。但以贪爱浊乱,遂至昏迷,澡雪柔挺,复归纯静。本真神识,稍稍自明,非谓今时,别生他慧。慧既生已,宝而怀之,勿为多知,以伤于定。非生慧之难,慧而不用为难。自古忘形者众,忘名者寡。慧而不用,是忘名者也,天下希及之,是故为难。贵能不骄,富能不奢,为无俗过,故得长守富贵。定而不动,慧而不用,德而不恃,为无道过,故得深证常道。故《庄子》云:知道易,勿言难。知而不言,所以之天;知而言之,所以之人。古之人,天而不人。

译先前虽然已经简省事务,但仍有难以除去的心病,就暂且依法观察它。如果色欲之病很重,应当观察所谓染色完全是由心想造成的;心想如果不生起,终究不会有色欲之事。如果知道色相在心想之外本来是空,色心在内只是虚妄,虚妄的心和空无的想,谁是色相的主人?经中说:所谓色,完全就是想;想全都是空,哪里还会有色呢?又应当思考,妖艳美色比狐魅更加厉害。狐魅迷惑人,使人厌恶它;人即使因此死亡,也不会堕入恶道,因为厌恶它,所以永远离开邪淫。妖艳美色迷惑人,使人产生爱恋执着,甚至身体死亡,留恋反而更加深重;因为邪念,死后堕入地狱,永远违背人道,福德之路长久断绝。所以经中说:今世发心要结为夫妻,死后不能共同转生为人。为什么呢?因为怀有邪念。又应当观察:如果色相确实一定美丽,为什么鱼见到它就潜入深水,鸟见到它就飞向高处?仙人把它看作污秽,贤士把它比作刀斧。一生的性命,七天不进食就会走向死亡;百年没有色欲,反而可以避免早夭伤害。由此可知,色欲并不是身心的切要之物,反而是性命的仇敌,为什么还要深深迷恋,自取毁灭呢?如果看见别人作恶,心中生起嫌恶,就如同看见别人自杀自己的身体:伸长脖颈,承受并迎向他人的刀刃,用来伤害自己的性命。前面的文字虽然已经残缺,但对于那些难以去除的病,也姑且依法观想。若色欲之病很重,就应当观想染污之色;这一切都只是由心中妄想造成的。妄想如果不生起,最终就不会有色欲之事。如果知道色相在妄想之外本来是空的,而色心只是内在的虚妄;既然妄心和妄想都是空的,那么谁是色欲的主宰呢?经中说:“所谓色,全都是妄想罢了!”妄想全都是空的,哪里还会有色相呢?又想那妖冶艳丽的美色,比狐魅更厉害。狐魅迷惑人,使人产生厌恶和忧患;人即使因此丧命,也不会堕入恶道,因为厌恶这种事的缘故,便能永远离开邪淫。妖艳之色迷惑人,使人产生爱恋和执着,甚至到了身死之后,留恋反而更加深重。由于邪念的缘故,死后便堕入地狱,永【原文“夫人道”疑误】离人道,通往福报的道路也长久违背。因此经中说:“今世发心结为夫妻,死后不能共同生在人道。”为什么呢?因为有邪念的缘故。又观想色相如果确实是美的,为什么鱼见了就潜入深水,鸟见了就高飞而去?仙人把它看作污秽浑浊之物,贤士把它比作刀斧吗?人的一生,即使七天不进食,也会走到死亡;百年没有色欲,【原文“芃免”疑误】便能免于夭折和伤害。因此可知,色欲并不是身心的切要之事,反而只是戕害性命的仇敌,为什么还要【原文“击恋”疑误】执着贪恋,自取毁灭呢?如果看见别人作恶,心里便生起厌恶,就如同看见有人要自杀,伸长脖子承受别人拿来的刀刃,来伤害自己的性命一样。他自己作恶,不去讨伐他,为什么还要招引他的恶,拿来作为自己的疾病?又见作恶的人,如果认为他可厌恶,那么见到行善的人也应当厌恶。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同样会障碍大道。如果因贫困而痛苦,就应当仔细观察:是谁使我贫困?天地平等,覆盖承载万物而无私;我如今贫苦,并不是天地造成的。父母生育子女,是希望他们富贵;我如今贫贱,也不是父母造成的。人和鬼神自身都无暇自救,哪里有力量把贫困给予我?从各方面反复寻察,都找不到它的来处,于是才知道 这是我自己的业,也才知道这是天命。业是我自己造的,命是上天赋予的。业和命的存在,就像影子随着形体、回声随着声音一样,既无法逃避,也没有什么可怨恨的。只有有智慧的人,能够顺着这种情形把事情做好,乐于顺应天命、知晓命运,便不觉得贫困值得痛苦。所以庄子说:“业一旦进入,便不能舍弃。”这是说自己的业。因此,贫困和疾病一旦到来,便不能舍弃、制止。经书说:“天地不能改变人的操守,阴阳不能扭转人的业。”由此可知,真正的命运并不是外物造成的,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又如勇士遇到盗贼,毫不畏惧,挥剑迎敌,群贼全都溃败;功勋一旦建立,终身享有荣誉和俸禄。如今贫困、疾病来烦扰伤害我的,就是盗贼;我有端正的心,就是勇士;用智慧观察,就是挥剑;烦恼劳累消除,就是战胜;清湛安乐常在,就是荣禄。凡是苦恼的事情来逼迫我的心,如果不作这样的观想,反而产生忧愁烦恼,就像人遇到盗贼,不能建立功勋,丢弃铠甲、背弃军队,因而承受逃亡的罪责。舍弃快乐而趋向痛苦,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呢?如果生病,应当观想:这种病是由于有我的身体;如果我没有身体,疾病就没有依托之处。所以经书说:“等到我没有身体,我还会有什么忧患呢?”再观察心,心中也没有真实的主宰;在内外寻觅,都找不到承受它的主体。一切计度和念想,都是从妄心生起的;如果使身体如枯木、内心如死灰,那么各种疾病都会消失。若害怕死亡,应当想到:我的身体只是神识寄居的房舍。身体如今衰老多病,气力微弱,就像房屋腐朽,不能再居住,自然应当舍弃,到别处寻求安顿。身体死亡、神识离去,也是这样。如果留恋生存、厌恶死亡,抗拒违背变化,神识就会错乱,自己失去正当的业。凭借这种状态托生、承受气息时,便不能感受清秀之气,反而常常遭遇浑浊和屈辱。这正是极其愚昧、贪鄙的根由。因此,对出生不应欢喜,对死亡也应顺从而不厌恶:一是因为应当平等看待生死,二是为了使后来的身体成就善业。如果贪恋爱着万种境界,爱着一种境界就增添一种疾病。一条肢体有病,尚且使全身不得安宁,何况一颗心有万种疾病;想使身体长生,怎么可能做到?凡是爱憎取舍,都是妄念所生。妄念积聚而不除,凭什么能够见道?因此,心舍弃各种欲望,安住于无所有,除去情执而确立正信,然后回头观察过去痴爱之物,自然会生起厌薄之心。如果用与境界相合的心去观察境界,终身也不会察觉其中有恶;像用将要离开境界的心去观察境界,才可以清楚看见是非。譬如清醒的人,能知道醉人的状态是错误的;如果自己也醉了,就不会察觉别人的过错。所以经书说:“我本来就要舍弃世俗,厌离人间。”又说:“耳目所接触的声色,会给你留下过失;鼻口所喜爱的香味,也都是怨害。” 老君厌弃尘世、舍离俗务,尚且认为香味也是怨害。沉溺嗜欲的人,哪里知道鲍鱼店是臭的呢!◎泰定 所谓“定”,是穷尽世俗的最高境地,是通向大道的初步根基,是修习清静所达到的成就,也是守持安定所完成的功夫。形体如同枯木,心如同死灰,没有感受,也没有欲求,达到极端的寂静淡泊。对“定”无心追求,却没有什么不是定,所以叫作“泰定”。庄子说:“心境广大而达到泰定,就会发出天光。”这里的“宇”就是心,“天光”就是智慧。心是大道所寄居的器宇,虚静达到极点,大道便安住其中,智慧也随之生起。智慧出于本性,并不是现在才有,所以称为“天光”。只是由于贪爱使心浑浊紊乱,才到了昏暗迷失的地步;经过洗涤、磨炼和柔化刚强,又恢复纯粹清静。本真的神识渐渐自己明朗起来,并不是说现在另外产生了某种智慧。智慧既已生起,就应当珍藏在心中,不要成为博闻多知的人,以免损伤定力。产生智慧并不难,难的是有了智慧却不加以运用。自古以来,忘掉形体的人很多,忘掉名声的人很少。有智慧却不运用,就是忘掉名声的人,天下很少有人能做到,所以这是难事。贵而不骄,富而不奢,不犯世俗的过失,所以能够长久守住富贵。入定而不动,拥有智慧而不炫用,有德而不自恃,不犯大道的过失,所以能够深入证得常道。因此《庄子》说:“知道并不难,不说出来才难。知道却不说,是趋向天道;知道而说出来,是趋向人道。古代的人,是合于天道而不是合于人道。”

慧能知道,非得道也。人知得慧之利,未知得道之益。因慧以明至理,纵辩以感物情。与心徇事,触类而长,自云处动,而心常寂焉。知寂者,寂以待物乎?此行此言,俱非泰定。智虽出众,弥不近道。本期逐鹿,获兔而归。所得盖微,良由局小。故《庄子》云:古之修道者,以恬养智。智生而无以知为也,谓之以智养恬。智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性。恬智则定慧也,和理则道德也。有智不用,以安其恬。养而久之,自成道德。然论此定,因为而得成。或因观利而见害,惧祸而息心;或因损舍涤除,积习心熟,同归于定,咸若自然。疾雷破山而不惊,白刃交前而无惧。视名利如过隙,知生死若溃痈。故知用志不分,乃凝神也。心之虚妙,不可思也。夫心之为物,即体非有,随用非无;不驰而速,不召而至;怒则玄石饮羽,怨则朱夏殒霜;纵恶则九幽匪遥,积善则三清何远?忽来忽往,动寂不能名;时可时否,蓍龟莫能测;其为调御,岂鹿马比其难乎!太上老君运常善以救人,升灵台而演妙,略二乘之因果,广万有之自然。渐之以日损,顿之以不学。喻则张弓凿户,法则挫锐解纷。修之有途,习以成性。黜聪隳体,嗒焉坐忘,不动于寂,几微入照。履殊方者,了义无日,由斯道者,观妙可期。力少功多,要矣!妙矣!◎得道夫道者,神异之物,灵而有性,虚而无象,随迎莫测,影响莫求,不知所以不然而然之。通生无匮,谓之道。至圣得之于古,妙法传之于今。循名究理,全然有实。上士纯信,克己勤行。空心谷神,唯道来集。道有至力,染易形神。形随道通,与神为一。形神合一,谓之神人。神性虚融,体无变灭。形与之同,故无生死。隐则形同于神,显则神同于形。所以蹈水火而无害,对日月而无影,存亡在己,出入无间。身为滓质,犹至虚妙,况其灵智益深益远乎!故《灵宝经》云:身神共一则为真身。又《西升经》云:形神合同,故能长久。然虚心之道,力有深浅,深则兼被于形,浅则唯及其心。被形者,则神人也;及心者,但得慧觉而已。身不免谢,何则?慧是心用,用多则体劳。初得小慧,悦而多辩,神气散泄,无灵润身,生致早终,道故难备。经云尸解,此之谓也。是故大人舍光藏晖,以期全备。凝神宝气,学道无心,神与道合,谓之得道。故经云:同于道者,道亦得之。又云: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耶?山有玉,草木因之不凋,人怀道,形体得之永固。资熏日久,变质同神。练神入微,与道冥一。散一身为万法,混万法为一身。智照无边,形超有际。总色空以为用,合造化以为功。真应无方,信惟道德。故《西升经》云:与天同心而无知,与道同身而无体,然后大道盛矣。而言盛者,谓证得其极。又云:神不出身,与道同久。且身与道同,则无时而不存。心与道同,则无法而不通。耳则道耳,无声而不闻;眼则道眼,无色而不见。六根洞达,良由于此。至论玄教,为利深广,循文究理,尝试言之。夫上清隐秘,精修在感,假神丹以炼质,智识为之洞忘;《道德》开宗,勤信唯一,蕴虚心以涤累,形骸得之绝影。方便善巧,俱会道源;心体相资,理逾车室。从外因内,异轨同归。该通奥赜,议默无逮。二者之妙,故非孔释之所能邻。其余不知,盖是常耳。

译智慧能够知道大道,并不等于已经得道。世人知道获得智慧的好处,却不知道得道的益处。于是凭借智慧来明了至理,放纵辩才来感动外物。随着内心追逐事务,接触一类事物便扩展到其他事物,自以为身处动态之中,而心却常常寂静。知道寂静的人,难道只是以寂静来等待外物吗?这种行为和这种言说,都不是泰定。智慧虽然超出众人,却更加远离大道。本来希望追逐鹿,结果只捕到兔子便回去,所得实在微少,确实是因为目标局限太小。所以《庄子》说:“古代修道的人,用恬静来养育智慧。智慧生起,却不把知见当作目的,这叫用智慧养恬静。智慧和恬静彼此交养,和谐的道理便从本性中显现出来。”恬静和智慧,就是定与慧;和谐的道理,就是道与德。有智慧却不使用它,以安定恬静;这样长久涵养,自然成就道德。然而论说这种定,是因为有所凭借才得以成就。有的人因为观察利益而看见祸害,于是害怕灾祸而止息心念;有的人因为减损、舍弃、涤除,使积久的习性渐渐纯熟;最终都归于定,看起来全都像是自然形成的。猛烈的雷声震破山岳也不能使他惊惧,雪亮的刀刃交错在面前也不能使他害怕;把名利看得如同从眼前飞快掠过,把生死看得如同溃烂的毒疮。因此可知,用心专一而不分散,才是凝聚神识。心的虚妙不可思议。心这种东西,就其本体说并不是有形之物,随其作用又不能说是没有;它不奔驰却迅速到达,不召唤却自行来到。发怒时,玄石也能使箭羽穿入;怀怨时,盛夏也会降霜。放纵恶念,九幽地狱便不遥远;不断积善,三清境界又有什么遥远的呢?它忽来忽往,动与寂都无法命名;时而可以,时而不可以,连蓍草和龟甲也不能测知。要调节驾驭它,难道是鹿和马所能比的吗?太上老君运用恒常的善道来救度世人,登上灵台演说妙理,简略说明二乘的因果,广泛阐明万有的自然。渐次修行,就是每天减损;顿然修行,就是不再学习。譬喻上说如张弓、凿门;法则上说如挫去锋芒、解开纷乱。修行有道路,反复学习便能成为本性。摒弃聪明机巧,毁弃形体执著,茫然无心地坐忘;在寂静中不动,细微的心念便进入光明。走在不同道路上的人,要明了真义不知何日;依循这条道路的人,观见妙理却可以期待。用力少而功效多,真是重要啊!真是玄妙啊!◎得道 所谓道,是神妙奇异的存在,灵妙而有性,虚空而无形;它随顺或迎拒都不可测,像影随形、声随响一样不可求知;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却自然就是如此。它贯通生命而没有穷尽,所以称为道。至圣之人在古代得到它,玄妙的法门在今天流传。循着名称探究道理,完全可以知道它确实存在。上等根器的人纯粹相信,克制自己,勤奋修行;使心空寂,使谷神充盈,只有大道前来汇聚。大道具有至高的力量,能够改变形体和神识。形体随着大道通达,和神识合而为一;形神合一,就称为神人。神性虚融,实体没有变灭;形体也与它相同,所以没有生死。隐藏时,形体与神识相同;显现时,神识与形体相同。因此踏水入火而不受伤害,对着日月也没有影子,存亡由自己掌握,出入没有阻隔。身体本来是渣滓般的有质之物,尚且能够达到虚妙,何况灵智更加深远呢?所以《灵宝经》说:“身神共同为一,就是真身。”《西升经》又说:“形神相合,所以能够长久。”然而虚心之道,力量有深浅不同;深的能够兼及形体,浅的只能达到内心。能够及于形体的,就是神人;只能达到内心的,不过获得慧觉而已。身体仍不能免于衰谢,为什么呢?智慧是心的作用,作用太多就会使本体疲劳。刚得到小智慧时,因喜悦而多言多辩,神气散泄,不能以灵性滋养身体,于是早早导致死亡,道也因此难以完备。经书所说的“尸解”,就是这个意思。因此,大人舍弃外露的光彩,收敛隐藏光辉,以 求得完全具备。凝聚神识,珍惜元气;学习大道而心中无所执著,使神与道合一,这就叫得道。所以经书说:“与道相同的人,道也得到他。”又说:“古人之所以看重这种道,为什么不每天求取以便获得它,有了罪过便可以免除呢?”山中有玉,草木因此不会凋零;人身怀大道,形体便因而长久坚固。凭借熏陶积累日久,改变形质而与神同体;炼养神识进入微妙境界,与大道冥合为一。把一身分散为万法,把万法混合为一身;智慧的照见没有边际,形体超越有形的界限;总摄色与空作为作用,合并造化作为功业。真实与应化没有固定方所,确实都在于道德。所以《西升经》说:“与天同心却无知,与道同身却无体,这样以后大道才会兴盛。”所谓“兴盛”,是说证得大道的极致。又说:“神不离开身体,便能与道同样长久。”身体与道相同,就没有一刻不存在;心与道相同,就没有一法不能通达。耳成为道之耳,虽无声也没有听不见的;眼成为道之眼,虽无色也没有看不见的。六根洞彻通达,确实由此而来。至于玄妙教法的至理,它的利益深广;循着经文探究道理,姑且试着这样说:上清的隐秘法门,以精勤修炼来感应,借神丹炼养形质,使智慧和意识达到洞彻遗忘;《道德经》开启教法宗旨,以勤奋信奉为唯一根本,蕴养虚心来涤除累障,使形骸因而断绝影迹。这些方便善巧,都汇聚于大道的本源;心与形体彼此资助,道理超过车室所能承载的范围。从外在入手而达到内在,路径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要把一切幽深奥秘都通达明白,言说和沉默都不足以穷尽。两种法门的玄妙,本来就不是孔子、释迦所能比拟的。其余不能明白的地方,大概就是常情常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