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一十三上纪传部传十一

译卷一百一十三上 纪传部传十一 任生 任生隐居在嵩山读书，志向和性情专一宁静。他常常在夜里闻到异香，忽然听见帘外有人对他说：我因冥数注定应当与你相配，所以特意来了。任生以为是异物，坚决拒绝接纳，那女子便掀帘进来。她年约二十多岁，神态凝重，姿容艳丽，是世间从未见过的美人；身边有两个梳双鬟、穿青衣的侍女，左右侍奉。夜色渐深，她回头对侍女说：到郎君的书籍中取一张纸，并拿笔砚来。于是作了一首赠诗，说：我的姓名登记在上清，因获谪居而游历五岳。因为你没有世俗牵累，所以来劝你学习神仙之道。又说：我后三天应当再来。说完便离去。书生看诗，见字迹秀丽，更加怀疑她是妖异之物。三天后她果然来了，任生的心志更加坚定。女子说：我不是山精木魅，姓名列于上清；因冥数相合，暂时谪居人间，自己来寻求匹偶。因为你闲淡清静，我愿意侍奉你的巾箱。不仅能为你增福消灾，也希望你富贵长寿。如今你反而执迷不悟，也是我命薄所致。她又赠一篇说：葛洪也有妻子，西王母也有丈夫。神仙全都有灵异的配偶，君子的心意究竟如何？书生没有回答，只是面对墙壁。女子再次赠诗说：阮郎迷惑而不醒悟，又何必申说我的情意？明日海山春暖，我将乘彩舟返回。她叹息了很久，走出门向东走了几十步，身影闪闪地渐渐升上空中，离地一百多丈时，仍能隐约看见她在云间。把这三篇诗拿给别人看，众人都知道她是神仙，只为任生错过这场机缘而痛惜。几个月后，任生得了病。他看见两个黄衣人，手里拿着公文来追捕，说：你的寿命已经尽了。于是被他们带走。走了十多里，忽然看见仪仗幢节、旗幡华盖连绵不绝，有个女子乘坐翠色车辇，身边有几十名侍卫。两个黄衣人避让到一旁，藏在墙下。女子望见他们，走近后问：这是什么人？黄衣人把事情全部告诉她。女子笑道：原来是那个在嵩山读书的薄命汉。她对那个拿着公文的黄衣人说：他的寿数已经尽了，但如今既然相遇，也不能无情。于是要来笔，在公文上批判，又给任生增加三年寿命。任生拜谢她。两个使者说：这是三素元君的仙官，地位最为尊贵，既然已经有了命令，就必须回去。使者把任生送回旧居，看见他的身体躺在床上，使者从后面推了他一下，他才苏醒。任生叹息悔恨了好几天，三年后果然去世。罗公远 八月十五日夜，罗公远在宫中陪侍明皇赏月。罗公远说：陛下想不想到月宫中看看？明皇答应了。他便把拄杖向空中一掷，拄杖化成一座大桥，桥道像白银一样。罗公远和明皇登上桥，走了十多里，精光耀眼，寒气侵人，终于到了一座大城。罗公远说：这里就是月宫。只见几百名仙女，都穿着素练霓衣，在广庭上起舞。明皇问曲子的名称，仙女回答：《霓裳羽衣》。罗公远暗暗记下它的声调。不久被寒气逼迫，便重新踏着银桥回来；回头看时，银桥随着脚步逐渐消失。第二天，明皇召来乐工，按照记下的曲调创作《霓裳羽衣曲》，这首曲子便流传于世。明皇想学习隐形之术，罗公远秘而不说。明皇发怒，选了十名善射者埋伏在墙边，召罗公远来谈话，众箭一齐射出，罗公远倒地不起。明皇命人把他埋在宫中。一个多月后，有使者从蜀地回来，奏报完毕后说：臣到了骆谷，看见罗公远，他让我代为问候，专门在成都等候陛下的车驾。明皇大惊，问他身边带着什么行李。使者说：赤脚，只带着一只鞋。明皇便命人打开棺材查看，只见棺中有一只草鞋，上面有十几个箭孔。安禄山攻入宫阙，明皇幸蜀，有人自称维厶延前来拜谒，召见时却已经不见了。明皇思索其中的意思，认为“维厶延”大概就是罗公远的字。明皇后悔不已，叹息了好几天。罗方远 罗方远是江夏人。刺史春日设宴，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有一个白衣人，身高一丈多，形貌十分奇异，守门人都觉得奇怪。不久有个小孩从旁边经过，呵斥他说：你为什么离开原来的地方，惊扰官府？那人提起衣服跑走了。官吏把小孩带到宴席处，详细报告刺史。刺史问他姓什么，他回答：我姓罗，名方远，从小喜欢道。刚才看见守护江水的龙进入州城观看宴席，我呵斥它回去。刺史不相信，说：你为什么胡说？如果真的有龙，就让它显出本来形体给我看看。罗方远说：请让我试一试。于是他在江边挖了一个小坑，深和宽各一丈，距江岸八九尺，又引江水灌入坑中。刺史与属官、郡中百姓都前往注视。过了一会儿，有一条五六寸长的白鱼随水进入坑中，跳跃着渐渐变大。青烟像白绢一样升起，顷刻间黑气布满天空，雷电赫然，风雨急骤，过了很久才平息。只见龙出现在江心，身体与云气相连，白光照满水面，一顿饭工夫才消失。刺史写成表章，把这件事上报，并推荐罗方远。当时明皇正留意神仙之事，当天就召见罗方远。明皇正与张果老、叶法善下棋，两人见到罗方远，大笑说：乡下小子有什么本领？两人各拿几枚棋子，对罗方远说：这里有东西。罗方远回答：空手。等他们张开手，棋子果然全都不见了，已经到了罗方远那里。明皇大为惊异，此后多次试验，罗方远的法术都神奇如初。李师稷 会昌元年，李师稷中丞任浙东观察使。有个商人遇到风暴，漂流到哪里也不知道。一个多月后到了大山，那里瑞云覆盖缭绕，奇花异树，全都不是人间所能见到的。山旁有人迎接并问他怎么来到这里，商人把经过详细告诉了他。那人便命令把船移到岸边。上岸后，那人说必须拜见天师，于是把商人带到一个地方，仿佛一座大宫观。进入后，看见一位道士，眉毛胡须全白，有十多个侍卫，坐在大殿上，命他上前交谈，说：你是中国人，这个地方与你有缘，所以才能来一次；这里就是蓬莱山。于是命身边人带他游览宫中，玉台翠树光彩夺目。院落房屋有几十处，都各有名称。到了一个院子，门锁得十分严密；从缝隙窥看，亭堂里满是各种花，台阶下有几案和褥席，正在焚香。商人问这座院子是谁的，回答说：这是白乐天的院子。白乐天还在中国，尚未来到这里。商人便暗暗记住，辞别返回。几十天后到了越地，把事情详细告诉廉使，李公将这些话全部记录下来，转告给白公。白公已经脱离尘世烟埃，抛弃车服官冕，和昧者居处。所谓昧者，本来就是不闻道的人；谁知道他不是谪仙呢？袁滋 宰相袁滋，尚未显达时，居住在复州和郢州之间。复州的青溪山秀丽无比。袁公趁晴天登山游览，走了几里路后，道路渐渐幽深狭小，断绝得不见踪迹。有一个穿儒服的人，以卖艺为业，在山下搭屋居住。袁公与他交谈，彼此十分亲近，便留宿在他的屋里。

译袁公说：这里山泉奇异，应当是灵仙聚居的地方。儒生说：有五六个道士，大概是超脱尘世的人，隔几天来一次，却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虽然和他们熟悉，他们却不肯详细说明。袁公说：我可以前去拜见他们吗？儒生说：他们厌恶外人，但很喜欢喝酒。您只要寻求一榼美酒，或许就能见到他们。袁公告辞回去，后来得到美酒，提着酒前往。住了几夜，五个人果然来了，穿布裘、戴纱帽，拄藜杖、穿草鞋。见面后互相寒暄，大笑起来，于是一起到清涧边，坐在石头上洗脚戏谑。儒生摆开席面献酒，五人见到酒十分高兴，说：在哪里得到这种东西？来，先各喝三五杯。儒生说：不是我能得到的，是有位客人带来，想拜见诸位仙兄。于是领袁公出来拜见。五人互相看着，脸色大变，后悔喝了他的酒，又恼怒儒生，说：你不该拿外人来打扰我们。儒生说：这个人确实有志于道，又是士人，允许他从容相见，也没有什么妨碍。五人的怒意渐渐消解。见袁公恭敬异常，便不时与他谈笑，指着袁生说：坐下。袁生拜谢后入席。过了一会儿酒兴正浓，五人看着袁公互相说道：这个人很像西华坐禅僧。过了很久又说：确实就是他。于是屈指计算，说：这位僧人离开那里到现在已经四十七年了。他们问袁公的年岁，正好是四十七岁，便拍掌说：应当求取官职，福禄已经到了。于是与袁公握手告别，越过洞穴和山岭，攀援藤萝跳跃前进，轻快如飞，转眼便不见了。袁公后来考中进士，果然被任命为宰相，并掌管西蜀节度。王水部 大历年间，有一位水部王员外，笃信并喜爱道术。虽然身处朝廷官列，却常与一些有布衣之身、精通方术的道士来往。一天，有几位道侣在厅中，王君正与他们谈笑。适逢有人清除厕所，裴老提着污秽物走到路旁，暗中靠近厅堂，王君的妻子命身边人拦住他。裴老把耳朵贴在墙边，听那些道侣说话，偷偷笑个不停，王君的仆人都觉得奇怪。过了一会儿，裴老做完杂役，王君将要去厕所，在门外遇见他。裴老整理衣服，像有话要禀报，说：员外很喜欢道。王君惊问：老人怎么知道？难道懂得什么吗？裴老回答：我曾留心观察，知道员外确实非常喜欢道，但还没有遇到真正的道术。刚才厅上那几个人，都是凡俗之流，只会迷惑员外，希望得到酒食罢了。王君觉得奇怪。他的妻子骂道：你身为朝廷官员，竟然和这个污秽的役夫结交！便派人驱逐裴老。裴老笑着请求离开。王君邀请他留下，从容地说：老人家请过几天再来拜访。王君斋戒沐浴，清扫房室，裴老穿布袍、拄手杖而来，颇有隐逸之风。王君坐着与他交谈，茶和酒不断送上。裴老说：员外并不是真正喜欢道，而是喜爱药术，这从试验炉火便能验证。他取出一个重二斤的铁盒，分成两片，放入火中，不久铁片烧得通红。裴老从布衫角中取出两粒药丸，大小比麋粟还小，捻碎放在铁盒上，再用火烧它；一顿饭工夫后，裴老说：炼成了。命王君的健壮仆人用火箸夹起，扔到地上，过了一会儿变成金色，形状像鸡冠。王君降低身份行礼，两次拜谢。裴老说：这一两炼成物抵得上普通黄金三两，但员外也不必留下它，可以拿去施舍贫困的人。说完便告辞，说：从今以后我也不会再来了。王君说：我想前往仙伯的高第问候，不知可以进去吗？裴老说：可以到兰陵西坊大菜园后面来找我。于是分别。王君换了衣服前往，果然看见一扇小门。敲门后有个苍头出来，说：您莫非是王员外吗？于是把他引入其中。堂屋非常新净，裴老穿道服迎接，身边有十多个侍女，都姿色非凡。茶酒果品十分珍奇，器物服用光彩夺目。到了晚上，王君告辞离去，裴老送他出门。十天后王君再次前往，那座宅第已经换了主人；再询问裴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崔生 进士崔生常游青山，解下马鞍放开驴子，身边没有仆人驾驭；驴子逃跑，他追赶也追不上。大约走了十里，来到一个洞口，天已经昏黑，驴子便跑了进去。崔生惊惧，不敢继续前进，自己也已经十分疲惫，于是在岩石下睡去。天亮后，洞中微微明亮，他便进入十多里，远远望见岩壑之间有金城绛阙，守卫者都披甲执兵。崔生知道这里是仙境，便说道：我是尘俗之人，特来拜见仙翁。守卫官吏快步进去通报，不久便召他入内。他看见一人住在殿中，穿羽衣，身高一丈多，有几百名侍女。侍女们与崔生一起快步拜见，仙翁命他坐下交谈，高兴地留他住宿。酒味珍美芳香，奇异果品排列满前。仙翁对崔生说：这里不是人间的官府，你的驴子越追越远，是我邀请你来的。大概有一名女子愿意侍奉你，这也是冥数预先注定的。崔生拜谢，于是仙翁把女子嫁给他。几天后，仙翁命身边人从青盒中取出两粒药丸，让崔生服下。他只觉得脏腑清澈明净，抚摸身体仿佛蝉蜕一般，容貌晶莹，像婴儿一样。每逢朔日和望日，他便与崔生乘鹤上朝蕊宫。一个多月后，崔生说：我的亲属还在人间，请允许我回去，并不是有所留恋。仙翁告诫他说：崔郎不能久留。于是给他一通符，说：如果遇到急迫的灾患，这张符可以使你隐形，但千万不能游历宫禁。临别时，又给他一张符说：非常紧急时就打开它。随后命人牵一头驴交给他。崔生到了京都，试着到人家中行走，众人都看不见他，于是便进入宫内。正好剑南进献太真锦绣，他偷取其中珍贵的物品。皇上说：按理不可能有盗贼到这里，一定是妖怪取走的。于是命罗公远施法，在寝殿门上用朱字照验，后来果然找到了崔生。崔生详细写出事情的始末，皇上不相信，命人把他打死。崔生便拿出仙翁临行时给的符，向罗公远和执刑的人一照，他们当时昏倒，过了很久才起身，禀告皇上说：此人已经居住在上界，不可以杀；即使杀了他，我们也会遭祸，对国家也没有福益。皇上于是赦免了他，但仍怀疑这件事不真实，便派几百人，带着兵器服装，并让术士同行，把崔生送到洞口。他们又看见金城绛阙，仙翁正在殿中，侍从森然排列。仙翁出来喊道：崔郎不听我的话，差点遭到毁灭。崔生拜谢后，便登上洞门。送行的人想跟随他，仙翁用手杖在地上一画，变成一条宽数丈的河。崔生的妻子投出一条巾，化成五色红桥，让崔生踏桥过去，桥随着脚步立刻消失。到了洞口，崔生对送行的人说：事情就是这样，你们可以回去了。不久云雾四面合拢，近在咫尺也看不见，只听见鸾鹤和箫管的声音；他们远望云山离去，这才知道他确实是神仙。黄尊师

译茅山黄尊师的法箓地位很高。他曾在山前修建道观，兴建天尊殿，设置讲求资，天天有几千人来。一次讲众刚集合，忽然有一个人推门大喊，容貌粗鲁黝黑，言辞鄙俗，腰间插着驴鞭，像跟随商客的人。他骂道士们说：奴才，正当炎热时节，诱骗众人来做什么！自己不进深山修习道业，怎么敢妄自言说！黄尊师摸不清他的来历，便停止讲说，用谦逊的话向他道歉，众人都害怕，不敢顶撞。过了很久，那人的言辞脸色稍稍缓和，说：这样聚集，难道不是要修建堂殿吗？一共需要多少钱？黄尊师说：需要五千贯。那人说：可以把破铁锅和各种杂铁全都搬来。黄尊师怀疑他是异人，便立即命人在观中各处收集，约得到八百斤铁。那人于是挖地作炉，用火熔化铁，探手从怀中取出一只葫芦，倒出两粒药丸，用东西搅拌；过了一会儿，撤去火，铁已经变成银子。他说：这些合计价值一万贯，修建道观已经足够有余；请把多余的施舍给贫困者。如果所得不多，就暂且作罢。黄尊师和徒众都恭敬道谢，询问他想要什么，他却笑着走出门去，不知去了哪里。十多年后，黄尊师奉诏入京，忽然在市街西面看见一个插着驴鞭、肩上背着小複子、跟随一位骑驴老人行走的人，完全没有茅山人的气象。黄尊师想上前作揖，便用手指着骑驴的人，又连续叩头，黄尊师只行了叩礼。那老人头发全白，看上去却像十四五岁的女子。卢杞 宰相卢杞，名杞，年轻时十分贫困，和一个市井老妇麻婆在东都一所废宅中租房居住。麻婆也是孤身一人。卢公常常因病卧床，一个多月后，麻婆怜悯他，经常来为他熬粥做饭。卢公病愈后，多次向她道谢。过了几天，傍晚从外面回来时，他看见一辆金犊车停在麻婆门外。卢公感到惊异，暗中等候观察，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确实像神仙一样。第二天，他暗中询问，麻婆说：郎君想不想成婚？如果想，我可以为你求取这门婚事。卢公说：我贫贱，哪里敢有这种念头？麻婆说：这又有什么妨碍？到了夜里，麻婆说：事情已经说成了，请郎君清斋三日，在城东废观相会。到了那里，只见古树荒草，长久没有人居住。过了一会儿雷电震耀，风雨突然降临，废观化为楼台，金炉玉帐，景物华丽。不久有车舆从空中降下，正是先前见到的女子。她与卢公相见，说：我奉上帝命令，派人到人间自己寻求匹偶。郎君有仙人的相貌，所以派麻婆传达意思；再清斋七日，我将再次来见你。女子呼唤麻婆，交给她两粒药丸。不久雷电交作、黑云密布，女子忽然不见，古树荒草又苍然如旧。麻婆和卢公便一起回去。又清斋七日，挖地种下药物；刚刚长出藤蔓，还没有过一会儿，藤上便生出两个葫芦，渐渐长得像两个斛的瓮那么大。麻婆用刀剖开其中。到了第七天，麻婆和卢公各自进入一个葫芦，并且让卢公准备三领油衣。忽然风云升起，葫芦腾上碧空，耳中只听见波涛声，曲折地向东而去。麻婆又对卢公说：冷不冷？命他穿上油衣；如同在冰雪中行走，又让他一直穿到三层，便十分温暖。麻婆问：这里距离洛阳多远？她回答：已经八万里了。过了很久，葫芦停止，便看见楼台，墙垣全用水晶砌成，有几个披甲执兵的人守卫。麻婆带卢公进入，只见女子住在殿中，身边有几百名侍女。女子命卢公坐下，摆设酒宴。麻婆屏住呼吸，站在众多卫士之下。女子对卢公说：郎君按命数可以得到三件事中的一件，能够选择的请说出来。第一，如果想长久留在这座宫中，寿命与天地相终；第二，成为地仙，常住人间，时时可以来到这里；第三，做中国的宰相。你想要哪一种？卢生说：留在这里实在是我最大的愿望。女子高兴地说：这里是水晶宫，我是太阴夫人，仙格已经很高。郎君应当白日升天，但必须坚守志向专一，不能改变，否则会连累彼此；还必须禀告上帝。于是要来青纸，写成奏表，当庭拜奏。过了一会儿，听见东北方向传来喧闹声，说天帝的使者到了。太阴夫人与众仙快步下殿，不久有仪仗幢节和香幡引着一个朱衣少年，站在台阶下。朱衣少年宣读天帝命令：朕收到太阴夫人的奏表，说卢杞想住在水晶宫，怎么样？卢公没有说话。太阴夫人只催促他赶快回答，他仍然不说话。太阴夫人和身边人非常害怕，急忙进去取出五匹鲛绡，想贿赂使者，让他拖延片刻。过了一顿饭工夫，使者又问卢杞：你想住在水晶宫吗？想做地仙吗？想在人间做宰相吗？卢公大声回答：我想做人间宰相。朱衣使者快步离去，太阴夫人脸色大变，命麻婆赶快带他回去。卢公重新进入葫芦，仍然听见风雨之声，到了地面，便回到旧居。尘土未动的床榻还在，时间已经是半夜，葫芦和麻婆却都不见了。卢杞后来果然做了宰相。卢李二生 从前有卢、李二位书生，隐居在太白山读书，同时修习吐纳导引。一天，李生告辞说：我不能甘心忍受寒苦，想要到江湖上四处漂泊。于是决意分别离去。后来李生任桔子园吏时，被隐瞒欺骗，亏空官钱数千贯，被扣押不得离开，生活一天比一天贫困憔悴。偶然经过扬州阿师桥，遇见一个人，穿草鞋和麻衣；仔细一看，原来是卢生，过去号称二舅。李生与他交谈，怜悯他衣服破旧，卢生大骂道：我贫贱有什么可耻！你不顾外物，投身到凡俗杂务之中，又背负累累债务，还被拘禁囚系，有什么脸面来见我？李生连忙道歉。二舅笑道：我的住处离这里不远，明天骑马来迎接你。第二天早晨，果然有一个仆人骑马来，说二舅邀请郎君。李生随他离去，马跑得快如疾风，出了城南走了几十里，路旁有一扇半开的朱门。二舅从门中出来，戴星冠、穿霞帔，容貌光泽，身边有几十名侍女，与桥下所见的仪态相貌完全不同。他邀请李生到正堂设宴，奇花异木遍布，仿佛身在仙府；又多次拿出药品，全都是珍贵奇异的东西。到了晚上，领李生坐下…… 北亭设宴饮酒，说道：“恰好命人找到了陪酒的人，她很会弹箜篌。”不一会儿，红烛引着一名女子来到，容貌极其美丽，所奏新曲十分美妙。李生看那张箜篌，上面有朱笔写的十个字：“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酒宴结束后，二舅说：“你愿意成婚吗？这个女子出身名门，资质容貌都很美。”李生说：“我哪里敢有这样的念头。”二舅答应替他促成婚事。又问：“你所欠的官钱有多少？”李生说：“二千贯。”二舅于是给他一根拄杖，说：“拿着这根杖到波斯店取钱。你可以从此学习道术，不要自行玷污身心而陷入罪过。”到了晚上，仆人又牵着御前的马来到，二舅命李生离开，并送他出门。

译等到回去后，李生很是疑惑惊讶，认为他大概是神仙。于是他拿着拄杖到波斯店去。店中人看见拄杖，问道：“你是怎样得到它的？”他们按照二舅的话付给李生钱，他于是得以免除拘系而离去。李生既惊异又诧异，便再次前往卢二舅居住的地方，准备向他道谢，却只见那里已经是一片荒草地。他惆怅地望了一会儿，只得返回。这一年他前往汴州，行军陆长源把女儿嫁给了他。见面后，女子很像卢二舅在北亭所见的那个人。她又解下箜篌，仍然有朱字，李生看去，果然看见“天际”那句诗。李生详细讲述了扬州城南卢二舅亭中宴饮的事。女子说：“那是我年轻时与兄弟们嬉戏时写的诗句。我曾梦见云中仙官来追捕我，正如您所说。”李生叹息惊讶不已，后来终究没能再遇到他。◎李石 唐朝宰相李石还未显达时，很喜欢道术。他曾游嵩山，在荒草中听见有人呻吟，察看后原来是一只病鹤。鹤竟然用人的语言说：“我已经成仙，却遭逢厄运，被樵夫看见并打伤，一只脚将要折断，必须得到几合人血才能痊愈。您具有仙骨，所以把这件事托付给您。”李石解开衣服，正要刺血。鹤说：“世间人很少，您也不是纯粹的凡人。”于是拔下一根眼睫毛，说：“拿着它到东都，只要用它照一照，就能知道谁是人。”李石在半路上自己照看，看到的竟是马头。到洛阳后，他遇到许多人，却全都不是完整的人，有的长着狗、猪、驴、马的头。偶然在桥上看见一位骑驴的老翁，便用睫毛照他，原来是人。李石恭敬作揖，详细讲述病鹤的事情。老翁欣然下驴，伸出手臂刺血。李石用小瓶盛好，带到鹤那里，浸润它的伤处，又撕下衣服包扎。鹤道谢说：“您将成为明皇时期的宰相，后来还会轻身飞升，我们相见的日子不远了，千万不要丧失志向。”李石拜谢，鹤冲天而去。◎李主簿 近来有个候选官李主簿刚刚结婚，向东出关，经过华岳庙，带妻子进去拜谒金天王。妻子礼拜尚未结束，便气绝倒地，只有心口还微微温暖。人们把她抬回旅舍，他骑马赶到华阴县，寻找懂医术的人。县令说：“叶仙师擅长法术，他奉诏投龙回来，离这里还有一驿路，您可以赶快去迎接。”李公独自骑马赶去，约走了十五里多便遇到了他。李公下马伏地，流泪恭敬叩拜，详细说明事情经过。仙师说：“是什么妖魅，竟敢做到这种地步！”于是与李公先行，并对随从说：“快把鞍马赶来，带上朱钵和笔。”到了住处，已经听见哭声。仙师进去察看，说：“事情紧急，暂且把墨笔和纸拿来。”随即写下一道符，焚香后用水喷洒。符向北飞去，声音像风飘过，过了很久也没有反应。仙师发怒，又写下一道符，声音如雷，片刻后仍然没有效验。不久鞍马送到，仙师取出朱笔，命李公在左右煮少许稀粥，等待她醒来。然后用朱笔写符，喷水时叱喝之声如霹雳。不一会儿，女子口鼻有了气息，睁开眼睛，过了很久才会说话。问她当时的情形，她说：“我刚开始拜时，金天王说‘好夫人’；第二拜时说‘留下她’，便命左右扶我回院子。” 恰好已经过了三天，亲友宾客聚集一堂，忽然听见敲门声。守门人跑来报告，金天王说：“为什么不把他赶走？”这就是第一道符的作用。过了一会儿，门外喧闹得很，几名守门人把情况详细告诉金天王，金天王说：“暂且把他打发走。”这就是第二道符的作用。不一会儿，有一条赤龙飞入，金天王扼住它的喉咙，使它绕行并发出声音，说：“放走。”于是有人把它送了出去，这就是第三道符的作用。李公拿出全部钱财来表示感谢，这才知道灵验的神庙，女子是不能进去的。◎卢常师 秘书少监卢常师考中进士。他性情恬淡，不喜欢显贵的官位和世俗利益，对这些全不放在心上。后来他弃官前往东洛，对亲近的人说：“我和浙西鱼尚书是旧交，十天内应当去拜访他。”又说：“我的前身是僧人，坐禅的地方还在会稽，我也打算亲自去寻访遗迹。”家人都奇怪他将要远行，却不准备船只。不满十天，他便去世了。◎裴令公 裴令公年轻时，有术士说他的命属于北斗廉贞星将军，应该常常用清酒和名贵果品恭敬祭祀，就能得到冥冥中的帮助。裴公从此从未懈怠。后来他做了宰相，政务繁忙紧迫，便忘却了当初的志愿，心中有些不安，却从未对人说过，几个儿子也不知道。有个道士来到京城，住在裴公府中。半夜时对他说：“相公从前尊奉天神，为什么半途停止了？廉贞将军一直在护佑您，也对您有所感应。”裴公心里知道说的是廉贞将军，却不知道他已经显灵。后来裴公任太原节度使，家人染病，便召女巫察看。一个弹胡琴的女巫忽然发狂倒地，过了很久猛然起身，说：“请让我见相公。廉贞将军派我来传话：您为什么如此无情，竟完全不与他相知？将军非常愤怒，相公为什么不向他恭敬谢罪？”裴公大惊。女巫说：“应当选择吉日斋戒洁净，在安静的院子里焚香，摆设酒和果品，将军也想现身给相公看。”另一天，裴公沐浴整装，穿朝服站在台阶前，面向东南奠酒，再拜。他看见神将身披金甲，手持朱戈，身高三丈多，面向南站立。裴公惊恐得流汗，伏在地上不敢动，过了一会儿神便不见了。他询问身边的人，众人都说没有看见。从此以后，裴公尊奉他，比最初更加虔敬。卷一百一十三下　纪传部　传十二 ○《续仙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