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三仙籍语论要记部二
◎神仙可学论《洪范》响用五福，其一曰寿。延命至于期颐，皇天犹以为景福之最，况神仙度世永无穷乎！然则长生大庆，无等伦以俦拟，当代之人，忽而不尚，何哉？尝试论之，中智已下，逮于庶民，与飞走蛸翘同。其自生自死，昧识所不及，闻道则相与笑之。中智已上，为名教所捡，区区于三纲五常不暇，闻道而若存若亡。能挺然竦身，而不使常情汨没，专以修炼为务者，千万人中或一人而已。又行之者密，得之者隐，故举俗罕为其方。悲夫！昔桑矫问于涓子曰：自古有死，复云有仙，如之何？涓子曰：两有耳。夫言两有者，为理无不存。理无不存，则神仙可学也。嵇公言：神仙，特受异气，禀之自然，若积学所能致。此未必尽其端矣。有不因修学而致者，禀受异气也；有必待学而后成者，功业充也；有学而不得者，初勤中惰，诚不终也。三者各有其旨，不可以一贯推之。人生天地之中，殊于众类，明矣。感则应，激则通。所以耿恭援刀，平陆泉涌；李广发天，伏石饮羽。精诚在于斯须，击犹土石，应若影响，况丹恳久着，真君岂不为之潜运乎？潜运则不死之阶立致矣。孰为真君？则太上也。为神明宗极，独在于窅冥之先，高居紫微之上，阴骘兆庶。《诗》称上帝临汝，《书》曰，天监孔明，福善祸淫，不差毫末。而迷悟之子，焉测其源？日用不知，背本向末。故远于仙道者有七焉，近于仙道亦有七焉。当世之士，未能窥妙门，洞幽赜。雷同以泯灭为真实，生成为假幻。但所取者性，所为者形。甘之死地，乃为常理。殊不知乾坤为《易》之韫，乾坤毁则无以见《易》，形气者为性之府，形气败，则性无所存。性无所存，于我何有？远于仙道一也。其次，谓仙必有限，竟归沦坠之弊。彼昏于智察，则信诬誷。讵知块然之有，起自寥然之无。积虚而生神，神用而孕气。气凝而渐着，累着而成形。形立神居，乃为人矣。故任其流遁则死，反其宗源则仙。所以招真以炼形，形清则合于气；含道以炼气，气清则合于神。体与道冥，谓之得道。道固无极，仙岂有穷乎？举世大迷，终于不悟。远于仙道二也。其次，强以存亡为一体，谬以前识为悟真。形骸以败散为期，营魄以更生为用。乃厌见有之质，惟谋将来之身。安知入造化之洪炉。任阴阳之鼓铸？游魂迁革，别守他器。神归异族，识昧先形。犹鸟化为鱼，鱼化为鸟，各从所适，两不相通。形变尚莫之知，何况死而再造？诚可哀者而人不哀。远于仙道三也。其次，以轩冕为得意，功名为不朽，悦色<身除>声，丰衣厚味，自谓封植为长策，贻后昆为远图。焉知盛必衰，高必危，得必丧，成必亏。守此用为深固，置清虚于度外。肯以恬智交养中和，率性通真为意乎？远于仙道四也。其次，强盛之时为情爱所役，斑白之后，有希生之心。虽修学始萌，而伤残未补。靡蠲积习之性，空务皮肤之好。窃慕道之名，乖契真之实。不除死籍，未载玄录。岁月荏苒，大期奄至。及将殂谢，而怨咎神明。远于仙道五也。其次，闻大丹可以羽化，服食可以延龄，遂汲汲于炉火，孜孜于草木，财屡空于八石，药难效于三关。不知金液待诀于灵人，芝英必资于道气。莫究其本，务之于末，竟无所就，谓古人欺我。远于仙道六也。其次，身栖道流，心溺尘境，动违科禁，静无修习。外招清净之誉，内蓄奸回之谋。人乃可欺，神不可誷。远于仙道七也。若乃性耽玄虚，情寡嗜好。不知荣华之可贵，非强力以自高；不见淫僻之可欲，非闲邪以自正。体至仁，含至静。超迹尘滓，栖真物表，想道结襟，以无为为事。近于仙道一也。其次，希高敦古，克意尚行。知荣华为浮寄，忽之而不顾；知声色能伐性，捐之而不取。剪阴贼，树阴德，惩忿欲，齐毁誉，处林岭，修清真。近于仙道二也。其次，身居禄位之场，心游道德之乡。奉上以忠，临下以义。于己薄，于人厚。仁慈恭和，弘施搏爱。外混嚣浊，内含澄清。潜行密修，好生恶死。近于仙道三也。其次，萧洒荜门，乐贫甘贱。抱经济之器，泛若无；洞古今之学，旷若虚。爵之不从，禄之不受。确乎以方外为尚，恬乎以摄生为务。近于仙道四也。其次，禀明颖之姿，怀秀拔之节。奋忘机之旅，当锐巧之师，所攻无敌，一载而胜。然后静以安身，和以保神，精以致真。近于仙道五也。其次，追悔既往，洗心自新。虽失之于壮齿，冀收之于晚节。以功补过，过落而功全；以正易邪，邪忘而正在。轗轲不能移其操，喧哗不能乱其情。唯精惟微，积以诚着。近于仙道六也。
译◎神仙可学论 《洪范》列举五福，其中第一是长寿。寿命延长到期颐，皇天尚且认为这是最大的景福，更何况神仙度世、永无穷尽呢！既然如此，长生这一最大的福庆，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与之相比，当今的人却忽略它而不崇尚，为什么呢？试着论述一下：中等才智以下，直到普通百姓，与飞禽走兽、蛸翘之类相同。他们自然出生，自然死亡，见识昏昧而不能理解大道，听到道就相互讥笑。中等才智以上的人，被名教所约束，忙于三纲五常尚且没有空闲，听到道也只是若有若无。能够挺身而出，不被世俗常情淹没，专心以修炼为务的人，千万人中也许只有一个。而且实行这种道的人隐秘，得到这种道的人也不显露，所以全世俗很少有人实行它的方法。可悲啊！从前桑矫问涓子说：自古以来有死亡，又说有仙道，这是怎么回事？涓子说：二者都有。所谓二者都有，是因为道理无不存在；道理无不存在，那么神仙之道就可以学习。嵇公说：神仙只是承受了特殊的气，禀受于自然，仿佛是积累学业就能达到。这话未必穷尽其中的原委。有不因修学而达到的，是因为禀受了异气；有必须等待学习之后才能成就的，是因为功业积累充足；有学习却不能得到的，是开始勤奋而中途懈怠，诚心不能贯彻到底。这三种情况各有各的道理，不能用一种说法一概推断。人生活在天地之间，与众类不同，这是明白的。受到感应就会响应，受到激发就会贯通。所以耿恭举刀，平地涌出泉水；李广发箭，箭镞射入卧石。精诚集中于片刻，击发之力尚且能作用于土石，感应如同回声和影子，何况丹诚长久显著，真君难道不会暗中运转帮助吗？暗中运转帮助，不死的阶梯就立即建立了。谁是真君？就是太上。他是神明的宗主和极致，独自处在幽深冥暗之前，高居紫微 之上，暗中护佑众生。《诗》说“上帝临汝”，《书》说“天监孔明”，上天赏善罚淫，丝毫不会差错。然而迷惑或觉悟的人，哪里能够测知其中的根源？日常运用却不知道，背弃根本而趋向末流。因此，远离仙道的原因有七种，接近仙道的原因也有七种。当今世上的人，不能窥见玄妙之门，洞察幽深的奥秘，却一概把消灭看成真实，把生成看成虚幻。他们所取的是性，所从事的是形；甘心走向死亡之地，竟认为这是常理。却不知道，乾坤是《易》的内藏；乾坤毁灭，就无法见到《易》。形气是性所寄居的府舍，形气败坏，性也就无处存留。性无处存留，对我还有什么意义呢？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一种情形。其次，有人认为仙道必有极限，最终不免沦落败坏。他们被智识和观察所蒙蔽，于是相信虚妄欺诳之说。哪里知道，具体有形之物起源于寥廓无形之无；积聚虚无而产生神，神发挥作用而孕育气，气凝聚后逐渐显著，累积显著便形成形体。形体建立，神居其中，于是成为人。所以任凭生命顺流漂荡便会死亡，返回根本源头便能成仙。因此，招摄真气来炼形，形体清纯就能与气相合；含藏大道来炼气，气清纯就能与神相合。形体与道冥合，就叫作得道。大道本来没有极限，仙道怎么会有穷尽呢？世人普遍迷误，始终不能醒悟。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二种情形。其次，有人硬把存亡说成一体，错误地把先前的认识当成悟得真道。他们以形骸败散为归宿，以魂魄重新投生为作用，于是厌弃眼前有形的身体，只图谋将来得到的身体。哪里知道自己会进入造化的大熔炉，任凭阴阳鼓铸？游魂迁移变化，另行寄托于其他器体；神归入不同族类，先前形体的知觉也昏昧了。就像鸟化为鱼、鱼化为鸟，各随所适而去，彼此之间都不相通。形体发生变化尚且无法知晓，何况死后再造之身呢？实在可悲，而人们却不以为悲。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三种情形。其次，有人把身居轩冕、获得权位看成得意，把功名看成不朽；以声色为快乐，丰衣厚味，自以为封爵立业是长远的策略，遗留给后代是深远的谋划。哪里知道盛极必衰，登高必危，得到必然丧失，成功也必有亏损？他们把守住这些东西看得十分牢固，把清静虚无置之度外。哪里肯以恬静的智慧交相涵养中和之气，以顺应本性、通达真道为意旨呢？这是远离仙道的第四种情形。其次，有人在身强力盛时被情爱驱使，到了头发斑白以后，才产生求生的念头。虽然开始萌发修道学习的愿望，但身体的损伤尚未补救；既不革除积久的习性，反而徒然追求外表的美好。只是暗自羡慕道的名声，却违背契合真道的实质；没有从死亡名册中除名，也没有被载入玄妙的仙录。岁月匆匆流逝，大限 突然就到了。等到将要死亡时，却怨恨责怪神明。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五种情形。其次，有人听说大丹可以羽化，服食可以延年，于是急切地钻研炉火，勤苦地搜求草木药物，钱财屡屡耗尽于八石之术，药物却难以在三关发挥效验。他们不知道金液要依靠灵人的口诀，芝英也必须凭借道气。没有探究根本，只在末节上用力，最终一无所成，反说古人欺骗了自己。这是远离仙道的第六种情形。其次，有人身处道门之中，心却沉溺于尘世境界；行动时违背科禁，安静时又不修习。表面上博取清净的声誉，内心却蓄谋奸邪。人可以欺骗，神明却不可欺诳。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七种情形。至于那些天性沉迷玄妙虚无、情欲寡少的人，不知道荣华富贵有什么可贵，也不靠强力来抬高自己；不认为淫邪偏僻之事值得欲求，也不通过防闲邪念来使自己归正。他们体现至仁，含藏至静；超脱尘垢污秽，栖居于万物之外的真境；心中思慕大道，以无为作为所行之事。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一种情形。其次，有人仰慕高尚、敦厚古朴，专心致力于崇尚德行。他知道荣华只是暂时寄托之物，便轻视它而不顾；知道声色能够损害本性，便舍弃它而不取。铲除暗中伤人的行为，培植暗中的德行；惩治愤怒和欲望，不以毁誉为差别；居处山林岭谷，修养清静纯真的道。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二种情形。其次，有人身居俸禄官位之中，心神却遨游于道德之乡。奉事上级忠诚，对待下属合乎义理；对自己俭薄，对别人宽厚；仁慈、恭敬、和顺，广泛施予并普遍爱护。外表混迹于喧嚣污浊之中，内心却保持澄澈清明；暗中行善，秘密修道，喜爱生命而厌恶死亡。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三种情形。其次，有人住在简陋的柴门之中，安于贫穷，甘居卑贱；胸怀经世济民的才器，却表现得好像一无所有；通晓古今的学问，却显得空旷自如。爵位不能使他跟随，俸禄不能使他接受；坚定地以世俗之外为崇尚，安然地以保养生命为事务。这是接近仙道的第四种情形。其次，有人禀受聪明颖悟的资质，怀有秀异挺拔的节操；奋发投入忘却机心的行程，面对锐利巧妙的老师，所攻无不取胜，一年之内便获得成功。然后以静安顿身体，以和保全精神，以精纯达到真境。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五种情形。其次，有人追悔过去，洗心革面。虽然在壮年时有所耽误，希望在晚年挽回；用功劳弥补过错，过错消除而功劳得以保全；用正道替换邪行，邪念消失而正道存留。困顿坎坷不能改变他的操守，喧闹纷扰不能扰乱他的情志；专精而又微妙，日积月累，终于以诚心显著于世。这是接近仙道的第六种情形。
其次，至忠至孝，至贞至廉。案《真诰》之言，不待修学而自得。比干剖心而不死，惠风溺水而复生。伯夷、叔齐，曾参孝己，人见其没，道之使存。如此之流，咸入仙格，谓之隐景潜化。死而不忘，此例自然。近于仙道七也。放彼七远，取此七近，谓之拔陷区，出溺涂，碎祸车，登福舆，始可与涉神仙之津矣。于是识元命之所在，知正气之所由。虚凝澹泊怡其性，吐故纳新和其神。高虚保定之，良药匡补之，使表里兼济，形神俱超。虽未升腾，吾必谓之挥翼于丹霄之上矣。夫道无为无形，有情有性。故曰：人能思道，道亦思人。道不负人，人负于道。渊哉言乎！世情谓道体玄虚，则贵无而贱有；人资器质，则取有而遗无。庸知有自无而生，无因有而明，有无混同，然后为至。故空寂玄寥，大道无象之象也；两仪三辰，大道有象之象也。若但以虚极为妙，不应以吐纳元气，流阴阳，生天地，运日月也。故有以无为用，无以有为资。是以覆载长存，真圣不灭。故为生者，天地之大德也。所以见宇宙之广，万物之殷，为吾存也。若烟散灰灭，何异于天倾地沦？彼徒昭昭，非我所有。故曰：死者，天人之荼毒。孰能黜彼荼毒，拂衣绝尘，独与道邻？道岂远乎？将斯至矣！夫至虚韫妙，待感而灵。犹金石含响，待击而鸣。故豁方寸以契虚，虚则静。凭至静以积感，感则通。通则宇宙泰定，天光发明。形性相资，未始有极。且人之禀形，模范天地。五脏六腑，百关四肢，皆神明所居，各有主守。存之则有，废之则无。有则生，无则死。故去其死，取其生。若乃讽《太帝之金书》，研《洞真之玉章》，集帝一于绛宫，列三元于紫房，吸二曜之华景，登七元之灵纲。道备功全，则不必琅玕大还而高举矣。此皆自凡而为仙，自仙而为真。真与道合，谓之神人。神人能存能亡，能晦能光。出化机之表，入太漠之乡。无心而朗鉴，无翼而翱翔。嬉明霞之馆，宴羽景之堂。欢齐浩劫而无疆，寿同太虚而不可量。此道布在金简，安可轻宣其密奥哉？好学之士，宜启玉检，以探其秘焉。又儒墨所宗，忠孝慈爱；仙家所尚，则庆及王侯，福荐祖考，祚流子孙。其三者孰为大？于戏！古初不得而详，羲轩已来，广成、赤松、令威、安期之徒，何代不有？远则载于竹帛，近则接于见闻。古今得者，皎皎如彼。神仙可学，炳炳如此。凡百君子，胡不勉之哉！
◎道性论天尊告善才言：善男子，我欲海空修习因者，即是道性。道性无生无灭。无生灭故，即是海空。海空之空，无因无果。无因果故，以破烦恼。以是因缘，名为修习。善才又言：如是所说，道性之性，无生无灭。众生道性，为悉共有各各有之。若共者，一人得入海空藏时，一切众生亦应俱入。譬如怨雠，或千或百。若一人可和千百，则千百亦和一人相怨。道性亦尔，一人时和。一切众生道性，不一不二，究竟平等。犹如虚空，一切众生同共有之。天尊告曰：善男子，深山有宝，名曰上胜，人若取之，则成富有。众生道性，亦复如是。善才又言：如所说上胜宝者，是一是多？若一者，一人得已，则应有尽。山空宝尽，云何而言，一切众生修持净戒得入一乘海空智藏？若是多者，云何而言是海空者，非一切法，众生道性亦如是耶？天尊答曰：善男子，譬如一路，或大或小，一切众生，悉于中行，无障碍故。道性众生，亦复如是。善男子，譬如宝珠，唯有一门，虽有人多，经游出入，曾无逼怎亦无人能破坏宝珠而赍持去。道性众生，亦复如是。善男子，譬如桥梁，随诸行人，或重或轻，以是桥梁，无有增减。众生道性，亦复如是。又譬如盐味，置于诸物，乃至水中，皆悉咸物。物不名盐，盐不名物，乃至水中，亦复如是。名字虽变，性不失偏。五味之中，皆悉咸味。若有饮水，盐味甚逼，实不见盐于水中。众生道性，亦复如是。维遍五道，长短异身，而道性常一不异。
译其次，有人极其忠诚、极其孝顺，极其贞正、极其廉洁。按照《真诰》的说法，他们不必经过修习学习便能自然获得道性。比干被剖心却没有死，惠风溺水后又复生；伯夷、叔齐，曾参、孝己，人们看见他们已经死亡，道却使他们得以存续。像这一类人，都进入仙人的品格，称为隐景潜化。死后仍不被遗忘，这种事例自然如此。舍弃那七种远离仙道的情形，采取这七种接近仙道的情形，就叫作拔出陷阱、走出溺水之途、打碎祸患之车、登上福德之车，这样才可以与神仙一道渡过仙道的津口。于是便能认识元命所在之处，知道正气由何而来；使虚静、凝定、淡泊来怡养本性，使吐故纳新来调和精神；以高虚之道保全安定，以良药加以匡扶补益，使表里兼顾、形神一同超脱。即使还没有飞升，我也一定说他已经在丹霄之上挥动羽翼了。大道无为无形，却有情有性。所以说：人能够思念道，道也会思念人。道不会辜负人，人却会辜负道。这话多么深远啊！世俗之情认为道体玄妙虚无，于是尊崇无而轻视有；人依靠形器资质，于是取有而遗弃无。哪里知道有从无中产生，无又因有而显明；有无混同，然后才达到极致。所以空寂玄远，是大道无象之象；两仪和三辰，是大道有象之象。如果只把虚无达到极致看成玄妙，就不应当还有吐纳元气、流行阴阳、生成天地、运行日月之事。因此，有以无为作用，无以有为资助。正因为如此，天地覆盖承载而长久存在，真正的圣人也不会灭亡。所以，生育万物是天地的大德。正因如此，才看见宇宙广大、万物繁盛，都是为了使我得以存生。若像烟一样消散、像灰一样灭尽，与天倾地陷有什么不同？那种徒然显耀的东西，并不是我所有的。因此说：死亡，是天地和人的毒害。谁能排除这种毒害，拂衣离尘，独自与道为邻？道难道遥远吗？将要达到它了！至极的虚无蕴含玄妙，等待感应便能显灵；就像金石含有声响，等待敲击才会鸣响。因此，敞开心胸来契合虚无，虚无便使心安静；凭借至静来积聚感应，有感应便能相通。相通之后，宇宙安泰稳定，天光显明。形体与本性相互资助，从来没有穷极。况且人的形体禀受于天地，以天地为法式。五脏六腑、百关四肢，都是神明所居之处，各自有主守。存养它们就存在，废弃它们就消亡；存在便能生，消亡便会死。所以应当去除死亡，取得生存。至于讽诵《太帝之金书》，研习《洞真之玉章》，把帝一聚集于绛宫，把三元排列在紫房，吸纳二曜的精华光华，登上七元的灵纲，道已完备，功已圆满，就不必依靠琅玕大还丹也能高举飞升了。这些都是由凡人而成为仙人，由仙人而成为真人。真人与道相合，称为神人。神人能够存留，也能够消亡；能够隐晦，也能够光明。他超出造化机变的表层，进入太漠之乡；无心却能明察，无翼却能翱翔；在明霞之馆游乐，在羽景之堂宴饮；欢乐与浩劫同样长久而无边，寿命与太虚相同而不可计量。这些道理都布列在金简之上，怎么可以轻易宣说其中的秘密奥妙呢？好学的人，应当开启玉匣，探求其中的秘要。儒家、墨家所尊崇的是忠、孝、慈、爱；仙家所崇尚的，则是福庆延及王侯，福德推及祖先，福祚流传子孙。这三者哪一个更大呢？唉！上古最初的情况已经无法详细考知，自伏羲、轩辕以来，广成子、赤松子、令威、安期生这一类人，哪一代没有？远的记载在竹帛上，近的还能从见闻中接触到。古今真正获得道的人，明明白白就是这样。神仙之道可以学习，证据也明明如此。凡是有志之士，为什么不努力呢！◎道性论 天尊告诉善才说：善男子，我所说想要修习海空之因的，就是道性。道性不生不灭，因为不生不灭，所以就是海空。海空之空，没有因也没有果；因为没有因果，所以能够破除烦恼。由于这个因缘，称为修习。善才又说：像这样所说的道性之性，不生不灭。众生的道性，是大家共同具有，还是各自分别具有？如果是共同的，那么一人进入海空藏时，一切众生也应当同时进入。譬如怨家仇敌，或有千人，或有百人；如果一人能够与千百人和解，那么千百人也应当都与这一个仇人和解。道性也是这样，一人能够和合时，一切众生的道性既不是一，也不是二，究竟平等；就像虚空一样，一切众生共同拥有它。天尊说：善男子，深山中有一种宝物，名叫上胜，人若取得它，就会成为富有之人。众生的道性也同样如此。善才又说：像您所说的上胜宝，究竟是一件还是多件？如果是一件，一人取得以后就应当耗尽，山空宝尽；怎么能说一切众生修持净戒，都能进入一乘海空智藏？如果是多件，又怎么能说海空不是一切法，而众生的道性也是这样呢？天尊回答说：善男子，譬如一条道路，有的宽大，有的狭小，一切众生都在其中行走，因为没有障碍。众生的道性也是这样。善男子，譬如一颗宝珠只有一个门户，虽然人很多，经过其中出入，也从来不会感到逼窄，更没有人能够毁坏宝珠把它拿走。众生的道性也是这样。善男子，譬如桥梁，随着行人的多少和轻重承载，而桥梁本身没有增加或减少。众生的道性也是这样。又譬如盐味放入各种物品，乃至放入水中，都会使物品变咸。物不称为盐，盐不称为物，放入水中也是这样。名称虽然改变，本性却不会偏失。在五味之中，都有咸味；有人喝水时，盐味十分逼人，却确实看不见盐在水中。众生的道性也是这样，遍历五道，形体有长有短、各不相同，而道性始终同一不异。
◎三相论《海空智藏经》云：三相者，所谓有相，非有相，非无相。若照此相，则得入于智慧之源。夫观三相，舛越不同。自有众生，从有相观，入至无相；自有众生，从无相观，入至有相；自有众生，神意定然，非彼二相，而得观见有无之相。善男子，若有众生，作人学人，常运其心，从有观无，而树意，言：我见万物，今虽现有，必归于无。当知一切，尽是虚无，非有实事。无湛然慧，无观空慧，无应用慧。当知此人，是为断见，虽似智慧，而乖其宗。善男子，若复有人，常运其心，从无观有而树意，言：即此世中，皆从无生，向本无此，而今有之，有何缘生，必因于无。是知无中，皆悉有有。以有有故，一切无无。当知此人，是为狭见。虽以智慧，而失其宗。善男子，若复有人，常运其心，从非有非无中观于有无而树意，言：即世众生，悉皆非有，亦复非无。所以尔者，若言有者，则终归无；若言无者，今见则有；若必尔者，则为不定。不定业故，不得出生。人天果报，当知六道，形有则有，形灭则无。若作此观，是谓成见，非谓智慧。如此三见，失智慧本。善男子，若复有人，观于三者，作如此心曰：“我观一切无，即是寂寞，不能生物。豁然不动，不能感应。善男子，譬如大山，善能兴云生雨，如此等从有出有，决定当知无无不出。又复观于即有形质。即此形质，是有象有；离此形质，无处名有。又复观于非有非无。善男子，譬如风声，声响遍彻。如此等例，风质非无，质不可得。若言实有，又非碍着。响亦如是。应知此例，非有非无。若有学人作此观者，亦皆失于智慧之本。善男子，复有人观于三相，作四种意，妙无妙有，粗无粗有。明此四意，自然能见非有非无。何谓妙无？即是道性。以何因缘，道性之理，自为妙无，以渊寂故，以应感故。若以住于渊寂之地，观于诸有，则见无相；若以住于感应之地，观于诸有，则见有相。善男子，若言道性，命为无有中有应感；若言道性，令为有者而实寂泊。以是当知道性之有，非世间有；道性之无，是谓妙无。何等因缘？观于妙有，即是应感。法身之端，岩茂发起，超绝三有。虽有其质，不同凡有。以是因缘，谓为妙有。善男子，以何因缘，观于粗无？粗无即无，无感无应，空处寂漠，豁然而已，谓为粗无。善男子，以何因缘，观于粗有？若粗有者，即是质碍。以碍着故，谓为粗有。善男子，若能善知，遍此四意，分别体相，当知此人已得知非有非无。以何因缘，而得知之？即寻道性义理得之。若有学人，习观三相，了此四意，则为入于智慧宝城，游智慧室，坐智慧床，餐智慧食，是得智慧机相之本。
◎真相论曜明真人稽首问天尊曰：不审世间真相，为一相耶？天尊告言：曜明真士，今当问子，子之所见，为法见耶？曜明答曰：世间真相，有法见耶？有相见耶？天尊答曰：告言真相，世间本无差别，众生所见，未能通达。但观其相，未能见法，是故分别。世间真相，其相不同。今以慧眼，观世间相，即相是真。能了真相，名为见法。以是之故，不坏世间，而得真相。曜明又曰：不坏世间而得真相，未审世间，何以为相？而言不坏，即是真相。天尊曰：世间相者，即是无明，贪着爱见，瞋恚愚痴等诸烦恼，是世间相。若人能知，烦恼性空，本无贪爱，无明永静，无法可断。以是当知，不断烦恼，而得真相。无相无断，无得无明，无法，无断，无得，名断烦恼。无断，名得真相。以是当知，不断烦恼，而得真相。如向所说，是有二种：一者相见，二者法见。法见之人，言得真相；相见之人，言得烦恼。以是当知，法见之人，常得妙本，故得真相。相见之人，常观粗迹，故得烦恼。若人能知烦恼性空，未曾有法，从迹观本，名得法见。
译◎三相论 《海空智藏经》说：三相，就是有相、非有相、非无相。如果照察这三相，就能进入智慧的源头。观察三相时，众生所走的道路各不相同：有的众生从有相观察而进入无相；有的众生从无相观察而进入有相；有的众生心神意念安定，不执着于前面两相，却能够观察见到有相和无相。善男子，如果有人作为凡人、学人，常常运用心念，从有观察无，树立这样的见解说：我看见万物现在虽然显现为有，最终必归于无；应当知道一切全都是虚无，并非真实存在的事物。这样的人没有澄湛的智慧、观察空性的智慧和随事应用的智慧，应当知道这叫作断见，虽然似乎有智慧，却违背了根本。善男子，如果又有人常常运用心念，从无观察有，树立这样的见解说：这个世间的一切都从无中产生，原本没有而现在有了；有什么因缘能够使它产生呢？必定是因无而生。因此可知，无中全都有有；既然有有，一切无就都不存在。应当知道这叫作狭见，虽然凭借智慧，却失去了根本。善男子，如果又有人常常运用心念，从非有非无中观察有和无，树立这样的见解说：世间众生全都不是有，也同样不是无。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如果说是有，最终就归于无；如果说是无，现在却能看见它是有；如果必定如此，那就是不确定。由于业报不确定，便不能出生。人道、天道的果报，以及六道，都应当知道：形体存在便存在，形体灭去便灭去。如果作这样的观察，叫作成见，不叫作智慧。这三种见解都失去了智慧的根本。善男子，如果又有人观察这三相，作这样的想法：我观察一切都是无，就是寂寞空无，不能生出万物；空豁而不动，不能产生感应。善男子，譬如大山，能够兴云降雨；这一类事都是由有产生有，必定应当知道，并非无中不能生出有。又观察有形的形质：这个形质本身就是有象之有，离开这个形质，就没有地方可以称为有。又观察非有非无。善男子，譬如风声，声音传播四方；类似的例子中，风的形质并不是无，但其形质又不可捉摸。如果说它实有，却又不是有形的阻碍；回声也是这样。应当知道这一类事物非有非无。如果学人作这样的观察，也同样会失去智慧的根本。善男子，又有人观察三相，生起四种观念：妙无、妙有、粗无、粗有。明白这四种观念，自然能够看见非有非无。什么叫妙无？就是道性。根据什么因缘，道性之理自称为妙无？因为它深远寂静，又能够感应。若安住于深寂之地观察各种有，就看见无相；若安住于感应之地观察各种有，就看见有相。善男子，如果说一道性，命名为无中之有而能够感应；如果说道性使有成为有，而实际上它又寂静淡泊。由此应当知道，道性的有不是世间之有，道性的无才叫妙无。什么因缘称为妙有？观察妙有，就是感应。法身的端始，岩然茂盛地发起，超越三有；虽然有其形质，却不同于凡俗之有。因此称为妙有。善男子，根据什么因缘观察粗无？粗无就是无，没有感应也没有回应，空寂之处一片寥漠、空豁而已，所以称为粗无。善男子，根据什么因缘观察粗有？粗有就是有形质的阻碍，因为有所阻碍、有所执着，所以称为粗有。善男子，如果能够善于认识并遍知这四种观念，分别它们的体和相，应当知道这个人已经认识了非有非无。凭什么因缘能够认识它？就是从探究道性的义理中得到认识。如果学人修习对三相的观察，明白这四种观念，就会进入智慧宝城，游于智慧之室，坐在智慧之床，享用智慧之食，这就是得到智慧根本机要的表现。◎真相论 曜明真人稽首问天尊说：不知道世间的真相，是一个相吗？天尊告诉他说：曜明真士，现在我来问你：你的所见，是见到法吗？曜明回答说：世间真相，是法见吗？还是相见吗？天尊回答说：我告诉你，所谓真相，世间本来没有差别；众生所见还不能通达，只观察到它的相，还没有见到它的法，所以才产生分别。世间真相的相状虽然不同，现在用慧眼观察世间相，就会知道相即是真。能够明了真相，就叫作见法。因此，不破坏世间而能够得到真相。曜明又说：不破坏世间而得到真相，我还不知道世间凭什么成为相，却说不破坏就是相真呢？天尊说：世间之相就是无明、贪着、爱见、瞋恚、愚痴等各种烦恼。若有人能够知道烦恼的本性是空，本来没有贪爱，无明永远寂静，也就没有什么法可断。由此应当知道，不断烦恼也能得到真相。无相、无断、无所得、无无明，无所谓法、断、得，这就叫断烦恼；无断就叫得到真相。由此应当知道，不断烦恼而得到真相。正如前面所说，有两种见：一是相见，二是法见。有法见的人，说自己得到真相；有相见的人，说自己得到的是烦恼。由此应当知道，法见之人常常得到玄妙的根本，所以能得到真相；相见之人常常观察粗浅的表迹，所以得到烦恼。若有人能够知道烦恼本性为空，从表迹观察根本，便叫作得到法见。
◎阴阳五行论阴潜阳内，阳伏阴中。阴得阳蒸，故能上升，阳得阴制，故能下降。阳蒸阴以息气，阴凝阳以澄精。日月升降，乾坤交泰，而万化成焉。阴阳自少至老，而分为五行。少阳成木，老阳成火。少阴成金，老阴成水。参而和之，而成夫妇。火性炎蒸，木性劲直，金性坚刚，水性润滋，土性和柔。故木以发之，火以化之，水以滋之，土以和之，金以劲之，故得品物成焉。五胜者，皆以生我为利，克彼为用。利用相乘，故有成败。经云：“五行相克，万物悉可全。”云动静者，终始之道，聚散者，化生之门也。阳其动乎？阴其处乎？动以生之，静以息之。淳阳不生，淳阴不成。阴阳更用，昼夜相资。昼日行阳，夜月行阴。阳养于阴，阴发于阳，而明生焉。阳和气者，发于春，王于夏，收于秋，藏于冬。九地之下反有阳，九天之上反有阴。故十一月卦辞云：《复》见其天地之心乎？阳在下也。阳伏地内，潜静之时，故见天心。其在人也，肾藏于阳，脑潜于阴。及其老也，和气不足，阴阳将散，则阳上升，阴下降。故脑热而肾冷。肾无阳气，则脚无力；脑无阴气，则眼目不明。故阴阳不交，万物不成。纯阳亢极，则日月无光，草木以之焦枯。纯阴滞畜，则霖雨淫渼，水淹以之漂荡。故阴阳相磨，天地相荡。震而为雷，击而为电，鼓而为风，结而为雹，蒸而为云雾，液而为雨露，凝而为霜雪。和气为民人，偏气为禽兽，杂气为草木，烦气为虫鱼。
译◎阴阳五行论 阴气潜藏在阳气之内，阳气伏藏在阴气之中。阴气得到阳气蒸腾，所以能够上升；阳气得到阴气制约，所以能够下降。阳气蒸腾阴气，使气息得以运行；阴气凝聚阳气，使精气得以澄清。日月升降，乾坤交泰，于是万物化生。阴阳由少至老，分化为五行：少阳形成木，老阳形成火；少阴形成金，老阴形成水。三者参合调和，便形成夫妇。火性炎热蒸腾，木性强劲挺直，金性坚硬刚烈，水性润泽滋养，土性和缓柔顺。因此，木用来发达，火用来变化，水用来滋养，土用来调和，金用来坚劲，于是万物得以生成。五行相胜，都是以生我者为利，以克制彼者为用；利与用相互乘承，所以有成有败。经中说：“五行相克，万物都可以因此保全。”所谓动静，是事物终始的道理；所谓聚散，是万物化生的门户。阳气是在运动吗？阴气是在静处吗？运动使万物生成，静止使万物休息。纯阳不能生，纯阴不能成。阴阳交替运用，昼夜相互资助。白天太阳运行，属阳；夜间月亮运行，属阴。阳气在阴气中得到滋养，阴气从阳气中发出，于是光明产生。阳和之气在春季发动，在夏季旺盛，在秋季收敛，在冬季潜藏。九地之下反而有阳气，九天之上反而有阴气。所以十一月的卦辞说：《复》卦岂不是显现了天地的心吗？因为阳气正在下方。阳气伏藏在大地之内，正是潜藏安静的时候，所以可以看见天的本心。落实到人体，肾藏于阳，脑潜于阴。到了年老时，和气不足，阴阳将要离散，于是阳气上升，阴气下降，所以脑部发热而肾部发冷。肾中没有阳气，双脚就没有力气；脑中没有阴气，眼睛就看不清。因此阴阳不能交合，万物就不能生成。纯阳亢盛到了极点，日月便失去光明，草木也因此焦枯；纯阴滞积过甚，淫雨连绵，洪水便因此泛滥漂荡。所以阴阳相互摩擦，天地相互激荡，于是震动形成雷，撞击形成电，鼓荡形成风，凝结形成雹，蒸腾形成云雾，流化形成雨露，凝结形成霜雪。和顺之气形成百姓，偏颇之气形成禽兽，混杂之气形成草木，烦乱之气形成虫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