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五
薛氏医案 医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薛氏医案七十七卷,明薛巳撰。己字立斋,呉县人。是书凡十六种,己所自著者为《内科摘要》二卷,《女科撮要》二卷,《保婴粹要》一卷,《保婴金镜録》一卷,《原机启微》三卷,《口齿类要》一卷,《正体类要》二卷,《外科枢要》四卷,《疠▯机要》三卷。其订定旧本,附以己説者为《王履明医杂著》六卷,《陈自明妇人良方》二十三卷,《敖氏伤寒金镜录》一卷,《钱氏小儿直诀》四卷。其父铠《保婴撮要》二十卷,又《陈自明外科精要》三卷,《陈文仲小儿痘疹方论》一卷。初刻于秀水沈氏板,已残缺。天啓丁夘,朱明为重刻之。旧有明纪事一篇,载明病困时梦已教以方药服之得愈,又梦已求刻此书,其事甚怪,然精神所注,魂魄是凭,固亦理之所有,不妨存其説也。己本▯医,后乃以内科得名。其老也,竟以▯卒,诟之者以为温补之弊终于自戕。然已治病务求本原,用八味丸、六味丸直补真阳真隂以滋化源,实自己发之。其治病多用古方,而出入加减,具有至理,多在一味间见神明变化之妙。厥后赵献可作《医贯》,执其成法,遂以八味丸、六味丸通治各病,甚至以六味丸治伤寒之渴,胶柱鼓瑟,流弊遂多。徐大椿作《医贯砭》,因并集矢于薛氏,其实非己本防,不得以李斯之故归罪荀卿也。世所行者别有一本,益以《十四经发挥》诸书,实非己所着,亦非己所校,葢坊贾务新耳目,滥为增入,犹之东垣十书、河间六书,泛收他家所作以足卷帙,固不及此本所载皆已原书矣。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第五 《薛氏医案》 医家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薛氏医案》共七十七卷,为明代薛巳所撰。薛巳字立斋,是吴县人。此书共分十六种,薛巳亲自撰写的有:《内科摘要》二卷、《女科撮要》二卷、《保婴粹要》一卷、《保婴金镜录》一卷、《原机启微》三卷、《口齿类要》一卷、《正体类要》二卷、《外科枢要》四卷、《疠疡机要》三卷。他订正旧书并附加自己见解的有:《王履明医杂著》六卷、《陈自明妇人良方》二十三卷、《敖氏伤寒金镜录》一卷、《钱氏小儿直诀》四卷。此外还有其父薛铠所著《保婴撮要》二十卷,以及《陈自明外科精要》三卷、《陈文仲小儿痘疹方论》一卷。此书最初刻于秀水沈氏的刻板,后来已经残缺。天启丁卯年,朱明重新刊刻了此书。旧本有一篇《明纪事》,记载明代薛巳病重时梦见薛巳教他服用方药而病愈,又梦见薛巳请求刊刻此书,事情十分奇异。然而精神所专注之处,魂魄也会有所凭依,本来也是情理上可能有的事,因此不妨保存这一说法。薛巳本来是治疗外科疾病的医生,后来却因内科医术而闻名。他年老时,最终因外科疾病去世,责难他的人认为这是温补法的弊端,最后导致自我伤害。然而薛巳治病一向务求探究根本,使用八味丸、六味丸直接补益真阳、真阴,以滋养生化之源,这确实是他首先提出的。他治病多采用古方,但在药物出入和加减方面都很有深刻道理,往往从一味药的变化中就能看出精妙神奇之处。后来赵献可撰写《医贯》,拘泥于薛巳形成的方法,于是用八味丸、六味丸通治各种疾病,甚至用六味丸治疗伤寒口渴,死守成方而不知变通,流弊便越来越多。徐大椿撰写《医贯砭》,因此把矛头一并指向薛氏;其实这并不是薛巳原书的过错,不能因为李斯的缘故而归罪于荀卿。世间流行的另有一种本子,增入了《十四经发挥》等书;这些并非薛巳所著,也不是薛巳所校,大概是书坊商人为了标新立异而滥加进去的。正如所谓东垣十书、河间六书,泛泛收录别家著作来充足卷帙一样,终究不如这个本子所收的都是原书。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薛氏医案卷一
明 薛巳 撰
内科摘要
元气亏损,内伤外感等症【一】
车驾王用之卒中昏愦,口眼防斜,痰气上涌,咽喉有声,六脉沉伏。此真气虚而风邪所乘,以三生饮一两加人参一两,煎服即苏。若遗尿、手撒、口开、鼾睡,为不治。用前药亦有得生者。夫前饮乃行经络治寒痰之药,有斩关夺旗之功。每服必用人参两许,驾驱其邪而补助真气,否则不惟无益,适足以取败矣。观先哲用茋附、参附等汤,其义可见。
州判蒋大用,形体魁伟,中满吐痰,劳则头晕。所服皆清痰理气。余曰:中满者,脾气亏损也;痰盛者,脾气不能运也;头晕者,脾气不能升也;指麻者,脾气不能周也。遂以补中益气加茯苓、半夏,以补脾土;用八味地黄,以补土母,而愈。后惑于《乾坤生意》方,云:凡人手指麻软,三年后有中风之疾,可服搜风天麻二丸,以预防之。乃朝饵暮服,以致大便不禁,饮食不进,而殁。愚谓预防之理,当养气血,节饮食,戒七情,远帏幙可也。若服前丸以预防,适所以招风取中也。
一男子卒中口眼防斜,不能言语,遇风寒,四肢拘急,脉浮而▯,此手足阳明经虚,风寒所乘,用秦芁升麻汤治之,稍愈,乃以补中益气加山栀而痊。若舌瘖不能言,足痿不能行,属肾气虚弱,名曰痱症,宜用地黄饮子治之。然此症皆由将息失宜,肾水不足而心火暴盛,痰滞于胸也,轻者自苏,重者或死。
一男子,体肥,善饮,舌本硬强,语言不清,口眼防斜,痰气涌盛,肢体不遂。余以为脾虚湿热,用六君加煨葛根、山栀、神麯而痊。
吾师佥宪髙如斋自大同囘,谓余曰:「吾成风疾矣。两腿逸则痿软而无力,劳则作痛如针刺。脉洪数而有力。」余告之曰:「此肝肾隂虚火盛而致痿软无力,真病之形;作痛如锥,邪火之象也。」用壮水益肾之剂而愈。先生曰:「向寓宦邸,皆以为风,恨无医药。若服风剂,岂其然哉?乃吾之幸也。」窃谓前症往往以为风疾,辄用发散而促其危者多矣。
大尹刘孟春素有痰,两臂作麻,两目流泪,服袪风化痰药,痰愈甚,臂反痛,不能伸,手指俱挛。余曰:麻属气虚,因前药而复伤,肝火盛而筋挛耳。况风自火出,当补脾肺,滋肾水,则风自息,热自退,痰自清。遂用六味地黄丸、补中益气汤,不三月而痊。
一儒者素勤苦,恶风寒,鼻流清涕,寒禁▯喷。余曰:「此脾肺气虚,不能实腠理。」彼不信,服袪风之药,肢体麻倦,痰涎自出,殊类中风。余曰:「此因风剂耗散元气,隂火乘其土位,遂以补中益气加麦门、五味治之而愈。」
外舅年六十余,素善饮,两臂作痛,恪服袪风治痿之药,更加麻木,▯热,体软,痰涌,腿膝拘痛,口噤语澁,头目晕重,口角流涎,身如虫行,搔起白屑。
译钦定《四库全书》《薛氏医案》卷一 明代 薛巳 撰 《内科摘要》元气亏损、内伤、外感等病证(一) 车驾王用之突然中风,神志昏乱,口眼歪斜,痰气向上涌出,喉中有声,六部脉沉伏。这是正气虚弱而被风邪乘虚侵袭,用三生饮一两,加人参一两,煎服后立即苏醒。如果出现遗尿、手指张开而不能握、口张开、鼾声大作而沉睡,便属于无法医治的情况。使用前面的药方,也有能够救活的。前面所说的三生饮,是疏通经络、治疗寒痰的药,具有攻关夺旗般的强劲作用。每次服用时一定要用人参约两许,使其扶助正气、驱逐邪气;否则不但没有益处,反而足以导致失败。考察古代医家使用茋附汤、参附汤等方剂,其道理就可以看出来。州判蒋大用身材魁梧,胸腹胀满,吐痰,劳累时便头晕。他所服用的药都只是清除痰邪、调理气机的药。我说:胸腹胀满,是脾气亏损;痰多,是脾气不能运化;头晕,是脾气不能上升;手指麻木,是脾气不能周遍运行。于是用补中益气汤,加茯苓、半夏,以补益脾土;又用八味地黄丸补益脾土的根源,便痊愈了。后来他被《乾坤生意》的方剂迷惑,书中说:凡是人的手指麻木、无力,三年以后就会患中风,可以服搜风天麻二丸来预防。于是他早晚不断服用,导致大便失禁,饮食不能进食,最终死亡。我认为,预防疾病的道理,应当调养气血,节制饮食,戒除七情过度,并远离帷幕之内的房事,这样就可以了。如果服用前面所说的药丸来预防,反而正是招致风邪、发生中风的方法。有一个男子突然中风,口眼歪斜,不能说话;遇到风寒时,四肢拘急,脉浮而紧。这是手足阳明经虚弱,被风寒乘虚侵袭,使用秦艽升麻汤治疗后稍有好转,于是改用补中益气汤加山栀,便痊愈了。如果舌头失去声音、不能说话,双足痿软、不能行走,属于肾气虚弱,称为痱证,适宜用地黄饮子治疗。不过,这种病证都是由于调养不当,肾水不足而心火突然旺盛,痰滞留在胸中所致。病情轻的可以自行苏醒,病情重的有时会死亡。有一个男子,身体肥胖,喜欢饮酒,舌根僵硬,言语不清,口眼歪斜,痰气上涌严重,肢体不能活动。我认为这是脾虚湿热,用六君子汤加煨葛根、山栀、神曲治疗而痊愈。我的老师佥宪高如斋从大同回来,对我说:“我患风病了。两腿安静不动时便痿软无力,劳累时疼痛如针刺。脉象洪大、数而有力。” 我告诉他说:“这是肝肾阴虚、火盛所导致的痿软无力,是正病的表现;疼痛如锥刺,是邪火的征象。” 用滋养肾水、补益肾气的药剂治疗便痊愈了。先生说:“以前住在官署宅邸时,大家都认为是风病,只恨没有医药。如果那时服用治风的药,难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吗?这真是我的幸运。” 我私下认为,前面所说的这些病证往往被当作风病,动辄使用发散药,因而加速病情危重的情况实在很多。大尹刘孟春一向有痰,两臂麻木,两眼流泪,服用祛风化痰药后,痰反而更加严重,手臂却转为疼痛,不能伸展,手指全都拘挛。我说:麻木属于气虚,是由于前面的药物又损伤了正气,肝火旺盛而导致筋脉拘挛。况且风邪由火热产生,应当补益脾肺、滋养肾水,这样风邪自然会平息,热邪自然会退,痰自然会清。于是使用六味地黄丸和补中益气汤,不到三个月便痊愈了。有一位儒生一向勤劳刻苦,怕风怕冷,鼻流清涕,遇寒便打喷嚏。我说:“这是脾肺气虚,不能充实腠理。” 他不相信,服用祛风药后,肢体麻木疲倦,痰涎自行流出,非常像中风。我说:“这是因为祛风药耗散了元气,阴火乘虚侵犯脾土的位置,于是用补中益气汤加麦门冬、五味子治疗,便痊愈了。” 我的岳父六十多岁,一向喜欢饮酒,两臂疼痛,严格服用祛风治痿的药物后,反而更加麻木,发热,身体软弱,痰涎上涌,腿膝拘急疼痛,口噤不能言语且说话涩滞,头目眩晕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