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礼记集説》卷一百四十七宋衞湜撰
儒行第四十一
孔氏曰:「案郑目録云:『名曰儒行者,以其记有道德者所行也。』此于别録属通论。」
蓝田吕氏曰:「儒行者,鲁哀公问孔子儒服,孔子不对,因问儒行,而孔子厯言之。今考其书,言儒者之行,诚有是事也。谓孔子言之,则可疑也。儒者之行,一出于义理,皆吾性分之所当为,非以自多求胜于天下也。此篇之説,有矜大胜人之气,少雍容深厚之风,似与不知者力争于一旦。窃意末世儒者,将以自尊其教,有道者不为也。虽然,其言儒者之行,不合于义理者殊寡,学者果践其言,亦不愧于为儒矣。此先儒所以存于篇,今日讲解所以不敢废也。」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与?」孔子对曰:「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丘闻之也:君子之学也博,其服也乡。丘不知儒服。」
郑氏曰:「哀公馆孔子,见其服与士大夫异,又与庶人不同,疑为儒服,而问之也。逢,犹大也。大掖之衣,大袂,禅衣也。此君子有道艺者所衣也。孔子生鲁,长而之宋,而冠焉。宋其祖所出也。衣少所居之服,冠长所居之冠,是之谓乡言。不知儒服,非哀公志不在于儒,乃今问其服。庶人襌衣,袂二尺二寸,袪尺二寸。」
孔氏曰:夫子自衞反鲁,哀公馆于孔子,问以儒行,记者録之,以为《儒行》之篇。孔子説儒凡十七条,十五条皆明贤人之儒,其第十六条则明圣人之儒,其十七条则夫子自谓也。今此一节,明哀公疑孔子之服为儒服,遂问儒行。为孔子命席,方説儒行之事也。臣朝于君,应着朝服,而着常服者,孔子自衞新还,哀公馆之,非是常朝,故衣冠异也。掖谓肘腋,礼大夫以上,其服侈袂。郑注《司服》云:「侈之者半而益一,袂三尺三寸,袪尺八寸。」朝祭之服,必表里不襌也。孔子若依寻常侈袂之服,则哀公无由怪之,以其大袂襌衣异于士大夫常服,故问之。夫子着襌衣与庶人同,其袂大与庶人异,故谓衣为逢掖,是大袂深衣也。
蓝田吕氏曰:「古者衣服之制,自天子至于庶人,皆有差等,未闻儒者之有异服也。末世上下僭乱,至于无别,儒者独守法度,有异于众,此众所以谓之儒服,哀公所以发问也。逢掖,鲁衣也;章甫,宋冠也。少居鲁,则衣鲁之衣;长居宋,则冠宋之冠,因其俗而已,非苟异于人也。故曰:『其服也乡』。」
严陵方氏曰:「逢掖之衣,王肃以为深衣,是矣。章甫之冠,郊特牲所谓殷▯,是矣。掖当臂之下,其制特大,则可以运肘,故燕居之所服。」庄子曰:「宋人资章甫而适越,」则是宋之所冠也,明矣。公西赤掌孔子之丧,用章甫之冠,则孔子之冠衣固如是已。君子之学也,博者无狭其所居也,其服也,乡者不忘其所本也。
山隂陆氏曰:学不游不博,博则其服宜乡,示不忘本也。丘儒服,犹问舜冠不对也。
石林叶氏曰:「博学所以立本,服从乡所以趋时。哀公所问者儒服而已,故孔子答以不知也。」
晏氏曰:「逢掖、章甫,是乃儒服。而曰不知儒服者,唯耻服其服而无其行尔。故必以其学也博先之。盖能博学,则有其德;又将以成德为行,然后可称其服也。」
哀公曰:「敢问儒行?」孔子对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
郑氏曰:「遽,犹卒也;物,犹事也;仆,太仆也。君燕朝,则正位掌摈相,更之者为乆,将倦,使之相代。」
孔氏曰:「孔子答言儒行深逺,非可造次。若急説,则不能尽事;若委细悉説之,则乃太久。仆侍疲倦,宜更代之,未可终也。者若不代仆,则未可尽也。」
晏氏曰:「物者,事物之物也。周礼以乡三物教万民,以五物询众庶。文王世子曰:『行一物而三善皆得,皆若是而已。』盖儒者之行,非一事之可尽故也。」
哀公命席,孔子侍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郑氏曰:「为孔子布席于堂,与之坐也。君适其臣,升自阼阶,所
译儒行第四十一
孔氏说:“查考郑玄的目录记载说:‘篇名叫《儒行》,是因为它记载了有道德的人的行为。’这一篇在《别录》中属于通论类。”
蓝田吕氏说:“《儒行》这一篇,是鲁哀公问孔子儒者的服饰,孔子没有回答,于是又问儒者的行为,孔子便一一陈述。现在考察这本书,说儒者的行为,确实有这些事。如果说这是孔子说的,那就值得怀疑了。儒者的行为,全都出于义理,都是我们本性分内应当做的,并不是为了自我夸耀以求胜过天下人。这一篇的论述,有矜持好胜、压倒别人的气势,缺少雍容深厚之风,好像与不懂的人争辩于一旦。我私下认为,这是末世的儒者,想要自尊其教派,有道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虽然如此,它所说的儒者行为,不合乎义理的很少,学者如果真能践行这些话,也不愧于称为儒者了。这就是先儒之所以保留这一篇,今天讲解之所以不敢废弃的原因。”
鲁哀公问孔子说:“先生的服饰,是儒者的服饰吗?”孔子回答说:“我年轻时住在鲁国,穿宽袖的单衣;长大后住在宋国,戴章甫冠。我听说:君子的学问要广博,他的服饰要顺应乡俗。我不知道什么是儒服。”
郑氏说:“哀公接待孔子,看到他的服饰与士大夫不同,又与平民不同,怀疑是儒服,于是问他。逢,就是大的意思。大掖之衣,就是大袖子的单衣。这是君子中有道艺的人所穿的。孔子出生在鲁国,长大后去宋国,并在那里戴冠。宋国是他祖先的发源地。穿年轻时居住地方的衣服,戴长大后居住地方的帽子,这就是顺应乡俗的意思。说不知道儒服,并不是哀公的心意不在于儒,而是现在问他的服饰。平民穿单衣,袖子二尺二寸,袖口一尺二寸。”
孔氏说:孔子从卫国回到鲁国,哀公接待孔子,问他儒者的行为,记录者记录下来,作为《儒行》这一篇。孔子论述儒者共有十七条,十五条都是阐明贤人之儒,第十六条阐明圣人之儒,第十七条是孔子自述。现在这一节,阐明哀公怀疑孔子的服饰是儒服,于是问儒者的行为。为孔子安排席位,正要论述儒者行为的事情。臣子朝见君主,应该穿朝服,而穿常服的原因,是孔子刚从卫国回来,哀公接待他,不是常规的朝见,所以衣冠不同。掖指肘腋,礼制规定大夫以上的服饰,袖子宽大。郑注《司服》说:“加宽的部分是原来的一半再加一,袖子三尺三寸,袖口一尺八寸。”朝祭的服饰,必定表里不穿单衣。孔子如果依照平常宽大的服饰,那么哀公就没有理由奇怪,因为大袖单衣不同于士大夫的常服,所以问起。夫子穿单衣与平民相同,但袖子大与平民不同,所以称为逢掖,就是大袖深衣。
蓝田吕氏说:“古代衣服的制度,从天子到平民,都有等级差别,没听说过儒者有特殊的服饰。末世上下僭越混乱,以至于没有区别,儒者独自遵守法度,与众人不同,因此众人称之为儒服,哀公因此发问。逢掖,是鲁国的衣服;章甫,是宋国的帽子。年轻时住在鲁国,就穿鲁国的衣服;长大后住在宋国,就戴宋国的帽子,只是顺应那里的风俗罢了,并不是故意与众不同。所以说:‘他的服饰顺应乡俗’。”
严陵方氏说:“逢掖之衣,王肃认为是深衣,是对的。章甫之冠,是《郊特牲》所说的殷代冠帽,也是对的。掖在手臂之下,其制度特别宽大,这样就可以活动肘部,所以是闲居时所穿的服饰。《庄子》说:‘宋人拿着章甫帽到越国去,’那么这就是宋国所戴的帽子,很明显了。公西赤主持孔子的丧事,用章甫冠,那么孔子的冠衣本来就是这样。君子的学问,广博者不狭隘其所居之处,他的服饰,顺应乡俗者不忘其根本。”
山阴陆氏说:学问不游历就不广博,广博那么他的服饰就应当顺应乡俗,表示不忘根本。问孔子儒服,就像问舜的帽子一样,孔子不回答。
石林叶氏说:“博学是为了确立根本,服饰顺应乡俗是为了顺应时势。哀公所问的只是儒服罢了,所以孔子回答不知道。”
晏氏说:“逢掖、章甫,这就是儒服。却说不知道儒服,是因为以只穿这种服饰而没有相应的行为为耻。所以一定要以博学为先。大概能够博学,就有德行;又将以成就德行为行为,然后才可以称得起这种服饰。”
哀公说:“请问儒者的行为?”孔子回答说:“匆匆列举不能说完所有事项,详细列举就会停留太久,即使更换侍者,也不能说完。”
郑氏说:“遽,就是急的意思;物,就是事的意思;仆,是太仆。君主闲居朝见,太仆正位掌管宾相,更换的人是因为时间久,将要疲倦,让他互相替代。”
孔氏说:“孔子回答说儒者行为深远,不是可以仓促说清的。如果急说,就不能尽述事项;如果详细细说,那就太久了。侍者疲倦,应该更换替代,还不能说完。如果不更换侍者,就不能尽述。”
晏氏说:“物,是事物的物。《周礼》用乡三物教导万民,用五物咨询众庶。《文王世子》说:‘实行一事而三种善都能得到,都像这样罢了。’大概儒者的行为,不是一件事能尽述的缘故。”
哀公安排席位,孔子陪坐说:“儒者有席上的珍宝以等待聘请,早晚努力学习以等待询问,怀抱忠信以等待举荐,努力实行以等待录用。他们自立就有这样的表现。”郑氏说:“为孔子在堂上铺席,与他一起坐。君主到臣子那里,从阼阶上去,所
在如主席。上之珍席,犹铺陈也。铺陈往古尧舜之善道,以待见问也。大问曰:聘举见举用也,取进取位也。」
译身处如同主席的位置。那上面的珍贵席子,还是铺陈摆设。铺陈往昔尧舜的善道,以等待被询问。大问说:聘举是指被举荐任用,取进是指获取职位。
孔氏曰:此经明孔子侍坐于哀公,説儒行修己立身之事。珍谓美善之道,如此者言如此在上诸事也。蓝田吕氏曰:使是君为尧舜之君,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儒者之志也。儒者之学,未尝不欲用于天下也。故古之君子,三月无君则吊。及其进也,不由其道不仕也,非其招不往也。盖知所谓自治,然后可以治人;知所以自贵,然后贵于物也。故君子之用于天下,有待而不与求焉。其学也足以为天下用,非志于用而后学焉。此韫匵藏玉,所以待贾而沽之者也。席上之珍,自贵而待贾者也。儒者讲学于闲燕从容乎席上,而知所以自贵以待天下之用也。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皆我自立而有待义,犹是也。德之可贵者,人必礼之;学之博者,人必问之;忠信可任者,人必举之;力行可使者,人必取之。此四者之别。山隂陆氏曰:席上之珍,若伊尹乐尧舜之道于畎亩之中是也。
庐陵胡氏曰:「席,犹卷怀。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郑谓席,铺陈;卢云席,坐席。恐非。」
严陵方氏曰:「命席则与之坐也,侍侧坐对之也。席所以借物,曲礼所谓执玉有借是也。席以借之,则所借之物居上,故谓之席上,所以防外物之或防,尊之至也。强学所以为己,待问所以为人。能为己然后能为人,故强学乃能待问也。忠信非由外铄也,故言怀力行者,强勉之谓忠信。力行在我之事,举取在彼之事也。尽其在我之事,然后足以致其在彼之事,故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也。儒者立身之本,非有资于人焉,故曰:『其自立有如此者』。」
晏氏曰:以礼严分,则君坐而臣立;以道忘分,则坐而论道,谓之三公。鲁哀公方与孔子论儒者之行,是坐而论道者也,故命席而孔子侍坐焉。得非哀公乐道而忘人之势乎?君子比德于玉,故称珍焉。方其藏器于身,则玉韫于匵中;及其待时而动,则珍陈于席上。故曰:「席上之珍,以待聘。」日出而作,夙在日出之前,于此而学,是先众人而有作也。日入而息,夜在日入之后,于此而学,是后众人而未息也。非自强之学,而何?「席上之珍」,则其德可贵;夙夜强学,则其道可尊。二者有师道焉,故曰:「待聘,待问。」怀忠信,则其言有物;力行,则其行有常。二者有臣道焉,故云:「待举,待取。」先聘问而后举取,则学焉而后臣之者也。君子虽有为师为臣之道,而未尝屈道以伸身,必待彼之聘问举取,然后徐起而应之。故曰:「其自立有如此者。」
儒有衣冠中,动作慎;其大让如慢,小让如伪;大则如威,小则如愧;其难进而易退也。粥粥若无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
郑氏曰:中中闲,谓不严厉也。如慢,如伪,言之不愊怛也。如威,如愧,如有所畏也。
孔氏曰:「儒者所服衣冠,在常人中不自异也。人以大物与己,己让此大物,辞貌寛缓,如傲慢然;让小物如似诈伪,亦谓寛缓不急切。言儒不以利动也。如威如愧,皆谓重慎自贬损。粥粥是柔弱颛愚之貌。」郑注:「愊怛急切之意。」
横渠张氏曰:「人心中虽广大,然言貌欲处之约。言貌不约,则便陷于妄。若言有条理,则犹是狂;若无条理,则妄而已矣。天下之人不陷于此者鲜,但有浅深多少之异尔。故莫如谨礼。衣冠中,读为丁仲反,谓衣冠中于礼也。其大让如慢事,固有大让、小让,如让国、让位,是谓大让也。大让则诚然而后让,若不有之,故似慢也。直是不受,如汤之让天下,岂为饰而已?诚心而让,其貌若不受也。若夫饮食辞辟之间,是小让也。小让实如伪为之以为仪尔,未必实让。」
蓝田吕氏曰:儒者未尝无意乎天下之用,然非其义也。禄之以天下,弗顾也。辞其大者,若自尊以骄人,然非自尊也,尊道也。辞其小者,若矫饰而不出于情,然非矫饰也,欲由礼也。由尊道而不屈于世,若有所威;由礼而不犯非礼,若有所愧。此儒者所以贵于天下也。衣冠中所谓其服也,乡得其中制,不异于众,不流于俗而已。动作慎,则非礼勿履
译孔氏说:这段经文阐明孔子侍坐在鲁哀公身旁,讲述儒者修养自身、确立人格的道理。“珍”指美善的道理,“如此者”是说像上面所述的那些事情。蓝田吕氏说:让这样的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让这样的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这是儒者的志向。儒者的学问,没有不想在天下施行的。所以古代的君子,三个月没有君主就派人去慰问。等到他们出仕时,如果不通过正当的途径就不做官,如果不是合乎礼制的征召就不前往。这是因为知道如何自我修养,然后才能治理他人;知道如何自我珍重,然后才能被万物所尊重。所以君子被天下任用,是有所等待而不主动去谋求的。他们的学问足以被天下所用,并不是为了被任用才去学习的。这就像把玉藏在匣子里,等待识货的商人来购买一样。“席上之珍”,是自我珍重而等待被任用的意思。儒者在闲暇安逸时于席上讲学,知道如何自我珍重以等待天下的任用。勤奋学习以等待别人的询问,怀抱忠信以等待被举荐,努力践行以等待被任用,这都是自我确立而有所等待的道理,都是一样的。德行可贵的人,别人一定会以礼相待;学问广博的人,别人一定会向他请教;忠信可任的人,别人一定会举荐他;努力践行可驱使的人,别人一定会任用他。这是这四者的区别。山阴陆氏说:“席上之珍”,就像伊尹在田间耕作时乐于尧舜之道那样。
庐陵胡氏说:“‘席’,如同收敛怀抱。国家无道时,就可以收敛起来怀藏起来。郑玄认为‘席’是铺陈;卢植说‘席’是坐席。恐怕不对。”
严陵方氏说:“命令铺设坐席,就是让他坐下,侍立在旁边坐着应对。‘席’是用来借用的器物,《曲礼》所说的‘执玉有藉’就是指这个。用席来垫着,那么所垫的器物就在上面,所以称为‘席上’,这是为了防止外物有所妨碍,表示极度的尊重。勤奋学习是为了自己,等待询问是为了别人。能为自己然后才能为别人,所以勤奋学习才能等待询问。忠信不是从外部强加的,所以说‘怀’;努力践行的人,是勉力去做忠信之事。努力践行是我方之事,举荐任用是对方之事。尽到我方之事,然后足以招致对方之事,所以怀抱忠信以等待举荐,努力践行以等待任用。儒者立身的根本,不依赖于别人,所以说:‘他自我确立就有像这样的情形。’”
晏氏说:用礼来严格区分等级,那么君主坐着而臣子站着;用道来忘记等级,那么坐着谈论大道,称为三公。鲁哀公正与孔子讨论儒者的品行,这是坐着谈论大道的人,所以命令铺设坐席而孔子侍坐。这难道不是哀公喜爱大道而忘记了人的权势吗?君子把德行比作玉,所以称其为“珍”。当他把器物藏于自身时,就像玉藏在匣中;等到他等待时机而动时,就像珍宝陈列在席上。所以说:“席上之珍,等待被聘用。”太阳出来就劳作,清晨在日出之前,在这个时候学习,是比众人早起而有所作为。太阳落下就休息,夜晚在日落之后,在这个时候学习,是比众人晚睡而尚未休息。如果不是勤奋自强的学习,那是什么呢?“席上之珍”,说明他的德行可贵;早晚勤奋学习,说明他的道术可尊。这两者具有师道的意味,所以说:“等待聘用,等待询问。”怀抱忠信,那么他的言语有实质;努力践行,那么他的行为有常规。这两者具有臣道的意味,所以说:“等待举荐,等待任用。”先被聘用询问而后被举荐任用,那么是先学习而后成为臣子。君子虽然有作为老师和作为臣子的道理,但从未曾委屈道来伸展自身,一定要等待对方聘用询问举荐任用,然后才从容起身而回应。所以说:“他自我确立就有像这样的情形。”
儒者衣冠合乎中道,行动举止谨慎;他的大度谦让看起来像傲慢,小度谦让看起来像虚伪;大事上显得威严,小事上显得惭愧;他难以进用而容易退让,谦卑柔弱好像无能的样子,他的容貌就有像这样的情形。
郑氏说:“中”指中间,意思是态度不严厉。像傲慢,像虚伪,是说言语不恳切。像威严,像惭愧,是说好像有所畏惧。
孔氏说:“儒者所穿的衣冠,在普通人中间不显得特异。别人把大的东西给自己,自己推让这大的东西,言辞和态度宽缓,好像傲慢一样;推让小的东西好像像诈伪,也是说宽缓而不急切。这是说儒者不为利益所动。像威严像惭愧,都是说慎重而自我贬损。‘粥粥’是柔弱愚钝的样子。”郑注:“‘愊怛’是急切的意思。”
横渠张氏说:“人心中虽然广大,但言语和容貌要处于简约。言语容貌不简约,就会陷入虚妄。如果言语有条理,那还是狂妄;如果没有条理,那就只是虚妄罢了。天下的人不陷入这种情况的很少,只有深浅多少的不同罢了。所以不如谨慎守礼。‘衣冠中’,读作‘丁仲’,意思是衣冠合乎礼制。他的大度谦让像傲慢,事情本来有大让和小让,像让国、让位,这叫做大让。大让则是真诚地然后才让,好像不拥有它,所以看起来像傲慢。直接是不接受,像商汤让天下,难道只是为了装饰而已吗?诚心而让,他的态度好像不接受。至于饮食辞避之间,这是小让。小让实际上像虚伪地做样子以作为礼仪,未必是真心推让。”
蓝田吕氏说:儒者未曾没有意于天下的任用,但不符合道义。即使把天下作为俸禄给他,他也不顾惜。推辞大的东西,好像自尊而骄傲待人,但不是自尊,而是尊重道。推辞小的东西,好像矫饰而不出于真情,但不是矫饰,而是想要遵循礼。因为尊重道而不屈服于世俗,好像有所威严;因为遵循礼而不触犯非礼,好像有所惭愧。这就是儒者在天下被尊贵的原因。‘衣冠中’所说的‘其服’,是指服饰合乎中道,不与众人不同,不流于世俗罢了。‘动作慎’,那么不合礼的事就不做。
而已。故曰:难进而易退也。粥粥若无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非容貌之可贵也,德可贵而已。翔而后集,非义则不就。此所以难进。色斯举矣,礼貌未衰,言弗行也,则去之。所以易退。难进易退,此所以德可尊也。
译罢了。所以说:难以进用而容易退隐。谦卑恭顺好像没有才能的样子,他的容貌就有这样的表现。并不是容貌值得珍贵,而是德行值得珍贵罢了。飞翔然后栖息,不合乎道义就不去接近。这就是难以进用的原因。看到脸色不善就飞走,礼义没有衰败,但言论不被采纳,就离开他。这就是容易退隐的原因。难以进用而容易退隐,这就是德行值得尊崇的原因。
严陵方氏曰:「衣冠中者,中于礼也。其容貌之大也,则有所不可犯,故如威;及其小也,则有所不敢为,故如愧。三揖而后进,故曰难进;一辞而遂退,故曰易退。」山隂陆氏曰:「大则、小则,犹言大让、小让。读如敬慎威仪,维民之则之则。」
晏氏曰:「衣冠中者,中于礼,非先王之法服而不敢服,故也。与子臧聚鹬冠者异矣。动作慎者,慎于事,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故也。与莫敖举趾髙者异矣。大让者,禄之以天下弗顾,系马千驷弗视,故如慢如威。小让者,觞酒豆肉让而受,恶袵席之上让而就贱,故如伪如愧。难进者,进以礼也,礼主于敬,故三揖而进,不亦难乎?伊尹之三聘是已。易退者,退于义也,义主于断,故一辞而退,不亦易乎?仲尼之不脱冕是已。是皆动容周旋而可见者,故曰:『其容貌有如此者。』」
儒有居处齐难,其坐起防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隂阳之和。爱其死以有待也,养其身以有为也。其备豫有如此者。
郑氏曰:「齐难,齐庄可畏难也。行不争道,止不选处,所以远鬭讼。」
孔氏曰:「涂,路也。君子行道路,不与人争平易之地,而避险阻以利己。冬温夏凉,是隂阳之和。处此,世人所竞,唯儒者让而不争也。」
横渠张氏曰:「居处齐难,齐者,齐庄;难者,防慎也。其难其慎,必先信思。可信则言是,先信也。行必中正,乃可行诸后。是皆备豫之道也。」
山隂陆氏曰:「难,犹戒也。洗心曰齐,防患曰难。」
蓝田吕氏曰: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儒者之学,皆豫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故学有豫,则义精;义精则用不匮。唯其始也不敬,则道不立;不立则道不充。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见大賔,如承大祭,敬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恕也。居处齐难,坐起防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所谓如见大賔,如承大祭者也。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隂阳之和。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者也。唯敬与恕,则忿惩欲窒,身立德充,可以当天下之变而不避,任天下之重而不辞。备豫之至,有如此者也。
严陵方氏曰:「或居或处,不失乎齐难;或坐或起,不失乎防敬。爱其死,非贪生也,将以有待于时而已。养其身,非苟安也,将以有为于世而已。且居处齐难,则人斯齐难之矣;坐起防敬,则人斯防敬之矣。言先信,则人斯取信矣;行中正,则人斯取正矣。以至不争其利,故人资其利;不争其和,故人饮其和。爱其死,故足以有待;养其身,故足以有为。若是,则非有待物之备,先物之豫,固不足以致此。」
晏氏曰:「居处齐难者,端庄而不改易;坐起防敬者,谨饬而不敢慢;言必先信者,无妄言;行必中正者,无诐行。道涂不争险易之利者,不以地利便己而移害于人;冬夏不争隂阳之和者,不以天道适己而移乖于人。爱其死者,非乐夀而哀夭也,盖将以俟天之时,故曰有待。养其身者,非丰己而忘物也,盖将以行己之道,故曰有为。」
讲义曰:「道路之闲,必欲舍险而趋乎易,人之常情也。于此而不争险易之利,冬而欲温,夏而欲凉,亦人之情也。于此而不争隂阳之和者,推利害之心与人同之而已。有待有为,盖将有立于天下也。上焉,如防子去纣而存殷祀,箕子为奴,而后为武王陈洪范;下焉者,若管仲不死子纠之难而霸齐也。」
儒有不寳金玉而忠信以为寳,不祈土地,立义以为土地,不祈多积,多文以为富。难得而易禄也,易禄而难畜也。非时不见,不亦难得乎?非义不合,不亦难畜乎?先劳而后禄,不亦易禄乎?其近人有如此者。
郑氏曰:祈求也。立义以为土地,以义自居也。难畜,难以非义久留也。劳,犹事也。积,或为货。
孔氏曰:「此明儒者怀忠信与义之事。儒怀忠信而与人交,不贪金玉而与人竞。人则亲而近之,积积聚财物也。非道之世则不仕,是难得也
译严陵方氏说:“衣冠合乎中道,是符合礼制的。其容貌宏大时,就有一种不可侵犯的气度,所以显得威严;其容貌细微时,就有一种不敢妄为的态度,所以显得惭愧。多次作揖然后才前进,所以说难以进用;一次推辞就随即退下,所以说容易退隐。”山隂陆氏说:“大则、小则,相当于说大让、小让。‘则’字的读音如同‘敬慎威仪,维民之则’中的‘则’。”
晏氏说:“衣冠合乎中道,是符合礼制,不是先王的法服就不敢穿,所以如此。这与子臧聚鹬冠的做法不同。动作谨慎,是做事谨慎,不是先王的德行就不敢做,所以如此。这与莫敖举趾高的做法不同。大让,是指把天下作为俸禄也不顾念,把千驷马匹系在门前也不看,所以显得傲慢而威严。小让,是指对一杯酒、一豆肉谦让后接受,厌恶在舒适的席子上谦让而选择低贱的位置,所以显得虚伪而惭愧。难进,是指依礼而进,礼以敬为主,所以多次作揖才前进,不也很难吗?伊尹三次被聘请就是如此。易退,是指依义而退,义以决断为主,所以一次推辞就退下,不也容易吗?孔子不脱去礼帽就是如此。这些都是通过仪容举止和周旋应对可以看见的,所以说:‘他的容貌就是这样。’”
儒者居住和处所端庄可畏,他们坐起时防范恭敬,说话一定先守信,行为一定中正。在道路上不争夺险阻与平易的利益,在冬夏不争夺阴凉的舒适。爱惜生命是为了有所等待,修养自身是为了有所作为。他们预备周全就有这样的表现。
郑氏说:“齐难,齐庄可畏难。行走时不争夺道路,停留时不选择地点,这是为了远离争斗诉讼。”
孔氏说:“涂,是路。君子行路,不与人争夺平易之地,而避开险阻以利于自己。冬天温暖夏天凉爽,是阴阳的和谐。处于这种舒适环境,是世人所竞争的,只有儒者谦让而不争夺。”
横渠张氏说:“居处齐难,齐是齐庄;难是防范谨慎。这种谨慎,必须先有诚信的思虑。可信的话才说,这是先信。行为必须中正,然后才能推行于后世。这些都是预备周全的道理。”
山隂陆氏说:“难,如同警戒。洗涤心灵叫齐,防范祸患叫难。”
蓝田吕氏说:事情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儒者的学问,都是预先准备。经过揣度后才说话,经过商议后才行动,通过揣度商议来成就变化。所以学问有预备,道义就精纯;道义精纯,应用就不匮乏。只有开始时不恭敬,道义就不能确立;不确立,道义就不能充实。仲弓问仁,孔子说:‘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当大祭。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如同会见贵宾,如同承当大祭,这是敬;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这是恕。居处端庄可畏,坐起防范恭敬,说话先守信,行为中正。这就是所谓的如同会见贵宾,如同承当大祭。在道路上不争夺险阻与平易的利益,在冬夏不争夺阴凉的舒适。这就是所谓的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只有敬与恕,就能抑制忿怒、惩戒欲望,使自身立德充实,可以面对天下的变故而不逃避,承担天下的重任而不推辞。预备周全到极点,就有这样的表现。”
严陵方氏说:“无论居住还是处所,不失去端庄可畏;无论坐还是起,不失去防范恭敬。爱惜生命,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为了等待时机。修养自身,不是苟且安适,而是为了在世上有所作为。况且居处端庄可畏,人们就会对他端庄可畏;坐起防范恭敬,人们就会对他防范恭敬。说话先守信,人们就会信任他;行为中正,人们就会效法他的中正。以至于不争夺利益,所以人们资助他的利益;不争夺舒适,所以人们享受他的舒适。爱惜生命,所以足以等待;修养自身,所以足以有所作为。像这样,如果没有对事物的预备,在事物发生之前的准备,本来不足以达到这种境界。”
晏氏说:“居处齐难,是端庄而不改变;坐起防敬,是谨慎而不敢怠慢;言必先信,是没有虚妄的话;行必中正,是没有偏邪的行为。道涂不争险易之利,是不因为地利方便自己而把害处转移给别人;冬夏不争隂阳之和,是不因为天道适合自己而把乖戾转移给别人。爱其死,不是喜欢长寿而哀叹夭折,而是为了等待天时的到来,所以说有待。养其身,不是丰富自己而忘记外物,而是为了践行自己的道,所以说有为。”
讲义说:“在道路上,一定想要舍弃险阻而趋向平易,这是人之常情。在这种情况下不争夺险易的利益,冬天想要温暖,夏天想要凉爽,这也是人之常情。在这种情况下不争夺阴阳的和谐,只是把利害之心推己及人而已。有待有为,大概是为了在天下有所建树。上者,像微子离开纣王而保存殷商的祭祀,箕子身为奴隶,后来为武王陈述洪范;下者,像管仲不死于子纠之难而称霸齐国。”
儒者不珍视金玉而把忠信当作珍宝,不祈求土地,把树立道义当作土地,不祈求多积蓄,把多文采当作富有。难得而易于受禄,易于受禄而难以畜养。不合时宜就不出现,不也很难得吗?不合道义就不合作,不也难以畜养吗?先劳苦而后受禄,不也易于受禄吗?他亲近人就有这样的表现。
郑氏说:祈求。立义以为土地,是以义自居。难畜,是难以用非义的手段长久留住。劳,如同做事。积,有的版本作货。
孔氏说:“这说明儒者怀有忠信与道义。儒者怀有忠信而与人交往,不贪恋金玉而与人竞争。人们就亲近他,积积聚财物。不是符合道义的时代就不出仕,这是难得。”
濓溪周氏曰:「君子以道充为贵,身安为富,故常泰无不足;而铢视轩冕,尘视金玉,其重无加焉尔。」
蓝田吕氏曰:儒者之于天下,所以自为者,主于德而已;所以应世者,主于义而已。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贵之在人者也。若夫贵之在己,人不得而贱之。食前方丈,侍妾数百人,堂髙数仞,榱题数尺,我得志弗为也。以人之贵为贵者也。若夫我之所可贵,人不得而夺之。此金玉土地多积,不如信义多文之贵也。主于德,在我者也。在我者,不敢不尽;在人者,不敢必也。志非不欲行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不可必其见也。道非不欲合也,非其义也,一介不以取诸人,不可必其合也。难得难畜,主于义而所以自贵也。虽曰自贵,时而行义,而合劳而食,未始逺于人而自异也。
严陵方氏曰:「孟子以忠信为天爵,以义为正路。以令闻广誉施诸身,不愿人之文绣,非谓是乎?货财以多积为富,金玉以难得为寳故于忠信言寳于多文言富。易禄者,易为禄也。先劳而后禄,则易为禄矣。畜为畜而制之也。夫众人之近人也,或以金玉,或以土地,或以多积,或见之不以时,或合之不以义。而儒者之近人则有异焉。」
石林叶氏曰:「寳珠玉者,殃必及其身;忠信者,吉德也,故以为寳。土地所生,以利义则胜,利者也,故以为土地。多积必厚亡,而诗书礼乐之文,则畜其德者,故以为富。」
庐陵胡氏曰:「立义以为土地,非义不处也。故君子里仁而处义。」
晏氏曰:小人怀璧,不可以越乡而言。忠信者可行蛮貊,故不寳金玉,而忠信以为寳。非其义也,禄之天下弗顾,而义人之正路。故不祈土地,而立义以为土地。经天纬地曰文,故多文以为富。事君者量而后入,故非时不见,而难得不可则止。故非义不合,而难畜。不以小言受大禄,故先劳而后禄。《易》曰:「何以聚人?曰财。」夫金玉土地多积,与夫禄利皆财也。众人之近人,以此而已。儒者之近人,则异于是。仲尼以忠信为教,而义之与比。百官之富,翔而后集。色斯举矣,皆此之意。
儒有委之以货财,淹之以乐好,见利不亏其义,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鸷虫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往者不悔,来者不豫,过言不再,流言不极,不断其威,不习其谋,其特立有如此者。
郑氏曰:淹谓浸渍之劫,劫胁也。沮谓恐怖之也。鸷虫、猛鸟、猛兽也。字从鸟,鸷省声也。程,犹量也。重鼎,大鼎也。搏猛、引重,不量勇力堪之与否,当之则往也。虽有负者,后不悔也。其所未见,亦不豫备,行自若也。不再,犹不更也。不极,不问所从出也。不断其威,常可畏也。不习其谋,口及则言,不豫其説而顺也。断或为继。孔氏曰:此明儒者之行,挺特而立,有异于众之事。儒者委之以贷财,淹渍之以乐好,执持操行,不亏损己之义,苟且而受也。攫搏引鼎,喻儒者见艰难之事,遇则行之,不豫度量也。虫,是鸟兽通名。兽挚从执下着手,鸟鸷从执下着鸟。今一鸷包两义,以兽鸷从鸟,故郑云省也。以脚取之谓之攫,以翼击之谓之搏。蓝田吕氏曰:儒者之行,既得其所以自贵,然强立而不反者,不可以不诚。至于己诚,则所以自贵者犹可保而往也。见利不亏其义,见死不更其守,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大人所以立于世也。鸷虫攫搏,不程其勇者,自反而缩,千万人吾往矣。其勇也,非虑胜而后动者也。引重鼎,不程其力者,仁之为器重,举者莫能胜也。其自任也不知其力之不足者也。往者不悔,几于所过者化;来者不豫,几于所存者神也。过言不再,知之未尝复行也。流言不极,不倡游言也。不断其威,将至于俨然可畏也。不习其谋,将至于不思而得也。此成德君子之事也。二者皆特立大过人者也。
严陵方氏曰:「货财也,乐好也,皆人之所利者。见利而狥利,则亏其义矣。故见利不亏其义者,是不狥利也。」众言人之多,兵言器之利
译濂溪周氏说:“君子以道义充实为尊贵,以身心安适为富有,所以常常安泰而没有不足;把高官厚禄看得像铢两那样轻微,把金玉看得像尘土那样平常,没有什么比这更看重的了。”
蓝田吕氏说:“儒者对于天下,用来修养自身的,主要在于德;用来应对世事的,主要在于义。赵孟所尊贵的,赵孟也能使之卑贱。这是尊贵在于他人。如果尊贵在于自己,别人就不能使之卑贱。面前摆满丰盛的食物,侍妾有几百人,厅堂高几仞,屋檐伸出几尺,我如果得志也不会去做。这是把别人的尊贵当作尊贵。至于我所看重的,别人不能夺取。这就是金玉土地积累再多,也不如信义和礼乐文化那样尊贵。主于德,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不敢不尽力;掌握在别人手中的,不敢一定得到。志向并非不想施行,时机停止就停止,时机行动就行动,不能一定被任用。道义并非不想契合,如果不是合乎义理,即使是一根草也不从别人那里获取,不能一定契合。难以获得难以蓄养,主于义而用来自我尊贵。虽然说是自我尊贵,但适时地施行义,并且先劳苦而后受禄,从未远离众人而自我标榜。”
严陵方氏说:“孟子把忠信看作天爵,把义看作正路。把美好的名声和广泛的赞誉施加于自身,不羡慕别人的文绣,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货财以积累多为富,金玉以难得为宝,所以在忠信上说是宝,在多文上说是富。易禄,就是容易得到俸禄。先劳苦而后受禄,就容易得到俸禄了。畜,是蓄养并制约的意思。众人亲近别人,有的靠金玉,有的靠土地,有的靠大量积累,有的不合时宜,有的不合道义。而儒者亲近别人则与此不同。”
石林叶氏说:“珍视珠玉的人,灾祸一定会降临自身;忠信是吉祥的德行,所以把它当作宝。土地所产的东西,如果利于义就胜过利于私,所以把它当作土地。积累太多必然损失惨重,而诗书礼乐的文化,则是蓄养德行的,所以把它当作富。”
庐陵胡氏说:“确立义作为土地,不合义的地方就不去。所以君子内心仁爱而行为合乎义。”
晏氏说:“小人怀揣宝玉,不能越过乡界而言说。忠信可以在蛮貊之地通行,所以不珍视金玉,而把忠信当作宝。不合义理,即使天下的俸禄也不顾,而义是人的正路。所以不祈求土地,而确立义作为土地。经天纬地叫做文,所以多文作为富。侍奉君主的人要估量然后进入,所以不合时宜就不出现,难以获得不可强求就停止。所以不合义理就不契合,难以蓄养。不因为小的言论接受大的俸禄,所以先劳苦而后受禄。《易经》说:‘用什么来聚集人?回答说:财物。’金玉土地大量积累,以及俸禄利益,都是财物。众人亲近别人,只靠这些罢了。儒者亲近别人,则与此不同。孔子以忠信为教化,而义与之并列。百官的富有,像鸟一样飞翔然后聚集。看到脸色不对就飞走,都是这个意思。”
儒者被托付以货财,被沉溺于享乐爱好,见到利益不损害自己的义;被众人胁迫,被兵器恐吓,见到死亡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猛禽猛兽攫取搏斗,不衡量自己的勇气;举起沉重的鼎,不衡量自己的力量;过去的事不后悔,未来的事不预设;说过的话不再重复,流言蜚语不穷究;不中断自己的威严,不熟习自己的谋略,他们特立独行就是这样。
郑氏说:“淹,是浸渍的意思;劫,是胁迫的意思;沮,是恐吓的意思。鸷虫,是猛鸟猛兽。字从鸟,鸷省声。程,就是衡量。重鼎,是大鼎。搏斗猛禽、举起重鼎,不衡量勇力是否能胜任,遇到就去做。即使有负担,事后也不后悔。那些尚未见到的,也不预先准备,行为自然如常。不再,就是不更改。不极,就是不问来源。不断其威,就是常可敬畏。不习其谋,就是说到就讲,不预先陈述而顺从。断,有的版本作继。孔氏说:这是阐明儒者的行为,挺立特出,与众人不同的事。儒者被托付以货财,被享乐爱好所浸渍,坚持操行,不损害自己的义,苟且接受。攫搏引鼎,比喻儒者见到艰难的事,遇到就去做,不预先衡量。虫,是鸟兽的通称。兽的‘挚’从执下着手,鸟的‘鸷’从执下着鸟。现在一个‘鸷’字包含两义,因为兽的‘鸷’从鸟,所以郑玄说省声。用脚抓取叫做攫,用翅膀击打叫做搏。蓝田吕氏说:儒者的行为,既然得到了自我尊贵的道理,然而强立而不反复的,不可以不真诚。至于自己真诚,那么自我尊贵的道理还可以保持并前行。见到利益不损害义,见到死亡不改变操守,这就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是大人在世上立足的原因。猛禽猛兽攫取搏斗,不衡量勇气的,是自省而理直,即使千万人也敢前往。他的勇,不是考虑胜利后才行动。举起重鼎,不衡量力量的,是仁这种器物沉重,举的人不能胜任。他自我承担,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过去的不后悔,接近所经过的地方都感化;未来的不预设,接近所存留的地方都神奇。说过的话不再重复,是知道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流言不穷究,是不倡导游移之言。不中断威严,是将达到俨然可畏。不熟习谋略,是将达到不思而得。这是成德君子的作为。这两者都是特立大过众人的。”
严陵方氏说:“货财,享乐爱好,都是人们所利的。见到利益而顺从利益,就损害义了。所以见到利益不损害义的,是不顺从利益。”众,指人多;兵,指兵器锋利。
。见死而惧,则更其守矣。故见死而不更其守者,是不惧死也。虽然,前言「爱其死以有待」,此言「见死不更其守」,何哉?孟子不云乎:「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见死不更其守者,以其可以死也,召忽是矣。「爱其死以有待」者,以其可以无死也,管仲是矣。不程勇以况儒者,勇足以犯难而无所顾也。不程其力以况儒者,材足以任事而有所胜也。往者不悔,非有所吝而不改也,为其动足以当理而未尝悔。来者不豫,非有所忽而不防也,为其机足以应变而不必豫尔。过言不免乎出,一之为甚,矧可贰乎?流言不免乎闻,必止之以知,讵可穷乎?威无所屈,人不能断而絶之。谋有所定,已不必习而成之。凡此非特然而立乎?
译看见死亡而感到恐惧,就会改变自己的操守。所以,看见死亡而不改变操守的人,是不畏惧死亡的。虽然如此,前面说“爱惜生命以等待时机”,这里说“看见死亡也不改变操守”,这是为什么呢?孟子不说过吗:“可以死,也可以不死,如果去死就损害了勇敢。”看见死亡也不改变操守的人,是因为他处于可以死的情境,召忽就是这样的人。“爱惜生命以等待时机”的人,是因为他处于可以不死的情境,管仲就是这样的人。不用勇敢的标准来衡量儒者,是因为儒者的勇敢足以面对危难而无所顾忌。不用力量的标准来衡量儒者,是因为儒者的才能足以胜任事务而有所成就。对过去的事不后悔,不是有所吝惜而不改正,而是因为他们的行动足以符合道理,所以不曾后悔。对未来不预先忧虑,不是有所疏忽而不防备,而是因为他们的机智足以应对变化,所以不必预先忧虑。错误的言论难免会脱口而出,一次已经太过分了,何况再来一次呢?流言蜚语难免会听到,一定要用智慧来制止它,难道可以穷尽吗?威严不被任何事物所屈服,别人不能强行切断它。谋略有确定的方向,自己不必刻意练习就能成就它。所有这些,难道不是自然而然地确立的吗?
山隂陆氏曰:「即程勇者而当之,是怯也;威不断而立,谋不习而成。」
黄氏曰:儒者咸有智勇,不程勇及不程力者,谓非当危难之际则不程量,显见己之勇力。盖君子以仁义闻,则可以勇力闻则耻也。不程量者,谓不比小人无德可称,唯较量力勇以夸矜于人,其临事则反无谋也。故云:仁者必有勇,以其临难不苟,见危致命,好谋知几,则临事之功必克全而无失矣。乃儒者勇力之道也。往来两义,谓儒者消长否泰之时也。谓时往者,虽屯否亦不为悔吝;时来者,虽通泰亦不为逸豫。唯守道从义,不以穷达移其操。
横渠张氏曰:「鸷虫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与勉焉。日有孶孶,不知年数之不及,毙而后已。同义于向道,亦然;当事,亦然。如子路者,亦无愧于此矣。过言不再,不贰过也;流言不极,极者不更深思极虑也。不断其威,读为刚断之断;不习其谋,断与习皆临事断习也。不断不习,言威常着,谋常足,不临时旋安排也。此所谓能特立者也,非有立焉,能如此。」
庐陵胡氏曰:鸷虫攫搏,虽猛;引重鼎,虽有力;然不敢与儒者较量勇力,堪之与否,当之则往。此乃暴虎之为,非儒者也。不断其威,加威必审;不辄断也。不习其谋,好谋而成;不临事,乃习也。习犹试也。
晏氏曰:「鸷虫而能攫搏之人,皆以为勇,吾则不。程计其勇,为其暴虎者尚勇而不尚义也。重鼎而能引之人,皆以为有力,吾则不。程计其力,为其杠鼎者尚力而不尚德也。先儒以谓儒者,若遇鸷猛之虫,不程量堪当而即攫搏之;若重鼎则不豫前商量己力堪引而见即引之。信如是,则一勇之夫,岂儒者之事哉?不断其威,则权足以制物;不习其谋,则知足以决事。」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其居处不淫,其饮食不溽,其过失可防辨而不可靣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
郑氏曰:「淫,谓倾邪也。恣滋味为溽,溽之言欲也。」孔氏曰:「儒性刚俭,饮食常质,不溽不浓厚也。」
蓝田吕氏曰:儒者之立,立于义理而已。刚毅而不可夺,以义理存焉。以义交者,虽疏逺必亲;非义加之,虽强御不畏。故有可亲、可近、可杀之理,而不可劫迫辱也。淫侈溢也,溽浓厚也。侈其居处,厚其饮食,欲胜之也。欲胜则义不得立。不淫不辱,所以立义也。其过失可防辨而不可靣数也。此一句疑尚气好胜之言,于义理有所未合也。所贵于儒者,以见义必为,闻过而改者也。何谓可防辨而不可靣数?待人可矣,自待则不可也。子路闻过则喜,孔子幸人之知过。成汤改过不吝,推是心也。苟有过失,虽怨骂且将受之,况靣数乎?
严陵方氏曰:「德虽可亲,而不可劫之以力;迹虽可近,而不可迫之以势;身虽可杀,而不可辱之以威。不以四肢之安而过其行,不以口腹之养而污其身。防辨者,讽谕之也;靣数者,指斥之也。凡此皆所体者刚,所用者毅然也。然居处不淫,饮食不溽,而以为刚毅何也?盖淫于居处,溽于饮食,皆人之欲也。孔子曰:『枨也欲,焉得刚』?非谓是乎?」
马氏曰:「可亲以情,而不可劫以力;可近以义,而不可迫以势;可杀其身,而不可辱其志;可杀以有命也,不可辱以有义也。」
山隂陆氏曰:「不淫不奢,淫也;不溽不卑,溽也。」
晏氏曰:「可亲者,为其有仁,非暴厉无亲也。而仁者必有勇,故不可劫。可近者,为其有礼,非近之不逊也。而秉礼者未可动,故不可迫。可杀者,为其有义,虽杀之而不怨也。而羞恶者,义之端,故不可辱。」
儒有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戴仁而行,抱义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
郑氏曰:「甲,铠胄;兜鍪也。干橹,小盾大盾也。」
孔氏曰:甲胄干橹,所以御其患难。儒者以忠信礼义,亦御其患难。谓有忠信礼义,则人不敢侵侮也。戴仁而行,仁之盛;抱义而处,义不离身。虽有暴政,不更改其志操,逈然自成立也。与前「自立」文
译山阴陆氏说:“如果衡量勇气才去应战,这是怯懦;威严不靠决断而能树立,谋略不靠练习而能成功。”
黄氏说:“儒者都具备智勇,不衡量勇气和不衡量力量的人,是说他们不是在危难之际才去估量,而是明显地展现自己的勇力。大概君子以仁义闻名,如果以勇力闻名,那是可耻的。不估量的人,是说他们不像小人那样没有德行可称道,只较量勇力来向人夸耀,他们遇事反而没有谋略。所以说:仁者必定有勇,因为他们面临危难不苟且,看到危险不惜献出生命,善于谋划并洞察先机,那么遇事的功效必定能保全而没有过失。这就是儒者勇力的道理。‘往来’两义,是说儒者处于消长、否泰之时。说时运往去的,即使处于屯难否塞也不后悔吝惜;时运到来的,即使通达泰顺也不安逸享乐。只坚守道义,不因穷困或显达而改变节操。”
横渠张氏说:“猛禽捕捉搏杀,不衡量勇气;举起沉重的鼎,不衡量自己的力量而努力。每天勤勉不懈,不知道年岁不够,直到死才停止。这与向道的道理相同,遇事也是如此。像子路这样的人,对此也没有愧色。说过的话不再重复,是不犯同样的错误;流言不穷究,穷究的人不再深入思考。‘不断其威’,‘断’读作刚断的断;‘不习其谋’,断与习都是遇事时的决断和练习。不断不习,是说威严常存,谋略常足,不临时才匆忙安排。这就是所说的能特立独行的人,不是有所树立,而是能做到这样。”
庐陵胡氏说:“猛禽捕捉搏杀,虽然凶猛;举起沉重的鼎,虽然有力;但不敢与儒者较量勇力,能否胜任,一旦应当就前往。这是徒手搏虎的行为,不是儒者所为。不轻易决断威严,施加威严必定审慎;不轻率决断。不预先练习谋略,善于谋划而成功;不遇事,才去练习。习就是尝试的意思。”
晏氏说:“猛禽能捕捉搏杀的人,都认为是勇敢,我不这样认为。衡量计算他们的勇气,因为那些徒手搏虎的人崇尚勇力而不崇尚道义。能举起重鼎的人,都认为有力气,我不这样认为。衡量计算他们的力气,因为那些举鼎的人崇尚力气而不崇尚德行。前代儒者认为,儒者如果遇到凶猛的禽兽,不估量能否胜任就立即捕捉搏杀;如果遇到重鼎,不预先商量自己的力气能否举起就立即举起。如果真的这样,那么一个勇夫,难道是儒者做的事吗?不轻易决断威严,那么权谋足以制服外物;不预先练习谋略,那么智慧足以决断事情。”
儒者可以亲近但不能被胁迫,可以接近但不能被逼迫,可以杀死但不能被侮辱。他们的居住不淫邪,他们的饮食不浓厚,他们的过失可以委婉劝谏但不能当面列举。他们的刚毅就是这样。
郑氏说:“淫,指倾邪。放纵滋味为溽,溽就是欲望的意思。”孔氏说:“儒者性格刚毅节俭,饮食常常质朴,不浓厚。”
蓝田吕氏说:“儒者的立身,只立于义理罢了。刚毅而不可夺,因为义理存在其中。以义相交的人,即使疏远必定亲近;不以义施加的,即使强横也不畏惧。所以有可亲、可近、可杀的道理,而不能被胁迫侮辱。淫是奢侈过度,溽是浓厚。使居处奢侈,使饮食浓厚,是想胜过他。欲望胜过则义理不能确立。不淫不辱,是为了确立义理。他们的过失可以委婉劝谏但不能当面列举。这一句怀疑是尚气好胜的话,与义理有所不合。儒者可贵之处,在于见到义必定去做,听到过错就改正。为什么说可以委婉劝谏而不能当面列举?对待别人可以,对待自己则不可以。子路听到过错就高兴,孔子庆幸别人知道自己的过错。成汤改正过错不吝惜,推究这种心。如果有过错,即使怨恨责骂也将接受,何况当面列举呢?”
严陵方氏说:“德行虽然可亲,但不能用武力胁迫;踪迹虽然可近,但不能用权势逼迫;身体虽然可杀,但不能用威势侮辱。不因为四肢的安逸而逾越行为,不因为口腹的供养而玷污自身。防辨,是讽喻的意思;面数,是指斥的意思。凡此都是所体现的刚强,所使用的毅然决然。然而居处不淫邪,饮食不浓厚,为什么说这是刚毅呢?大概居处淫邪,饮食浓厚,都是人的欲望。孔子说:‘司马牛有欲望,怎么能刚强?’不是指这个吗?”
马氏说:“可以因情而亲近,但不能因力而胁迫;可以因义而接近,但不能因势而逼迫;可以杀死他的身体,但不能侮辱他的志向;可以杀死是因为有天命,不能侮辱是因为有道义。”
山阴陆氏说:“不淫不奢,是淫;不溽不卑,是溽。”
晏氏说:“可亲,是因为他有仁爱,不是暴厉无亲。而仁者必定有勇,所以不可胁迫。可近,是因为他有礼,不是接近而不谦逊。而秉持礼的人不可动摇,所以不可逼迫。可杀,是因为他有义,即使杀死也不怨恨。而羞恶之心,是义的开端,所以不可侮辱。”
儒者以忠信作为铠甲,以礼义作为盾牌,头戴仁德而行,怀抱道义而处,即使有暴政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他们的自立就是这样。
郑氏说:“甲,是铠甲;胄,是头盔。干橹,是小盾和大盾。”
孔氏说:“甲胄干橹,是用来抵御患难的。儒者以忠信礼义,也用来抵御患难。是说有忠信礼义,那么人不敢侵犯侮辱。戴仁而行,是仁的盛大;抱义而处,是义不离身。即使有暴政,不更改其志操,迥然自成立。与前文‘自立’意思
蓝田吕氏曰:儒者刚毅而不可夺,则所得于天者可得而保者也。仁义忠信有礼,皆天之所授也。忠信则不欺,不欺者人亦莫之欺也。有礼者敬人,敬人者人亦莫之侮也。忠信礼义所以御人之欺侮,犹甲胄干橹可以捍患也。行则尊仁,居则守义,所以自信者笃,虽暴政加之有所不变也。自立之至者也。首章言自立,论其所学所行,足以待天下之用而不穷;此章言自立,论其所信所守,足以更天下之变而不易。二者皆自立也,有本末先后之差焉。
山隂陆氏曰:忠信以为甲胄,所谓忠信为周是也。马氏曰:自「忠信以为甲胄」至「虽有暴政不更其所」,皆言君子之所守,故曰「其自立有如此者」。待聘至待取,亦言自立,何也?所待者在人,所以待者在己,故言自立。而此防身逺害之道,亦自立也。
石林叶氏曰:甲胄者,自防之器;忠有诸中,信有诸己,亦以自防也。干橹,敌人之器;礼以区别,义以裁制,亦所以敌人也。仁为天下之表,故戴而行;义为天下之制,故抱而处。暴政者,时也;不更其所守者,己也。己之自立者,乃所以应时,故其言异于前之自立也。庐陵胡氏曰:前言「忠信以为寳,立义以为土地」,言平居时;此言「忠信以为甲冑,礼义以为干橹」,言行乎患难时。《表记》云:「仁之为道,逺行者莫能至,故仁在于力行。」「立义以为土地,故义在于自处所,犹守也。」《书》曰:「君子所其无逸。」《春秋传》曰:「以成吾所。」前言自立,与此言自立,本皆忠信。民无信不立。
晏氏曰:甲胄者,被之于身,冠之于首,乃设蔽以自营也。君子之处己,如之。干橹者,可以扞物,可以先众,乃持以待敌也。君子之应物,如之。仁主于有爱,常患乎昵而不尊,戴仁者所以尊之。义主于有断,常患乎严而不亲,抱义者所以亲之。
严陵方氏曰:「仁善为元元者首也,故于仁曰戴。义善为臧,臧者藏也,故于义曰抱。有立则有所,故曰:『虽有暴政,不更其所。』」
金华应氏曰:「被服礼义,操执忠信,所以自守而御外侮。而又负戴仁义,言儒者一身之中,无非义理也。捍御于外者愈固,而居处于内者愈安。虽有暴政,不能加之,故亦不为之迁易其所,而它之也。」
礼记集説卷一百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一百四十八宋卫湜撰
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户瓮牖。易衣而出,并日而食。上荅之,不敢以疑;上不荅,不敢以謟。其仕有如此者。
郑氏曰:「言贫穷屈道,仕为小官也。宫,谓墙垣也。环堵,面一堵也。五版为堵,五堵为雉。筚门,荆竹织门也。圭窬,门旁窬也,穿墙为之,如圭矣。并日而食,二日用,一日食也。上荅之,谓君应用其言。」
孔氏曰:此明儒者仕宦能自执其操也。径一歩长百歩为亩。若折而方之,则东西南北各十歩为宅也。墙方六丈,故云一亩之宫。环,谓周回也。东西南北唯一堵。郑注:五版为堵,定十二年《公羊传》文证堵之大小。髙一丈,长三丈为雉。筚门、柴门、蓬户,谓编蓬为户,又以蓬塞门,谓之蓬户。瓮牖,牖窓圆如瓮口。又云:以败瓮口为牖。易衣,谓更相衣,合家共一衣,出则更着之也。君应荅而用其言,己则竭力,不敢猜疑。有言而君不用,则静黙,不敢謟媚求进。
蓝田吕氏曰:儒者之仕,将以事道也。然有时乎为贫,食其力以求免死而已。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抱关击柝,乗田委吏,无所徃而不可也。故为贫者,非事道;事道者,不为贫。二者不可乱也。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戸瓮牖,居之陋者也。易衣而出,并日而食,养之至不足者也。儒者所守之笃,穷至于是而不悔也。上之礼,荅不荅,繋乎知不知。虽穷如是,上苟知之,则必以是道自期,不疑乎上之未信也。为其多闻欤?则天子不召师;为其贤欤?未闻见贤而召之也。尊其所闻,行其所知,不疑乎上之未信而有所屈,盖事道不为贫也。上苟不知,则我知以力事
译蓝田吕氏说:儒者刚强坚毅而不可被改变,那么他从上天那里得到的东西就可以保全了。仁、义、忠、信、礼,都是上天所赋予的。忠信就不会欺骗,不欺骗的人别人也不会欺骗他。有礼的人尊敬他人,尊敬他人的人别人也不会侮辱他。忠信和礼义用来抵御别人的欺骗和侮辱,就像铠甲盾牌可以用来抵御祸患一样。行动时尊崇仁德,居处时坚守道义,因此自我信念坚定,即使暴政加身也有所不变。这是自立达到了极致的表现。首章讲自立,论述其所学所行,足以应对天下的需要而不会穷尽;这一章讲自立,论述其所信所守,足以经历天下的变化而不会改变。这两者都是自立,但有根本与枝末、先与后的区别。
山阴陆氏说:以忠信作为铠甲,这就是所说的“忠信为周”的意思。马氏说:从“忠信以为甲胄”到“虽有暴政不更其所”,都是讲君子所坚守的,所以说“他的自立就是这样”。等待被聘请到等待被任用,也是讲自立,为什么呢?所等待的对象在别人,而用来等待的条件在自己,所以说自立。而这防御自身、远离祸害的方法,也是自立。
石林叶氏说:铠甲是自我防护的器具;忠在心中,信在自身,也是用来自我防护的。盾牌是抵御敌人的器具;礼用来区分等级,义用来裁断节制,也是用来抵御敌人的。仁是天下人的表率,所以顶在头上行走;义是天下的法度,所以抱在怀里居处。暴政是时势;不改变所坚守的是自己。自己的自立,是用来应对时势的,所以这里的说法不同于前面的自立。庐陵胡氏说:前面说“忠信以为宝,立义以为土地”,讲的是平时;这里说“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讲的是处于患难之时。《表记》说:“仁作为道,远行者不能到达,所以仁在于努力实行。”“立义以为土地,所以义在于安身立命之处,犹如守护一样。”《尚书》说:“君子所居之处不要安逸。”《春秋传》说:“用来成就我的立足点。”前面说的自立,与这里说的自立,根本都是忠信。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
晏氏说:铠甲是披在身上、戴在头上的,是设置遮蔽来保护自己。君子对待自己,也是这样。盾牌可以抵挡外物,可以领先众人,是拿着它来等待敌人。君子应对事物,也是这样。仁主要在于有爱,常担心因为亲近而不被尊重,所以推崇仁是为了尊重它。义主要在于有决断,常担心因为严厉而不亲近,所以怀抱义是为了亲近它。
严陵方氏说:“仁善于作为百姓的首领,所以对于仁说‘戴’。义善于作为善的储藏,‘臧’就是‘藏’,所以对于义说‘抱’。有立足点就有所在,所以说:‘即使有暴政,也不改变他的所在。’”
金华应氏说:“穿戴礼义,操持忠信,用来自我坚守而抵御外侮。而又背负仁义,说明儒者一身之中,没有不是义理的。对外抵御得越坚固,对内居处得越安宁。即使有暴政,也不能加害于他,所以也不因此改变他的所在而迁就它。”
《礼记集说》卷一百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四十八 宋卫湜撰
儒者有一亩大的宅院,四周墙壁的居室,荆竹编织的门和圭形的门洞,蓬草编成的门和瓮口般的窗户。换穿衣服才出门,隔一天才吃一顿饭。上级回应他,不敢有怀疑;上级不回应他,不敢有谄媚。他做官就是这样。
郑氏说:“这是说儒者贫穷且委屈道义,做小官。宫,指墙垣。环堵,指一面墙。五块木板为一堵,五堵为一雉。筚门,是用荆竹编织的门。圭窬,是门旁的洞,穿墙做成,形状像圭。并日而食,是两天用一天的粮食。上荅之,指君主采纳应用他的话。”
孔氏说:这是阐明儒者做官能坚持自己的操守。径一步长百步为一亩。如果折算成方形,那么东西南北各十步为宅院。墙方六丈,所以说一亩之宫。环,指四周。东西南北只有一堵。郑注:五块木板为一堵,定十二年《公羊传》的文句证明了堵的大小。高一丈,长三丈为一雉。筚门、柴门、蓬户,指编蓬草为门,又用蓬草塞门,称为蓬户。瓮牖,窗户圆如瓮口。又说:用破瓮口做窗户。易衣,指轮流穿衣服,全家共一件衣服,出门时轮流穿。君主回应并采纳他的话,自己就竭尽全力,不敢猜疑。有言论而君主不采纳,就静默不语,不敢谄媚求进。
蓝田吕氏说:儒者做官,是为了践行道义。但有时是因为贫穷,靠出卖劳力来求得免于死亡罢了。辞去尊位居于卑位,辞去富贵居于贫穷,守门打更,管理畜牧仓库,没有哪里不可以去的。所以为了贫穷而做官,不是为了践行道义;为了践行道义而做官,不是为了贫穷。这两者不能混淆。一亩的宅院,四周墙壁的居室,荆竹门和圭形门洞,蓬草门和瓮口窗,居住得非常简陋。换穿衣服出门,隔一天吃一顿饭,供养极其不足。儒者坚守信念坚定,穷困到这种地步也不后悔。上级的礼遇,回应还是不回应,取决于是否了解他。虽然穷困到这种地步,上级如果了解他,就一定以这种道义自我期许,不怀疑上级还没有信任他。因为他博学吗?天子不召唤老师;因为他贤能吗?没听说过见到贤人就召唤他的。尊重所听到的,实行所知道的,不因为怀疑上级还没有信任而有所屈服,这是因为践行道义而不是为了贫穷。上级如果不了解,那么我知道尽力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