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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集说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礼记集説》卷一百二十一宋卫湜撰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1972–1982 段

聚而无所定。方当教化未明之初,天下之人无有君臣、上下、尊卑、长幼之节。圣人制礼以先民,立坊以示之。凡所以使民安行于坊范之中,得以遂其所欲,然后饮食、男女、养生、送死之具,皆得安其所当然。由是言之,君子之为礼,非以禁其欲而行之,乃是为之坊以遂其欲也。譬如人之一身,自顶至踵,皆有以自衞寒则有寒之坊,暑则有暑之坊。方其见所尊、对所敬,在外而有其坊;方其燕居、亵服,在内而有其坊。若使此身无坊,岂能一日安养?又即是而推之,人之居室,将以安其身也。上栋下宇,垣墙障设,无所不至,然后可安。若其有一隙一穴之不备,则一家为之不宁。圣人以天下之民病于无坊而不能以自立,是以朝廷之上相与为之制作,有损有益,有纪有序,世变相从,先后相继,使大坊既立,君臣、上下、尊卑、长幼之序秩然而不可乱,孰能自越于斯礼之外者?当周之衰,圣王不作,所以坊之之道浸以废壊,始有悖先王之大坊,自为之规模者,故国异政,家殊俗,权谋诈伪之俗成,攘夺戕杀之祸起。凡天下之民出私意,任小智,纷然出于制度坊闲之外。孔子之徒号为儒者之学,深考古昔,见后世风俗之变,思先王之大坊,以为皆必有深意,原其至微至眇,制作于百世之前,以为百世之后,苟废而不治,则大弊极乱,将不可救。然当世之人自越于法度之中,而先王所谓坊者亦荡然而不复有。先王之坊既失,自秦以后,由汉及唐,数百年之间,其上之为君者各自制作,以为吾之大坊足以安利天下,休养生息。此其弊虽不至如暴秦之己甚,而率皆苟简,无复美意,或以智力,或以诈谋,或以术数,或以刑名,又复有疏阔朴陋,将使奸雄之人见其坊之不足恃,始跌荡于规矩准绳之外而为干」。君犯上之事,豪杰超越之士,以为其坊之不足,由而率意妄行,无复轨辙,至于自弃其身于异端邪説者,有之矣。古之圣贤所用以坊天下,其为纎悉,不可以一端尽。自夫率意自用,而出于坊制之外者,每每操切以坊天下,先王之道常每病于难明。学者能由是道而推之,严于自坊,而寛于坊民,于天下之事,深察曲尽,以之处朋友,以之处家庭,以之处乡党,以之事君,而治天下。其间事变之难易,人情之逆顺,要能引天下于法度之中,而无失于先王之大端而已。读《坊记》一篇,又知儒者见其本根,考其源流,其意甚善,而其所操犹有未尽。后之学者得其所谓本始者,究心焉,则古人録是篇之意见矣。

译聚集在一起却没有确定的规范。正值教化尚未彰明的初期,天下之人没有君臣、上下、尊卑、长幼的节度。圣人制定礼制来引导民众,设立堤防来示众。所有这些都是为了使民众在堤防规范之中安然行事,得以实现他们的愿望,然后饮食、男女、养生、送死等事物,都能安于其应有的位置。由此说来,君子制定礼制,并不是为了禁止欲望而推行,而是为了设立堤防以实现欲望。譬如人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底,都有自卫的方法:寒冷时有御寒的堤防,暑热时有避暑的堤防。当面对所尊敬的人、应对所敬重的人时,在外有相应的堤防;当闲居在家、穿着便服时,在内有相应的堤防。如果这身体没有堤防,怎能一天安宁保养呢?由此类推,人的居室,是用来安顿身体的。上面有栋梁,下面有屋檐,墙壁屏障设置得无所不至,然后才能安宁。如果有一个缝隙或洞穴没有防备,那么一家就会不得安宁。圣人因为天下民众苦于没有堤防而不能自立,所以在朝廷之上共同为之制定制度,有减损有增益,有纲纪有秩序,世道变迁则随之调整,前后相继,使得大堤防既已建立,君臣、上下、尊卑、长幼的秩序井然不乱,谁能逾越这礼制之外呢?当周朝衰微,圣王不再出现,用来设立堤防的方法逐渐废坏,开始有人违背先王的大堤防,自己制定规模,所以各国政令不同,各家风俗各异,权谋诈伪的风气形成,抢夺杀害的祸乱兴起。凡是天下的民众出于私意,凭借小聪明,纷纷脱离制度堤防之外。孔子的门徒号称儒者的学问,深入考察古代,看到后世风俗的变迁,思念先王的大堤防,认为其中必有深意,推究其极其细微精妙之处,在百世之前制定,以为百世之后,如果废弃而不治理,那么大的弊端和极度的混乱,将不可挽救。然而当时的人自行逾越法度之中,而先王所说的堤防也荡然无存。先王的堤防既已丧失,自秦以后,由汉到唐,数百年之间,那些在上位做君主的各自制定制度,认为自己的大堤防足以安定利益天下,休养生息。这些弊端虽然不至于像暴秦那样严重,但大多苟且简略,不再有美好的用意,有的凭借智力,有的凭借诈谋,有的凭借术数,有的凭借刑名,又有疏阔朴陋的,致使奸雄之人看到堤防不足以依赖,开始在规矩准绳之外放纵行为,做出犯上作乱的事情;豪杰超越之士,认为堤防不足,于是率意妄行,不再遵循轨辙,以至于自弃于异端邪说的人,也是有的。古代圣贤用来堤防天下的方法,其细致周密,不能用一个方面概括。自从那些率意自用、脱离堤防制度的人,常常用严苛的手段来堤防天下,先王之道常常苦于难以阐明。学者如果能由此道推演,严格地自我堤防,而宽厚地堤防民众,对于天下的事情,深入考察详尽周全,以此来对待朋友,以此来对待家庭,以此来对待乡党,以此来侍奉君主,从而治理天下。其中事变的难易,人情的顺逆,关键是要能将天下引向法度之中,而不失先王的大原则罢了。读《坊记》这一篇,又知道儒者看到了根本,考察了源流,其用意很好,但他们所掌握的还有未尽之处。后来的学者得到所谓的根本,用心探究,那么古人记录这一篇的意图就明白了。

子言之:君子之道,辟则坊与?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为之坊,民犹逾之,故君子礼以坊徳,刑以坊淫,命以坊欲。郑氏曰:「民所不足,谓仁义之道也。失道则放辟邪侈,大为之坊,民犹逾之。」言严其禁,尚不能止,况不禁乎?命谓教令。

孔氏曰:此一节发端起首,总明所坊之事。此篇三十九章,唯此一章称「子言」,之下悉言「子云」,以此章一篇总要,故特称「子言」之也。但此篇所坊体例不一,或数经共论一事,或一经唯説一事,或引诗书结之,或不引诗书,皆无义例。君子坊民之过,譬如坊之碍水,坊民之所不足,释立坊之义也。由民逾徳,故设礼以坊民徳之失,制刑以坊民之淫邪,设法令以坊民之贪欲。

横渠张氏曰:「君子之道,辟则坊与?辟,读如譬喻之譬。下云礼、刑、命,即君子之道也。命以坊欲,命谓规矩制度;礼以坊徳,德逸,徳也。」

长乐刘氏曰:「君子之道,原于心者也。心有非辟,则害于其道。必有礼以正其志,然后非辟之心销,而徳义之心作矣。故曰:『君子之道,辟则坊与』?与者,疑而未定之辞。若夫凡民,则不知用礼以坊其心,是以非辟之意萌于中,而害于其道,而莫之知也。刑于言行,悖于礼法,触于刑宪,中失于内,仁义不足于外矣。故曰:『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为之坊,而民犹逾之,此言其违悖礼教而触乎刑者也。」

严陵方氏曰:「君子有礼以坊徳,有刑以坊淫,有命以坊欲。其为坊也,可谓大矣。然或失于徳而犯礼,或溺于淫而犯刑,徇于欲而犯命。故曰:『大为之坊,民犹逾之。』若失于徳、溺于淫、徇于欲者,则所谓辟也。」

马氏曰:「礼所以制中,故礼以坊徳;刑所以禁过,故刑以坊淫;命所以知分而安之,故命以坊欲。礼以坊徳,所谓戒之用休也;刑以坊淫,所谓董之用威也;命以坊欲,则圣人道化之盛也。」

山隂陆氏曰:「君子之道,辟则坊与?言君子之道,以譬则坊也。道民之所不足者也,坊民之所不足者,言民之所不足者,坊也。大为之坊,民犹逾之,是之谓民之所不足,命以坊欲。」孟子所谓「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庆源辅氏曰:「礼以为坊,则徳不失,故曰『大徳不逾闲』。人有所畏,则不敢纵,礼以坊徳,刑以坊淫,略而言之也。至于命以坊欲,则又入深而言之,是三者所谓大为之坊也。彼因一事设一禁者,岂君子之道哉?」金华应氏曰:「天理人欲相为消长,欲动情胜,人欲炽盛而有余,天理消灭而不足。礼坊其所不足,制其所有余。性之善为徳,礼以坊之而养其源;性之荡为淫,刑以坊之而遏其流出。徳则入于淫,故出礼则入于刑。圣人坊民之具,至是尽矣。然人之欲无穷,非防闲所能尽,圣人于是有命之説焉。命出于天,各有分限,截然不可逾也。天命至严,人力莫施,以是防之,则觊觎者塞,羡慕者止,而欲不得以肆矣。」《诗》曰:「抱衾与裯,实命不犹。」苟不知命有贵贱,则贱妾进御,求逞其欲,何能尽其心乎?

子云:“小人贫斯约,富斯骄。约斯盗,骄斯乱。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故圣人之制富贵也,使民富不足以骄,贫不至于约,贵不慊于上,故乱益亡。郑氏曰:“约,犹穷也。此节文者,谓农有田里之差,士有爵命之级也。”慊,恨不满之貌也。慊或为嫌。

孔氏曰:「此一节,明小人贫富皆失于道,故圣人制礼而为之节文也。圣人制为富贵贫贱之法,不云贫贱略其文也。制富者居室丈尺,俎豆衣服之事,须有法度,不至骄也。为贫者制农田百亩,桑麻自赡,比闾相赒,不令至于约也。贵谓卿士之属,制其禄秩,随功爵而施,则贵臣无慊恨,君禄爵之薄也,益渐也。亡,无也。为乱之道,渐无也,不云贱者从,可知也。」

长乐刘氏曰:「约谓愧耻乎其不足,所以愧耻之极,斯为盗矣。骄谓逾违于礼法,所以逾违之极,则为乱矣。圣人所以自天子至于子男为之田制,而差其礼乐之度数也。自卿大

译子说:“君子的道理,好比是堤防吗?堤防是用来防止百姓所不足的(德行)。即使建造很大的堤防,百姓仍然会逾越它,所以君子用礼来防止德行的缺失,用刑罚来防止淫邪的行为,用教令来防止欲望的放纵。”郑玄说:“百姓所不足的,是指仁义之道。失去正道就会放纵邪僻,即使建造很大的堤防,百姓仍然会逾越它。”这是说即使严格禁止,尚且不能制止,何况不禁止呢?命,指教令。

孔颖达说:“这一节是发起端首,总说所防之事。这一篇共三十九章,只有这一章称‘子言’,其余都称‘子云’,因为这一章是整篇的总纲,所以特别称‘子言’。但这一篇所防的体例不一,有的几段经义共同论述一事,有的只论述一事,有的引用《诗》《书》来总结,有的不引用《诗》《书》,都没有固定的义例。君子防止百姓的过错,好比堤防阻挡水流,防止百姓所不足的,是解释设立堤防的意义。因为百姓逾越德行,所以设立礼来防止百姓德行的缺失,制定刑罚来防止百姓的淫邪,设立法令来防止百姓的贪欲。

横渠张载说:“君子的道理,好比是堤防吗?辟,读如譬喻的譬。下面说的礼、刑、命,就是君子的道理。用教令来防止欲望,命指规矩制度;用礼来防止德行,德逸,就是德。”

长乐刘敞说:“君子的道理,源于内心。心中有邪僻,就会害了正道。必须有礼来端正其志向,然后邪僻之心消除,而德义之心兴起。所以说:‘君子的道理,好比是堤防吗?’‘与’是表示疑问未定的语气词。至于一般百姓,不知道用礼来防止其心,所以邪僻之意在心中萌发,害了正道,而自己却不知道。行为违背礼法,触犯刑宪,内心缺失,外在仁义不足。所以说:‘防止百姓所不足的。’即使建造很大的堤防,百姓仍然会逾越它,这是说他们违背礼教而触犯刑罚。”

严陵方敦说:“君子有礼来防止德行,有刑来防止淫邪,有教令来防止欲望。作为堤防,可以说很大了。然而有的失去德行而犯礼,有的沉溺淫邪而犯刑,有的顺从欲望而犯命。所以说:‘即使建造很大的堤防,百姓仍然会逾越它。’那些失去德行、沉溺淫邪、顺从欲望的人,就是所谓的邪僻。”

马氏说:“礼是用来制约中道的,所以用礼来防止德行;刑是用来禁止过错的,所以用刑来防止淫邪;教令是用来使人知分而安守的,所以用教令来防止欲望。用礼来防止德行,就是所谓‘戒之用休’;用刑来防止淫邪,就是所谓‘董之用威’;用教令来防止欲望,则是圣人教化之盛。”

山阴陆佃说:“君子的道理,好比是堤防吗?是说君子的道理,以比喻来说就是堤防。防止百姓所不足的,堤防百姓所不足的,是说百姓所不足的,就是堤防。即使建造很大的堤防,百姓仍然会逾越它,这就是所谓百姓所不足的,用教令来防止欲望。”孟子所说的“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庆源辅广说:“以礼作为堤防,那么德行就不会丧失,所以说‘大德不逾闲’。人有所畏惧,就不敢放纵,用礼来防止德行,用刑来防止淫邪,是略而言之。至于用教令来防止欲望,则是深入而言,这三者就是所谓的大堤防。那些因一事设一禁的,难道是君子的道理吗?”金华应氏说:“天理人欲相互消长,欲望发动情感胜过,人欲炽盛而有余,天理消灭而不足。礼防止所不足的,制约所有余的。性的善为德,礼来防止它而涵养其本源;性的荡为淫,刑来防止它而遏制其流出。德则入于淫,所以出礼则入于刑。圣人防止百姓的工具,到这里就完备了。然而人的欲望无穷,不是防范所能尽的,圣人于是有教令的说法。命出于天,各有分限,截然不可逾越。天命至严,人力无法施展,以此来防范,那么觊觎者堵塞,羡慕者停止,而欲望就不能放肆了。”《诗经》说:“抱着被子和床帐,实在命运不好。”如果不知道命运有贵贱,那么贱妾进御,求逞其欲,怎么能尽其心呢?

子说:“小人贫穷就困窘,富有就骄傲。困窘就盗窃,骄傲就作乱。礼,是顺应人的情感而制定节文,作为百姓的堤防。”所以圣人制定富贵,使百姓富有不足以骄傲,贫穷不至于困窘,尊贵不怨恨在上位者,所以作乱就逐渐消亡。郑玄说:“约,就是穷困。这节文,是指农民有田里的差别,士人有爵命的等级。”慊,是恨不满的样子。慊或作嫌。

孔颖达说:“这一节,说明小人贫富都失于道,所以圣人制礼而为之节文。圣人制定富贵贫贱的法度,不说贫贱略其文。制定富者居室丈尺,俎豆衣服之事,须有法度,不至骄傲。为贫者制农田百亩,桑麻自赡,比闾相赒,不令至于困窘。贵谓卿士之属,制其禄秩,随功爵而施,则贵臣无慊恨,君禄爵之薄也,益渐也。亡,无也。为乱之道,渐无也,不云贱者从,可知也。”

长乐刘敞说:“约谓愧耻乎其不足,所以愧耻之极,斯为盗矣。骄谓逾违于礼法,所以逾违之极,则为乱矣。圣人所以自天子至于子男为之田制,而差其礼乐之度数也。自卿大

夫至于庶民为之禄制,而定其食用之等降也。上下既分,民志一定,而僭偪不兴于其心,故乱益亡者,礼之制也。」

译至于为平民制定俸禄制度,并确定他们衣食用度的等级差别。上下尊卑既然区分清楚,百姓的心志也就安定下来,僭越逼上的念头就不会在心中产生,所以动乱更加消亡,这正是礼制的功效。

严陵方氏曰:小人无道以安贫,故贫斯约;无徳以守富,故富斯骄。约则不足,有羡彼之志,故约斯盗;骄则不逊,有犯上之心,故骄斯乱。凡此皆人之情也,而礼则因人之情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而已。下兼言贫,而上止言制富贵者,礼之所难制,尤在于富贵故也。言富必继之以贫,言贵不继之以贱者,难制者在所详,易制者在所略故也。若家富不过百乘,所以制富而不使之骄;匹夫受田百亩,所以制贫而不使之约;伐冰之家不畜牛羊,所以制贵而不使之慊。若是则各得其制,而反相治矣。

山隂陆氏曰:「贵不慊于上,若上公如王之服是也。故乱益亡,怨乱每言益亡,以乱易而难治,怨易而难怀,故也。」

石林叶氏曰:「贵贱尊卑者,节也;升降上下者,文也。有节以制其等,有文以别其位,则富不骄,贫不约,贵不慊于上。虽然,礼之所制者,亦多术矣。富贵独先焉者,以人道之大欲所存而已矣。」

庆源辅氏曰:约是气,歉骄是气,盈坊主于礼,故此着言之。作者之谓圣,故制富贵,圣人之事也。慊,谓满足。贵不慊于上,如满而不溢,髙而不危之意。

子云:“贫而好乐,富而好礼,众而以宁者,天下其几矣。”《诗》云:“民之贪乱,宁为荼毒。”故制国不过千乘,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乘,以此坊民,诸侯犹有畔者。

郑氏曰:大族众,家恒多为乱,天下其几矣。言如此者寡也,宁安也。民之贪乱,宁为荼毒?言民之贪为乱者,安其荼毒之行,恶之也。古者方十里,其中六十四井,出兵车一乘,此兵赋之法也。成国之赋千乘,雉度名也。髙一丈,长三丈为雉,百雉为长三百丈,方五百步,子男之城方五百,百雉者,此谓大都,三国之一。孔氏曰:此一节明上下制度有限,坊其奢僭畔逆之事。贫而好乐,富而好礼,家族众而得宁,如此三者,天下极少,故云寡矣。引诗《大雅·桑柔》之篇,刺厉王之诗也。天下为恶者多,故为限节:诸侯之国不得过千乘之赋,卿大夫都城不得过越百雉,卿大夫之富采地不得过越百乘。于时,卿大夫亦有畔,而独言诸侯者,举其重,余可知也。皇氏曰:案《司马法》云:成方十里,出革车一乘;又云:甸方八里,出长毂一乘。郑注《小司徒》云:若通沟洫之地,则为十里;除沟洫之地,则为八里,故云六十四井出车一乘。注云:成国之赋千乘者,襄十四年《左传》成国不过半天子之军,谓满千乘则为成国,是公侯之封也。案千乘之赋,地方三百一十六里有畸。案《周礼》公五百里,侯四百里,则是过千乘。云不过千乘者,其地虽过,其兵赋唯千乘。故《论语》注云:虽大国之赋,亦不是过焉。其兵赋之法,王畿之内六乡之法,家出一人,万二千五百家为乡。《大司马》云:五师为军,则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是一乡出一军。又云:天子六军,是出于六乡。凡军制,《大司马》云: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此师之制也。凡出军之法,乡为正,遂为副,则遂之出军与乡同。故郑注《小司徒》云:乡之田制与遂同,则知遂之军法与乡同。其公邑出军亦与乡同。故郑注《匠人》云:采地制井田异于乡遂及公邑,则知公邑地制与乡遂同,明公邑出军亦与乡同。其公卿大夫采地既为井田,殊于乡遂,则出军亦异于乡遂也。故郑注《小司徒》:「井十为通,士一人,徒二人;通十为成,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十成为终,革车十乘,士百人,徒二百人;十终为同,革车百乘,士千人,徒二千人。」此谓公卿大夫采地出车之制也。其王畿之外,谓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皆出乡遂,故《费誓》云:「三郊三遂。」是诸侯有遂也。其诸侯计地出军,则《司马法》云:「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甸,出长毂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马四匹,牛十二头。」故《成元年》「作丘甲」,杜服俱引此文以释之。此皆谓

译严陵方氏说:小人没有道义来安于贫困,所以贫困就会拘谨局促;没有德行来守住富贵,所以富贵就会骄傲自大。拘谨局促就会感到不足,产生羡慕他人的念头,所以拘谨局促就会导致盗窃;骄傲自大就会不谦逊,产生冒犯上级的心理,所以骄傲自大就会导致动乱。凡此种种都是人的常情,而礼制就是根据人的常情来制定节制和文饰,以此作为百姓的堤防罢了。下文中兼及贫困,而上文中只说制约富贵者,这是因为礼制难以制约的,尤其在于富贵之人。说到富贵必定接着说贫困,说到尊贵却不接着说卑贱,这是因为难以制约的地方需要详细论述,容易制约的地方可以简略论述的缘故。如果大夫家族的财富不超过百辆兵车,这是为了制约富贵而不使他们骄傲;普通百姓受田一百亩,这是为了制约贫困而不使他们拘谨局促;能够使用冰的贵族家庭不蓄养牛羊,这是为了制约尊贵而不使他们感到满足(从而生怨)。像这样,各自得到应有的制约,反而能够互相治理了。

山阴陆氏说:“尊贵者不满足于上级,就像上公的服饰如同王者一样。所以动乱更加消亡,怨恨和动乱常常说更加消亡,这是因为动乱容易平息却难以治理,怨恨容易平息却难以安抚的缘故。”

石林叶氏说:“贵贱尊卑,是礼的节制;升降上下,是礼的文饰。有节制来规范等级,有文饰来区别地位,那么富贵者不骄傲,贫困者不拘谨,尊贵者不满足于上级。虽然如此,礼制所制约的方法也有很多。唯独先制约富贵者,是因为人世间最大的欲望存在于富贵之中罢了。”

庆源辅氏说:拘谨是气,满足和骄傲是气,堤防主要在于礼,所以这里特别加以论述。制定制度的人称为圣人,所以制约富贵,是圣人的事。慊,意思是满足。尊贵者不满足于上级,就像水满而不溢出,高而不危险的意思。

子云说:“贫困却喜好安乐,富贵却喜好礼义,家族众多却能安宁的,天下能有几人呢?”《诗经》说:“百姓贪恋动乱,宁愿遭受荼毒。”所以国家的兵车不超过一千辆,都城的城墙不超过三百丈,大夫家族的财富不超过一百辆兵车,用这些来防范百姓,诸侯中还是有背叛的。

郑氏说:大家族人口众多,家中常常多生祸乱,天下能有几人呢。意思是像这样的人很少。宁,是安宁的意思。百姓贪恋动乱,宁愿遭受荼毒?意思是说那些贪恋作乱的百姓,安于遭受荼毒的行为,厌恶这种状况。古代方圆十里,其中六十四井,出兵车一辆,这是兵赋的制度。成国的赋税为一千辆兵车,雉是城墙的度量名称。高一丈,长三丈为一雉,一百雉就是长三百丈,方圆五百步,子男之国的城墙方圆五百步,一百雉的,这是指大都,是三国之一。孔氏说:这一节阐明上下制度有限度,防范奢侈僭越和背叛逆乱的事情。贫困却喜好安乐,富贵却喜好礼义,家族众多而得到安宁,像这样三种情况,天下极少,所以说很少。引用《诗经·大雅·桑柔》的篇章,这是讽刺周厉王的诗。天下作恶的人多,所以设立限度:诸侯之国不得超过一千辆兵车的赋税,卿大夫的都城不得超过一百雉,卿大夫的财富采地不得超过一百辆兵车。当时,卿大夫也有背叛的,而只说诸侯,是举其重者,其余可以推知。皇氏说:查《司马法》说:方圆十里,出兵车一辆;又说:甸方圆八里,出长毂一辆。郑玄注《小司徒》说:如果包括沟洫之地,就是十里;除去沟洫之地,就是八里,所以说六十四井出兵车一辆。注解说:成国的赋税为一千辆兵车,襄公十四年《左传》说成国不超过半天子的军队,谓满一千辆兵车就是成国,这是公侯的封地。查一千辆兵车的赋税,地方三百一十六里有零。查《周礼》公五百里,侯四百里,这就超过一千辆兵车了。说不过一千辆兵车,是土地虽然超过,但兵赋只有一千辆兵车。所以《论语》注说:即使大国的赋税,也不超过这个数。兵赋的制度,王畿之内六乡的制度,每家出一人,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一乡。《大司马》说:五师为一军,那么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就是一乡出一军。又说:天子六军,是出于六乡。凡是军制,《大司马》说: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这是师的制度。凡是出兵的方法,乡为正兵,遂为副兵,那么遂的出兵与乡相同。所以郑玄注《小司徒》说:乡的田制与遂相同,那么就知道遂的军法与乡相同。公邑出兵也与乡相同。所以郑玄注《匠人》说:采地制井田异于乡遂及公邑,那么就知道公邑地制与乡遂相同,明白公邑出兵也与乡相同。公卿大夫的采地既然是井田,不同于乡遂,那么出兵也不同于乡遂。所以郑玄注《小司徒》:“井十为通,士一人,徒二人;通十为成,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十成为终,革车十乘,士百人,徒二百人;十终为同,革车百乘,士千人,徒二千人。”这是说公卿大夫采地出兵车的制度。王畿之外,称为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都出于乡遂,所以《费誓》说:“三郊三遂。”这是诸侯有遂的意思。诸侯按土地出兵,那么《司马法》说:“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甸,出长毂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马四匹,牛十二头。”所以《成元年》“作丘甲”,杜预和服虔都引用此文来解释。这些都是说

天子诸侯兵赋也。又《异义》云:「天子万乘,诸侯千乘,大夫百乘。」此大判言之,尊卑相十之义。其闲委曲,乡遂公邑细别不同也。故《鲁颂》云:「公车千乘」,谓大总计地出军也;「公徒三万」,谓乡遂兵数也。是国界计地与乡遂数不同。诸侯成方十里出赋之时,虽革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其临敌对战之时,则同乡法五人为伍,五伍为两之属也。故《左传》云:「邲之战,楚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又云:「两之一卒,适吴。」是临军对阵同乡法也。《牧誓》云:「武王戎车三百两。」孔注云:「一车步卒七十二人。」则出军法也。经云「千夫长」「百夫长」,谓对敌时也。据《司马法》之文,诸侯车甲牛马皆计地令民自出。若乡遂之众七十五人,则遣出革车一乘,甲士三人,马四匹,牛十二头,恐非力之所能,皆是国家所给。故《周礼·巾车职》:「毁折入赍于职币。」又《周礼·马质》云:「凡受马于有司者,书其齿毛与其贾。马死则旬之内更。」又《司兵职》云:「及授兵从司马之法以颁之,及其受兵输亦如之。」是国家所给也。云「方五百步者」,六尺为步,五六三十,故三百丈为五百步。云「子男之城方五里者」,《周礼·典命》云:「子男五命,其国家宫室以五为节。」国家谓成方也,是子男城方五里也。云百雉,谓大都三国之一者。言子男五里,积千五百步。《左传》云:“大都参分国之一。”子男大都三分国城而居其一,是大都五百步为百雉也。经云:“家富不过百乘者,诸侯之卿采地也。”故《左传》云:“唯卿备百邑,地方百里也。”直云“惟卿百邑”,未知天子、诸侯、公、卿、大夫采地大小。案郑注《小司徒》云:“百里之国,凡四都;五十里之国,凡四县;二十五里之国,凡四甸。”又云:“采地食者,皆四之一。”説者据此以为公食百里,卿食五十里,大夫食二十五里。其诸侯之卿、大夫,传云“卿备百邑”;《论语》云“百乘之家”,此据诸侯臣之采地。则公之孤、侯伯之卿与天子三公同,俱方百里;公之卿与侯伯之大夫俱方五十里;公之大夫与侯伯之下大夫俱方二十五里。其子男之地,唯方二百里以下,其卿之采地不得复方百里。案《易·讼卦》注云:“小国之下大夫采地方一成,其定税三百家。”唯有此文,其子男中都、大都无以言之。案郑注《论语》云:“伯氏骈邑三百家。”云齐下大夫之制,似公侯伯下大夫唯三百家者,但春秋之时,齐之强臣尤多,故伯氏唯食三百家之邑,不与礼同也。

译这是天子与诸侯的兵赋制度。又《异义》说:“天子拥有万乘兵车,诸侯拥有千乘兵车,大夫拥有百乘兵车。”这是大致而言,体现尊卑相差十倍的原则。其中细微差别,乡、遂、公邑等具体分类各不相同。所以《鲁颂》说:“公车千乘”,是指全国土地总计出的军队;“公徒三万”,是指乡、遂的兵员数量。这说明按国界计算土地与按乡、遂计算人数是不同的。诸侯在方圆十里之地出赋时,虽然一辆革车配备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但在临敌对阵时,则遵循乡法,五人组成一伍,五伍组成一两等编制。所以《左传》说:“邲之战,楚军的一辆战车配有一卒,一卒等于两偏。”又说:“一两的一卒,前往吴国。”这说明临军对阵时遵循乡法。《牧誓》说:“武王有戎车三百辆。”孔安国注说:“一辆车配步卒七十二人。”这是出兵时的编制。经文中说“千夫长”“百夫长”,是指对敌作战时的称呼。根据《司马法》的记载,诸侯的车、甲、牛、马都按土地计算,命令百姓自行提供。如果乡、遂的民众每七十五人就要派出一辆革车、三名甲士、四匹马、十二头牛,恐怕百姓无力承担,这些都是由国家提供的。所以《周礼·巾车职》说:“车辆损坏折断,由职币官负责赔偿。”又《周礼·马质》说:“凡从主管官员那里接受马匹的,要记录马的齿龄、毛色和价格。马死了,在十天内更换。”又《司兵职》说:“发放兵器时,依照司马的法令来颁布,收回兵器时也是如此。”这说明是由国家提供的。说“方圆五百步”,六尺为一丈,五乘六得三十,所以三百丈等于五百步。说“子男国的城墙方圆五里”,《周礼·典命》说:“子男爵位为五命,其国家宫室以五为等级。”国家指方圆之地,所以子男国的城墙方圆五里。说百雉,是指大都,即国土的三分之一。说子男国方圆五里,总共一千五百步。《左传》说:“大都占国土的三分之一。”子男国的大都占国城的三分之一,所以大都五百步等于百雉。经说:“家富不过百乘的,是诸侯卿大夫的采地。”所以《左传》说:“只有卿大夫拥有百邑,地方百里。”只说“只有卿大夫拥有百邑”,不知道天子、诸侯、公、卿、大夫采地的大小。查考郑玄注《小司徒》说:“百里之国,共有四都;五十里之国,共有四县;二十五里之国,共有四甸。”又说:“采地食邑的,都是国土的四分之一。”解说者据此认为公食邑百里,卿食邑五十里,大夫食邑二十五里。至于诸侯的卿、大夫,传中说“卿备百邑”;《论语》说“百乘之家”,这是依据诸侯臣下的采地。那么公国的孤卿、侯伯国的卿大夫与天子的三公相同,都方圆百里;公国的卿与侯伯国的大夫都方圆五十里;公国的大夫与侯伯国的下大夫都方圆二十五里。至于子男国的土地,只有方圆二百里以下,其卿的采地不能再方圆百里。查考《易·讼卦》注说:“小国的下大夫采地方圆一成,其定税为三百家。”只有这一条记载,对于子男国的中都、大都没有提及。查考郑玄注《论语》说:“伯氏拥有骈邑三百家。”说是齐国下大夫的制度,似乎公、侯、伯的下大夫只有三百家,但春秋时期,齐国的强臣特别多,所以伯氏只拥有三百家的邑,与礼制不同。

严陵方氏曰:「制国不过千乘,即孔子所谓千乘之国是也。千乘之国,即百里之国也。井田之法,方里为井,十井为乘,百里之国适千乘也。都城不过百雉,即左氏所谓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都盖公卿王子弟所食之采地。雉则五堵也,百雉则其城五百堵矣。家富不过百乘,即孟子所谓百乘之赋也。千乘、百乘皆以所出之赋言之也。乘以车之多少言,雉以城之广狭言,或言其多少,或言其广狭,互相备也。于国言制,于家言富,皆谓制其富也,亦互相备而已。所坊之事不止于民,经每以民为言者,盖民以不足于坊之之道,故坊之设也以民为主。若夫君子能以礼自坊,则无俟乎人为之坊矣。」

山隂陆氏曰:天下其几矣?言其于治几矣。民之贪乱,宁为荼毒如彼?今如此,其于治可谓几矣。制国不过千乘,千乘之国,举成国也。子男盖不与,故曰七命。赐国千乘之赋,地方三百一十六里有畸,则自伯以上,千乘之国,百乘。自县内观之,以七十里之国也。地方百里,为车百乘,则卿所受地盖有元士之地附焉。《春秋传》曰:「唯卿备百邑。」先儒谓卿备百邑,地方百里。然则卿之地百里,犹诸伯之地三百里也。

石林叶氏曰:「贫而无怨,难能;好乐,则处贫之至,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众而以宁者,则处众之至。以乐处贫,礼处富,则宁众者,固处贵之事也。有土地,则有兵车;乘者,车之所以载也。故制国则言乘。雉之为物,守死而不犯分,有自衞之道也。故都城则言雉。诸侯虽其富贵不极,而其为国,千乘百雉。至于大夫,则其上亦有君,非备贵者也。故止言家富而已。先王辨贵贱之分,而诸侯大夫等差如此者,盖坊民为主。其弊也,诸侯倍畔以相簒,所谓后义而先利,不夺不厌者,此也。」

子云:「夫礼者,所以章疑别微,以为民坊者也。故贵贱有等,衣服有别,朝廷有位,则民有所让。」子云:「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示民有君臣之别也。」《春秋》不称楚、越之王,丧礼君不称天,大夫不称君,恐民之惑也。《诗》云:「相彼盍旦,尚犹患之。」子云:「君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不同服,示民不嫌也。」以此坊民,民犹得同姓以弑其君。

郑氏曰:朝廷之位,谓朝位也。楚、越之君僭号称王,不称其丧,谓不书葬也。《春秋》传曰:「吴、楚之君不书葬,辟其僭号也。」臣者,天君称天子为天王,称诸侯不言天,公辟王也。大夫有臣者,称之曰主,不言君,辟诸侯也。此言皆为使民疑惑,不知孰者尊也。《周礼》曰:「主友之雠,视从父昆弟。」盍旦,夜鸣求旦之鸟也。求不可得也,人犹恶其欲反昼夜而乱晦明,况于臣之僭君,求不可得之类,乱上下,惑众也。同姓者,谓先王、先公子孙有继及之道者也。其非此,则无嫌也。仆右恒朝服,君则各以时事,唯在军同服尔。

孔氏曰:「自此至犯君一节,明章疑、别嫌,恐尊卑相僭,使人疑惑之事。疑谓是非不决,礼以章明之;微谓幽隐不着,礼以分别之。」《楚越书》葬则当称葬某王,辟王之名,故不书葬。盍旦,欲反夜而为旦,犹臣之奢僭,欲反下而为上也。此逸诗:「仆及车右,身衣朝服。」故《曲礼》云:「乘路马,必朝服。」是也。其朝服之内,则有虎裘、狼裘,故《玉藻》云:「君之右,虎裘;厥左,狼裘。」是也。僖五年《左传》云:「均服振振,取虢之旂。」又《公羊》成二年鞌之战,逢丑父为齐顷公车右,衣服与顷公相似,是在军同服。长乐刘氏曰:「尊卑疑者,辨之以亲疏;亲疏疑者,辨之以贵贱;贵贱疑者,辨之以先后;先后疑者,辨之以徳齿。」此礼之章明乎其疑也。

严陵方氏曰:「若君在庙门外,则疑于君,故不迎尸于门外,以明其疑。兹非礼所以章疑者乎?士唯説齐衰于公门,以表其微。兹非礼所以别微者乎?贵贱有上下之等,衣服有隆杀之别,朝廷有尊卑之位。有等有别有位,则各安其分而不争矣。故民有所让。」日

译严陵方氏说:“规定诸侯国的规模不超过一千辆兵车,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千乘之国’。千乘之国,也就是方圆百里的国家。按照井田制的法规,一平方里为一井,十井为一乘,方圆百里的国家正好有一千乘。都城的高度不超过百雉,这就是《左传》所说的‘都城超过百雉,是国家的祸害’。都,大概是公卿和王子弟所封食的采邑。一雉等于五堵墙,百雉就是城墙有五百堵长。大夫家的财富不超过一百辆兵车,这就是孟子所说的‘百乘之赋’。千乘、百乘都是从所缴纳的赋税来说的。‘乘’是用兵车的多少来衡量,‘雉’是用城墙的宽窄来衡量,有的说多少,有的说宽窄,二者互相补充。对国家说‘制’,对大夫家说‘富’,都是指限制其财富,也是互相补充罢了。所防范的事情不仅仅针对平民,经文每每以平民为言,大概是因为平民缺乏自我防范的方法,所以设立防范制度是以平民为主要对象。至于君子能够用礼来自我防范,就不需要别人为他设立防范了。”

山阴陆氏说:“天下治理得差不多了吧?是说天下治理接近完善了。百姓贪婪作乱,难道甘愿遭受那样的毒害吗?现在像这样,可以说治理接近完善了。规定诸侯国不超过千乘,千乘之国,是指完整的诸侯国。子爵和男爵大概不包括在内,所以说‘七命’。赐予千乘赋税的国家,方圆三百一十六里有余,那么从伯爵以上,千乘之国,其赋税相当于一百乘。从王畿内部来看,相当于七十里见方的国家。方圆百里,出兵车一百乘,那么卿所受封的土地大概附有元士的土地。《春秋传》说:‘只有卿拥有百邑。’先儒认为卿拥有百邑,方圆百里。那么卿的土地方圆百里,还相当于诸伯方圆三百里的土地呢。”

石林叶氏说:“贫穷而没有怨恨,很难做到;喜好音乐,则是安于贫困的极致,愚夫愚妇都能胜过我。众人之中而能安宁,则是安于众人之中的极致。以快乐安于贫困,以礼制安于富贵,那么能使众人安宁的,本来就是身处尊贵地位者该做的事。有土地,就有兵车;‘乘’是车用来载人的,所以规定国家规模就说‘乘’。‘雉’这种动物,守死而不越过分际,有自我防卫之道,所以规定都城就说‘雉’。诸侯虽然富贵不达到极致,但作为国家,拥有千乘百雉。至于大夫,他的上面还有君主,不是完全尊贵的人,所以只说家富罢了。先王辨别贵贱的等级,而诸侯和大夫的等级差别如此,大概是以防范平民为主要目的。其弊端在于,诸侯背叛君主互相篡位,这就是所谓‘后义而先利,不夺取就不满足’的情况。”

子夏说:“礼,是用来彰明疑难、区别细微,作为百姓的防范的。所以贵贱有等级,衣服有区别,朝廷有位次,那么百姓就有谦让的依据。”子夏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家里没有两个主人,尊贵者没有两个至上者,这是向百姓显示君臣的区别。”《春秋》不称呼楚、越的君王为‘王’,丧礼中君主不称‘天’,大夫不称‘君’,是怕百姓产生疑惑。《诗经》说:‘看那盍旦鸟,尚且担心它呢。’子夏说:“君主不与同姓的人同乘一辆车,与异姓的人同乘一辆车,也不穿同样的衣服,这是向百姓显示没有嫌疑。”用这些来防范百姓,百姓还是会有同姓的人弑杀君主的情况。

郑玄说:“朝廷的位次,指的是朝会的位次。楚、越的君主僭越称号称王,不记载他们的葬礼,是指不书写‘葬’字。《春秋传》说:‘吴、楚的君主不书写葬礼,是避讳他们僭越的称号。’臣子,天子称天子为天王,称诸侯不称‘天’,是避讳王号。大夫有臣子的,称他们为‘主’,不称‘君’,是避讳诸侯的称号。这些说法都是为了不让百姓疑惑,不知道谁才是尊贵的。《周礼》说:‘主友的仇敌,视同堂兄弟。’盍旦,是夜间鸣叫祈求白天的鸟。祈求不可得到,人们尚且厌恶它想要颠倒昼夜、扰乱昏暗与光明,何况臣子僭越君主,也是祈求不可得到的同类,扰乱上下,迷惑大众。同姓的人,是指先王、先公的子孙有继承爵位之道的。如果不是这样,就没有嫌疑了。车右和车左平时穿朝服,君主则根据时事穿着,只有在军中才穿同样的衣服。”

孔颖达说:“从这一节到‘犯君’一节,阐明彰明疑难、区别嫌疑,担心尊卑互相僭越,使人疑惑的事情。疑,指是非不决,礼用来彰明它;微,指幽隐不明显,礼用来分别它。”《楚越书》记载葬礼就应当称‘葬某王’,避讳‘王’的名号,所以不书写葬礼。盍旦,想要把夜晚变成白天,就像臣子奢侈僭越,想要把下位变成上位一样。这是逸诗:‘仆从和车右,身穿朝服。’所以《曲礼》说:‘乘坐路马,必须穿朝服。’就是这样。在朝服之内,则有虎裘、狼裘,所以《玉藻》说:‘君主的右边,穿虎裘;左边,穿狼裘。’就是这样。僖公五年《左传》说:‘穿着同样的衣服,威武的样子,夺取虢国的旗帜。’又《公羊传》成公二年鞌之战,逢丑父做齐顷公的车右,衣服与顷公相似,这是在军中穿同样的衣服。长乐刘氏说:‘尊卑有疑惑的,用亲疏来辨别;亲疏有疑惑的,用贵贱来辨别;贵贱有疑惑的,用先后次序来辨别;先后次序有疑惑的,用德行和年龄来辨别。’这就是礼彰明疑惑的地方。”

严陵方氏说:“如果君主在庙门外,就会与尸(代表祖先受祭的人)混淆,所以不在门外迎接尸,以明确这种疑惑。这不是礼用来彰明疑惑的例子吗?士人只在公门内脱去齐衰丧服,以表明其细微之处。这不是礼用来区别细微的例子吗?贵贱有上下的等级,衣服有隆重与简略的区别,朝廷有尊卑的位次。有等级、有区别、有位次,那么各自安守本分而不争抢了。所以百姓有谦让的依据。”

者,人君之象,在天者既无二日,有土者故无二王。大而有土者,既无二王;小而有家者,故无二主。凡此皆以尊无二上故也。故曰:「示民有君臣之别也。」盍旦,即月令所谓鹖旦。盍,何不也?何不旦,是求旦而已,故名之以此。人患之者,以其乱昼夜故也。君臣之别,昼夜之相也,其可乱之乎?故引逸诗以况之。乘车之法,君在左,仆在中央,勇士在右。

译“者”是君主的象征,天上既然没有两个太阳,拥有国土的人也就没有两个君王。拥有广大国土的人,既然没有两个君王;拥有小家庭的人,也就没有两个主人。所有这些,都是因为尊贵者不能有两个最高主宰的缘故。所以说:“这是向百姓显示君臣的区别。”盍旦,就是《月令》中所说的鹖旦。盍,是“何不”的意思?何不旦,就是祈求天亮罢了,所以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它。人们厌恶它,是因为它扰乱了昼夜的缘故。君臣的区别,就像昼夜的对应一样,怎么可以扰乱呢?所以引用佚诗来比喻这种情况。乘车的规矩,君主在左边,驾车的人在中间,勇士在右边。

马氏曰:王祭賔客,有旅贲服王之服而趋节。服氏服王服以维王大常。其在军阵,则射人命有爵者乘王之倅车,而皆无与王同车者。

石林叶氏曰:章疑异于决疑。疑者,似同而异;章言显也,决言其成也。别微异于明微。微者,似有而无;别言其有辨也,明言其既着也。以其显疑,故贵贱有等;以其辨微,故衣服有别。贵贱以爵列也,爵以诏徳。观其贵贱,则知徳之有厚薄也。衣服以功赐也,服以显庸。观其衣服,则知其功之有小大也。至于朝廷有位,则爵命衣服所自居也。民之视其位,则知其定分而行逊避矣。故曰:朝廷有位,则民有所让。礼之别微,则衣服有别;至别嫌,则亲疏异矣。故同姓亲也,不嫌于为同,不同车,所以逺之。异姓疏也,虽与同车,嫌于为异,不同服,所以别之。故民不嫌也。因其爵之贵贱,而后推及君臣;因其衣服之差,而后推及于车。其坊民如此。同姓犹有弑簒者。

子云:「君子辞贵不辞贱,辞富不辞贫,则乱益亡。」故君子与其使食浮于人也,宁使人浮于食。子云:「觞酒豆肉,让而受,恶民犹犯齿;衽席之上,让而坐,下民犹犯贵;朝廷之位,让而就贱,民犹犯君。」《诗》云:「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

郑氏曰:「乱益亡,亡无也。食,谓禄也。在上曰浮禄,胜己则近贪,已胜禄则近亷。犯,犹僭也。齿,年也。礼,六十以上笾豆有加,贵秩异者,良善也。言无善之人,善遥相怨,贪爵禄,好得无让,以至亡已。」

孔氏曰:所引《诗·小雅·角弓》,刺幽王之诗,相怨一方,共相怨恨,各在一方,不相往来,引之者证上“每事须让”也。

严陵方氏曰:「贱不贪贵,贫不慕富,则无争夺之祸矣。」故乱益亡。夫权舆之无余,不害为贤者;伐檀之素餐,君子所不为。故君子与其使食浮于人也,宁使人浮于食。此以辞富贵之道也。浮与行,浮于名之浮同。礼,六十以上笾豆有加,故觞酒豆肉以犯齿言之。三命不齿,席于尊东,故衽席之上以犯贵言之。族人不得以其戚戚君位,故朝廷之位以犯君言之。礼,以卧者为衽,坐者为席,合言之一也。

石林叶氏曰:「富贵贫贱,以道得之,皆所不辞。君子有时而辞者,所以教民顺也。古者以功诏禄,以久奠食。盖食与禄异也。食浮于人,则为非义。故君子宁使人浮于食。」

子云:“君子贵人而贱己,先人而后己,则民作让。”故称人之君曰“君”,自称其君曰“寡君”。

郑氏曰:「寡君,犹言少徳之君,言之谦。」

严陵方氏曰:「贵人而贱己,则不骄;先人而后已则不争。故民作让。」《书》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杨子曰:「自后者人先之,自下者人髙之。」皆谓是矣。

山隂陆氏曰:「引此者着于君,尚如此,其他可知也。」

子云:“利禄先死者而后生者,则民不偝;先亡者而后存者,则民可以托。”诗云:“先君之思,以畜寡人。”以此坊民,民犹偝;死而号,无告。

郑氏曰:「言不偷于死亡,则于生存信。」引衞夫人定姜之诗:「定姜无子,立庶子衎,是为献公。畜孝也。献公无礼于定姜,定姜作诗,言献公当思先君定公,以孝于寡人。偝死而号,无告。言死者见偝,其家之老弱号呼称寃,无所告,无理也。」

孔氏曰:此一节明坊人偝死向生之事,利禄之事。假令死之与生并合,俱得先与死者,而后生者,则民皆不偝于死者也。亡谓身为国事,亡在外,先与在外亡者,而后于国内存者,则民皆仁厚,可以大事相付托也。所引诗《邶风·燕燕》之篇,衞庄姜送归妾也。言归妾戴嬀思念先君庄公,以妇道朂勉寡人。寡人庄姜自谓,此记以朂为畜。郑又以为衞定公夫人定姜之诗。与《诗》注不同者,后得毛传故也。凡注与《诗》不同,皆仿此。

严陵方氏曰:「死谓为国家死,其事者亡,谓为国家亡,而在外者利禄之所施,不必及其身也,録其人之功,以及其亲族而已。若

译马氏说:君王祭祀宾客时,有旅贲穿着君王的服饰而快步应节。服氏穿着君王的服饰来维系君王的大常旗。在军阵之中,射人命令有爵位的人乘坐君王的副车,而没有人与君王同乘一车。

石林叶氏说:“章”疑与“决”不同。“疑”是指看似相同而实际不同;“章”意为显明,“决”意为决断。 “别微”不同于“明微”。“微”是指似有而无;“别”意为辨别,“明”意为显著。因为显明疑惑,所以贵贱有等级;因为辨别细微,所以服饰有区别。贵贱依据爵位排列,爵位用来宣告德行。观察其贵贱,就知道德行的厚薄。服饰依据功劳赐予,服饰用来彰显功业。观察其服饰,就知道功劳的大小。至于朝廷中有职位,那是爵位和服饰所确定的位置。百姓看到他们的职位,就知道确定名分而实行谦让退避。所以说:朝廷中有职位,百姓就有谦让。礼制辨别细微,则服饰有区别;至于辨别嫌疑,则亲疏就有差异了。所以同姓是亲近的,不嫌于相同,不同车,是为了疏远他们。异姓是疏远的,虽然同车,嫌于不同,不同服,是为了区别他们。所以百姓没有嫌疑。依据爵位的贵贱,进而推及君臣关系;依据服饰的差异,进而推及车驾。防范百姓的方法就是这样。同姓中还有弑君篡位的人。

子夏说:“君子辞去尊贵而不辞去卑贱,辞去富有而不辞去贫穷,那么祸乱就会更加消亡。”所以君子与其让俸禄超过人的德行,宁可让人德超过俸禄。子夏说:“一杯酒、一碗肉,谦让后接受,恶劣的百姓还会冒犯年长者;床席之上,谦让后就坐,下层的百姓还会冒犯尊贵者;朝廷之位,谦让后居于卑位,百姓还会冒犯君主。”《诗经》说:“百姓没有良善,互相怨恨一方。”接受爵位不谦让,祸乱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郑氏说:“‘乱益亡’,‘亡’是无的意思。‘食’,指俸禄。在上位而俸禄超过德行叫‘浮禄’,胜过自己则近于贪婪,自己胜过俸禄则近于廉洁。‘犯’,同‘僭’。‘齿’,指年龄。礼制规定,六十岁以上笾豆有所增加,贵秩不同,这是良善的表现。说没有良善的人,远远互相怨恨,贪图爵禄,喜好获取而不谦让,以至于祸乱不止。”

孔氏说:所引用的《诗经·小雅·角弓》,是讽刺周幽王的诗,‘相怨一方’,共同互相怨恨,各自在一方,不相往来,引用它来证明上面‘每事须让’的观点。

严陵方氏说:“卑贱不贪图尊贵,贫穷不羡慕富有,就没有争夺的祸患了。”所以祸乱更加消亡。权舆没有多余,不妨碍成为贤者;《伐檀》中的白吃,是君子所不做的。所以君子与其让俸禄超过人的德行,宁可让人德超过俸禄。这是辞去富贵的道理。‘浮’与‘行’,‘浮于名’的‘浮’相同。礼制规定,六十岁以上笾豆有所增加,所以用‘觞酒豆肉’来说冒犯年长者。三命不齿,席位在尊者东侧,所以在床席之上用冒犯尊贵者来说。族人不能凭借亲戚关系占据君位,所以在朝廷之位用冒犯君主来说。礼制中,卧者用衽,坐者用席,合称为一。

石林叶氏说:“富贵贫贱,以道义获得,都不推辞。君子有时推辞,是为了教导百姓顺从。古代依据功劳宣告俸禄,依据长久安定饮食。大概饮食与俸禄不同。饮食超过人的德行,就是非义。所以君子宁可让人德超过饮食。”

子夏说:“君子尊重别人而轻视自己,先考虑别人而后考虑自己,那么百姓就会谦让。”所以称呼别人的君主为“君”,称呼自己的君主为“寡君”。

郑氏说:“‘寡君’,是说德行少的君主,说话谦卑。”

严陵方氏说:“尊重别人而轻视自己,就不骄傲;先考虑别人而后考虑自己,就不争夺。所以百姓谦让。”《尚书》说:“你如果不矜持,天下没有人和你争能;你如果不夸耀,天下没有人和你争功。”杨子说:“把自己放在后面的人,别人把他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下面的人,别人把他抬高。”都是这个意思。

山阴陆氏说:“引用这个,表明对于君主尚且如此,其他可想而知。”

子夏说:“利益俸禄先给死者而后给生者,那么百姓就不会背弃;先给亡故者而后给存活者,那么百姓就可以托付。”《诗经》说:“思念先君,以勉励我。”以此防范百姓,百姓还是背弃;死后号哭,无处申诉。

郑氏说:“说不偷生于死亡,那么对于生存就诚信。”引用卫国夫人定姜的诗:“定姜没有儿子,立庶子衎,这就是献公。‘畜’是孝的意思。献公对定姜无礼,定姜作诗,说献公应当思念先君定公,以孝道对待我。‘偝’是背弃,死后号哭,无处申诉。说死者被背弃,家中的老弱号哭称冤,无处申诉,没有道理。”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防范人背弃死者、趋向生者的事情,关于利益俸禄的事。假设死与生合并,都先给予死者,而后给予生者,那么百姓都不会背弃死者。‘亡’指身为国事,亡在外,先给予在外亡故的人,而后给予国内存活的人,那么百姓都仁厚,可以托付大事。所引用的诗是《邶风·燕燕》一篇,卫国庄姜送归妾。说归妾戴嬀思念先君庄公,以妇道勉励我。‘寡人’是庄姜自称,这里记以‘朂’为‘畜’。郑氏又认为是卫国定公夫人定姜的诗。与《诗经》注不同,是因为后来得到了毛传。凡是注与《诗经》不同,都仿照这个。

严陵方氏说:“‘死’指为国家死,‘亡’指为国家亡,而在外的人,利益俸禄的施予,不一定及于其身,记录那人的功劳,以及其亲族而已。若

周官以其财养死政之老与其孤,礼言去国三世爵禄有列于朝之类,皆是也。以死者,君之心犹所不忘,则民勤于孝思矣,故曰『民不偝』。以亡者,君之心犹所不絶,则民勉于忠义矣,故曰『民可以托』。号无告者,呼而无所告诉也。」

译《周官》用国家的财物供养为政事而死者的老人及其孤儿,《礼记》中说到离开故国三代之后,爵位俸禄仍在朝廷中有名位之类,都是这个道理。因为死者,君主的心意尚且不忘,那么百姓就会勤于孝思,所以说“百姓不会违背”。因为亡者,君主的心意尚且不断,那么百姓就会勉力于忠义,所以说“百姓可以托付”。所谓无告者,是指呼喊却无处申诉的人。

庐陵胡氏曰:不偷于死亡,则于生存信。此《邶风·燕燕》篇,衞庄姜送戴妫,令以妇道勉己也。寡人庄姜,自谓此以朂为畜郑。又以为衞定姜之诗,令献公畜孝。寡人郑之自相抵牾,多此类。

子云:「有国家者,贵人而贱禄,则民兴让;尚技而贱车,则民兴艺。故君子约言,小人先言。」

郑氏曰:「言人君贵尚贤者、能者,而不吝于班禄赐车服,则让道兴。贤者、能者,人所服也。技犹艺也。君子约言,小人先言。言人尚徳不尚言也。约与先互言耳。君子约,则小人多矣;小人先,则君子后矣。《易》曰:『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

孔氏曰:「此一节,明尚贤能、重言行之事。约言为省,约小人行在于后,必先用其言;君子则后言,先行其行。二者相互也。」

长乐刘氏曰:「君子所好,民所趋也。有国有家而尊贵贤人,则其民莫敢不砺乎徳也。轻贱禄利,则其民莫敢不忘于亷也。徳充乎内,而廉发乎外,则礼让兴焉。技巧者,偷薄之俗所为。人君尚乎技巧之工,则舟车之工贱,而末艺兴焉。」

严陵方氏曰:「贵人而贱禄,尚技而贱车,皆谓任贤使能,锡予之而无所吝也。」人谓贤者,技谓能者也。言禄则爵可知,言车则马可知。上之所化如此,不徒事乎空言而已,必有以践其言焉。故继之以「君子约言,小人先言」。

石林叶氏曰:「君子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小人则务详于言,君子先行其言而后从之也。小人务先以言。」

庆源辅氏曰:人贤则禄优。然国家之所贵者,贵其人之贤,不贵其禄之优,则民兴于让也。车虽工之所聚,然家国之所贵者,贵其技之聚,不贵夫车之器,则民兴于艺也。君子约言务实也,小人先言尚华也。金华应氏曰:以徳以能而诏爵禄,以功以言而庸车服,此隆古定制也。迨徳下衰,禄未必及有徳,车未必及有能,或不稼而取禾,或车甚泽而人瘁。人君必贵其可用之人,而不以禄之富者为贵;贵其有用之技,而不以车之华者为贵,则赏必当功,而虚言饰貌者无所售矣。记者又别君子小人言之,盖君子尚实行而不事虚言,小人无诚心而专尚利口,此人主所当察也。

子云:“上酌民言,则下天上施;上不酌民言,则犯也;下不天上施,则乱也。故君子信让以涖百姓,则民之报礼重。”《诗》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郑氏曰:「酌,犹取也。取众民之言以为政教,则得民心。得民心,则恩泽所加,民爱之如天矣。言其尊也,涖临也。报礼重者,犹言能死其难。先民,谓上古之君也。询谋也,刍荛下民之事也。言古之人君,将有政教,必谋之于庶民,乃施之。」

孔氏曰:「此一节论上取民言,则民报礼重之事;上不取民言,违戾于下,则民人怨怒以犯于上也。下不天上施,言下不仰君如天,敬上之恩泽,则祸乱之事起也。所引《诗·大雅·板》之篇,刺厉王之诗,证上酌民言之事。」

严陵方氏曰:「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天之所为,未尝不以民也。夫上酌民言,则与天合矣。故下岂有不天上施者乎?言必曰『酌』者,以言有当否,斟酌而后行之也。上不酌民言,则事或妄行,而失其所守,故曰『则犯也』。下不天上施,则民或肆慢,而无以相治,故曰『乱也』。君子信让以涖百姓,则上酌民言矣;民之报礼重,则下天上施矣。」

马氏曰:「君子之于庶言,同则绎之而已,故曰『酌』,犹所谓稽于众也。」

山隂陆氏曰:酌之于民,还以治民,是之谓天。所谓雨,盖如此。老子曰:代大匠斵,希有不伤其手矣,是之谓犯。夫我无为也,顺民而已,岂有犯哉?

庐陵胡氏曰:「民言,医国之药石也。取以为国,则合天下之公愿。民被其泽,戴之如天矣。是下天上施也。」庆源辅氏曰:「上酌民言,则上敬其下也;下天上施,则下尊其上也。上下一理,而君者民之表也。古人为民是畏,信则使民之可信,让则制行不以己制民。尊君如天,尽敬事

译庐陵胡氏说:不偷生于死亡,那么对于生存就诚信了。这是《邶风·燕燕》篇,卫庄姜送戴妫,让她以妇道勉励自己。寡人庄姜,自称这是用来勉励蓄养郑国的。又认为是卫定姜的诗,让献公蓄养孝道。寡人郑国的自相矛盾,大多属于这类情况。

子说:“拥有国家的人,尊重贤人而轻视俸禄,那么百姓就会兴起谦让的风气;崇尚技艺而轻视车马,那么百姓就会兴起技艺。所以君子言语简约,小人言语在先。”

郑氏说:“说的是君主尊重崇尚贤能的人,而不吝惜给予俸禄和车服,那么谦让之道就会兴起。贤能的人,是人们所信服的对象。技就是艺。君子言语简约,小人言语在先。说的是人们崇尚德行而不崇尚言语。简约与在先是对举而言的。君子简约,那么小人就多了;小人在先,那么君子就在后了。《易经》说:‘君子因此多识前言往行,来蓄养他的德行。’”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崇尚贤能、重视言行举止的事情。简约言语就是节省,简约小人的行为在于后面,必定先使用他们的言语;君子则后说话,先实行他们的行为。这两者是相互对应的。”

长乐刘氏说:“君子所喜好,就是百姓所趋向的。拥有国家或封地的人如果尊贵贤人,那么他的百姓就没有谁不敢磨砺自己的德行。轻贱俸禄利益,那么他的百姓就没有谁不敢忘记廉洁。德行充实于内,而廉洁表现于外,那么礼让就会兴起。技巧,是轻薄风俗的人所为。君主崇尚技巧的工匠,那么舟车的工匠就会变得低贱,而末流技艺就会兴起。”

严陵方氏说:“尊重贤人而轻视俸禄,崇尚技艺而轻视车马,都是说任用贤能,赐予他们而不吝惜。”人指的是贤者,技指的是能者。说到俸禄就知道爵位,说到车就知道马。上位者的教化如此,不仅仅从事空谈而已,必定有实际行动来践行言语。所以接着说“君子言语简约,小人言语在先”。

石林叶氏说:“君子博学而详细解说,是为了最终回归简约。小人则致力于言语的详细,君子先实行他的言语然后才跟随他。小人致力于言语在先。”

庆源辅氏说:人贤能那么俸禄就优厚。然而国家所尊贵的,是尊贵人的贤能,不尊贵俸禄的优厚,那么百姓就会兴起谦让。车虽然是工匠聚集的地方,然而家国所尊贵的,是尊贵技艺的聚集,不尊贵车的器物,那么百姓就会兴起技艺。君子言语简约是务实,小人言语在先崇尚浮华。金华应氏说:以德行和才能来授予爵位俸禄,以功绩和言语来任用车服,这是隆盛古代的定制。等到德行衰败,俸禄未必能给予有德行的人,车服未必能给予有才能的人,有的不耕种却获取粮食,有的车很光亮而人却憔悴。君主必定尊贵那些可用的人,而不以俸禄富有的人为尊贵;尊贵那些有用的技艺,而不以车马华丽的人为尊贵,那么赏赐必定符合功绩,而虚言修饰外貌的人就没有市场了。记录者又分别君子和小人来说,大概君子崇尚实行而不从事虚言,小人没有诚心而专门崇尚利口,这是君主应当明察的。

子说:“上位者斟酌采纳百姓的言论,那么下位者就会像敬天一样敬奉上位者的施予;上位者不斟酌采纳百姓的言论,那么就会触犯;下位者不敬奉上位者的施予,那么就会混乱。所以君子以诚信谦让来治理百姓,那么百姓回报的礼节就厚重。”《诗经》说:“先民有句话,向割草打柴的人咨询。”

郑氏说:“酌,就是取的意思。取众百姓的言论作为政教,就能得到民心。得到民心,那么恩泽所加,百姓爱戴他就像爱戴天一样。说的是他的尊贵,涖是临的意思。回报礼节厚重,就是说能为难处而死。先民,指的是上古的君主。询是谋,刍荛是下民的事情。说的是古代的人君,将有政教,必定向庶民谋划,然后施行。”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上位者采纳百姓言论,那么百姓回报礼节厚重;上位者不采纳百姓言论,违背下面的意愿,那么百姓怨恨愤怒从而触犯上位者。下位者不敬奉上位者的施予,说的是下位者不仰视君主如天,不敬重上位者的恩泽,那么祸乱的事情就会兴起。所引用的《诗·大雅·板》篇,是讽刺厉王的诗,证明上位者斟酌采纳百姓言论的事情。”

严陵方氏说:“《尚书》说:‘天的聪明,来自我的百姓的聪明;天的明畏,来自我的百姓的明威。’天的作为,没有不是以百姓为依据的。上位者斟酌采纳百姓的言论,就与天相合了。所以下位者怎么会有不敬奉上位者施予的呢?言语必定说‘酌’,是因为言论有恰当与否,斟酌之后才施行。上位者不斟酌采纳百姓的言论,那么事情或许会妄行,而失去所坚守的,所以说‘就会触犯’。下位者不敬奉上位者的施予,那么百姓或许会放肆轻慢,而没有用来治理的方法,所以说‘就会混乱’。君子以诚信谦让来治理百姓,就是上位者斟酌采纳百姓的言论;百姓回报礼节厚重,就是下位者敬奉上位者的施予。”

马氏说:“君子对于众言,相同的就推演它而已,所以说‘酌’,就像所说的考察众人。”

山阴陆氏说:斟酌于百姓,反过来用来治理百姓,这就叫做天。所谓的雨,大概就是这样。老子说:代替大匠砍削,很少有不伤手的,这就叫做触犯。我无为,顺应百姓而已,哪里有触犯呢?

庐陵胡氏说:“百姓的言论,是医治国家的药石。取来用于国家,就符合天下的公愿。百姓蒙受其恩泽,戴他如天。这就是下位者敬奉上位者的施予。”庆源辅氏说:“上位者斟酌采纳百姓的言论,就是上位者敬重下位者;下位者敬奉上位者的施予,就是下位者尊重大位者。上下一理,而君主是百姓的表率。古人畏惧百姓,诚信就使百姓可信,谦让就制定行为不以自己来制约百姓。尊君如天,尽敬事

之诚,则报礼可谓重矣。然民不能自尔也,在上之人有以致之耳。」

译如果君主真诚,那么回报的礼节就可以说是厚重了。然而百姓不能自己做到这样,是上位者有方法引导他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