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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集说五

礼记集説卷三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64–81 段

欲其长而解事、向尊者屏气也,则自其幼而敎之对长者掩口之礼矣。凡此不独自其幼而敎之也,父兄长者又以己身而先之焉。常示毋诳,则先以己之毋诳示之也;辟咡诏之,则先以已之辟咡敎之也。古之敎人者,苟欲敎人,先正其身;至于敎子,则尤其所当谨者也。」

译希望孩子长大后懂事、面对尊长时屏息恭敬,那么从他幼小时就教导他面对长者时掩口的礼仪了。所有这些,不仅仅是在孩子幼小时教导他,父亲、兄长和长辈还用自己的行为率先示范。经常告诫不要说谎,就先用自己的不说谎来示范;侧过脸来教导他,就先用自己的侧脸来教导他。古代教育别人的人,如果想要教育别人,先端正自身;至于教育子女,更是尤其应当谨慎的。

严陵方氏曰:「忠信者,礼之本也。将使之学礼,可不知其本乎?示之以诳欺,则所见者常诳欺而已。始生而蒙气,犹未达,庸可消其隂乎?方长而穉人,犹未成,庸可备其礼乎?故不衣裘裳,必施于童子焉。立必正,则立不至于跛矣。听不倾,则听不至于淫矣。后又言『毋侧听』何也?凡物侧然后倾,则侧未至于倾矣。此敎童子,故责之略;后敎成人,故责之详。盖不倾则容或侧,毋侧则不倾可知。」

永嘉戴氏曰:「常示毋诳,所以养其心也;不衣裘裳,所以养其体也。盖不开其情伪之端,以育其正性;不伤其隂阳之和,以长其夀命。此古之成人,所以多有徳也。夫内外交相养也,防其外,所以养其中也。立必正方,不倾听,则敬以直内,无倾邪之患矣。」

金华邵氏曰:「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若幼少之时不有以敎之,一旦欲责其尽善于成人之日,不亦难哉!是以古人于幼子,常视毋诳,欲其异时不为欺也;不衣裘裳,欲其异时知服劳也。立必正方,则既长当立如齐;不倾听,则既长当不听恶声矣。至于掩口对长者之诏敎,则异时知敬长而尊上矣。幼之所敎如此,则习与智长,化与心成。何患其长而不为贤人君子为孝弟忠信?」

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负劒辟咡,诏之则掩口而对。

郑氏曰:「习其扶持尊者,提携谓牵将行,负谓置之于背,劒谓挟之于旁,辟咡诏之,谓倾头与语,口旁曰咡,掩口而对,习其乡尊者,屏气也。」

孔氏曰:非惟敎之听,立至于行歩,亦宜敎之。奉长者之手,为长大当扶持长者,故先学之,辟倾也。不正向之,令气不触儿,亦令见长者所为而复习之也。儿在懐中,亦称负,谓儿负之,故《内则》云:「始负子」。童子虽未能掩口而对长者,亦敎其为之,以为后法。

黄氏曰:「上文云『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皆敎幼童能行之时,非懐抱之幼也。且婴儿可置于脇下,如带劒者,岂能敎之对长者礼乎?其负劒辟咡诏之,疑非负挟幼童,乃是长者之身。或负劒者将诏告幼童,不便于屈身俯临而语之,辟咡者偏就近耳而诏之也。幼童必掩口而对,避其口气,为童子之礼,则义或通焉。」

横渠张氏曰:「古之小儿,便能敬事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问之掩口而对。盖稍不敬事,便不忠信,故敎小儿,且先安详恭敬。」

蓝田吕氏曰:「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以长者之意,不可以不承也。负劒辟咡诏之,则掩口而对。以气之逼人,人或恶之也。古之佩劒者,挟之于旁,负劒即佩劒也。童子之幼者,长者或旁挟之,如负劒然,故谓之负劒也。」

马氏曰:「就而携之,则奉其手;近而诏之,则掩口而对者,皆事长之礼也。」古之成人有徳,小人有造者,岂一朝一夕之习哉?盖自幼稚而已知礼让矣。少而习之,壮而行之,老而安之。古人年弥髙而徳弥劭者,盖出于此也。

庐陵胡氏曰:「欧阳子阡表云:『劒汝立于旁。』《管子》书《弟子职》云:『食已循咡。』」

严陵方氏曰:「少仪言『有问焉则辟咡而对』者,彼言幼者对之之时,此言长者诏之之时。诏对虽不同,其所以为辟咡之容则一也。」

  唐陆氏曰何云口耳之间曰咡

从于先生,不越路而与人言。遭先生于道,趋而进,正立拱手。先生与之言,则对;不与之言,则趋而退。

郑氏曰:「不越路与人言,尊不二也。先生、老人敎学者,拱手为有敎,使趋退,为其不欲与己并行。」

孔氏曰:自此至唯诺,明事师长之礼,并自恭谨之法。先生,师也。谓师为先生者,言彼先已而生,其徳多厚也。自称为弟子,言己自处如弟子,则尊师如父兄也。《论语》云:「有酒食,先生馔」,则先生之号亦通父兄。崔灵恩云:凡言先生,谓年徳俱髙,又敎道于幼者;凡言长者,直以年为称也。凡言君子者,皆为有徳,尊之不据年之长幼。《书》传略説云:大夫、士七十而致仕,大夫为父师,士为少师

译严陵方氏说:“忠信是礼的根本。将要让人学习礼,难道可以不知道它的根本吗?如果拿欺骗来展示给他,那么他所看到的就常常只是欺骗罢了。刚出生时蒙昧之气笼罩,尚且未能通达,怎么可以消除他的阴气呢?正在成长而还是孩童,尚且未能成人,怎么可以完备他的礼仪呢?所以不穿皮衣和裙裳,一定要施加于孩童身上。站立必定端正,那么站立就不会歪斜了。听不偏侧,那么听就不会淫乱了。后来又说‘不要侧耳听’,为什么呢?凡是事物偏侧然后才会倾斜,那么侧耳还未到倾斜的程度。这是教导孩童,所以要求略简;后来教导成人,所以要求详尽。大概不倾斜或许还会侧耳,不侧耳那么不倾斜就可以知道了。”

永嘉戴氏说:“常常展示不要欺骗,是用来培养他的心性;不穿皮衣和裙裳,是用来保养他的身体。大概不打开他情伪的端绪,来培育他的正性;不伤害他阴阳的和气,来增长他的寿命。这是古代的成人,所以多有德行的原因。内外互相保养,防范外在,是用来保养内在的。站立必定端正,不偏侧倾听,那么以恭敬使内心正直,就没有倾邪的祸患了。”

金华邵氏说:“孔子说:年少时形成的习惯如同天性,习以为常如同自然。如果在年少时不加以教导,一旦想要在他成人的时候要求他尽善尽美,不也太难了吗!所以古人对幼子,常常看他不欺骗,希望他将来不做欺骗的事;不穿皮衣和裙裳,希望他将来知道服劳役。站立必定端正,那么长大后应当站立整齐;不偏侧倾听,那么长大后应当不听邪恶的声音。至于掩口回答长者的教诲,那么将来就知道尊敬长辈和尊崇上级了。幼时教导如此,那么习惯随着智慧增长,教化随着心性形成。还担心他长大后不做贤人君子、不做到孝悌忠信吗?”

长者与他携手同行,就用双手捧着长者的手;长者背着剑、侧着脸教导他,就掩着口回答。

郑氏说:“练习扶持尊者,提携是指牵着将要行走,负是指放在背上,剑是指夹在身旁,侧着脸教导他,是指侧头与他说话,口旁叫咡,掩口回答,是练习面向尊者,屏住呼吸。”

孔氏说:不只是教导他听,站立到行走,也应当教导他。捧着长者的手,是因为长大后应当扶持长者,所以先学习,避免倾斜。不正面朝向他,让气息不冲击孩子,也让看见长者的行为而再次学习。孩子在怀中,也称为负,是指孩子背负着,所以《内则》说:‘开始背负孩子’。童子虽然还不能掩口回答长者,也教导他这样做,作为后来的法则。

黄氏说:“上文说‘长者与他携手同行’,就用双手捧着长者的手,都是教导幼童能够做的时候,不是怀抱中的幼儿。而且婴儿可以放在胁下,像带剑一样,怎么能教导他对着长者行礼呢?那背着剑、侧着脸教导他,怀疑不是背负夹着幼童,而是长者自身。或许背着剑的人将要告知幼童,不便于屈身俯身对他说话,侧着脸是偏近耳朵而教导他。幼童必定掩口回答,避开他的口气,作为童子的礼节,那么意义或许就通了。”

横渠张氏说:“古代的小孩子,就能恭敬侍奉长者,与他携手同行,就用双手捧着长者的手,问他就掩口回答。大概稍有不恭敬侍奉,就不忠信,所以教导小孩子,且先安详恭敬。”

蓝田吕氏说:“长者与他携手同行,就用双手捧着长者的手。以长者的意思,不可以不承接。背着剑、侧着脸教导他,就掩口回答。因为气息逼人,人或许厌恶。古代佩剑的人,夹在身旁,背着剑就是佩剑。童子年幼的,长者或许在旁边夹着他,像背着剑一样,所以称为背着剑。”

马氏说:“靠近而携带他,就捧着他的手;接近而教导他,就掩口回答,都是侍奉长者的礼节。”古代的成人有德行,小人有造访的,难道是一朝一夕的习得吗?大概从幼稚时就知道礼让了。年少时学习它,壮年时实行它,老年时安于它。古人年龄越高而德行越美好的,大概出于此。

庐陵胡氏说:“欧阳修阡表说:‘剑汝立于旁。’《管子》书《弟子职》说:‘食已循咡。’”

严陵方氏说:“少仪说‘有问就侧着脸回答’,那是说幼者回答的时候,这里说长者教导的时候。教导和回答虽然不同,那作为侧着脸的仪容则是一样的。”

唐陆氏说:何说口耳之间叫咡。

跟随先生,不越过路去和别人说话。在路上遇到先生,快步上前,端正站立拱手。先生和他说话,就回答;不和他说话,就快步退下。

郑氏说:“不越过路和别人说话,是尊重不专一。先生、老人教导学者,拱手表示有教导,让快步退下,是因为他不想要与自己并行。”

孔氏说:从这里到唯诺,阐明侍奉师长的礼节,以及自我恭谨的方法。先生,是老师。称老师为先生,是说他们先于自己出生,他们的德行多深厚。自称为弟子,是说把自己放在弟子的位置,那么尊重老师如同父兄。《论语》说:‘有酒食,先生先吃’,那么先生的称号也通用于父兄。崔灵恩说:凡是说先生,是指年高德厚,又教导年幼者;凡是说长者,只是以年龄来称呼。凡是说君子,都是指有德行,尊重他不依据年龄的长幼。《书》传略说:大夫、士七十岁退休,大夫做父师,士做少师。

,敎于州里乡射。注云:「先生,乡大夫致仕者。」郑云:「老人敎学,则未必皆致仕者,遭逢也。」趋疾也,道路与师长相逢,疾趋而进就之,不敢斥问先生所为,故正立拱手听先生之敎。若问已以事,则辞逊然后对。

译在州里乡射的场合进行教导。注解说:“先生,是指退休的乡大夫。”郑玄说:“老年人从事教学,未必都是退休的人,只是遇到罢了。”趋,是快步走的意思,在路上与师长相遇,要快步上前靠近他,不敢直接询问先生在做些什么,所以端正站立、拱手聆听先生的教导。如果先生询问自己事情,就要先谦让推辞,然后才回答。

蓝田吕氏曰:「先生,则他人称之;长者,则无嫌于自称。乐正子曰:『先生何为出此言也?』孟子曰:「舎馆定,然后求见长者乎?是也。弟子之于师,听敎,听役而已,故正立拱手以待也。与之言则对,不与之言则趋而退,进退应荅,不敢専也。」

马氏曰:「先生者,齿长而有徳之称。古之冠者,见于乡大夫、乡先生、乡饮酒之礼。主人就先生而谋賔,尊爵贵徳之义也。孟子以先生目宋牼,而自谓长者。盖长者,长于彼而未必有徳;先生徳齿俱髙矣。尊者体舒,卑者体蹙,进退必趋者,卑以自处也。」

庐陵胡氏曰:「不越路而与人言,一其敬与之言,则对。前文云『辞逊而对』,此不者略道路。」

永嘉戴氏曰:「礼无二敬,从先生而越路,与人言则敬有所分矣。趋进者,惧先生之有敎令也;趋退者,不敢与先生并行也。道遇长者而引避,虽足以致敬,而非所以承命也。长者不与之言而随行不置,亦非所谓承意也。进退之际,其难如此,可不谨哉!」

从长者而上丘陵,则必乡长者所视;登城不指,城上不呼。

郑氏曰:「乡长者,所视为逺,视不察,有所问不指不呼,为惑人。」

孔氏曰:「长者东视,则东视;长者西视,则西视。从先生、君子亦然。」

永嘉戴氏曰:「从长者而升髙,非以逺览也,所以承敎也。违长者所视,则志在览物,敬长之意失矣。况长者欲有所问乎?」登髙而望逺,则众所骇观;自上而瞷下,则人所疑忌。居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之地,而指画疾呼,其不惊人而惑众者,几希。此固君子之所戒也。《论语》曰:「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在车上犹不可,而况于登城乎?

严陵方氏曰:「不指,为其惑人之见也;不呼,为其惑人之闻也。言城者,士民之所防,而闻见者众,故也。」庐陵胡氏曰:「不指不呼,为骇众。」

将适舎,求毋固。将上堂,声必扬。戸外有二屦,言闻则入,言不闻则不入。将入户,视必下。入户奉扃,视瞻毋回。戸开亦开,户阖亦阖。有后入者,阖而勿遂。毋践屦,毋踖席。抠衣趋隅,必慎唯诺。

郑氏曰:「适舎谓行而就人馆,固犹常也。求主人物,不可以旧常;或时乏无声,必扬警内也。言闻则入,视必下,不干掩人之私也。奉扃敬也。户开阖不以后来变先,勿遂示不拒人。趋隅升席,必由下也。慎唯诺者,不先举;见问乃应。」

孔氏曰:自此以下,虽从师长,兼明为賔客礼也。舎主人家也。户外二屦,谓两人体敌故乡饮酒,賔主皆降,脱屦堂下,以体敌故也。若尊卑不同,则长者一人脱屦户内,故《少仪》云「一人而已」。若内人语闻于户外,则非私事,外人乃可入也。虽闻言而入,不得举目,恐睹人私。礼有鼎扃,所以闗鼎,今闗户之木与闗鼎相似,亦得称扃。凡常奉扃,必两手向心而奉之,视必下而竟,不得廻转广有瞻视。若户本开,则今入者不须阖;若户本阖,则今入者不须开。后犹有人应入,虽已应还,阖当作阖势,以待后入,不得遂阖以拒后人践蹋也。后进者不得蹋先入者屦。踖犹躐也。席既地铺,当有上下,将就坐,当从下而升,以就已位。若发初从上为踖席,《玉藻》云「升席不由前为躐席」,自是不由席前升,与此别。乡饮酒云「賔升席自西方」,注云「升由下也」,升必中席,彼谓近主人为上,故以西为下也。抠提也,衣裳也。趋犹向也,隅犹角也。既不踖席,当两手提裳之前,徐徐向席之下角,从下而升己位也。唯□也,□诺应对也。坐定,又谨于应对。

熊氏曰:「一人之屦在户内,其户外有二屦,则三人也。下文云:『离坐离立,毋往参焉』,则知户内二人不得参之,故知户外二屦当有三人。」

黄氏曰:「求毋固」注义训,「固」为旧常者,义或迂也。俾昧者观之,谓不可求旧常而可求新异哉?盖「求毋固」者,谓凡求物于主人,毋固毋必,随其有无,则厥义似当。横渠张氏曰:「将适舎,求毋固,固求休息,有似厌怠。」然蓝田吕氏

译蓝田吕氏说:“先生,是别人对他的称呼;长者,则没有嫌疑可以自称。乐正子说:‘先生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呢?’孟子说:‘安顿好馆舍,然后去拜见长者吗?是的。弟子对于老师,只是听从教诲、听从差遣罢了,所以端正站立、拱手等待。老师与他说话,他就回答;不与他说话,他就小步快走退下,进退应对,不敢专断。”

马氏说:“先生,是年长且有德行的称呼。古代成年男子,在乡大夫、乡先生、乡饮酒的礼仪中相见。主人靠近先生来商议宾客之事,这是尊重爵位、崇尚德行的意义。孟子用‘先生’来称呼宋牼,而自己称‘长者’。大概‘长者’只是年长于他,未必有德行;‘先生’则是德行和年龄都高。尊贵的人体态舒展,卑贱的人体态拘谨,进退必定小步快走,这是以卑下的姿态自处。”

庐陵胡氏说:“不越过道路去与人说话,专一其敬意;与他说话,就回答。前文说‘辞逊而对’,这里‘不’字是省略了‘道路’。”

永嘉戴氏说:“礼仪中没有双重敬意,跟随先生而越过道路,与人说话,那么敬意就分散了。小步快走前进,是害怕先生有教诲命令;小步快走退下,是不敢与先生并行。在路上遇到长者而引身避让,虽然足以表示敬意,但不是用来承接命令的方式。长者不与他说话而跟随不放,也不是所谓顺承心意。进退之间,困难如此,能不谨慎吗!”

跟随长者登上丘陵,就必定面向长者所看的方向;登上城墙不指画,在城上不呼喊。

郑氏说:“面向长者,是因为所看的地方远,看不清楚,有所询问就不指画不呼喊,以免使人迷惑。”

孔氏说:“长者向东看,就向东看;长者向西看,就向西看。跟随先生、君子也是如此。”

永嘉戴氏说:“跟随长者登高,不是为了远览,而是为了承接教诲。违背长者所看的方向,就是心志在于观看景物,尊敬长者的意思就丧失了。何况长者想要有所询问呢?”登高而望远,是众人所惊骇观看的;从上而窥视下面,是众人所怀疑忌妒的。处在十目所视、十手所指的地方,而指画疾呼,那不惊人而惑众的,几乎没有。这本来就是君子所警戒的。《论语》说:“在车中不向内顾,不疾言,不亲指。”在车上尚且不可以,何况登上城墙呢?

严陵方氏说:“不指画,是因为会迷惑人的视觉;不呼喊,是因为会迷惑人的听觉。说城墙,是士民所防备的地方,而见闻的人众多,所以如此。”庐陵胡氏说:“不指画不呼喊,是为了不惊骇众人。”

将要到馆舍,请求不要固执。将要上堂,声音必定扬高。门外有两双鞋,听到说话声就进入,听不到说话声就不进入。将要入户,视线必定向下。入户捧着门闩,视线瞻望不要回转。门开着就开着,门关着就关着。有后进入的人,关上门但不要关死。不要踩踏鞋子,不要跨越席子。提起衣襟小步快走走向席角,必定谨慎地应答。

郑氏说:“适舍是说行走而到人的馆舍,固是旧常的意思。请求主人物品,不可以用旧常;有时缺乏无声,必定扬声警示里面。听到说话声就进入,视线必定向下,不干扰掩盖人的隐私。捧着门闩是恭敬。门开合不因为后来的人而改变先前的状态,不要关死表示不拒绝人。走向席角登上席子,必定从下面。谨慎应答,是不先开口;见到询问才应答。”

孔氏说:从这以下,虽然是跟随师长,也兼明作为宾客的礼仪。舍是主人家。门外两双鞋,是说两个人地位相等,所以乡饮酒时,宾客主人都降下,在堂下脱鞋,因为地位相等所以如此。如果尊卑不同,那么长者一人在门内脱鞋,所以《少仪》说“一人而已”。如果里面人的说话声在门外听到,那就不是私事,外人就可以进入了。虽然听到声音而进入,不得举目,恐怕看到人的隐私。礼有鼎扃,是用来关鼎的,现在关门的木头与关鼎相似,也可以称为扃。凡常捧着门闩,必定两手向心而捧着,视线必定向下而到底,不得回转广泛瞻视。如果门本来开着,那么现在进入的人不需要关;如果门本来关着,那么现在进入的人不需要开。后面还有人应该进入,虽然已经应答,关应当作关的姿态,以等待后进入的人,不得完全关上以拒绝后人践踏。后进入的人不得踩踏先进入的人的鞋子。踖是躐的意思。席子既铺在地上,当有上下,将要就坐,应当从下面而升,以就自己的位置。如果发初从上面为踖席,《玉藻》说“升席不由前为躐席”,自是不由席前升,与此不同。乡饮酒说“宾客升席自西方”,注说“升由下也”,升必中席,那里说靠近主人为上,所以以西为下。抠是提的意思,衣裳是衣服。趋是向的意思,隅是角的意思。既然不踖席,应当两手提起衣裳的前面,徐徐向席的下角,从下面而升自己的位置。唯是应答,诺是应对。坐定,又谨慎于应对。

熊氏说:“一人的鞋子在门内,门外有两双鞋,那么就是三人。下文说:‘离坐离立,毋往参焉’,就知道门内二人不得参与,所以知道门外两双鞋当有三人。”

黄氏说:“求毋固”注义训,“固”为旧常者,义或迂也。让愚昧的人观看,是说不可求旧常而可求新异吗?大概“求毋固”者,是说凡求物于主人,毋固毋必,随其有无,那么其义似乎恰当。横渠张氏说:“将适舍,求毋固,固求休息,有似厌怠。”然而蓝田吕氏

曰:「事先生长者之礼,进退不敢必也。」将适舎,将退也;将上堂,将进也。虽将退也,先生长者未之许,则退无固也;虽将进也,扬声而警之,不欲掩人之私也。户外有二屦,则并户内一屦为三人矣。以户内有三人故,乃可入,犹以言闻不闻为入不入之节。若户内有二人,则不可入,所谓「离坐离立,毋往参焉」者也。毋践屦,踖席,敬其物,所以敬其人也。抠衣趋隅,必慎唯诺,不敢为賔听役于先生长者,唯所以应也。诺,所以许也。

译说:“侍奉先生和长者的礼节,进退之间不敢擅自决定。”将要到客舍去,是准备退下;将要上堂,是准备进见。虽然准备退下,但先生和长者没有允许,就不能坚决退下;虽然准备进见,也要提高声音提醒他们,是不想暗中窥探别人的隐私。门外有两双鞋,那么加上门内的一双鞋就是三个人了。因为门内有三人,才可以进入,这还是以声音是否被听到作为进入与否的界限。如果门内只有两人,就不可以进入,这就是所说的“别人分开坐或分开站,不要前去凑成三人”的道理。不要踩到鞋子,不要踏上席子,尊重他们的物品,以此来尊敬他们本人。提起衣襟快步走到角落,一定要谨慎地应答,不敢像宾客那样听从先生和长者的使唤,“唯”是用来应答的,“诺”是用来表示同意的。

永嘉戴氏曰:「嫌疑者,祸之阶也。故礼者,所以别嫌疑,而免于人道之患。将上堂,声不扬而黙,上则人得以疑乎我;将入户,言不闻而遽入,则我有以窥乎人。此二者,祸之阶也。」凡视之道:上视者,傲;将入户视,必下者,惧。其旁观侧睨,窥人之私也。君子之孝,凡足之所履,手之所持,身之所倚,无非敬也。入户而扃坠,则慢,心实为之,是亦不敬也。入户之礼,不惟下视,而亦不敢反顾矣。户之开阖,若非急务,君子察于人情,如此其周也。凡升堂者,脱屦于堂下,惟祭则否。凡入戸者,脱屦于户外,有尊长在则否。就屦、取屦、纳屦、迁屦,皆有礼法。即席之礼:由下以序而升,賔客之席、读书之席、饮食之席、徒坐之席,亦有礼法。不失尺寸,过此则为非礼矣。

严陵方氏曰:「视以下为敬,后言凡视上于面则敖,岂非以下为敬乎?视近而瞻逺,视详而瞻略。虽或瞻或视,不可回旋,恶其掩人之私也。毋践屦,所以贵其人;毋踖席,所以正其位。必慎唯诺者,唯之声速而质,诺之声缓而文。与己有上下之辨者,则应之以唯;与己有彼此之辨者,则应之以诺。虽或唯或诺不同,皆欲其无伪而已。故《易》称『君子慎言语』,然此止谓应者之辞,所言者客礼而已。」

吴郡范氏曰:「将上堂,则扬吾謦欬之声;户外有二屦,则声闻于外,而后敢入。入户则不举目以逺视,拱手当心以向户扃,不回环而四顾。皆是不欲掩人之私,其事虽小,最为曲礼之要。推而广之,有正心诚意之道焉。使心术不正者处之,必将濳声以升堂,直前而入户,逺瞻四顾,为睢盱觇伺之态,则其人之薄徳可知矣。大抵礼以制形为用,而以制心为本。一念不正,发于方寸者甚微,而形于举措者弗可掩,流于放僻邪侈而不自知。故升堂入户,日用之常,而君子致严如此者,以心术之邪正系焉。」

山隂陆氏曰:奉扃,谓应小啓之,以两手奉户置扃处也。

庐陵胡氏曰:「车上兵阑,亦曰扃。」左氏《宣十二年传》曰:「脱扃,抠衣趋隅,两手提掲裳之前,向席一隅而升,已之位。」

长乐陈氏曰:「阖之所以敬其主于内,勿遂所以敬其人于外。敬其主于内,礼也;敬其人于外,义也。夫以一阖户之间,而礼义犹所不废,况其大者乎?」

新安朱氏曰:「毋践屦,毋踖席。此是众人共坐一席,既云当已位上,即须立于席后,乃得当已位上。盖以前为上,后为下也。正与《玉藻》义同。乡饮乃是特设賔席,一人之坐,故以西为下。西自席下之中,升而即席,与此异也。」

大夫士出入君门,由闑右,不践阈。

郑氏曰:「臣统于君,闑门橛阈,门限也。」

孔氏曰:此一节明大夫士出入君门之法。门以向堂为正,右在东也。主人位在门东,客位在门西。大夫士是臣,皆统于君,不敢自由,故出入君门恒从闑东践履也。出入不得践履门限,一则自髙,二则不净,并为不敬。

马氏曰:「由闑右,不敢为賔也。不践阈,不敢履髙也。」孔子之于事君也,立不中门,行不履阈。

长乐陈氏曰:「自外以向内,则以入为左右,而右常在东;自内以向外,则以出为左右,而右常在西。门以向内为常,由闑右,则由闑东也。」与客就主人之阶同意,不践阈与不蹙路马同意。天子适其臣,由阼阶;大夫、士出入君门,由闑右。盖天子无适而不为主,大夫、士无时而不纯臣也。故賔客公事,自闑西;私事,自闑东。盖公事则以公礼入,私事则以臣礼入。

永嘉戴氏曰:「君门虽逺,有君在焉,臣子乌得而不敬?出入君门,如见其君然。鞠躬屏息,不敢中立,不敢履阈,所以习其恭敬卑下之意也。推此意也,其敢喧哗于殿陛之间乎?见君之乗车与君之路马,犹不敢慢也,况入君门者乎?以此敎天下朝廷之仪,犹有不肃者,况于君门乎?虽然,此大夫、士自事其君之礼也。若适他国,为聘享之礼,则不然。《少仪》曰:『公事自闑西,私事自闑东。』」

凡与客入者,每门让于客。

译永嘉戴氏说:“嫌疑是灾祸的阶梯。所以礼的作用,在于辨别嫌疑,从而避免人道上的祸患。将要上堂时,声音不提高却沉默不语,上去后别人就会对我产生怀疑;将要进门时,说话听不见却急忙进入,那么我就有窥探别人的嫌疑。这两者,都是灾祸的阶梯。”大凡视线的原则:向上看,是傲慢;将要进门时视线向下,是因为畏惧。那些旁视斜看,是窥探别人的隐私。君子的孝道,凡是脚所踩踏的地方,手所拿持的东西,身体所倚靠之处,没有不恭敬的。进门时如果门闩掉落,就是怠慢,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这也是不恭敬。进门的礼节,不仅视线要向下,也不敢回头看。门的开合,如果不是紧急事务,君子体察人情,如此周全。凡是升堂的人,在堂下脱鞋,只有祭祀时不这样。凡是进门的人,在门外脱鞋,如果有尊长在就不这样。靠近鞋子、取鞋子、收纳鞋子、移动鞋子,都有礼法。就座的礼节:从下位按次序升上,宾客的席位、读书的席位、饮食的席位、徒坐的席位,也有礼法。不失去尺寸分寸,超过这个限度就是非礼了。

严陵方氏说:“视线向下是恭敬,后面说凡是视线向上对着脸就是傲慢,难道不是以下为敬吗?看近处而瞻望远方,看详细而瞻略。虽然有时瞻望有时注视,不可回旋转动,厌恶其掩盖别人的隐私。不要踩鞋子,是为了尊重那个人;不要跳上席位,是为了端正自己的位置。一定要谨慎使用‘唯’和‘诺’,‘唯’的声音快而质朴,‘诺’的声音慢而文雅。与自己有上下等级区别的人,就用‘唯’来应答;与自己有彼此分别的人,就用‘诺’来应答。虽然有时用‘唯’有时用‘诺’不同,都是想要没有虚伪罢了。所以《易经》说‘君子谨慎言语’,但这只是指应答者的言辞,所说的只是客礼而已。”

吴郡范氏说:“将要上堂,就发出我的咳嗽声;门外有两双鞋,就使声音传到外面,然后才敢进入。进门后不抬眼远视,拱手当心面向门闩,不环顾四周。这些都是不想掩盖别人的隐私,事情虽然小,却是曲礼的关键。推广开来,有正心诚意的道理。让心术不正的人处于这种情况,一定会压低声音升堂,径直向前进门,远望环顾,做出窥探窥伺的样子,那么这个人品德浅薄就可以知道了。大体上礼以制约形体为作用,而以制约内心为根本。一念不正,发自方寸之心的很微小,而表现在举止上的不可掩盖,流于放纵邪僻而不自知。所以升堂进门,日常生活的常规,君子如此严肃,是因为心术的正邪关联于此。”

山阴陆氏说:“奉扃,是说应当稍微开启,用双手捧着门放在门闩的地方。”

庐陵胡氏说:“车上的兵阑,也叫扃。”左氏《宣公十二年传》说:“脱去门闩,提起衣服快步走到角落,两手提起衣裳的前摆,面向席位的一个角落而升上,这是自己的位置。”

长乐陈氏说:“关门是为了尊重里面的主人,不立即关闭是为了尊重外面的人。尊重里面的主人,是礼;尊重外面的人,是义。凭着一扇门的开合,礼义尚且不废弃,何况更大的事情呢?”

新安朱氏说:“不要踩鞋子,不要跳上席位。这是众人共坐一个席位,既然说应当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必须站在席位后面,这才得当自己的位置。大概以前为上,后为下。正与《玉藻》的意义相同。乡饮酒礼是特设宾客席位,一个人的座位,所以以西为下。西从席位下面的中间,升上就座,这与这里不同。”

大夫和士出入国君的门,从门栓的右边,不踩门槛。

郑氏说:“臣统属于君,闑是门栓,阈是门槛。”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大夫和士出入国君门的法则。门以面向堂为正,右边在东。主人的位置在门东,客人的位置在门西。大夫和士是臣,都统属于君,不敢自由行动,所以出入国君门常从门栓东边踩踏行走。出入不得踩踏门槛,一是自高,二是不洁净,都是不恭敬。”

马氏说:“从门栓右边,是不敢做客人。不踩门槛,是不敢踩高处。”孔子对于侍奉君主,站立不站在门中间,行走不踩门槛。

长乐陈氏说:“从外向内,就以进入为左右,而右边常在东;从内向外,就以出去为左右,而右边常在西。门以向内为常规,从门栓右边,就是从门栓东边。”与客人就主人的台阶意思相同,不踩门槛与不踩踏路马意思相同。天子去他的臣子那里,从东阶;大夫、士出入国君门,从门栓右边。大概天子没有去而不做主人的时候,大夫、士没有时刻不是纯臣的时候。所以宾客公事,从门栓西;私事,从门栓东。大概公事就用公礼进入,私事就用臣礼进入。

永嘉戴氏说:“国君的门虽然远,有国君在,臣子怎么能不恭敬?出入国君门,如同见到国君一样。鞠躬屏息,不敢站在中间,不敢踩门槛,是为了练习恭敬卑下的意思。推广这个意思,怎么敢在殿陛之间喧哗呢?见到国君的车马和国君的路马,尚且不敢怠慢,何况进入国君门的人呢?以此教导天下朝廷的礼仪,还有不严肃的吗,何况在国君门呢?虽然如此,这是大夫、士侍奉自己国君的礼节。如果去其他国家,进行聘享的礼节,就不是这样。《少仪》说:‘公事从门栓西,私事从门栓东。’”

凡是陪同客人进入的人,每经过一扇门都让客人先行。

客至于寝门,则主人请入,为席,然后出迎客。客固辞,主人肃客而入。主人入门而右,客入门而左。

译客人到达寝门,主人便请客人进入,铺设坐席,然后出来迎接客人。客人坚决推辞,主人恭敬地引导客人进入。主人进门后靠右站立,客人进门后靠左站立。

郑氏曰:每门让下賔也。敌者迎于大门外。《聘礼》曰:君迎賔于大门内,为席犹敷席,虽君亦然。固辞又让,先入肃进也。进客,谓道之右,就其右,左就其左。

孔氏曰:自此至左足,明賔与主人送迎相让及升堂行歩之法。言凡者,通贵贱也。每门者,天子五门,诸侯三门,大夫二门。客敌者,主人出门外迎客,主人逊不先入,自谦下敬于賔也。此云凡与客入,谓燕也,故下文云至寝门,谓燕在寝也。若相朝飨食,皆在庙寝门最内门也。主人向已应正席,今客至内门方请先入。敷席者,一则自谦,示不敢逆设席以招贤;二则重慎,更宜视之。礼有三辞:初曰礼辞,再曰固辞,三曰终辞。客已再辞,故主人进道客。公食大夫礼,公揖入,賔从是也。

蓝田吕氏曰:「礼之于賔主,无不荅也。及门而逊入,及阶而逊登,乃主人荅客也。主逊而客辞也。客若降等,则就主人之阶;主人固辞,然后客复就西阶,乃客荅主人也。客逊而主辞也。一入门,一登阶,賔主更为辞逊,而不以为烦,此礼之所以养人之深也。」每门逊于客者,门不一也。有大门,有寝门;若行礼于庙,则有庙门。敌者则迎于大门之外,士冠、士昏、聘礼、賔射、乡饮皆行于庙,主人迎賔于大门外是也。敌以下则迎于大门之内,《聘礼》「公皮弁迎賔于大门内」是也。「肃客」谓俯手以揖之,《周官》大祝九拜所谓「肃拜」也。《春秋传》曰:「敢肃使者。」是也。

严陵方氏曰:「寝门,在人君则称路门。主人请为席,将以行礼也。请起,事也。于主人之将有为,则曰请辞。止事也。于客之不敢当,则曰辞。」

永嘉戴氏曰:「盛哉,先王之礼也!洋洋乎,宰制万物,役使羣动。其端则起于辞逊之心而己观大賔、大客之礼,周旋揖逊于其间,使之起敬起慕,何其盛哉!送迎之际,登降之节,一先一后,一左一右。为主人者,极其恭敬,不敢慢之心;为客者,不胜其愧缩,不敢当之意。交相辞逊,退避不皇于此乎?可以观礼矣!」

长乐陈氏曰:「主人于賔迎之,无不拜;每门每曲,无不揖。此言迎而不言拜,则拜可知;言每门让而不言每曲揖,则揖可知。」

长乐刘氏曰:「此经以下,虽曲碎之仪,然皆賔主之所常蹈。一失其义于礼,则违三代圣贤。莫不由是以成其徳行也,故委曲记之。有足以见古昔礼义之行,皆以恭敬揖逊、谦谨以为本焉。子男以上相为賔之礼,则如诸公司仪之职,皆以车迎车送,无主人先入为席之事。此诸侯大夫士相为賔之礼也。」

庐陵胡氏曰:「然后出迎客,不敌则不出,客固辞不肯先入。主人肃客而入。」成十六年,左氏云「三肃使者」,杜云「肃手至地」。

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客若降等,则就主人之阶。主人固辞,然后客复就西阶。

郑氏曰:「降,下也。谓大夫于君,士于大夫,也不敢辄由其阶,卑统于尊,不敢自専。就西阶复其正。」

孔氏曰:「降等,卑下之客也,不敢亢礼,故就主人阶,继属于主人。」郑注:「大夫于君,谓他国大夫也。」《聘礼》:「公迎賔,賔不就主人阶。」公食大夫礼:「公迎賔,賔入门左。」注云:「左,西方。」此皆是降等,不就主人阶者,并奉己君之命,不可苟下主人,故从客礼也。

严陵方氏曰:「与主共阶,则以卑从尊,而于礼为杀;与主异阶,则以此敌彼,而于礼为亢。客若降等,则为杀矣。故就主人之阶,与大夫、士出入君门,由闑右,同义。」

主人与客让登,主人先登,客从之。拾级聚足,连歩以上。上于东阶,则先右足;上于西阶,则先左足。

郑氏曰:「拾当为渉声之误也。级等也。渉等聚足,谓前足蹑一等,后足从之,并连歩,谓足相随不相过,重蹉跌也。先右,先左,近于相乡敬也。」

孔氏曰:「客主至其阶,又各让不先升也。让必以三,三竟而客不从,故主人先登,亦肃客之义。拾级聚足,上阶法也。连歩以上者,上上堂也。在级未在堂,后足不相过,故云连歩渉而升

译郑玄说:“每经过一扇门,都要谦让地位较低的宾客。地位对等的主人,在大门外迎接宾客。《聘礼》中说:‘君主在大门内迎接宾客,铺设席位,即使是君主也这样做。’坚决推辞后又谦让,先入门并恭敬地引导宾客前进。引导宾客,是说走在宾客的右侧,靠近其右边,左侧靠近其左边。”

孔颖达说:“从‘每门让下宾’到‘左足’这一段,阐明宾客与主人在送迎时相互谦让以及登堂行走的规矩。‘凡’字,是贯通贵贱的意思。‘每门’,指天子有五门,诸侯有三门,大夫有两门。‘客敌者’,指主人出门外迎接宾客,主人谦逊不先入门,这是自我谦卑以尊敬宾客。这里说‘凡与客入’,是指宴饮,所以下文说‘至寝门’,指宴饮在寝宫举行。如果是朝见、飨礼、食礼,都在庙寝门最里面的门举行。主人面向自己应处的正席,现在宾客到了内门才请求先入。‘敷席’,一是自我谦卑,表示不敢预先设席来招揽贤才;二是慎重,应当再次查看。礼仪中有三次推辞:第一次叫‘礼辞’,第二次叫‘固辞’,第三次叫‘终辞’。宾客已经推辞了两次,所以主人引导宾客前进。《公食大夫礼》中,公作揖入门,宾客跟随,就是这种情况。”

蓝田吕氏说:“礼仪对于宾主,没有不回应谦让的。到了门就谦让入门,到了台阶就谦让登阶,这是主人回应宾客。主人谦让而宾客推辞。如果宾客地位低于主人,就走上主人的台阶;主人坚决推辞后,宾客才又走上西阶,这是宾客回应主人。宾客谦让而主人推辞。每进一扇门,每登一级台阶,宾主轮流谦让推辞,却不觉得繁琐,这就是礼仪之所以能深深涵养人的原因。”每扇门都向宾客谦让,是因为门不止一扇。有大门,有寝门;如果在庙堂行礼,则有庙门。地位对等的主人,在大门外迎接宾客,《士冠礼》、《士昏礼》、《聘礼》、《宾射》、《乡饮酒礼》都在庙堂举行,主人在大门外迎接宾客就是这种情况。地位低于主人的宾客,则在大门内迎接,《聘礼》中‘公穿着皮弁在大门内迎接宾客’就是这种情况。‘肃客’是说俯手作揖,《周官》大祝九拜中的‘肃拜’就是如此。《春秋传》说:‘敢肃使者。’就是这种情况。”

严陵方氏说:“寝门,在国君那里称为路门。主人请求铺设席位,是为了行礼。‘请起’,是做事。对于主人将要有所作为,就说‘请辞’。‘止事’,是停止做事。对于宾客不敢承受,就说‘辞’。”

永嘉戴氏说:“盛大啊,先王的礼仪!浩荡啊,驾驭万物,驱使群动。它的开端就起于谦让之心,而观察大宾、大客的礼仪,周旋揖让于其间,使人产生敬意和仰慕,多么盛大啊!送迎之际,登降之节,一先一后,一左一右。作为主人,极其恭敬,不敢有轻慢之心;作为宾客,不胜惭愧退缩,不敢承受之意。相互谦让推辞,退避不及,在这里可以观察礼仪了!”

长乐陈氏说:“主人迎接宾客,没有不拜的;每扇门每个转弯,没有不揖的。这里说迎接而不说拜,那么拜是可以推知的;说每门谦让而不说每曲作揖,那么揖是可以推知的。”

长乐刘氏说:“这段经文以下,虽然是琐碎的仪节,但都是宾主日常践行的。一旦在礼仪上失去其义,就违背了三代圣贤。没有不是由此成就德行的,所以详细记载。足以看出古代礼仪的实施,都以恭敬揖让、谦谨为本。子男以上相互为宾的礼仪,就像《诸公司仪》的职掌,都用车迎接用车送,没有主人先入铺设席位的事情。这是诸侯、大夫、士相互为宾的礼仪。”

庐陵胡氏说:“然后出迎宾客,地位不对等就不出迎,宾客坚决推辞不肯先入。主人恭敬地引导宾客进入。”成公十六年,左传说‘三肃使者’,杜预说‘肃手至地’。

主人走上东阶,宾客走上西阶。如果宾客地位低于主人,就走上主人的台阶。主人坚决推辞,然后宾客才又走上西阶。

郑玄说:“‘降’,是下的意思。指大夫对于国君,士对于大夫,也不敢擅自走自己的台阶,卑贱统属于尊贵,不敢自作主张。走上西阶,恢复其正位。”

孔颖达说:“‘降等’,是地位卑下的宾客,不敢抗衡礼仪,所以走上主人的台阶,依附于主人。”郑玄注:“大夫对于国君,指别国的大夫。”《聘礼》:“公迎接宾客,宾客不走上主人的台阶。”《公食大夫礼》:“公迎接宾客,宾客从门左进入。”注说:“左,是西方。”这些都是地位低于主人,不走上主人台阶的情况,都因为奉自己国君的命令,不能随意低于主人,所以遵循宾客的礼仪。

严陵方氏说:“与主人共用台阶,就是以卑顺从尊,在礼仪上显得轻慢;与主人不同台阶,就是以己方对抗彼方,在礼仪上显得抗衡。如果宾客地位低于主人,就会显得轻慢。所以走上主人的台阶,与大夫、士出入君门,从闑的右边通过,意义相同。”

主人与宾客谦让登阶,主人先登,宾客跟随。拾级聚足,连步而上。登上东阶,就先迈右足;登上西阶,就先迈左足。

郑玄说:“‘拾’应当是‘涉’的误写。‘级’是等差的意思。‘涉等聚足’,是说前脚踩上一级,后脚跟上,并连步,是说脚相随不相过,防止跌倒。先右,先左,接近于相对尊敬。”

孔颖达说:“宾主到了台阶,又各自谦让不先升。谦让必定三次,三次完毕而宾客不跟随,所以主人先登,这也是恭敬引导宾客的意思。‘拾级聚足’,是上台阶的方法。‘连步以上’,是上堂。在台阶上还未上堂,后脚不相过,所以说连步涉而升。”

堂,故云以上。」

横渠张氏曰:「拾级聚足,此等事但敬事自至,如此非着心安排而到。」

译堂,所以说以上。」

横渠张先生说:「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聚足于台阶,这类事情只要恭敬行事自然就能做到,这样并非刻意用心安排而达到。」

蓝田吕氏曰:「拾,更也。射者拾发,投壶者拾投,哭踊者拾踊,皆更为之也。拾级者,左右足更上也。上阶以相乡为敬。」

庐陵胡氏曰:「拾级,聚足拾,掇也。拾物必俯,言蹑等级必俯视地,若拾物然。」

帷薄之外不趋,堂上不趋,执玉不趋,堂上接武,堂下布武,室中不翔,并坐不横肱,授立不跪,授坐不立。

郑氏曰:帷薄之外,不见尊者行,自由不为容也。行而张足曰趋,堂上为其迫也,堂下则趋。执玉不趋,志重玊也。《聘礼》曰:「上介授賔玊于庙门外,武迹也。」迹相接,谓每移足半蹑之中人之迹,尺二寸,布武谓每移足各自成迹,不相蹑。室中不翔,亦为其迫也。行而张拱曰翔,横肱为害旁人。不跪不立,为烦尊者。俛仰受之。孔氏曰:此一节言趋歩授受之仪。帷幔也,薄▯也。疾趋而行,敬也。贵贱各有臣吏,故其敬处亦各有逺近。礼,天子外屏,诸侯内屏,卿大夫以▯,士以帷。外屏,门外为之;内屏,门内为之。邦君树塞门是也。今言帷薄,谓大夫士也。堂上迫狭,下阶则趋。故《论语》云:「没阶趋进,翼如也。」执玉须谨,不论堂之上下,皆不疾趋。若张足疾趋,则或蹉跌失玉。郑引《聘礼》证賔有执玊于堂下时也。授立不跪者,谓尊者立之时,卑者以物授尊者,不得跪,烦尊者俯受。若尊者形短,虽卑者得跪以授之。故《少仪》云:「受立授立不坐,性之直者则有之矣。」蓝田吕氏曰:凡见尊者,以疾行为敬。然有不必趋者,帷薄之外,非尊者所见,可以纾其敬也。有不可趋者,堂上地迫,不足以容歩,执玉之重,或虞于失坠也。长乐陈氏曰:文者上之道,武者下之道。故足在体下曰武,绥在冠下亦曰武。帷薄之外不趋,执玉不趋,不敢趋也。室中不翔,不可翔也。或言趋,或言武,盖接武者不趋,趋者不接武。趋者或布武,布武者不趋也。《少仪》曰:「受立授立不坐,性之直者有之。」然则受立授立而坐,皆曲道也。《公食大夫礼》:「賛者坐取黍,兴以授賔,授立不坐也。」《聘礼》:「贾人坐取圭,不起而授上介。君子不以为非礼者,贱不足与为礼也。」

严陵方氏曰:趋足容也,翔手容也。堂上不趋,未必不翔;室中不翔,则不趋,可知矣。授立不跪者,为烦尊者之俯也;授坐不立者,为烦尊者之仰也。《少仪》言:「受立授立,不坐,则不特授尊者而然,虽受卑者亦然矣。」永嘉戴氏曰:「进趋之礼,君子所以为容也。有徐趋焉,有疾趋焉。徐趋者,大夫继武士中武;疾趋者,欲发而手足毋移。虽疾徐不同,而皆有翼如之势焉。」君子之动也,有行,有趋,有走。凡君召,二节以走,一节以趋;父母呼,走而不趋;常事则行为礼,则趋,其不敢轻也。若此,帷薄之外不趋,尊者不在,逞顔色之意也;堂上不趋,惧其迫隘;室中不翔之意也;堂下则趋矣。执玉不趋,惧其或坠,执圭鞠躬之意也;执▯防则亦不趋。《玉藻》曰:「执龟玉,举前曵踵,蹜蹜如也。」有接武,有继武,有中武,有布武。继武者,足相及,举后足以继前足也;中武者,两迹之间复容一迹;接武者,行速;布武者,行缓。堂上不趋,故接武而行速;堂下必趋,故布武而行缓。一举足之迟速,君子不敢轻焉。信乎礼之严也。

凡为长者粪之礼,必加帚于箕上,以袂拘而退,其尘不及长者,以箕自乡而扱之。

郑氏曰:加帚于箕,得两手奉箕,恭也。谓初执而往时也。《弟子职》曰:执箕膺擖,厥中有帚,以袂拘。谓埽时也。以袂拥帚之前,埽而却行之。扱,读曰吸,谓收粪时也。箕去弃物,以乡长者,则不恭。

孔氏曰:「自此至为上明为尊者埽除布席之仪。郑引《弟子职》《管子》之书篇名也。袂,衣袂也。退,迁也。当埽时,郤迁,以一手捉帚,又举一手衣袂以拘障于帚前,且埽且迁,故云拘而退。扱,敛取也。」

横渠张氏曰:「古者止是子弟事父母,岂有使人而事者?故至于粪除皆有礼,使父母得以逺厮仆。正

译蓝田吕氏说:“拾,是交替的意思。射箭的人交替发射,投壶的人交替投掷,哭踊的人交替跳跃,都是交替进行。拾级而上,是左右脚交替登上台阶。上台阶时面向对方表示恭敬。”

庐陵胡氏说:“拾级,是聚拢脚步拾取,即拾取的意思。拾取物品必定要弯腰,意思是踩踏台阶等级必定要俯视地面,就像拾取物品一样。”

在帷幔帘幕之外不快步走,在堂上不快步走,手持玉器不快步走,在堂上行走脚步相接,在堂下行走脚步分开,在室内不挥动手臂,并排坐时不横放手臂,站立时授予物品不跪下,坐着时授予物品不站立。

郑氏说:帷幔帘幕之外,看不见尊长行走,可以自由行动而不必修饰仪容。行走时张开脚步叫作趋,堂上因为地方狭窄,所以不趋,堂下则趋。手持玉器不趋,是因为心里重视玉器。《聘礼》说:“上介在庙门外将玉器授予宾客,脚步相接。”脚步相接,是指每次移动脚只踩在前脚足迹的一半之中,人的足迹长一尺二寸,布武是指每次移动脚各自形成足迹,不重叠。室内不挥动手臂,也是因为地方狭窄。行走时张开手臂叫作翔,横放手臂会妨碍旁人。不跪不立,是为了不使尊长烦劳。弯腰或抬头接受即可。孔氏说:这一节讲的是快步走、行走和授予接受的礼仪。帷是帷幔,薄是帘幕。快步走表示恭敬。贵贱各有臣属官吏,所以恭敬的程度也有远近之分。礼制规定,天子在外设屏风,诸侯在内设屏风,卿大夫用帘幕,士用帷幔。外屏设在门外,内屏设在门内。国君树立塞门就是如此。现在说帷薄,是指大夫和士。堂上狭窄,下台阶则快步走。所以《论语》说:“下完台阶快步走,姿态像鸟儿展翅一样。”手持玉器必须谨慎,不论堂上堂下,都不快步走。如果张开脚步快步走,可能会滑倒失掉玉器。郑氏引用《聘礼》证明宾客在堂下手持玉器时的情形。授立不跪,是指尊长站立时,卑者将物品授予尊长,不得跪下,以免烦劳尊长弯腰接受。如果尊长身材矮小,即使卑者也可以跪下授予。所以《少仪》说:“站立接受站立授予不坐下,天性正直的人才有。”蓝田吕氏说:凡是见到尊长,以快步走表示恭敬。然而有不必快步走的情况,帷幔帘幕之外,不是尊长所见之处,可以舒缓恭敬。有不可快步走的情况,堂上地方狭窄,不足以容纳脚步,手持玉器的重量,担心失手坠落。长乐陈氏说:文是上层的道理,武是下层的道理。所以脚在身体下部叫作武,冠下的系带也叫作武。帷幔帘幕之外不快步走,手持玉器不快步走,是不敢快步走。室内不挥动手臂,是不能挥动手臂。有的说趋,有的说武,大概接武的不趋,趋的不接武。趋的有时布武,布武的不趋。《少仪》说:“站立接受站立授予不坐下,天性正直的人才有。”那么站立接受站立授予而坐下,都是弯曲的道理。《公食大夫礼》说:“赞者坐下取黍,站起来授予宾客,是站立授予不坐下。”《聘礼》说:“贾人坐下取圭,不站起来授予上介。君子不认为这是非礼,是因为地位低贱不值得与之行礼。”

严陵方氏说:趋是脚的仪容,翔是手的仪容。堂上不趋,未必不翔;室内不翔,那么不趋,可以知道了。授立不跪,是为了不烦劳尊长弯腰;授坐不立,是为了不烦劳尊长抬头。《少仪》说:“站立接受站立授予不坐下,那么不只是授予尊长如此,即使接受卑者也是如此。”永嘉戴氏说:“前进快步走的礼仪,是君子用来修饰仪容的。有慢步走,有快步走。慢步走,是大夫跟随武士中间的脚步;快步走,是想要出发而手脚不移动。虽然快慢不同,但都有像鸟儿展翅一样的姿态。”君子的行动,有行走,有快步走,有奔跑。凡是君主召唤,两节快步走,一节奔跑;父母呼唤,奔跑而不快步走;平常事情则行走,礼仪则快步走,是不敢轻慢。像这样,帷幔帘幕之外不快步走,尊长不在,是放纵脸色意思;堂上不快步走,是害怕地方狭窄;室内不挥动手臂的意思;堂下则快步走。手持玉器不快步走,是害怕可能坠落,手持圭鞠躬的意思;手持其他物品也都不快步走。《玉藻》说:“手持龟玉,提起前脚拖着后脚跟,小心翼翼的样子。”有接武,有继武,有中武,有布武。继武,是脚相及,举起后脚接续前脚;中武,是两个足迹之间还能容纳一个足迹;接武,是行走快速;布武,是行走缓慢。堂上不快步走,所以接武而行快速;堂下必定快步走,所以布武而行缓慢。一举脚的快慢,君子不敢轻慢。确实礼仪的严格啊。

凡是替长者打扫的礼仪,必定把扫帚放在簸箕上,用衣袖抓住扫帚后退,灰尘不碰到长者,用簸箕面向自己收起垃圾。

郑氏说:把扫帚放在簸箕上,得以双手捧着簸箕,表示恭敬。这是指刚开始拿着簸箕去的时候。《弟子职》说:拿着簸箕迎着垃圾,里面有扫帚,用衣袖抓住。这是指打扫的时候。用衣袖挡住扫帚前面,边打扫边后退。扱,读作吸,是指收起垃圾的时候。簸箕用来丢弃物品,如果面向长者,就不恭敬。

孔氏说:“从这一节到上面,阐明为尊长打扫铺设席子的礼仪。郑氏引用的《弟子职》《管子》是书的篇名。袂,是衣袖。退,是迁移。打扫时,后退,用一只手拿着扫帚,又举起另一只手衣袖来挡住扫帚前面,边打扫边后退,所以说抓住而退。扱,是收敛收取。”

横渠张氏说:“古代只是子弟侍奉父母,哪有让人侍奉的?所以直到打扫都有礼仪,使父母得以远离仆役。正

由承顺长上,遂知接物须有文章。」

译因为(他)能够顺从长辈,于是懂得待人接物必须讲究礼节法度。

蓝田吕氏曰:「粪除布席,役之至亵者也。然古之童子未冠,为长者役,而其心安焉。盖古敎养之道,必本诸孝弟。入则事亲,出则事长。事亲孝也,事长弟也。孝弟之心,虽生于恻隠恭敬之端,孝弟之行,常在于洒埽应对执事趋走之际。盖人之有血气者,未有安于事人者也。今使知长者之可敬,甘为仆御之役而不辞,是所以存其良心,折其傲慢之气,然后可与进于徳矣。」「加帚箕上,执之以从事也。以袂拘而退其尘,不及长者。虽粪除之际,不敢忘敬也。以箕自向而扱之,扱谓箕扱于粪中以粪也。读如尸扱以柶祭羊铏之扱,谓箕扱于粪如柶扱于铏也。」「注:以扱为吸,恐未然。严陵方氏曰:『除物之弃,谓之粪帚,则用之除而致饰者也。』以箕自向而扱之者,盖非特尘不及长者,亦不欲长者见其所弃之物故也。」

永嘉戴氏曰:「洒埽应对进退,小子之事也。君子于此观学焉。推此意也,其敢自处其逸,而遗长者以劳?自处其安,而置长者于不安之地乎?」

王氏【苹】曰:学者须是下学而上达,洒埽应对即是道徳性命之理。此章所言粪除之礼,试体究此时此心,如何其理微矣。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学者只是説过,试以此言践履之,体究之,斯知上达之理矣。圣人之道,无本末,无精麤,彻上彻下,只是一理。

奉席如桥,衡请席何乡?请衽何趾?席南乡,北乡以西方为上;东乡,西乡以南方为上。

郑氏曰:「席横奉之,令左昂右低,如有首尾然。桥井上防槹,衡上低昂。请席,请衽,顺尊者所安也。衽,卧席也。坐问乡,卧问趾。因于隂阳,布席无常。上谓席端也。坐在阳则上左,坐在隂则上右。」

孔氏曰:所奉席头,如桥之衡,衡,横也。左尊,故昂;右卑,故垂。但席舒,则有首尾;卷,则无首尾。此谓卷席奉之之法,当随尊者所欲眠坐也。乡、面、也趾、足也。坐为阳,面亦阳也;卧是隂,足亦隂也。皆从所安也。东西设席,南乡、北乡,则以西方为上头也。所以然者,凡坐随于隂阳:若坐在阳,则贵左;坐在隂,则贵右。南坐是阳,其左在西北;坐是隂,其右亦在西也。俱以西方为上。若南北设席,皆以南方为上者,坐在东方、西乡,是在阳,以南方为上;坐若在西方、东乡,是在隂,亦以南方为上。此据平常布席如此,若礼席则不然。

蓝田吕氏曰:「席坐,席也。布坐席,必问何所乡;布卧席,必问何所趾。唯长者命也。南向东向,皆坐在隂,则上右;南向者以西为右,东向者以南为右也。北向西向,皆坐在阳,则上左;北向者以西为左,西向者以南为左也。」

严陵胡氏曰:「此谓卷席奉之如桥,横取中平而两头下。」

严陵方氏曰:「南乡则北坐者也,北乡则南坐者也。坐南则西在人之左,坐北则西在人之右。南阳也,而阳上左;北隂也,而隂上右。以左右皆在西也,故皆以西方为上。东乡、西乡,以南方为上,其义亦若是而已。」金华应氏曰:「桥,桥梁也;衡,即横也,或曰平也。桥横于水,至平也,而桥之横木尤平。奉席者正平无欹,其状亦然耳。古人用席于地,礼毕则敛而收之。四方异向,盖其堂室之面势或不同,则随时设张,亦不一。所以酌地宜也,隂阳殊上,盖其方位之旋转或不同,则随气斟酌,亦不定。所以顺天道也。顺其方之所重,为其位之所尊。君子之行礼,何容心哉?天理人事,常相因而已矣。」

金华邵氏曰:「自此至足毋蹶,大率有四:始奉席,次请席,三布席,四就席。奉席则欲顺席之理,次请席,问其欲坐卧之地,次布席,则平常之席、讲问之席,各有其仪。至就席,又有就席之仪,賔主之间,安得不敬乎?」

若非饮食之客,则布席。席间函丈,主人跪正席,客跪抚席而辞。客彻重席,主人固辞,客践席乃坐。

郑氏曰:非饮食,谓讲问之客也。函犹容也。讲问宜相对,容丈足以指画也。饮食之客,布席于牖前。丈或为杖,虽

译蓝田吕氏说:“扫除灰尘、铺设席子,是极其低贱的劳役。然而古代的童子未行冠礼时,为长辈服役,内心却安然接受。这是因为古代教育培养的方法,必定以孝悌为根本。在家侍奉父母,外出侍奉长辈。侍奉父母是孝,侍奉长辈是悌。孝悌之心,虽然发端于恻隐、恭敬之情,但孝悌的行为,常常体现在洒扫、应答、执事、奔走之间。大凡有血气的人,没有能安于侍奉他人的。现在让童子知道长辈值得尊敬,甘愿做仆役的劳役而不推辞,这就是用来保存他们的良心,抑制他们傲慢之气,然后才可以引导他们进德修业。”“把扫帚放在簸箕上面,拿着它去从事扫除。用衣袖挡住灰尘,不让灰尘扬起波及长辈。即使在扫除的时候,也不敢忘记恭敬。把簸箕朝向自己,用簸箕铲起垃圾,‘扱’是指用簸箕在垃圾中铲取,读如‘尸扱以柶祭羊铏’中的‘扱’,意思是用簸箕铲取垃圾,就像用柶从羊铏中取肉一样。”“注:把‘扱’解释为吸入,恐怕不对。严陵方氏说:‘除去废弃之物,叫做粪帚,那么使用它是为了清除污秽并使之整洁。’把簸箕朝向自己而铲取垃圾,大概不仅是因为不让灰尘波及长辈,也是因为不想让长辈看到那些被丢弃的东西。”

永嘉戴氏说:“洒扫、应答、进退,是年少者的职责。君子在这里观察学习。推究这种心意,难道敢让自己安逸,而让长辈劳累吗?难道敢让自己安适,而让长辈处于不安的境地吗?”

王氏(王苹)说:做学问的人必须通过下学而上达,洒扫应答就是道德性命的道理。这一章所说的扫除之礼,试着体察探究此时此心,其中的道理多么精微啊。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日常起居恭敬,做事严肃认真,与人交往忠诚,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能丢弃。”做学问的人只是嘴上说说,试着用这些话去实践、去体察探究,就知道上达的道理了。圣人的道,没有本末之分,没有精粗之别,贯通上下,只是一个理。

捧着席子像桥梁一样平稳,横着请问席子朝向哪里?请问脚朝向哪里?席子朝南或朝北,以西方为上首;席子朝东或朝西,以南方为上首。

郑氏说:“席子横着捧着,让左边高右边低,好像有头尾一样。桥是井上的栏杆,横木上低下高。请问席子朝向,请问脚朝向,是顺从尊者安适的需要。衽,是卧席。坐着问朝向,躺着问脚朝向。根据阴阳原则,铺设席子没有固定不变的法度。‘上’指席子的首端。坐在阳位则上首在左,坐在阴位则上首在右。”

孔氏说:所捧席子的头部,像桥的横木,衡,就是横的意思。左边尊贵,所以高起;右边卑下,所以垂下。但是席子展开,就有头尾;卷起来,就没有头尾。这里说的是卷席捧着的方法,应当跟随尊者想要睡眠或坐下的意愿。乡,就是面;趾,就是足。坐着属阳,面部也属阳;躺着属阴,足部也属阴。都顺从所安适的。东西方向设席,朝南、朝北,都以西方为上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凡是坐着都随阴阳:如果坐在阳位,就尊贵左边;坐在阴位,就尊贵右边。朝南坐是阳,它的左边在西北;朝北坐是阴,它的右边也在西边。都以西方为上。如果南北方向设席,都以南方为上首的,坐在东方、朝西,是在阳位,以南方为上;坐在西方、朝东,是在阴位,也以南方为上。这是根据平常铺设席子如此,如果是礼仪用的席子则不然。

蓝田吕氏说:“席坐,是坐席。铺设坐席,必定询问朝向哪里;铺设卧席,必定询问脚朝向哪里。只听从长辈的命令。朝南向东,都坐在阴位,则上首在右;朝南的以西方为右,向东的以南方为右。朝北向西,都坐在阳位,则上首在左;朝北的以西方为左,向西的以南方为左。”

严陵胡氏说:“这是说卷席捧着像桥梁,横着取中间平而两头下。”

严陵方氏说:“朝南则是向北坐,朝北则是向南坐。向南坐则西方在人的左边,向北坐则西方在人的右边。南是阳,而阳位上首在左;北是阴,而阴位上首在右。因为左右都在西边,所以都以西方为上。朝东、朝西,以南方为上,其道理也是这样而已。”金华应氏说:“桥,是桥梁;衡,就是横,或者说平。桥横跨在水上,非常平,而桥的横木尤其平。捧着席子的人端正平稳不倾斜,其形状也是这样。古人把席子铺在地上,礼仪完毕就收敛收起。四方朝向不同,大概因为堂室的方位不同,就随时设置,也不统一。这是为了斟酌地形的适宜。阴阳上首不同,大概因为方位的旋转不同,就随时斟酌,也不固定。这是为了顺从天道。顺从方位所尊重的,作为位置所尊贵的。君子行礼,哪里容得下私心呢?天理人事,常常是相互依存的。”

金华邵氏说:“从这里到‘足毋蹶’,大体有四项:开始捧席,其次请问席子,第三铺设席子,第四就席。捧席想要顺从席子的条理,其次请问,询问想要坐卧的地方,其次铺设席子,那么平常的席子、讲问的席子,各有其仪节。到了就席,又有就席的仪节,宾客主人之间,怎能不恭敬呢?”

如果不是饮食之客,就铺设席子。席子之间距离一丈,主人跪着整理席子,客跪着抚摸席子而推辞。客撤去重席,主人坚决推辞,客踏上席子才坐下。

郑氏说:非饮食,是指讲问的宾客。函,就是容纳的意思。讲问适宜相对而坐,容纳一丈足以指画。饮食之客,在窗前铺设席子。丈有的版本作杖,虽然

来讲问,主人跪正席,犹以客礼待之,异于弟子抚之者。荅主人之亲正,彻去也。去重席,谦也。再辞曰:「固客践席,乃坐。客安,主人乃敢安也。」讲问宜坐。孔氏曰:自此至「毋蹶」,明客主之礼仪。布席谓舒之令相对。若饮食燕飨,则賔位在室外牖前,列筵南向,布席不须相对。相对者惟讲问之客,须讲説指画,使相见也。《文王世子》云:「逺近间三席。」席之制三尺三寸三分寸之一,则三席是一丈,故郑云「容丈也」。主人宜敬,故跪而正席。抚谓以手按止之,不听主人之正席也。主人为客设多重席,客谦而自彻。《礼器》云:「诸侯三重,大夫再重。」又《乡饮酒礼》:「公三重,大夫再重。」是尊者多,卑者少也。主人固辞者,再辞止客之彻也。尊卑有数,而客必彻之者,既来讲説,本以徳义相接,不以尊卑为用,故虽尊犹自彻也。客还履席,将坐,主人待客坐,乃坐也。郑注:「丈或为杖。」王肃以为古人讲説用杖指画,故或容杖也。

译来此讲论请教,主人跪着端正席位,依然以宾客之礼对待他,这与弟子用手按住(主人)不让其正席的情况不同。回答主人亲自端正席位,是撤去的意思。撤去重席,是表示谦恭。再次推辞说:“既然您坚持让我作为宾客踏上席位,我才坐下。宾客安顿好了,主人才敢安坐。”讲论请教适宜坐着进行。孔氏说:从这一句到“毋蹶”,阐明的是主客之间的礼仪。布席是指展开席位使主客相对。如果是饮食宴飨,那么宾客的位置在室外窗下,铺设筵席朝南,布席不需要相对。需要相对的只有讲论请教的宾客,因为需要讲解指画,以便互相看见。《文王世子》说:“远近之间相隔三席。”席的规格是三尺三寸又三分寸之一,那么三席就是一丈,所以郑玄说“容纳一丈”。主人应当恭敬,所以跪着端正席位。抚是指用手按止,不听任主人端正席位。主人为宾客铺设多重席位,宾客谦恭而自行撤去。《礼器》说:“诸侯三重,大夫再重。”又《乡饮酒礼》说:“公三重,大夫再重。”这是尊者多,卑者少。主人坚决推辞,是再次辞让阻止宾客撤席。尊卑有定数,而宾客必定要撤席,是因为既然来此讲论,本是以德义相接,不以尊卑为用,所以虽然尊贵仍然自行撤席。宾客回到席位上,将要坐下,主人等待宾客坐下,才敢坐下。郑玄注:“丈有的版本作杖。”王肃认为古人讲论时使用手杖指画,所以有的版本说容纳手杖。

蓝田吕氏曰:「主人敬客,故跪正席;客敬主人,则彻重席。主敬客则客辞,客敬主则主辞。賔主之礼,所以荅也。一辞而许,曰礼辞,礼云賔礼辞许,是也。再辞曰固辞,此賔主辞让之节也。」

长乐陈氏曰:「公食大夫之礼,賔卷加席,而公不辞;大夫相食之礼,賔卷加席,而主人辞。或辞,或否,以其敌与不敌故也。」

金华应氏曰:席间函丈,其地寛则足以揖逊回旋而不至于迫,其分严则足以致敬尽礼而不至于亵。非若饮食之客,徒欲便于劝酬以为懽也。学校之礼,凡侍坐于大司成者,逺近间三席。故郑氏以为讲问之客,要亦泛言賔主相见之仪,而讲问在其中。其下文终之以侍坐于先生之法者,盖古人相见必以讲论请问为事,不徒为请谒之烦文。曲礼详于敎幼者,严于事长者,故独致其丁寜而详言之。

主人不问,客不先举。将即席,容毋怍。两手抠衣,去齐尺。衣毋拨,足毋蹶。

郑氏曰:「客不先举者,客自外来,主人宜问其安否无恙,及所为来,故怍,顔色变也。齐谓裳下缉也。拨发扬貎,蹶行遽貎。」

孔氏曰:举,亦问也,即就也。弟子讲问,初来就席,顔色宜庄,不得变动顔色。抠,提挈也。衣,谓裳也。将就席时,以两手当裳前提挈,使起令裳下缉去地一尺,恐衣长转足蹑履之。

横渠张氏曰:「怍,惭怍也。动中礼节,即无怍也。今前却迟疑,不知所措者,不知礼者也。席以四人为节,必是并坐一行也。」

长乐陈氏曰:「抠衣去齐尺,则不如流矣。圈豚行不举足,齐如流,则不抠衣矣。或以抠衣为敬,或以如流为敬,与无事则裼,有事则袭,同意。」

蓝田吕氏曰:怍者,愧赧不安之貎。愧赧不安,失之野也。齐深衣,齐也。深衣下齐如权衡,衣毋拨者,收敛之,不使旁有触也。足无蹶,不怱遽,使之踬也。三者谓行容也。抠衣毋拨,皆裳而言。衣者,盖统而言,虽裳亦衣也。

先生书,防琴瑟在前,坐而迁之,戒勿越;虚坐尽后,食坐尽前,坐必安;执尔顔,长者不及,毋儳言;正尔容,听必恭,毋勦説,毋雷同,必则古昔,称先王。

郑氏曰:「戒勿越,广敬也。在前,谓当行之前;虚坐尽后,谦也。食坐尽前,为污。席执,犹守也。儳,犹暂也。非类,杂也。听必恭,听先生之言。既説,又敬。勦,犹擥也。谓取人之説以为己説。雷之发声,物无不同时应者,人之言当各由己,不当然也。孟子曰:『无是非之心,非人也。』称先王言,有依据。」

孔氏曰:「自此至不唾,明弟子事师、子事父之礼,防篇简也。坐亦跪也,坐通名,跪跪名不通坐也。越,逾也。弟子将行,若遇师诸物,或当已前,则跪而迁移之,戒勿得逾越也。凡坐各有法,虚空也,空谓非饮食坐也,尽后不敢近前,谦也。《玉藻》云:『徒坐不尽席尺』是也。食坐谓饮食坐也。古者地铺席,而俎豆皆陈于席前之地,若坐近后则溅污席,《玉藻》云:『读书食则齐豆去席尺』是也。凡坐好自摇动,故戒令必安坐执守也。久坐好异,故戒之。长者,犹先生互言耳。及谓所及之事也。长者正论甲事,少者不得以乙事暂然杂之,听宜恭敬也。语当称师友而言,无得擥人説以为己语,则法也。言虽不当雷同,又不得専辄,必法于古昔之正所言之事,必称先王。」

蓝田吕氏曰:书防「琴瑟之为物,先生之所常御也。物犹加敬,人可知也。虚坐尽前,则若饮食然,故尽后以示之。坐必安,执尔顔者,侍坐于先生,不敢懈也。儳言者,乗人之所未及而言之也。事长者,必思所以下之,乗其不及而儳言,是欲胜故,不为也。正尔容,听必恭敬,长者之敎而不敢慢也。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勦取他人之説以为己有,私也。不以心之然不然,志在随人而雷同之,亦私也。上焉者,虽善无徴,无徴弗信,弗信民弗从。必则古昔,称先王,则求其有徴而使民信也。民未信也,吾虽自信,亦不可行也。」

长乐陈氏曰:物固无情于人,而人非有心于物。其所以有心于

译蓝田吕氏说:“主人尊敬客人,所以跪着端正席位;客人尊敬主人,就撤去重席。主人尊敬客人,客人就推辞;客人尊敬主人,主人就推辞。宾主之间的礼仪,是用来相互回应的。推辞一次就答应,叫做礼辞,礼书上说‘宾礼辞许’,就是这个意思。推辞两次叫做固辞,这是宾主之间辞让的节度。”

长乐陈氏说:“公宴招待大夫的礼仪,客人卷起加铺的席子,国君不推辞;大夫之间互相宴请的礼仪,客人卷起加铺的席子,主人推辞。有的推辞,有的不推辞,是因为地位对等与不对等的缘故。”

金华应氏说:“席间距离一丈,地方宽敞就足以揖让回旋而不显得局促,界限严明就足以表达敬意、尽到礼节而不显得轻慢。不像饮食之客,只是想要便于劝酒酬答以取悦对方。学校的礼仪,凡是侍坐在大司成身边的,远近间隔三席。所以郑氏认为讲问的客人,也是泛泛地谈论宾主相见的仪节,而讲问包含在其中。下文最终以侍坐于先生的法度来结束,大概是因为古人相见必定以讲论请问为事,不仅仅是请托拜谒的烦琐文辞。《曲礼》详细地教导年幼者,严格地要求侍奉长者,所以特别叮咛并详细地讲述。”

主人不询问,客人不先开口。将要就席时,神色不要惭愧。两手提起衣服,离开衣边一尺。衣服不要拨动,脚步不要急促。

郑氏说:“客人不先开口,是因为客人从外面来,主人应该询问他是否安好无恙,以及为何而来,所以惭愧,是指脸色改变。齐,是指裳下边的镶边。拨,是发扬的样子;蹶,是行走急促的样子。”

孔氏说:“举,也是问的意思,就,是接近的意思。弟子讲问,初来就席,脸色应当庄重,不得改变脸色。抠,是提挈的意思。衣,是指裳。将要就席时,用两手在裳前提挈,使它起来,让裳下边的镶边离地一尺,恐怕衣服太长绊住脚而踩到鞋上。”

横渠张氏说:“怍,是惭愧的样子。行动符合礼节,就没有惭愧。现在进退迟疑,不知所措的人,是不懂礼节的人。席位以四人为节度,必定是并排坐成一行的。”

长乐陈氏说:“提起衣服使衣边离地一尺,就不如水流般顺畅了。小猪行走不抬脚,衣边像水流一样,就不需要提起衣服了。有人把提起衣服当作恭敬,有人把像水流一样当作恭敬,这与无事时袒露上衣,有事时穿上外衣,是同样的道理。”

蓝田吕氏说:“怍,是羞愧不安的样子。羞愧不安,失之粗野。齐,是深衣的衣边。深衣下边的衣边像权衡一样,衣服不要拨动,是收敛它,不让旁边有触碰。脚步不急促,不匆忙,以免跌倒。这三者说的是行走的仪容。提起衣服不要拨动,都是针对裳而言的。衣服,是统而言之,虽然裳也是衣服。”

先生书写,琴瑟放在前面,坐着移动它们,告诫不要跨越;空坐时尽量靠后,饮食时尽量靠前,坐定要安稳;端正你的脸色,长者没有问到,不要插嘴;端正你的仪容,听了一定恭敬,不要抄袭别人的言论,不要随声附和,一定要效法古昔,称引先王。

郑氏说:“告诫不要跨越,是广泛地表示敬意。在前面,是指在行走的前面;空坐尽量靠后,是谦卑。饮食坐尽量靠前,是为了弄脏席子。执,是守的意思。儳,是暂的意思。非类,是杂乱的意思。听了一定恭敬,是听先生的话。已经说了,又表示敬意。勦,是擥的意思。指取别人的言论作为自己的言论。雷发出声音,万物没有不同时响应的,人的言论应当各自出于己意,不应当这样。孟子说:‘没有是非之心,就不是人。’称引先王的话,是有依据的。”

孔氏说:“从这里到不吐唾沫,阐明弟子侍奉老师、儿子侍奉父亲的礼仪,这一篇简略。坐也是跪,坐是通称,跪是专称,不通称为坐。越,是逾越的意思。弟子将要行走,如果遇到老师的物品,或者在自己前面,就跪着移动它们,告诫不得逾越。凡是坐各有法度,虚空,空是指非饮食坐,尽量靠后不敢靠近前面,是谦卑。《玉藻》说:‘徒坐不尽席尺’就是这个意思。食坐是指饮食坐。古代在地上铺席,而俎豆都陈列在席前的地上,如果坐得靠近后面就会溅污席子,《玉藻》说:‘读书食则齐豆去席尺’就是这个意思。凡是坐好自摇动,所以告诫一定要安稳坐定。久坐好异,所以告诫。长者,是与先生互称。及,是指所及之事。长者正谈论甲事,少者不得以乙事暂时杂乱地插入,听应当恭敬。言语应当称引师友的话,不得擥取别人的言论作为自己的言语,这是法度。言论虽然不当随声附和,又不得专断,一定要效法古昔正确的言论,必定称引先王。”

蓝田吕氏说:“书简‘琴瑟作为物品,是先生经常使用的。对物品尚且加倍恭敬,对人可想而知。空坐尽量靠前,就像饮食一样,所以尽量靠后以示区别。坐定要安稳,端正你的脸色,侍坐于先生,不敢懈怠。插嘴,是趁着别人没有说完就说话。侍奉长者,一定要思考如何谦下,趁着别人不及而插嘴,是想胜过对方,所以不做。端正你的仪容,听了一定恭敬,长者的教诲不敢轻慢。窃取别人的财物,还叫做盗窃,抄袭别人的言论作为自己的,是私心。不根据自己的判断,志在随人而随声附和,也是私心。上等的人,虽然善良但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相信,不相信民众就不服从。一定要效法古昔,称引先王,就是寻求有证据而使民众相信。民众没有相信,我虽然自信,也不可实行。”

长乐陈氏说:“物品固然对人没有情感,而人并非对物品有情感。之所以对物品有

物而敬慢爱恶之者,凡因其人而已。故臣之于君,至于路马,则不敢齿;路马之刍,则不敢蹙;见几杖则起,遭乗舆则下。子妇之于父母舅姑,至于衾簟枕几,则不敢传;杖屦则不敢近。弟子之于师,至于书防琴瑟,则不敢越。皆因其人而敬之故也。于物犹然,则凡所爱之人可知矣。《乐书》曰:道虽不在书防,而学道者必始于书防;道虽不在琴瑟,而乐道者必始于琴瑟。古之所谓先生者,非为其长于我也,为其闻道先乎吾而已。闻道先乎吾,吾从而师之。不特见其人而尊敬之也,虽见其载道之书防、乐道之琴瑟,亦必尊而敬之。非敬书防琴瑟而已,所以敬道也。李氏曰: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隠;未见顔色而言,谓之瞽。儳説近躁,雷同近瞽。《诗》曰:古之人无斁;《书》曰:昔之人罔闻知,皆老人之称也。先王典型之所自立也。所见故曰则,所闻故曰称。此先王之时所以无淫辞诐行也。《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古之人固以老成人急于典刑,故先曰则古昔。

译对于事物表现出恭敬、轻慢、喜爱或厌恶的态度,大都是因为与那个人有关。所以臣子对于君主,即使是路边的马,也不敢与之并驾;即使是路边的马吃的草料,也不敢踩踏;看见几案和手杖就要起身,遇到君主的乘车就要下车。儿媳对于公婆,即使是被褥、竹席、枕头和几案,也不敢随意传递;手杖和鞋子也不敢靠近。学生对于老师,即使是书籍和琴瑟,也不敢跨越。这都是因为尊重那个人而连带尊重相关事物的缘故。对于事物尚且如此,那么对于所喜爱的人就可想而知了。《乐书》说:道虽然不在书籍中,但求道的人必定从书籍开始;道虽然不在琴瑟中,但乐道的人必定从琴瑟开始。古代所说的“先生”,并不是因为他比我年长,而是因为他比我先听闻大道。既然他比我先听闻大道,我就跟随他并以他为师。不仅见到他本人要尊敬,即使见到承载大道的书籍、体现大道的琴瑟,也一定要尊崇和恭敬。这不仅仅是恭敬书籍和琴瑟,而是借此恭敬大道。李氏说:孔子说:“侍奉君子有三种过失:话没说到该说的时候就说,叫做急躁;话说到该说的时候不说,叫做隐瞒;没看脸色就说,叫做盲目。”轻率地说话接近急躁,随声附和接近盲目。《诗经》说:“古时候的人不知厌倦;”《尚书》说:“从前的人没有听闻和知晓,”这些都是对老人的称呼。也是先王树立的典型。所见到的叫做“则”,所听闻的叫做“称”。这就是先王时代没有淫邪言辞和偏颇行为的原因。《诗经》说:“即使没有老成之人,还有典章刑法。”古人本来就认为老成之人比典章刑法更迫切,所以首先说“效法古昔”。

金华应氏曰:「虚坐则书,防琴瑟设张于前,且以待他人之周旋往来,故尽后而欲其寛广焉。食坐则俎豆尊爵前列于地,且欲便賔主之酬酢授受,故尽前而欲其亲近焉。」

永嘉戴氏曰:「门人称夫子之徳曰恭而安,今曰坐必安,必有用力之辞焉。夫子在朝廷,在乡党,鞠躬屏息,恂恂而言,逞顔色,居不容,无非自然之徳也。今曰执尔顔,执有特守之义焉。此皆初学者所当尽心也。」庐陵胡氏曰:「勦犹抄也。襄二十五年崔庆之盟,杜预云:『读书未终,晏子抄荅易其辞』,是谓勦说。唐徳宗谓陆贽:『雷同道听,加质则穷』。」

新安朱氏曰:「説文云:『儳,互不齐也。』儳,言儳长者之先而言。」

严陵方氏曰:「既曰古,又曰昔,皆以别于今而言耳。言古则不止于昔,言昔则未至于古也。若所谓太古、上古,则不止于昔可知;若所谓畴昔、通昔,则未至于古可知。别而言之,固如此;合而言之,古亦可谓之昔,昔亦可谓之古。言必则古昔,以见前乎今者皆在所则也。既曰古昔,又曰先王,何也?古昔者,先王之时;先王者,古昔之人。《诗》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其义正与此合。」

马氏曰:「则古昔称先王君子,无所接而不然,独施于长者,何也?盖长者尤所宜敬也。」孟子曰:「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于王前;齐人莫如我敬王。」盖则古昔而称先王,所以敬长者也。

侍坐于先生,先生问焉,终则对。请业则起,请益则起。父召无诺先生召无诺唯而起。

郑氏曰:「终则对,不敢错乱尊者之言也。请业、请益,则起尊师重道也。起若今抠衣前,请业,谓篇卷;益谓受説不了,欲师更明説之。子路问政,请益是也。唯诺皆应辞,唯恭于诺。」

孔氏曰:「汉时受学,有抠衣前请之法,故郑引证之。唯□也。父与先生呼召,称诺则似寛缓骄慢。」

蓝田吕氏曰:「此章言弟子敬师之道。问未终而对不敬,其所问也。业,谓所学于先生者,如诗、书、礼、乐之类是也。益,谓所问未明,或欲卒学,或欲少进也。有所请,必起,敬业也。敬业所以敬师,敬师所以敬道也。故请业、请益,皆不可不起也。弟子之事师,犹子事父。父召,」

无诺则先生召,亦无诺。诺者,许而未行也。唯而起,闻召即往也。《玉藻》云:「父命呼,唯而不诺。手执业,则投之;食在口,则吐之。」

广陵方氏曰:「有所请必起者,所以重道也。孔子与曾参言:『复坐,吾语汝。』则弟子之于先生,有所请必起,可知矣。」

长乐陈氏曰:「诺者,应之缓;唯者,应之速。以道则唯诺无以殊;以礼则缓速有所辨。故曰:『父召,无诺;先生召,无诺;唯而起。』盖子之于父,弟子之于师,其畏敬之笃,常听于无声,视于无形。于其所未召也,常若有所召;则于其召也,敢诺而不唯乎?」《内则》应唯,敬对,事父之礼也。《论语》曾子曰:「唯,事师之礼也。」为人臣者,君命召,在内不俟屦,在外不俟车,亦唯而起之意也。

侍坐于所尊敬,毋余席;见同等不起,烛至起;食至起,上客起;烛不见,跋尊客之前不叱狗;让食不唾。

郑氏曰:「毋余席,必尽其所近尊者之端。为有后来者见同等,不为私敬。烛至,异昼夜食至为馔。变上客起敬,尊者跋本也。烛尽则去之,嫌若烬多有厌倦也。主人于尊客之前不敢倦,叱狗嫌若风去之,唾嫌有秽。」孔氏曰:「先生坐一席,已坐一席,已坐勿得使近尊者之端。席有空余,欲得亲近,备拟先生顾问,且拟后人之来,阙其在下空处以待之。上客谓尊者之上客,尊者见之则起,侍者宜从之而起。食与烛至,起则尊者不起。跋本谓把处。古者未有蜡烛,唯呼火炬为烛。火炬易尽,则藏所然残本。若积聚残本,客见之则知夜深,虑主人厌倦。有尊客而叱狗,则似厌客欲去之也。卑客亦当然,举尊为甚。」

蓝田吕氏曰:「所尊敬,谓天下达尊,有爵、有徳、有齿者也。侍坐无余席,欲近尊者以听敎也。烛者

译金华应氏说:“空坐时书案要放在后面,是为了防止琴瑟等乐器陈设在面前,并且为了等待他人的周旋往来,所以尽量靠后而希望空间宽广。进食时坐席上,俎豆尊爵等祭器酒器排列在前方,并且是为了方便宾主之间酬酢授受,所以尽量靠前而希望亲近。”

永嘉戴氏说:“门人称赞孔子的品德说‘恭敬而安详’,现在说‘坐一定要安详’,必定有刻意用力的意味。孔子在朝廷、在乡党,鞠躬屏息,温和地说话,舒展脸色,举止庄重,无非是自然的品德。现在说‘端正你的脸色’,‘端正’有特别持守的含义。这些都是初学者应当尽心做到的。”庐陵胡氏说:“‘剿’同‘抄’。《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崔杼、庆封的盟誓中,杜预说:‘读书还没读完,晏子抄袭回答,改变了言辞’,这就是所谓的‘剿说’。唐德宗对陆贽说:‘雷同听信道听途说,加以质问就穷尽了’。”

新安朱氏说:“《说文解字》说:‘儳,参差不齐。’‘儳’,是说在长者之前抢先说话。”

严陵方氏说:“既然说‘古’,又说‘昔’,都是为了区别于现在而言。说‘古’则不限于‘昔’,说‘昔’则未达到‘古’。像所谓的太古、上古,就不限于‘昔’,这是显而易见的;像所谓的畴昔、通昔,就未达到‘古’,这也是显而易见的。分开来说,确实如此;合起来说,‘古’也可以称为‘昔’,‘昔’也可以称为‘古’。说一定要效法古昔,是为了表明在现在之前的都应当效法。既然说古昔,又说先王,为什么呢?古昔,是先王的时代;先王,是古昔的人。《诗经》说:‘自古在昔,先民有作为’,其意义正与此相合。”

马氏说:“效法古昔,称颂先王君子,没有不这样做的,唯独施用于长者,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长者尤其应当尊敬。”孟子说:“我如果不是尧舜之道,不敢在君王面前陈述;齐国人没有比我更尊敬君王的。”大概效法古昔而称颂先王,就是为了尊敬长者。

陪侍长者坐着,先生提问,等问完了才回答。请教学业就站起来,请求进一步讲解也站起来。父亲召唤不回答“诺”,先生召唤不回答“诺”,而是回答“唯”并站起来。

郑氏说:“等问完了才回答,是不敢错乱尊者的言语。请教学业、请求进一步讲解,就站起来,这是尊师重道。站起来就像现在撩起衣服上前,请教学业,是指篇卷;进一步讲解,是指接受讲解没完,想要老师再明白地讲解。子路问政,请求进一步讲解就是这种情况。‘唯’和‘诺’都是应答之辞,‘唯’比‘诺’更恭敬。”

孔氏说:“汉代求学,有撩起衣服上前请教的礼节,所以郑玄引用它来证明。‘唯’是应答之辞。父亲和先生召唤,回答‘诺’则显得宽缓骄慢。”

蓝田吕氏说:“这一章讲弟子尊敬老师的道理。问话没完就回答是不恭敬,所问的也是不恭敬。学业,是指从先生那里学到的,如诗、书、礼、乐之类。进一步讲解,是指所问没明白,或者想完成学业,或者想稍微进步。有所请求,一定要站起来,这是敬业。敬业是为了敬师,敬师是为了敬道。所以请教学业、请求进一步讲解,都不可不站起来。弟子侍奉老师,如同儿子侍奉父亲。父亲召唤,”

不回答“诺”,那么先生召唤,也不回答“诺”。“诺”是答应但还没行动。“唯”并站起来,是听到召唤就立刻前往。《玉藻》说:“父亲命令召唤,回答‘唯’而不回答‘诺’。手里拿着东西,就扔掉;嘴里含着食物,就吐出来。”

广陵方氏说:“有所请求一定要站起来,是为了重视道。孔子对曾参说:‘坐下,我告诉你。’那么弟子对于先生,有所请求一定要站起来,就可以知道了。”

长乐陈氏说:“‘诺’是应答得慢;‘唯’是应答得快。从道理上说,‘唯’和‘诺’没有区别;从礼节上说,快慢有所区别。所以说:‘父亲召唤,不回答诺;先生召唤,不回答诺;回答唯并站起来。’大概儿子对于父亲,弟子对于老师,其敬畏之深,常常在无声中倾听,在无形中注视。在他们没召唤的时候,常好像有所召唤;那么在召唤的时候,敢回答‘诺’而不回答‘唯’吗?”《内则》说应答用“唯”,恭敬地回答,是侍奉父亲的礼节。《论语》中曾子说:“唯,是侍奉老师的礼节。”做臣子的,君主命令召唤,在宫内不等穿好鞋,在宫外不等备车,也是回答“唯”并站起来的意思。

陪侍所尊敬的人坐着,不留多余的席位;见到同等地位的人不站起来,蜡烛来了站起来,食物来了站起来,上等客人来了站起来;蜡烛看不见了,把火炬的柄放在尊客面前不呵斥狗;谦让食物不吐唾沫。

郑氏说:“不留多余的席位,一定要靠近所尊敬的端位。因为后来者见到同等地位的人,不表示私人的敬意。蜡烛来了,区分昼夜;食物来了,是为了饮食。改变上等客人站起来表示尊敬,尊者是根本。蜡烛烧尽就拿走,嫌如果灰烬多有厌倦之意。主人在尊客面前不敢疲倦,呵斥狗嫌好像要赶走客人,吐唾沫嫌有污秽。”孔氏说:“先生坐一个席位,自己坐一个席位,自己坐不要靠近尊者的端位。席位有空余,想要亲近,准备先生顾问,并且准备后来者的到来,空缺下面的空处以等待。上等客人是指尊者之上的客人,尊者见到他就站起来,侍者应当跟随他站起来。食物和蜡烛来了,站起来则尊者不站起来。把火炬的柄放在前面,古代没有蜡烛,只把火炬称为蜡烛。火炬容易烧尽,就收藏所燃烧的残柄。如果积聚残柄,客人见到就知道夜深,担心主人厌倦。有尊客而呵斥狗,则好像厌倦客人想赶走他。卑客也应当这样,举尊客为例更为严重。”

蓝田吕氏说:“所尊敬的人,是指天下公认的尊贵者,有爵位、有德行、有年长者。陪侍坐着不留多余席位,想要靠近尊者以听教。蜡烛”

,童子之所执,烛尽则更之,不以所残之本以示人,使客不敢安也。狗于尊客之前不敢叱者,嫌于客也。二者皆弟子之职,故于侍坐者及之。让食之际不敢唾者,嫌若訾主人,食亦不敬也。」

译童子所执持的蜡烛,燃尽了就更换新的,不把残存的烛头展示给人看,以免让客人感到不安。狗在尊贵的客人面前不敢呵斥,是怕冒犯客人。这两项都是弟子的职责,所以在侍奉陪坐时也要做到。在谦让食物的时候不敢吐唾沫,是怕被误解为指责主人,吃东西时也不恭敬。」

横渠张氏曰:「上客则主必起,故坐客皆起;非上客则主不起,坐者亦不敢脩私敬,故无二尊也。」烛至,起事之变也。始虚坐,至设食则起,二者皆变于外也。下欠伸,撰杖屦,亦变也。故起。今有人熟于人事,亦能中礼,文而诚不足,所谓文胜质则史也。史者,祝史之谓也。君子之礼,因文以致诚。

长乐刘氏曰:「烛至,起,不敢妨其息也;食至,起,不敢妨其食也;上客起,不敢専其席也。烛不见跋趾也,将至,跋而退,不敢及其更也。」

严陵方氏曰:「侍坐于所尊敬,母余席欲其近而应对之审也。尊者之坐,宜不得近,以欲对之审,虽于所尊,亦不嫌近,乃所以敬也。同等不起,与己无上下之间故也。烛至起,以未卜夜故也。食至起,为盛馔变故也。经有曰:『侍先生,侍所尊,侍君子,侍长者。何也?』曰:『先生以敎称之也,曰所尊以道称之也,曰君子以徳称之也,曰长者以年称之也。』」

  礼记集说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五      宋 卫湜 撰

侍坐于君子,君子欠伸,撰杖屦,视日蚤莫,侍坐者请出矣。侍坐于君子,君子问更端,则起而对。侍坐于君子,若有告者曰:“少间,愿有复也。”则左右屏而待。

郑氏曰:「撰,犹持也。欠伸,撰杖屦,君子有倦意也。起对,谓离席而对,敬异事也。君子必令复坐,复白也。言欲须少空闲有所白也。屏,犹退也,隠也。」

孔氏曰:「自此至褰裳,明卑者事君子之礼。志疲则欠,体疲则伸。君子执杖在坐,脱屦在侧。倦则自撰持之,或瞻视其庭影,皆是尊者欲起之渐,故得请出礼。卑者贱者请进,不请退,退由尊者故也。更端别事也。」庐陵胡氏曰:「撰犹数也,如撰徳、自撰之类,皆谓数视也。升堂则杖屦在侧,若欲起则撰数其在亡。」

蓝田吕氏曰:「贤者谓之君子,不肖者谓之小人,天下之达称也。古之贵者皆贤,贱者皆不肖,故贵者亦称君子,贱者亦称小人。后世贵者未必贤,而犹称君子者,盖曰居是位者不可以非君子之行也。如《论语》:『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孟子云:『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此皆以贵贱称之也。此篇多称先生、称长者、称君子,盖天下有达尊三:先生兼徳齿而言也,长者止谓有齿者,君子止谓有爵者也。君子示以倦,则请出不敢勤,君子也。君子问更端,则起而对,因事有所变而起其敬也。人俟间而有复,则屏而待,不敢干其私也。『间』谓间隙也,俟事之有间隙而言之。《聘礼》:『賔曰俟间』,亦此意也。旧音曰:『闲』间则闲矣,然不若『间』之为胜。严陵方氏曰:『间即无事之时也』,与孟子言『连得间矣』之『间』同义。复者,报于上之谓,与《周官》言诸侯之复同义。少间愿有复,则机事之欲密者也,故左右屏而待焉。『屏』者,退而自隠之谓,既屏而又待者,且防君子之有所召故也。」

永嘉戴氏曰:「夫礼,少事长,求进不求退,故必长者有欲退之意,而后少者敢求退焉。大抵少者不当顺适己意,而要以求长者之便安也。故少者虽劳不惮,而长者不可使少劳也;少者虽久立无害,而长者亦不可使久坐也。」

毋侧听,毋噭应,毋淫视,毋怠荒游,毋倨立,毋破坐,毋箕寝,毋伏敛发,毋髢冠,毋免劳,毋袒暑,毋褰裳。

郑氏曰:侧听,耳属于垣,嫌探人之私也。噭号呼之声也。淫视,睇眄也。怠荒,放散身体也。破偏,任也。伏覆也。髢,髲也。毋垂余,如髲也。免去也。褰袪也。

孔氏曰:「此以下亦侍君子之法。侧听,谓壁听旁人私言也。噭,谓声髙急,应荅冝徐徐而和也。淫,谓流移也。目当直瞻视,不得斜眄。怠荒,谓放纵不自拘敛。跛,谓挈举一足,一足蹋地立,冝如齐。箕,谓舒展两足状如箕。舌,寝卧也。卧当或侧或仰,而不可覆也。古人重发,以纚韬之,不使垂也。冠常着在首,不可脱袒露也。虽有疲劳之事,不

译横渠张氏说:“上等宾客到来,主人必定起身,所以坐着的宾客也都起身;不是上等宾客,主人不起身,坐着的宾客也不敢表达私下的敬意,所以没有两个至尊。”蜡烛拿来,是起居变化的开始。起初空坐,到了摆设食物时就起身,这两者都是从外部表现出的变化。打哈欠伸懒腰,整理手杖和鞋子,也是变化。所以起身。现在有人熟悉人情世故,也能合乎礼节,但文采有余而真诚不足,这就是所说的‘文采胜过质朴就像史官’。史官,是指祝史这类人。君子的礼节,是凭借文采来表达真诚。

长乐刘氏说:“蜡烛拿来,起身,是不敢妨碍主人休息;食物拿来,起身,是不敢妨碍主人进食;上等宾客起身,是不敢独占席位。蜡烛没有看到脚后跟,快要到了,转身退后,是不敢赶上主人更衣的时候。”

严陵方氏说:“侍奉坐在所尊敬的人旁边,不要有多余的席位,希望靠近以便应对审慎。尊贵者的座位,适宜不能靠近,因为想要应对审慎,即使对于所尊敬的人,也不嫌靠近,这才是恭敬。同等地位的人不起身,是因为与自己没有上下尊卑的区别。蜡烛拿来起身,是因为还没有确定夜间的时辰。食物拿来起身,是因为丰盛的食物带来了变化。经书上有说:‘侍奉先生,侍奉所尊敬的人,侍奉君子,侍奉长者。为什么呢?’回答说:‘先生是以教导来称呼的,所尊敬的人是以道来称呼的,君子是以德来称呼的,长者是以年龄来称呼的。’”

礼记集说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五 宋 卫湜 撰

侍奉坐在君子旁边,君子打哈欠伸懒腰,整理手杖和鞋子,看日光的早晚,侍奉的人就请求告退。侍奉坐在君子旁边,君子询问别的事情,就起身回答。侍奉坐在君子旁边,如果有报告的人说:“稍等片刻,希望有所禀报。”那么左右的人就退避等待。

郑氏说:“撰,就是持握的意思。打哈欠伸懒腰,整理手杖和鞋子,是君子有疲倦的意思。起身回答,是指离开席位回答,表示对别的事的尊敬。君子必定让(回答者)重新坐下,重新禀报。意思是想要等待稍有空闲有所禀报。屏,就是退避,隐藏的意思。”

孔氏说:“从这里到‘褰裳’,说明卑下者侍奉君子的礼节。心志疲倦就打哈欠,身体疲倦就伸懒腰。君子拿着手杖坐在席上,脱下的鞋子在旁边。疲倦时就自己整理持握,或者瞻视庭院的影子,这些都是尊者想要起身的迹象,所以得以请求告退。卑下者、卑贱者请求进见,不请求退下,退下是由尊者决定的。庐陵胡氏说:‘撰就是数的意思,像‘撰德’、‘自撰’之类,都是说数视。登上厅堂则手杖和鞋子在旁边,如果想要起身就数视它们是否还在。’”

蓝田吕氏说:“贤能的人称为君子,不贤的人称为小人,这是天下的通称。古代的尊贵者都是贤能的,卑贱者都是不贤的,所以尊贵者也称为君子,卑贱者也称为小人。后世的尊贵者未必贤能,但仍然称为君子,大概是因为居于这个职位的人不可以没有君子的行为。比如《论语》说:‘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君子学习道就爱护人,小人学习道就容易驱使。孟子说:‘没有君子就无法治理野人,没有野人就无法供养君子。’这些都是以贵贱来称呼的。这一篇多称先生、称长者、称君子,大概是因为天下有三大尊:先生兼有德行和年龄而言,长者只指有年龄的人,君子只指有爵位的人。君子表现出疲倦,就请求告退不敢劳累,这是君子的做法。君子询问别的事情,就起身回答,因为事情有所变化而起身表示尊敬。有人等待间隙有所禀报,就退避等待,不敢打扰他的私事。‘间’指间隙,等待事情有间隙再说话。《聘礼》说:‘宾客说等待间隙’,也是这个意思。旧音说:‘闲’就是间,但不如‘间’字好。严陵方氏说:‘间就是无事的时候’,与孟子说的‘连得间矣’的‘间’同义。复,是向上级报告的意思,与《周官》说的诸侯的复同义。稍等片刻希望有所禀报,那么机密的事情想要保密,所以左右的人退避等待。‘屏’是退下并隐藏的意思,既退避又等待,是防备君子有所召唤的缘故。”

永嘉戴氏说:“礼,年少者侍奉年长者,求进不求退,所以必定年长者有想要退下的意思,然后年少者才敢请求退下。大体上年少者不应当顺从自己的心意,而是要以求得年长者的便利安适为目的。所以年少者虽然劳累也不害怕,但年长者不可以让年少者稍受劳累;年少者虽然久站无害,但年长者也不可以久坐。”

不要侧耳偷听,不要高声应答,不要斜视,不要懈怠荒废游荡,不要傲慢站立,不要歪斜坐着,不要像簸箕一样伸腿躺着,不要趴着收敛头发,不要戴假发帽子,不要免除劳役,不要袒露身体避暑,不要提起衣裳。

郑氏说:“侧听,耳朵贴在墙上,嫌疑是探听别人的隐私。噭,是号呼的声音。淫视,是斜视。怠荒,是放纵身体。破,是偏倚。伏,是趴着。髢,是假发。不要垂下余发,像假发一样。免,是去掉。褰,是提起。”

孔氏说:“以下也是侍奉君子的方法。侧听,是指贴墙听旁人的私语。噭,是指声音高急,应答应当缓慢和谐。淫,是指流移。眼睛应当直视,不得斜视。怠荒,是指放纵不自约束。跛,是指抬起一只脚,一只脚踏地站立,应当像整齐一样。箕,是指舒展两脚形状像簸箕。舌,是卧躺的意思。躺着应当或侧或仰,而不可以趴着。古人重视头发,用带子束住,不让它垂下。帽子常戴在头上,不可以脱掉袒露。虽然有疲劳的事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