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説卷一百三十二
故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千万人之性,一已之性是也。故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万物之性,一人之性是也。故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同焉皆得者,各安其常,则尽人之性也;羣然皆生者,各得其理,则尽物之性也。至于尽物之性,则和气充塞,故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夫如是,则天覆地载,教化各任其职,而成位乎其中矣。
译所以,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千万人的本性,就是自己一个人的本性。因此,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万物的本性,就是一个人本性的体现。因此,能够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那些共同获得滋养的,各自安守其常态,这就是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那些群体共同生存的,各自契合其规律,这就是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至于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那么和谐之气就会充满天地,所以可以辅助天地的化育。像这样,上天覆盖,大地承载,教化各自承担其职责,人就在其中确立了位置。
延平杨氏曰:「性者,万物之一原也。非夫体天德者,其孰能尽之?能尽其性,则人物之性斯尽矣。言有渐次也。」赞化育,参天地,皆其分内耳。又曰:「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知万物皆备于我,则数虽多,反而求之于吾身可也。故曰:尽己之性,则能尽人之性;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以己与人物性无二故也。」
河东侯氏曰:「或问天下将乱,何故贤者便生得不丰厚?曰:气之所钟,便如此。曰:有变化之道乎?曰:在君相干施之力尔。若举贤任能使政事治而百姓和,则天地之气和而复淳厚,此天下所以有资于圣贤,有赖于君相也。」子思曰:「赞天地之化育,正谓是耳。若曰治乱自有数而任之,则何赖于圣贤哉?」子思所以言赞化育也。《书》亦曰:「祈天永命,如此而已。」
新安朱氏曰:此第二十二章,言天道也。天下至诚,谓圣人之徳之实,天下莫能加也。尽其性者,德无不实,故无人欲之私,而天命之在我者,察之由之,巨细精粗,无毫髪之不尽也。人物之性,亦我之性,但以所赋形气不同,而有异耳。能尽之者,谓知之无不眀,而处之无不当也。赞,犹助也。与天地参,谓与天地并立爲三也。此自诚而眀者之事也。或问:至诚尽性诸説如何?曰:程子以尽己之忠,尽物之信为尽其性,盖因其事而极言之,非正解此文之意,今不得而録也。其论「赞天地之化育」而曰:「不可以赞助言论,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而曰只穷理便是,至于命则亦若有可疑者。」盖尝窃论之:天下之理,未尝不一,而语其分,则未尝不殊,此自然之势也。盖人生天地之间,禀天地之气,其体即天地之体,其心即天地之心,以理而言,是岂有二物哉?故凡天下之事,虽若人之所为,而其所以为之者,莫非天地之所为也。又况圣人纯于义理,而无人欲之私,则其所以代天而理物者,乃以天地之心而赞天地之化,尤不见其有彼此之间也。若以其分言之,则天之所为,固非人之所及,而人之所为,又有天地之所不及者,其事固不同也。但分殊之状,人莫不知,而理一之致,多或未察,故程子之言,发明理一之意多,而及于分殊者少,盖抑扬之势,不得不然,然亦不无小失其平矣。唯其所谓止是一理,而天人所为各自有分,乃为全备而不偏,而读者亦莫之省也。至于穷理至命,尽人尽物之説,则程张之论虽有不同,然亦以此而推之,则其説初亦未尝甚异也。盖以理言之,则精粗本末,初无二致,固不容有渐次,当如程子之论;若以其事而言,则其亲疏近逺,深浅先后,又不容于无别,当如张子之言也。吕、游、杨説皆善,而吕尤确实。扬氏「万物皆备」云者,又前章格物诚身之意,然于此论之,则反求于身,又有所不足言也,胥失之矣。
涑水司马氏曰:「人皆有仁义礼智之性,惟圣人能以至诚充之。如能尽其性,然后修其道以教人,使人人皆尽仁义礼智之性。如此则其道光被四表,格于上下,隂阳和,风雨时,鸟兽蕃滋,草木畅茂,取之有时,用之有节,万物莫不遂其性。岂非可以赞天地之化育,而功德参于天地哉?」《易》曰:「后以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此之谓也。
嵩山晁氏曰:「人物之性,与天地之化育,皆吾性之诚也。天地之性不可见,而见之于化育也。然此非次第而言之也。犹曰: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则能赞天地之化育,而与天地参也。其所言之若彼者何也?以其理相因,非心知其意者莫之能喻也。物性之麤,非后于人之性而得之者也。」
广安游氏曰:尽,犹极也。言极乎其性之理,而得其性之正也。尽者,生于有者也。孟子曰:「有诸己之谓信。」下文又云:「不诚无物。」夫无得于中,未有自信者也。夫是物也,惟其有之,故信。其物之有,是不诚不信,则无是物也。惟至诚能有其信,故能尽其性耳。目、鼻、口与物相汨,则不知夫性之所在。不知夫性之所在,
译延平杨氏说:“性是万物的一个本源。如果不是体悟天德的人,谁能穷尽它呢?能够穷尽自己的本性,那么人和物的本性也就都穷尽了。这是说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辅助天地化育万物,与天地并列为三,都是他本分内的事。他又说:“孟子说:‘万物都具备于我,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知道万物都具备于我,那么数目虽然繁多,反过来从自身寻求就可以了。所以说:穷尽自己的本性,就能穷尽人的本性;穷尽人的本性,就能穷尽物的本性。这是因为自己与人和物的本性没有两样。”
河东侯氏说:“有人问:天下将要大乱,为什么贤者生来福分却不丰厚?回答说:这是气所聚集的缘故,就是这样。问:有改变的方法吗?回答说:在于君主和宰相努力施政。如果举荐贤才、任用能人,使政事治理得好而百姓和睦,那么天地之气就会和谐而恢复淳厚,这就是天下之所以仰仗圣贤、依赖君主和宰相的原因。”子思说:“辅助天地化育万物,正是指这个。如果说治乱自有定数而听之任之,那还仰仗圣贤做什么呢?”这就是子思之所以说辅助化育的原因。《尚书》也说:“祈求上天延长国运,就是这样罢了。”
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二十二章,讲的是天道。天下至诚,是指圣人的德行之实,天下没有人能超过。穷尽本性,是指德行没有不真实的,所以没有私欲的偏私,而天命在我身上的,无论是巨细精粗,没有一丝一毫不穷尽的。人和物的本性,也就是我的本性,只是因为所赋予的形体和气不同,而有差异罢了。能够穷尽它,是指认识没有不明朗的,而处理没有不恰当的。赞,就是辅助的意思。与天地并列为三,是指与天地并立成为三。这是由真诚而达到明理的人所做的事。有人问:关于至诚穷尽本性的各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程子以穷尽自己的忠、穷尽物的信作为穷尽本性,大概是就具体事情极力阐述,并不是正确解释这段文字的意思,现在不记录它。他论述“辅助天地化育”时说:“不可以用辅助言论来解释,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而说只要穷理就是,至于命则似乎有可疑之处。”我曾经私下议论:天下的道理,未曾不统一,而说到它们的分别,则未曾不特殊,这是自然的趋势。大概人生在天地之间,禀受天地之气,其本体就是天地的本体,其心就是天地的心,从道理来说,这难道有两样吗?所以天下所有的事,虽然像是人所做的,但它们之所以这样做,没有不是天地所做的。何况圣人纯粹于义理,而没有私欲的偏私,那么他代替天来治理万物,就是用天地的心来辅助天地的化育,尤其看不出有彼此的区别。如果从分别的角度来说,那么天所做的,固然不是人所能达到的,而人所做的,又有天地所达不到的,事情本来不同。只是分别的状况,人们没有不知道的,而道理统一的极致,大多没有察觉,所以程子的话,阐发道理统一的意思多,而涉及分别的少,大概是抑扬的趋势,不得不这样,但也稍微失去平衡了。只有他所谓只是一个道理,而天人所做各自有分别,才是完备而不偏颇的,而读者也没有省察。至于穷理至命、尽人尽物的说法,那么程张的议论虽然不同,但由此推论,他们的说法起初也没有很大差异。大概从道理来说,精粗本末,起初没有两样,本来不容有循序渐进,应当像程子的议论;如果从事物来说,那么亲疏远近、深浅先后,又不容没有区别,应当像张子的言论。吕、游、杨的说法都好,而吕尤确实。杨氏“万物皆备”的说法,又是前一章格物诚身的意思,但在这里论述,则反过来从自身寻求,又有所不足说的,都失之偏颇了。
涑水司马氏说:“人都有仁义礼智的本性,只有圣人能以至诚充实它。如果能穷尽自己的本性,然后修养道来教导人,使人人都穷尽仁义礼智的本性。这样那么他的道光辉普照四方,通达上下,阴阳和谐,风雨适时,鸟兽繁殖,草木茂盛,取用有时节,使用有节制,万物没有不遂其本性的。这难道不可以辅助天地化育万物,而功德与天地并列为三吗?”《易经》说:“君王以此来裁成天地的道理,辅助天地适宜的事物,来左右百姓。”说的就是这个。
嵩山晁氏说:“人和物的本性,与天地的化育,都是我们本性中的真诚。天地的本性看不见,而体现在化育上。但这不是按次序说的。就是说:能穷尽自己的本性,就能穷尽人的本性;就能穷尽物的本性;就能辅助天地化育,而与天地并列为三。他所说的为什么那样呢?因为道理相互依存,不是心里明白其意的人不能理解。物的本性粗浅,并不是在人的本性之后才得到的。”
广安游氏说:尽,就是极的意思。说穷尽本性的道理,而得到本性的正。尽,产生于有。孟子说:“自己有才叫信。”下文又说:“不真诚就没有事物。”内心没有所得,没有自信的人。这个事物,正因为有它,所以信。事物的有,如果不真诚不信任,就没有这个事物。只有至诚能有其信,所以能穷尽本性罢了。目、鼻、口与物相混淆,就不知道本性所在。不知道本性所在,
何所尽之哉?惟天下至诚,为能以仁、智、勇治其心。心治而喜、怒、哀、乐得其正,而性之全体可得而尽矣。尽性之理而得其正,圣人能事毕矣。非特己也,惟人亦然;非特人也,惟物亦然;非特物也,天地亦然。己也、人也、物也、天地也,其性之理则一而已。
译有什么穷尽的呢?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用仁、智、勇来修养自己的内心。内心修养好了,喜、怒、哀、乐就能合乎中正,这样人性的全体就可以被穷尽了。穷尽人性的道理而使其合乎中正,圣人的事业就完成了。不仅自己如此,别人也是这样;不仅人如此,万物也是这样;不仅万物如此,天地也是这样。自己、别人、万物、天地,它们人性的道理只是一个罢了。
长乐陈氏曰:「天下一性耳。能尽己性,则必能尽人之性,而物之性亦可自此推之。故能尽人之性,亦能尽物之理。但所以尽者,有次第也。不先尽己之性,于人物何有哉?天地之化育,不过及夫人物而已。能赞天地之化育,自然与天地参也。」
晏氏曰:「所谓尽性者,充足其四端之善,弥满于一性之中,而无余蕴也。非天下至诚,不能臻此。」
海陵胡氏曰:性者,五常之性。圣人得天之全性,众人则禀赋有厚薄。圣人尽己之性,以观人之性,然后施五常之教以教人,使仁者尽其所以为仁,义者尽其所以为义,至于礼、智、信皆然。则天下之人莫不尽其性。物,万物也。万物之性虽异于人,然生育之道,爱子之心,至深至切,与人不殊。故圣人将尽物之性,设为制度,定为禁令,不使失其生育。如▯祭鱼,然后渔人入泽;梁豺祭兽,然后田猎。交于万物有道,故物无不尽其性。物既尽性,则可以赞助天地化育之功。天地以化育为功,圣人以生成为徳,可以辅相天地之宜,赞助天地之化育。其功与天地参美矣。
髙要谭氏曰:何谓至诚极实?理之至云尔。实在我已极其至,即能尽一己之性矣。一性之初,圣人、众人所得均也。然众人后知后觉,必待先知先觉者爲之开明,然后能复其初。圣人既尽在我之性,此所以能尽人之性也。一人之身,物理皆备。圣人既能尽人之性,则推以及物,故能使草木昆虫皆遂其生,鸟兽鱼鳖罔不咸若。此所以能尽物之性也。《诗》云:「立我烝民,莫匪尔极。」此尽人之性也。《诗》云:「王在灵囿,麀鹿攸伏;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此尽物之性也。人者,天地所生,物亦天地所生。天地生之,圣人成之。天地化育之道,待圣人而后备,此则「赞」之义也。人之为号,本与天地并称。唯其在己者有所未尽,不能推之于人物,无补造化,故于天地不相似。圣人尽己之性而进乎「赞化育」之功,则是上下与天地同流,此则「参」之义也。或曰:圣人在下,道不得行,尽己固可,亦安能尽人、尽物,赞化育,与天地参乎?曰:圣人有德有位,其道行乎天下;圣人有德无位,其道明乎天下。功用皆同,无二事也。新定钱氏曰:洞彻底蕴,略无纎毫欠阙,非谓有加于其所固有也。譬之日月,而或蚀焉。有一分之未复,即有一分之未尽。复之如故,全体全明,所谓能尽如斯而已。贤者觉其本性,虽已明彻,然未到知天命,未到从心所欲不逾矩之地,犹是未可谓之能尽也。必圣人而后可也。
霅川倪氏曰:「或曰:人之性一,故尽己之性,则能尽人之性。若万物之性与人不同,而曰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何也?曰:物之性固不与人之性同,然其好生恶死一也。是以圣人生之不伤,使之各遂其性,故可以赞天地化育也。此曰尽性。孟子乃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何也?孟子推原子思之义,又本之于心也。然尽心而合于天理,去其私心,则可以尽性矣。」
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爲能化。
郑氏曰:「其次谓自明诚者也。致,至也。曲,犹小小之事也。形,谓人见其功也。着,形之大者也。明,着之显者也。动,动人心也。变,改恶为善也。变之久,则化而性善也。」孔氏曰:「此一经明贤人习学而致至诚。」
河南程氏曰:其次致曲者,学而后知之也。而其成也,与生而知之者不异焉。故君子莫大于学,莫害于画,莫病于自足,莫罪于自弃。学而不止,此汤武所以圣也【伊川】又曰:致曲者,就其曲而致之也【伊川】又曰:人自孩提,圣人之质已完,只先于偏胜处发,或仁,或义,或孝,或弟。去气偏处发,是致曲。去性上修,便是直养。然同归于诚。又曰:自明而诚,虽多由致曲,然亦自有大体中便诚者,虽亦是自明而诚,谓之致曲,则不可【明道】又曰:曲,偏曲之谓,非大道也。就一事中用志不分,亦能有诚,如养由基射之类是也。诚则形,诚
译长乐陈氏说:“天下只有一个本性。能够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就一定能充分实现他人的本性,而万物的本性也可以由此推及。所以能够充分实现他人的本性,也能充分实现万物的本性。但是实现它们的次序是有先后区别的。如果不先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对于他人和万物又有什么益处呢?天地的化育,不过是惠及人和万物罢了。能够赞助天地的化育,自然就能与天地并立为三了。”
晏氏说:“所谓充分实现本性,就是使仁、义、礼、智这四种善端充分发展,充满于统一的本性之中,而没有丝毫剩余或欠缺。如果不是天下最真诚的人,就不能达到这种境界。”
海陵胡氏说:本性,就是仁、义、礼、智、信这五种常道的本性。圣人获得了上天赋予的完整本性,而普通人则禀赋有厚薄之分。圣人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以此来观察他人的本性,然后施行五常的教化来教导人们,使仁爱的人充分实现他们所以为仁的本性,行义的人充分实现他们所以为义的本性,至于礼、智、信也都是这样。那么天下的人就没有不充分实现其本性的了。物,指万物。万物的本性虽然与人不同,但生育后代的原则,爱护子女的心情,至深至切,与人没有区别。所以圣人将要充分实现万物的本性,设立制度,制定禁令,不让万物失去其生育的机会。比如祭祀鱼之后,渔夫才进入沼泽捕鱼;豺狼祭祀野兽之后,才进行田猎。与万物交往有法度,所以万物没有不充分实现其本性的。万物既然充分实现了本性,就可以赞助天地化育的功效。天地以化育为功效,圣人以生成为德行,可以辅助配合天地的适宜,赞助天地的化育。其功效与天地同样美好。
高要谭氏说:什么叫做至诚极实?就是达到了理的极致罢了。实在我自己身上已经极其完备,就能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了。本性之初,圣人和普通人所获得的是一样的。但是普通人后知后觉,必须等待先知先觉的人为之开导,然后才能恢复其初始状态。圣人既然充分实现了在我身上的本性,这就是为什么能充分实现他人本性的原因。一个人的身体里,物理道理都具备。圣人既然能充分实现他人的本性,就推及到万物,所以能使草木昆虫都顺利生长,鸟兽鱼鳖无不顺从。这就是为什么能充分实现万物本性的原因。《诗经》说:“确立我的众民,没有不是你的准则。”这是充分实现人的本性。《诗经》说:“君王在灵囿,母鹿安然伏卧;君王在灵沼,鱼儿满池跳跃。”这是充分实现万物的本性。人是天地所生,万物也是天地所生。天地生养它们,圣人成就它们。天地化育的道理,等待圣人而后完备,这就是“赞”的含义。人的称号,本来是与天地并称的。只是因为在自身有所未尽,不能推及到人和万物,对造化没有补益,所以与天地不相似。圣人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而进到“赞助化育”的功效,那就是上下与天地同流,这就是“参”的含义。有人说:圣人在下位,道不能施行,充分实现自己固然可以,又怎么能充分实现他人、万物,赞助化育,与天地并立呢?回答说:圣人有德有位,他的道行于天下;圣人有德无位,他的道明于天下。功用都是一样的,没有两样。新定钱氏说:彻底洞悉底蕴,没有丝毫欠缺,不是说在原本固有的基础上有所增加。好比日月,有时会发生蚀象。有一分的没有恢复,就有一分的没有充分实现。恢复如初,整体全部光明,所谓能够充分实现就是如此罢了。贤者觉悟其本性,虽然已经明彻,但还没有达到知天命,还没有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地步,还不能说是能够充分实现。一定是圣人之后才可以。
霅川倪氏说:“有人说:人的本性是一样的,所以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实现他人的本性。如果万物的本性与人不同,却说能够充分实现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实现万物的本性,为什么呢?回答说:万物的本性固然不与人的本性相同,但它们好生恶死是一样的。所以圣人生养万物而不伤害它们,使它们各自顺遂其本性,所以可以赞助天地化育。这就叫做充分实现本性。孟子却说:‘充分实现其心的人,就了解其本性’,为什么呢?孟子推演子思的意义,又本源于心。然而充分实现心而合乎天理,去除私心,就可以充分实现本性了。”
其次的人致力于细微之处,从细微之处能达到真诚,真诚就会表现于外,表现于外就会显著,显著就会光明,光明就会感动他人,感动他人就会改变他人,改变他人就会教化他人,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教化他人。
郑氏说:“其次,指的是由明理而达到真诚的人。致,就是至。曲,指小小的事情。形,指别人看到他的功效。着,是形的大者。明,是着的显者。动,是感动人心。变,是改恶为善。改变久了,就会教化而本性向善。”孔氏说:“这一节阐明贤人通过习学而达到至诚。”
河南程氏说:其次的人致力于细微之处,是学习而后知道的。而其成就,与生而知之的人没有不同。所以君子没有比学习更大的事,没有比画地为牢更有害的,没有比自满更病的,没有比自暴自弃更罪的。学习不止,这就是商汤、周武王成为圣人的原因【伊川】。又说:致力于细微之处,就是就其细微之处而致力【伊川】。又说:人从孩提时代,圣人的资质已经完备,只是先在偏胜的地方发动,或者仁,或者义,或者孝,或者悌。去除气禀偏胜的地方发动,就是致力于细微之处。在本性上修养,就是直养。然而都归于真诚。又说:由明理而达到真诚,虽然多由致力于细微之处,但也有在大体中便达到真诚的,虽然也是由明理而达到真诚,称之为致力于细微之处,则不可以【明道】。又说:曲,指偏曲,不是大道。就一件事中用志不分,也能有真诚,像养由基射箭之类就是这样。真诚就会表现于外,真诚
后便有物,如参前倚衡,如有所立卓尔是也。形则着,又着见也。着则明,是有光辉之时也。明则动,诚能动人也。君子所过者化,岂非动乎?或曰:变如物方变而未化,化则更无旧迹,自然之谓也。庄子言变大于化,非也【伊川】
译随后便有所显现,如同“参前倚衡”那样,好像有东西矗立在那里一样。形体一旦显现,便清晰可见。清晰可见便明亮,这是拥有光辉的时候。明亮便能触动,真诚能够感动人。君子所经过的地方,人们都受到感化,这难道不是触动吗?有人说:变是事物正在变化但尚未完全转化,化则是旧有的痕迹完全消失,这才是自然的道理。庄子说变比化更重大,这是不对的【伊川】
横渠张氏曰:致曲不贰,则徳有定体。体象诚定,则文节着见。一曲致文,则余善兼照明。能兼照,则必将徙义。诚能徙义,则徳自通变。能通其变,则圎神无滞。蓝田吕氏曰:至诚者与天地参,则无间矣。致曲者人之禀受存焉,未能与天地相似者也。人具有天地之徳,自当致乎中和。然禀受之殊,虽圣贤不能免乎偏曲。清者偏于清,和者偏于和,皆以所偏为之道,不自知其偏。如致力于所偏,用心不二,亦能即所偏而成徳。故致力于所偏,则致曲者也。用心不二,则曲能有诚者也。能即所偏而成徳,如伯夷致清为圣人之清,栁下惠致和为圣人之和,此诚则形者也。徳有定体,则遂其所就,文节着明。故曰:形则着。一曲之德致文成章,则无以加矣。无以加,则必能知类通达。余善兼照,曲之果为曲也。故曰:着则明。几者动之微也,知至而不能至之,则不可与几矣。故知至则舎其曲而趋其至。未有不动而徙义者也。故曰:明则动。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大人虎变其文炳也。有心乎动,动而不息,虽文有小大之差,然未有不变者也。故曰:动则变。变者复之初,复于故则一于理,圆神无滞。不知其所以然,与至诚者同之。故曰:变则化。惟天下至诚为能化。又曰:变者如病始愈,以愈为乐;如迷始悟,以悟为
得及其久,则愈者安然无忧,不知所以为乐;悟者沛然自如,不知所以为得。故能纯一不杂,混混一体,无形色可求,无物我可对,然后可以谓之化。
建安游氏曰:「诚者,不思不勉,直心而径行也。其次则临言而必思,不敢纵言也;临行而必择,不敢径行也。故曰:『致曲,曲折而反诸心也。』拟议之间,鄙诈不萌,而忠信立矣。故曲能有诚,有诸中必形诸外。故诚则形,形于身必着于物。故形则着。诚至于着,则内外洞彻,清明在躬。故着则明,明则有以动众。故明则动,动则有以易俗。故动则变,变则革污以为清,革暴以为良。然犹有迹也。化则其迹泯矣,日用饮食而已。至于化,则神之所为也。非天下之至诚,孰能与于此!」
延平杨氏曰:能尽其性者诚也,其次致曲者诚之也。学问思辨而笃行之,致曲也。用志不分,故能有诚。诚于中,形于外,参前倚衡,不可揜也。故形,形则有物;故着,着则辉光发于外;故明,明则诚矣。未有诚而不动,动而不变也。鸣鹤在隂,其子和之,非动乎?曲能有诚,诚在一曲也。明则诚矣,无物不诚也。至于化,则非学问思辨笃行之所及也。故唯天下至诚为能化。新安朱氏曰:此第二十三章言人道也,其次通大贤以下,凡诚有未至者而言也。致,推致也。曲,一偏也。形者,积中而发外;着则又加显矣;明则又有光辉发越之盛也。动者,诚能动物;变者,物从而变化,则有不知其所以然者。盖人之性无不同,而气则有异,故唯圣人能举其性之全体而尽之。其次则必自其善端发见之偏而悉推致之,以各造其极也。曲无不致,则德无不实,而形着动变之功自不能已,积而至于能化,则其至诚之妙亦不异于圣人矣。或问致曲之説曰:人性虽同,而气禀或异。自其性而言之,则人自孩提,圣人之质悉已完具。以其气言之,则唯圣人为能举其全体而无所不尽,上章所言至诚尽性是也。若其次则善端所发,随其所禀之厚薄,或仁或义,或孝或弟,而不能同矣。自非各因其发见之偏,一一推之以至乎其极,使其薄者厚而异者同,则不能有以贯通乎全体而复其初,即此章所谓致曲,而孟子所以扩充其四端者是也。程子之言大意如此,但其所论不详,且以由基之射为説,故有疑于专务推致其气质之所偏厚,而无随事用力悉有众善之意。又以形为参前倚衡所立卓尔之意,则亦若以为已之所自见而无与于人也,岂其记者之略而失之与?至于明动变化之説,则亦无以易矣。若张子之説,以明为兼照,动为徙义,变为通变,化为无滞,则皆以其进乎内。者言之,失其指矣。盖进德之序,由中逹外,乃理之自然。如上章之
译横渠张氏说:在偏于一端的德行上专一不二,那么德行就有确定的本体。本体的形象诚笃确定,那么文彩和节度就显著显现。在一端上推致到文彩显著,那么其余的善行也就兼而照亮。能够兼而照亮,就一定会迁善改过。诚能迁善改过,那么德行自然通达变化。能够通达变化,那么圆融神妙就没有滞碍。
蓝田吕氏说:至诚的人与天地并立为三,就没有间隙了。推致偏于一端的人,人的禀赋存在其中,还不能与天地相似。人具备天地的德行,自然应当推致到中和。然而禀赋的不同,即使是圣贤也不能免除偏颇。清高的人偏于清高,温和的人偏于温和,都把自己偏颇的地方当作正道,不知道自己偏颇。如果在偏颇的地方致力,用心专一不二,也能就在偏颇的地方成就德行。所以在偏颇的地方致力,就是推致偏端。用心专一不二,就是偏端能够有诚。能在偏颇的地方成就德行,比如伯夷推致清高成为圣人的清高,柳下惠推致温和成为圣人的温和,这就是诚就能显现。德行有确定的本体,就顺着所成就的,文彩和节度显著明亮。所以说:显现就显著。一端的德行推致到文彩显著成章,就没有可以添加的了。没有可以添加,就一定能知类通达。其余的善行兼而照亮,偏端果然就是偏端。所以说:显著就明亮。几是动机的细微,知道极致而不能达到极致,就不能参与几微。所以知道极致就舍弃偏端而趋向极致。没有不行动而迁善改过的。所以说:明亮就行动。君子像豹变一样文彩茂盛,大人像虎变一样文彩鲜明。有心于行动,行动而不停息,虽然文彩有大小差别,但没有不变的。所以说:行动就变化。变化是回复的初始,回复到本来则统一于理,圆融神妙没有滞碍。不知道它所以然的原因,与至诚的人相同。所以说:变化就化育。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化育。又说:变化就像病刚痊愈,以痊愈为快乐;像迷路刚醒悟,以醒悟为收获。等到时间久了,那么痊愈的人安然无忧,不知道所以快乐;醒悟的人充沛自如,不知道所以收获。所以能纯粹专一不混杂,浑然一体,没有形迹颜色可以寻求,没有事物可以对应,然后才可以称为化育。
建安游氏说:“诚的人,不用思考不用勉强,直心而行。次一等的人,面对言语一定要思考,不敢放纵言语;面对行动一定要选择,不敢直率而行。所以说:‘推致偏端,曲折而反求诸心。’在比拟商议之间,卑鄙欺诈不萌发,而忠信就建立了。所以偏端能够有诚,内心有的必定显现于外。所以诚就显现,显现于身必定显著于物。所以显现就显著。诚达到显著,那么内外洞彻,清明在身。所以显著就明亮,明亮就能感动众人。所以明亮就行动,行动就能改变习俗。所以行动就变化,变化就革除污浊变为清高,革除暴戾变为良善。然而还有迹可循。化育那么迹就泯灭了,只是日常饮食罢了。达到化育,就是神的作用。不是天下至诚的人,谁能参与这个!”
延平杨氏说:能尽本性的人是诚,次一等推致偏端的人是诚之。学问思辨而笃行,就是推致偏端。用志不分,所以能有诚。内心诚,显现于外,参前倚衡,不能掩盖。所以显现,显现就有物;所以显著,显著就辉光发于外;所以明亮,明亮就诚了。没有诚而不行动,行动而不变化的。鸣鹤在阴,其子和之,不是行动吗?偏端能够有诚,诚在一端。明亮就诚了,没有事物不诚。达到化育,就不是学问思辨笃行所能达到的。所以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化育。
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二十三章讲人道,次一等通达大贤以下,凡是诚没有达到的人说的。致,推致。曲,一偏。形,积于中而发于外;着,又更加显明;明,又有光辉发越的盛大。动,诚能感动事物;变,事物跟随而变化,就有不知道所以然的。大概人的本性没有不同,而气则有差异,所以只有圣人能举其本性的全体而尽之。次一等则必须从善端发见的偏端而全部推致,以各造其极。偏端无不推致,那么德行无不充实,而显现显著行动变化的功效自然不能停止,积累而达到能化育,那么其至诚的妙用也不异于圣人了。有人问推致偏端的学说:人性虽然相同,而气禀有的不同。从本性来说,人从孩提,圣人的资质都已完备。从气来说,只有圣人能举其全体而无所不尽,上一章所说的至诚尽性就是这样。如果次一等,善端所发,随其所禀的厚薄,有的仁有的义,有的孝有的悌,而不能相同了。如果不是各自因其发见的偏端,一一推致到其极,使薄的厚而不同的相同,就不能贯通全体而回复初始,就是这一章所说的推致偏端,而孟子所以扩充其四端的就是这样。程子的话大意如此,但他所论不详,且以由基射箭为说,所以有怀疑于专务推致其气质所偏厚的,而没有随事用力悉有众善的意思。又以形为参前倚衡所立卓尔的意思,那么也好像以为是自己所见而与别人无关,难道是记录者简略而失误吗?至于明亮行动变化化育的学说,也就没有可以更改的了。如果张子的学说,以明亮为兼照,行动为徙义,变化为通变,化育为无滞,那么都是以进乎内的来说,失其指了。大概进德的次序,由中达外,是理的自然。如上一章的
説亦自已而人,自人而物,各有次序,不应专于内而遗其外也。且夫进乎内之节目,亦安得如是之繁促哉?游氏説亦得之,但説致曲」二字不同,非本意耳。杨氏既以「辉光发外」为明矣,而又引「明则诚矣」,则似以明为通明之明。既以「鹤鸣子和」为动矣,而又曰「化非学问笃行所及」,则似以化为大而化之之化。此其上下之意,不相承续,且于明动之间,本文之外,别生「无物不诚」一节,以就至诚动物之意,尤不可晓。今故不能尽録,然亦不可不辨也。
译学说也是从自己推及他人,从他人推及万物,各有其先后次序,不应只专注于内心而遗漏外在。况且,深入内在的细目,又怎会如此繁杂急促呢?游氏的说法也有可取之处,只是对“致曲”二字的解释不同,并非原本的意思罢了。杨氏既然把“辉光发外”理解为“明”,却又引用“明则诚矣”,这就似乎把“明”理解为通达无碍的“明”。既然把“鹤鸣子和”理解为“动”,却又说“化”不是学问笃行所能达到的,这就似乎把“化”理解为宏大化育的“化”。这种上下文的意旨不能相互承接,而且在“明”与“动”之间,在原文之外,另外生出“无物不诚”这一层意思,以迎合至诚感动物体的意旨,尤其令人难以理解。因此现在不能全部摘录,但也不能不加以辨析。
新定顾氏曰:「上章言自诚而明之事,此章言自明而诚之事也。自明而诚,学者之事也,较之自诚而明,则抑其次矣。」曲之为言,与直对立。至诚之道,自性而推之,则为直;致自学而反之,则为致曲。《易》曰:「反复其道。」子曰:「克己复礼为仁。」孟子曰:「汤武反之也。」皆致曲之谓也。曲能有诚,即前章所谓「及其知之一也,及其成功一也」。唯天下至诚为能化,推言化之本于至诚也。上章发端言:「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推其极至于与天地参。」此章发端言:「其次致曲,曲能有诚,推其极至于变则化。」子思子惧人以此二章所言为有优劣也,欲示人以其所同,则断之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化。」夫前后二章发明功用,若有不同,而「唯天下至诚」一辞则无不同。夫苟均之曰:「唯天下至诚也」,则其功用又安可以二观哉?
兼山郭氏曰:致曲者,曲尽之也。曲能有诚,由力使之然也。至于诚则形,以至变则化,驯致其道,而终于诚,则无异也。
虙氏曰:「自内以达外者,诚之所以成已;由浅以至深者,诚之所以成物。盖君子之道,出乎身者固有其序,入于人者亦有其渐也。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所谓自内以逹外也。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所谓由浅以至深也。君子之诚,存于心者至矣,及其发于外也,有不可揜焉。形则形于身,着则着于行,明则明于天下,睟然见于靣,盎于背,施于四体,所谓形也。爱敬之道着而为仁义,中和之德着而为礼乐,所谓着也。非特人知之,鬼神其知之矣;非特鬼神知之,天其知之矣,所谓明也。君子之诚已如此,庸非自内以逹外乎?唯其诚之已至于明,则所积者厚矣。及其推之以成物,始则有以感动乎众心中则有以变易其旧习,终则有以化成其德性,如风之震荡鼓舞,所谓动也;如春之枯荣甲拆,所谓变也;如夏之长养成遂,所谓化也。君子之成物如此,庸非由浅以至深乎?文王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所谓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此可见矣。由徳广所及以至于道化之行,由无犯非礼以至于犹恶无礼,故序诗章亦言『风以动之,教以化之』,所谓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此可见矣。然文王生知之圣人也,自诚者也;此之所言致曲之贤人也,思诚者也。由贤以至于圣,自人而入于天,盖亦同归一揆而已矣。故中庸言此,必终之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化』,盖以曲能有诚者,可与天下至诚者为一体也。」
温陵陈氏曰:「或以曲为小善,己非矣。又以为偏曲之曲,道何尝有偏?偏则非道矣。曲如扬雄所谓:『途虽曲而通诸夏,川虽曲而通诸海』,入道之门户,固应曲致也。如孔门或以愚,或以勇,或以鲁,或以逹而入道,所谓委蛇致曲而入乎道也。致如学以致其道之致,小德川流,亦是致曲之意。」
髙要谭氏曰:致曲之为言,致其委曲以求本性之实理,非直造径达之谓也。既非生而知之,直造径达,容有所未能,当随才识髙下,专心致志,委曲以求之。求得本性,因而诚之,使有诸己,则亦与从初自诚者无以异矣。故曰:曲能有诚,能化云者,言至诚之妙用,所过者化也。语至诚极于能化,则知其所谓存者,有不测之神矣。赞化育,与天地参,皆不外是,此所谓及其成功一也。孟子言: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即此曲能有诚之説也。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即此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之説也。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即此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之説也。
永康陈氏曰:「一室皆闇,必有容明之所;从其容明之处而辟之,此致曲之法也。」
严陵喻氏曰:「至诚之理,自所性而达乎外者,直也;由学问以复乎内者,曲也。」
建安真氏曰:「前章赞化育,参天地,乃至诚之极功;而其本则尽己之性而已。此圣人所以可学而至也。其次致曲,即学之事。曲,犹曲礼之曲。盖圣人生知安行,不待致曲,自能尽性;自大贤以下,则必于
译新定顾氏说:“上一章讲的是由真诚而达到明理的事情,这一章讲的是由明理而达到真诚的事情。由明理而达到真诚,是求学者的事情,与由真诚而达到明理相比,就稍次一等了。”“曲”这个词,与“直”相对立。至诚的道理,从本性推演出去,就是直;从学习修养反过来推求,就是致曲。《易经》说:“反复其道。”孔子说:“克制自己,使言行符合礼就是仁。”孟子说:“商汤和周武王就是反过来推求的。”这些都是致曲的意思。曲中能够产生真诚,就是前一章所说的“等到他们达到专一的境界是一样的,等到他们取得成功是一样的”。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感化万物,这是推说感化的根本在于至诚。上一章开头说:“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推演到极致以至于与天地并立。”这一章开头说:“次一等的人致力于细微之处,细微之处能够产生真诚,推演到极致以至于变化就能感化。”子思担心人们认为这两章所说的内容有优劣之分,想要向人们展示它们的共同点,就断言说:“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感化万物。”前后两章阐发的功用,似乎有所不同,但“只有天下最真诚”这一句话却没有不同。既然都说是“只有天下最真诚”,那么它们的功用又怎么能看作是两个不同的呢?
兼山郭氏说:致曲,就是穷尽细微之处。曲中能够产生真诚,是由努力使之如此的。至于真诚就能显现,进而变化就能感化,循序渐进地遵循这个道理,最终达到真诚,就没有什么不同了。
虙氏说:“从内部通达外部,是真诚用来成就自己的原因;由浅入深,是真诚用来成就万物的原因。大抵君子的道理,从自身发出的固然有它的次序,进入他人内心的也有它的渐进过程。真诚就能显现,显现就能显著,显著就能明达,这就是所说的从内部通达外部。明达就能感动,感动就能变化,变化就能感化,这就是所说的由浅入深。君子的真诚,存在于心中达到极致,等到它发于外部,就有不可掩盖的表现。显现就显现在身上,显著就显著在行为上,明达就明达于天下,润泽的面色显现在脸上,充盈的气度显现在背部,施展开来于四肢,这就是所说的显现。爱敬的道理显著而成为仁义,中和的德行显著而成为礼乐,这就是所说的显著。不只是人知道它,鬼神也知道它;不只是鬼神知道它,上天也知道它,这就是所说的明达。君子的真诚已经如此,难道不是从内部通达外部吗?正因为真诚已经达到明达,那么所积累的就很深厚了。等到推演它来成就万物,开始时能够感动众人的心,中间能够改变他们旧的习气,最终能够感化他们的德性,像风一样震荡鼓舞,这就是所说的感动;像春天一样枯荣萌发,这就是所说的变化;像夏天一样长养成熟,这就是所说的感化。君子成就万物如此,难道不是由浅入深吗?周文王像日月照耀,光辉四方,显耀于西土,这就是所说的真诚就能显现,显现就能显著,显著就能明达,这是可以看见的。由德行广博所及以至于道化施行,由没有违犯非礼以至于厌恶无礼,所以《诗经》也说‘用风俗感动他们,用教化感化他们’,这就是所说的明达就能感动,感动就能变化,变化就能感化,这是可以看见的。然而文王是生来就知的圣人,是由真诚而明理的人;这里所说的致曲的贤人,是思考真诚的人。由贤人达到圣人,由人进入天道,大概也是同归于一理罢了。所以《中庸》讲到这里,必定最后说‘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感化万物’,这是因为曲中能够产生真诚的人,可以与天下最真诚的人融为一体。”
温陵陈氏说:“有人把曲理解为小善,自己已经错了。又有人认为是偏曲的曲,道理何曾有过偏曲?偏曲就不是道理了。曲就像扬雄所说的:‘道路虽然弯曲但通向中原,河流虽然弯曲但通向大海’,进入大道的门户,本来就应该曲折地达到。比如孔门弟子有的因为愚钝,有的因为勇敢,有的因为鲁莽,有的因为通达而进入大道,这就是所说的委曲求全而进入大道。致,就像‘学以致其道’的致,小德像河流一样流淌,也是致曲的意思。”
髙要谭氏说:致曲的意思是,致力于委曲以求本性中的真实道理,不是直接到达、径直通达的意思。既然不是生来就知道、直接到达、径直通达,可能有所不能,应当随着才识的高低,专心致志,委曲地探求它。求得本性,因而使之真诚,使它具有于自身,那么也就与从一开始就真诚的人没有区别了。所以说,曲中能够产生真诚,能够感化,是说至诚的妙用,所经过的地方都能感化。说到至诚极致于能够感化,就知道它所说的存在,有不可测度的神妙了。赞颂化育,与天地并立,都不超出这个范围,这就是所说的等到他们取得成功是一样的。孟子说:值得喜爱的叫做善,具有于自身叫做信,就是这曲中能够产生真诚的说法。充实叫做美,充实而有光辉叫做大,就是这真诚就能显现,显现就能显著,显著就能明达的说法。大而化之叫做圣,圣而不可知叫做神,就是这明达就能感动,感动就能变化,变化就能感化的说法。
永康陈氏说:“一间屋子都黑暗,必定有容纳光明的地方;从容纳光明的地方开辟它,这就是致曲的方法。”
严陵喻氏说:“至诚的道理,从本性通达于外部的,是直;由学问回复于内部的,是曲。”
建安真氏说:“前一章赞颂化育,参赞天地,是至诚的极致功效;而其根本只是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罢了。这就是圣人可以学习而达到的原因。次一等的人致力于细微之处,就是学习的事情。曲,就像曲礼中的曲。大抵圣人生来就知道安然实行,不等待致曲,自然能够充分实现本性;自大贤以下,就必定在
纎微委曲而用其功,即前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之意。顔子之四勿,曾子之三省,皆致曲之事也。」
译在细微曲折之处下功夫,这正是前面所说的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的意思。颜回提出的“四勿”,曾子提出的“三省”,都是致力于细微曲折之处的事情。
晋陵钱氏曰:「曲谓行事之委曲,若曲礼之类,致力于曲,亦能有诚。诚则形,谓有诸内必形于外也。形则着,人得而见之也。着则明,其徳昭明,人不能掩也。明则动,人为不善者不能自安也。动则变,人从之也。变则化,化民成俗,不知其所以然也。」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
郑氏曰:「可以前知者,言天不欺至诚者也。前,亦先也。四体,谓▯之四足。春占后左,夏占前左,秋占前右,冬占后右。」
孔氏曰:「此言身有至诚,可以豫知前事祯祥吉之萌兆。本有今异,曰祯;国本有雀,今赤雀来,是也。本无今有,曰祥;国本无鳯,今有鳯来,是也。言国家之将兴,必嘉善庆祥。妖孽谓凶恶之萌兆,妖伤也,伤甚曰孽。《左传》云:『地反物为妖』,《説文》云:『衣服、歌谣、草木之怪为妖,禽兽、虫蝗之怪为孽』。见乎蓍▯卦兆,动于▯之四体也。善谓祥,不善谓祸。至诚之道,豫知前事,如神之微妙,故云『至诚如神』。」
河南程氏曰:「人固可以前知,然其理须是用则知,不用则不知,知不如不知之愈。盖用便近二,所以释子谓又不是野狐精也。」又曰:「蜀山人不起念,十年便能前知。」
蓝田吕氏曰:「诚一于理,无所闲杂,则天地人物,古今后世,融彻洞逹一体而已。兴亡之兆,犹心之有思虑,如有萌焉,无不前知。盖有方所,则有彼此先后之别;既无方所,彼则我也,先即后也,未尝分别隔碍,自然达乎神明,非特前知而已。」一本云:「至诚与天地同德,与天地同徳,则其气化运行,与天地同流矣。兴亡之兆,祸福之来,感于吾心,动于吾气,如有萌焉,无不前知。况乎诚心之至,求乎蓍▯而蓍▯告,察乎四体而四体应。所谓『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者也。此至诚所以达神明而无间,故曰『至诚如神』,动乎四体,如《传》所谓『威仪之则以定命』者也。」
建安游氏曰:至诚之道,精一无间,心合于气,气合于神,无声无臭,而天地之间,物莫得以遁其情矣。不既神矣乎?此非人所能测也。至于前知之实,则近考诸身,逺騐诸物,大有以知国家之兴亡,小有以知一身之祸福,此人之所同见也。故至诚如神,如神云者,因人所言见之也。
延平杨氏曰:「诚即神也。上下与天地同流,则兆乎天地之间者,庸有不知乎?」以上言见乎蓍▯,动乎四体,则善不善己形焉,故曰如神而已。又曰:「君子一于诚而已。唯至诚为可以前知,故不逆诈,不亿不信,而常先觉也。」抑亦以是为贤乎?若夫不逆、不亿,而卒为小人所欺焉,斯亦不足观也已。
河东侯氏曰:至诚之道,学者须是心明意得,然后可以知之。如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可以理得,不可以迹考;可以黙识,不可以言穷。今夫四时之代谢,日月之晦明,鬼神之吉凶,皆至神之道也。知其所以然,则国家之兴亡,其祯祥,其妖孽,焕然知之矣。一人之心,天地之心;一人之为,天地之为;一物之理,天地之理;一身之气,天地之气。喜怒哀乐少动于中,则达乎面目,见乎四体。况天地之广大,国家之盛衰,其有不见乎?故问之蓍▯,而蓍▯动以应;候乎四体,而四体动以知祸福善恶,各以物至。如髙宗之梦,文王之卜,神降于虢,星入于秦,皆其物也。故曰:至诚如神,神即诚也。不可以行至疾速言之。
河南尹氏曰:「嵩前有董五经,隐者也。伊川闻其名,谓其亦穷经之士。董平曰:『未尝出庵。』伊川至其舎,语甚欵,亦无大过人者,但久不与物接,心静自明也。」尹子问于伊川,伊川曰:「静则自明也。」祁寛问于尹子曰:「岂非中庸所谓至诚之道可以前知乎?」尹子曰:「也不必如此説,只是久静自明也。」
新安朱氏曰:「此第二十四章,言天道也。祯祥者,福之兆;妖孽者,祸之萌。蓍所以筮,▯所以
译晋陵钱氏说:“‘曲’指行事中的委曲细节,像《曲礼》之类。在委曲细节上致力,也能达到真诚。真诚就会表现于外,意思是内在有真诚,必然表现于外在。表现于外就会显著,人们就能看见它。显著就会昭明,其德行光辉明显,人们无法掩盖。昭明就会感动他人,行为不善的人不能自安。感动就会使人改变,人们会顺从这种改变。改变就会教化,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人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至诚的道理,可以预先知道未来。国家将要兴盛,一定有吉祥的征兆;国家将要灭亡,一定有凶恶的妖孽。这些征兆显现于蓍草和龟甲的卦象,表现在龟甲的四足上。祸福将要到来,善的征兆必定预先知道,不善的征兆必定预先知道。所以至诚如同神明。
郑氏说:“可以预先知道,是说上天不欺骗至诚的人。前,也就是先的意思。四体,指龟甲的四足。春天占卜看后左,夏天占卜看前左,秋天占卜看前右,冬天占卜看后右。”
孔氏说:“这是说身怀至诚,可以预先知道前事的吉祥征兆。原本有现在不同,叫作‘祯’;国家原本有雀,现在赤雀飞来,就是这种情况。原本没有现在有了,叫作‘祥’;国家原本没有凤凰,现在有了凤凰飞来,就是这种情况。说国家将要兴盛,一定有美好的喜庆吉祥。妖孽指凶恶的萌芽征兆,‘妖’是伤害,伤害严重叫作‘孽’。《左传》说:‘土地反常的事物叫作妖’,《说文》说:‘衣服、歌谣、草木的怪异叫作妖,禽兽、虫蝗的怪异叫作孽’。这些征兆显现于蓍草龟甲的卦兆,表现在龟甲的四足上。善指吉祥,不善指祸患。至诚的道理,预先知道前事,像神明的微妙,所以说‘至诚如神’。”
河南程氏说:“人固然可以预先知道,但其中的道理必须是运用时才知道,不运用时就不知,知道不如不知道的好。大概运用就容易接近二元对立,所以佛教徒说这又不是野狐精了。”又说:“蜀地的山人不起念头,十年就能预先知道。”
蓝田吕氏说:“真诚专一于天理,没有闲杂,那么天地人物,古今后世,融会透彻通达为一体罢了。兴亡的征兆,就像心里有思虑,好像有萌芽一样,没有不能预先知道的。大概有了方位处所,就有彼此先后的区别;既然没有方位处所,彼就是我,先就是后,未曾分别隔碍,自然通达神明,不仅仅是预先知道而已。”另一版本说:“至诚与天地同德,与天地同德,那么其气化运行,就与天地同流了。兴亡的征兆,祸福的到来,感应于我的心,触动我的气,好像有萌芽一样,没有不能预先知道的。何况诚心到了极点,求问于蓍草龟甲而蓍草龟甲告知,观察四体而四体回应。这就是所说的‘没有比隐蔽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更显著的’。这是至诚所以通达神明而没有间隔的原因,所以说‘至诚如神’,表现在四体,就像《传》所说的‘威仪的准则可以定命’一样。”
建安游氏说:至诚的道理,精纯专一没有间隔,心与气相合,气与神相合,无声无息,而天地之间,万物没有能够隐藏其情状的。这不就是神明吗?这不是人所能推测的。至于预先知道的实质,近处考察自身,远处验证万物,大的可以知道国家的兴亡,小的可以知道一身的祸福,这是人们共同看见的。所以至诚如同神明,所谓如同神明,是根据人们所说的看见而言的。
延平杨氏说:“真诚就是神明。上下与天地同流,那么天地之间的征兆,哪有不知道的呢?”以上说显现于蓍草龟甲,表现在四体,那么善与不善已经表现出来了,所以说如同神明罢了。又说:“君子专一于真诚罢了。只有至诚才可以预先知道,所以不预先猜疑欺诈,不凭空揣测不信,而常常先觉。”难道这也是贤德吗?至于不预先猜疑、不凭空揣测,而最终被小人欺骗,这也是不值得看的了。
河东侯氏说:至诚的道理,学者必须是心明意得,然后才可以知道。像国家将要兴盛,一定有吉祥的征兆;国家将要灭亡,一定有凶恶的妖孽。可以从道理上理解,不可以从迹象上考证;可以默然识知,不可以用言语穷尽。现在四季的更替,日月的明暗,鬼神的吉凶,都是至神的道理。知道它们之所以然,那么国家的兴亡,其吉祥征兆,其凶恶妖孽,就清楚地知道了。一个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一个人的作为,就是天地的作为;一个事物的道理,就是天地的道理;一身的元气,就是天地的元气。喜怒哀乐稍微在心中触动,就通达于面目,表现在四体。何况天地的广大,国家的盛衰,哪有看不见的呢?所以问于蓍草龟甲,而蓍草龟甲动来回应;观察四体,而四体动来知晓祸福善恶,各自随物而至。像高宗的梦,文王的占卜,神明降临于虢国,星星落入秦国,都是这些事物。所以说:至诚如同神明,神明就是真诚。不可以用行得极快极迅速来解释。
河南尹氏说:“嵩山前有董五经,是隐士。伊川先生听到他的名声,认为他也是精通经书的人。董平说:‘未曾走出庵室。’伊川先生到他家,谈话很亲切,也没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只是长久不与外物接触,心静自然清明罢了。”尹子问伊川先生,伊川先生说:“心静自然清明。”祁宽问尹子说:“难道不是《中庸》所说的至诚之道可以预先知道吗?”尹子说:“也不必这样说,只是长久心静自然清明罢了。”
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二十四章,讲天道。祯祥是福的征兆;妖孽是祸的萌芽。蓍草用来占卜,龟甲用来
卜。四体谓动作威仪之间,如执玉髙卑其容,俯仰之类,凡此皆理之先见者也。然唯诚之至极,而无一毫私伪留于心目之间者,乃能有以察其几焉。」神谓鬼神。问:「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先生曰:「无私伪则常虚明。」或问:「至诚如神之説?」曰:「吕氏盖得之矣,其论动乎四体为威仪之则者,尤为确实。」游氏「心合于气,气合于神」之云,非儒者之言也。且心无形,而气有物,若之何而反以是为妙哉?程子「用便近二」之论,盖因异教之説,如蜀山人董五经之徒,亦有能前知者,故就之而论其优劣,非以其不用而不知者为真可贵,而贤于至诚之前知也。至诚前知,乃因其事理朕兆之已形而得之,如所谓「不逆诈,不亿不信,而常先觉者」,非有术数推验之烦,意想测度之私也,亦何害其为一哉?
译占筮。四体指的是动作和威仪之间的表现,比如手持玉器时高低姿态、容貌仪态以及俯仰举止等,这些全都是事理预先显露的迹象。然而,只有真诚达到极致,心中眼中没有丝毫私欲和虚伪留存的人,才能洞察这些细微的征兆。“神”指的是鬼神。有人问:“至诚的道理可以预先知晓吗?”先生回答:“没有私欲和虚伪,心灵就常常虚静明澈。”又有人问:“至诚如同鬼神那样灵验的说法是什么意思?”先生回答:“吕氏大概已经领悟了这一点,他论述动作四肢成为威仪准则的观点,尤其确切实在。游氏所说‘心与气相合,气与神相合’,不是儒家应有的言论。况且心没有形体,而气是有形质的,怎么能反过来认为这很精妙呢?程子‘运用起来就接近二’的论述,大概是针对异端邪说而言的,比如蜀地山人董五经之类的人,也有能够预先知晓事情的人,所以就此比较他们的优劣,并不是认为那些不运用(术数)因而不能预知的人才真正可贵,从而胜过至诚的预知。至诚的预知,是因为从事理征兆已经显露的地方而获得的,就像所说的‘不预先怀疑别人欺诈,不凭空猜测别人不诚信,却常常能先察觉’,并没有术数推演验证的繁琐,也没有主观臆测度量的私心,这又有什么妨碍它成为一体呢?
延平周氏曰:「祯祥者,将兴之兆朕也;妖孽者,将亡之兆朕也。见乎蓍▯,验之物也;动乎四体,验之已也。祸之将至,福已伏之;而其所以召福之善,必先知之。福之将至,祸亦倚之;而其所以召祸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言祸则先于福,而言不善则次于善也。」
海陵胡氏曰:「此一节言至诚前知之事。由身有至诚,而其性明。性既明,则可以豫知前事。虽未萌未兆,可以逆知国家将兴将亡之理。若进贤退不肖,其政教皆仁义,虽未大兴,至诚之人必知其将兴也。又天必有祯祥之应。若小人在位,贤人在野,政教废弛,纲纪紊乱,虽未絶灭,至诚之人必知其将亡也。又天必有妖孽之应。此皆至诚前知,黙契天意者也。蓍▯先知之物,圣人有先知之见,如蓍▯之灵也。人有四体,四体之动必先知之。圣人于祯祥之兆,亦先知之。神者,隂阳不测之谓也。」
江陵项氏曰:「此一章言性者,处处明白,与天无间,天之道也。」下章「诚者自诚也」,而下言教者,处处笃实,与人无间,人之道也。
施氏曰:「一身之所有至理具焉,一心之所存,神明舎焉。反身而诚,则清明在躬,犹日中天地,容光必照矣。故不待兴亡之已至而知之,于祯祥妖孽之始;不待乎祸福之已形而知之,于善不善之初。非前知者,其能是乎?」《易》曰:「知几其神乎!」
莆阳林氏曰:「人之精神,当阒寂无人之所,景物幽闲之处,内外豁然,是得其本性。少顷思虑一起,便坐不得。故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今人终日于胶胶扰扰之地,得少顷闲静,便觉快乐,是其本性然也。况终身受用于诚者乎?且居乎环堵之室,更歴嵗月之乆,户外之屦皆能逆知其为某事,以其心静故也。」以此观之,周公、仲尼虽无天子之位,然逆定之数可以前知,故曰:「至诚之道,可以前知。」祯祥如火流为乌、鳯鸣朝阳之类;妖孽如三川之震、夷羊在牧之类,故可以前知也。如尧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此皆逆定之数。为尧、汤者能为之先具尔,乌能使之必无也?见乎蓍▯,谓人有吉凶祸福之事,尽见于蓍▯四体者,谓吉凶祸福尽见于人之俯仰屈伸之际。
长乐陈氏曰:「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至诚之道也。髙宗恭黙思道,梦帝赉予良弼,果得傅説。宣王有拨乱之志,侧身修行,上天祐之,为生贤佐,果得申甫。此其明验欤?」范阳张氏曰:「福将至则善念见,祸将至则欲念形。既先知,则以诚造化转移变易,使祸为福,妖孽为祯祥,将亡反为将兴,盖无难事也。故曰:至诚如神。」
兼山郭氏曰:「自君子观之,谓之知几;自众人言之,谓之前知。」《易》曰:「知几,其神乎!」
髙要谭氏曰: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自不学者言,之事似渺茫,近乎怪诞而不可信。自笃学者言,之事皆性中所有,才能存养不失其全,便能至此,无足疑也。夫何故?识得性与心之体,即灼然见此事,皆存养所致也。性之在人,非槁木死灰,兀然寂然不生不出而已。其中虚眀,自然透彻。物有动乎其外,而吾必觉知于其内。凡天下事物,有形有声,有臭有味,有名有数,与吾耳目口鼻手足相接者,莫不皆先觉知。不特如此,天地之间,薄海内外,凡实有是事实有是物,虽吾耳目口鼻手足之所未尝及者,一有感乎其中,亦莫不皆有觉知。此乃一性之灵,可以应无方之变者,盖天机将动之时也。夫是谓之心。识得此理,当其本心觉知之时,专精致一,固守勿失,使此一性之灵常存不散。性本虚静,虚极则通,静极则明。正如持鉴当中,一影一像,靡不毕见。天下祸福善恶之事,既实有而不虚,端兆才萌,无有不知者矣。故曰:至诚如神。胡不观诸《易》乎?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寂然不动者,存养之力也。感而遂通者,前知之验也。此章重处全在至诚,而前知之説,特以明其效验,非如俗学专尚神怪,而不知理之所在也。
柯山周氏曰:「祯
译延平周氏说:“祯祥,是事物将要兴盛的征兆;妖孽,是事物将要衰亡的征兆。在蓍草龟甲上显现,是通过外物来验证;在四肢动作中体现,是通过自身来验证。祸患将要到来时,福气已经潜伏其中;而招致福气的善行,必定能预先知晓。福气将要到来时,祸患也依附其中;而招致祸患的不善,必定能预先知晓。所以说,论及祸患时,它先于福气出现;而论及不善时,它则次于善行出现。”
海陵胡氏说:“这一节讲的是至诚之人能够预先知晓未来的事情。因为自身拥有至诚,所以本性清明。本性既已清明,就可以预先知晓未来的事情。虽然事情尚未萌发、没有征兆,也能逆推知晓国家将要兴盛或衰亡的道理。如果进用贤人、斥退不肖之人,政教都符合仁义,虽然尚未大盛,至诚之人必定知道它将要兴盛。而且上天必定有祯祥的感应。如果小人在位,贤人在野,政教废弛,纲纪紊乱,虽然尚未灭绝,至诚之人必定知道它将要衰亡。而且上天必定有妖孽的感应。这些都是至诚之人预先知晓,默默契合天意的表现。蓍草龟甲是预先知晓的器物,圣人有预先知晓的见解,就像蓍草龟甲那样灵验。人有四肢,四肢的动作必定能预先知晓。圣人对于祯祥的征兆,也能预先知晓。神,是指阴阳变化莫测而言。”
江陵项氏说:“这一章讲本性,处处明白,与天没有间隔,这是天的道理。”下一章“诚者自诚也”,下面讲教化,处处笃实,与人没有间隔,这是人的道理。
施氏说:“一身所具备的至理,一心所存留的神明,都汇聚于此。反省自身而达到至诚,那么清明就在身上,如同日中天地,只要有光线进入的地方必定能照亮。所以不必等到兴亡已经发生才知晓,而在祯祥妖孽初现时就能知晓;不必等到祸福已经显现才知晓,而在善与不善之初就能知晓。如果不是预先知晓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易经》说:“能知晓细微的征兆,大概就很神妙了吧!”
莆阳林氏说:“人的精神,应当在寂静无人之处,景物幽闲之地,内外豁然开朗,这样才能获得本性。稍微过了一会儿,思虑一起,就坐不住了。所以说:‘人生来安静,这是天的本性。’现在的人终日处在纷扰之地,得到片刻的闲静,就觉得快乐,这是本性使然。何况终身受用至诚的人呢?况且居住在简陋的屋子里,经历岁月长久,门外鞋子的摆放都能预先知道是为了什么事,这是因为心静的缘故。”由此看来,周公、孔子虽然没有天子的地位,但是预先确定的数命可以预先知晓,所以说:“至诚的道理,可以预先知晓。”祯祥如火流变成乌鸦、凤凰鸣叫在朝阳之类;妖孽如三川地震、夷羊在牧场之类,所以可以预先知晓。像尧有九年的水灾,汤有七年的旱灾,这些都是预先确定的数命。作为尧、汤,能够事先做好准备罢了,怎么能使它们一定不发生呢?“见乎蓍龟”,是说人有吉凶祸福的事情,都显现在蓍草龟甲上;“四体者”,是说吉凶祸福都显现在人的俯仰屈伸之间。
长乐陈氏说:“清明在自身,志气如同神明。嗜欲将要到来,有开启必定有先兆。上天降下及时的雨,山川生出云气,这是至诚的道理。高宗恭敬沉默思考大道,梦见上帝赐予良辅,果然得到了傅说。宣王有拨乱反正的志向,端正自身修养,上天保佑他,生出贤能的辅佐,果然得到了申伯和甫侯。这些就是明显的验证吗?”范阳张氏说:“福气将要到来,善念就显现;祸患将要到来,欲念就形成。既然预先知晓,就用至诚来转化创造、转移变化,使祸患变为福气,妖孽变为祯祥,将要衰亡反转为将要兴盛,大概没有什么困难的事。所以说:至诚如同神明。”
兼山郭氏说:“从君子的角度看,称之为知晓细微征兆;从众人的角度看,称之为预先知晓。”《易经》说:“知晓细微征兆,大概就很神妙了吧!”
高要谭氏说:至诚的道理,可以预先知晓。从不学习的人来看,这件事似乎渺茫,近乎怪诞而不可信。从笃实学习的人来看,这件事都是本性中固有的,只要能够存养而不丧失其完整,就能达到这种境界,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为什么呢?认识了本性与心的本体,就清楚地看到这件事,都是存养所导致的。本性在人身上的表现,不是枯木死灰,不是兀然寂静、不生不出而已。其中虚空明亮,自然透彻。外物有触动,我必定在内觉察知晓。天下所有事物,有形有声,有气味,有名有数,与我的耳目口鼻手足相接的,没有不预先觉察知晓的。不仅如此,天地之间,四海之内,凡是确实存在的事实和事物,虽然我的耳目口鼻手足未曾触及,一旦在心中有所感应,也无不都有觉察知晓。这是一性之灵,可以应对无穷变化的,这是天机将要发动的时候。这就叫做心。认识了这个道理,当本心觉察知晓的时候,专精致一,固守不丧失,使这一性之灵常存不散。本性本来虚空宁静,虚空到了极点就通达,宁静到了极点就明亮。正如手持镜子在中间,每一个影像,没有不全部显现的。天下祸福善恶的事情,既然确实存在而不虚假,征兆刚刚萌发,没有不知道的。所以说:至诚如同神明。为什么不观察《易经》呢?寂然不动,感应而通达天下的事理。寂然不动,是存养的力量。感应而通达,是预先知晓的验证。这一章的重点全在至诚,而预先知晓的说法,特别用来阐明其效验,不像俗学专门崇尚神怪,而不知道道理所在。
柯山周氏说:“祯
祥非必甘露醴泉,如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则周室将兴,可知矣。妖孽非必石言神降,如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则周室将亡,可知矣。况假之于蓍▯,动之于四体,祸福将至,有显然之理乎?」
译祥瑞不一定表现为甘露和甜泉,如果像思念君王那样招揽众多贤士,诞生在这个王国;又如高山降下神灵,生出甫侯和申伯,那么周朝将要兴盛,这是可以预知的。灾异不一定表现为石头说话、神灵降临,如果像妇人长舌搬弄是非,成为祸乱的阶梯;贤人纷纷逃亡,国家衰败凋零,那么周朝将要灭亡,这是可以预知的。何况借助蓍草占卜,通过四体动作显现,祸福将要到来,难道没有显而易见的道理吗?
晋陵钱氏曰:「祯祥若麟鳯嘉禾之类,妖孽若雉雊、桑谷共生之类,蓍▯卜也。四体以身喻国家之四方也。闲居曰:『四方有败,必先知之。』福将至,以善而知其福;祸将至,以不善而知其祸。盖幽明一理,人欲蔽之。至诚则无不知矣。」
蔡氏曰:「此主诚者之用为言。至诚前知,是言圣人既尽人物之性,则知之无一而不明,处之无一而不当。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如造化之神也。」
广汉张氏曰:「此谓神指造化之迹者,故曰如谓至诚则感应不穷也。若如所谓所存者神,则诚即神矣。」新定顾氏曰:「至诚之道,极天下之清明,清明天德也。惟秉天德,故能知天数,故曰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至诚如神,鬼神之灵于事先知固也,而至诚者实似之。」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诚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徳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
郑氏曰:「物,万物也,亦事也。以至诚成己,则仁道立;以至诚成物,则知弥博。此五性之所以为徳也。外内所须而合也。外内,犹上下。时措言,得其时而用也。」孔氏曰:「人有至诚,则能与万物为终始。若无至诚,则不能成其物。诚者,非但自成己身,又能成就外物。若能成就己身,则仁道与立;若能成就外物,则知力广逺。合外内之道者,无问内外,皆须至诚时措之宜。措,犹用也。得其时而用,无徃不宜也。」
河南程氏曰:「诚者自成,如至诚事亲则成人子,至诚事君则成人臣。不诚无物,诚者物之终始,犹俗语彻头彻尾。不诚更有甚物也【伊川】又曰:「圣人言忠信者多矣,人道只在忠信。不诚则无物,且出入无时,莫知其乡者,人心也。若无忠信,岂复有物乎【明道】又曰:「只着一个私意,便是馁,便是阙了他浩然之气处。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这里阙了他,则便这里没这物。」又曰:「学者不可以不诚,不诚无以为善,不诚无以为君子。修学不以诚,则学杂;为事不以诚,则事败;自谋不以诚,则是欺其心而自弃其志;与人不以诚,则是丧其徳而増人之怨。今小道异端,亦必诚而后得,而况欲为君子者乎?故曰:学者不可以不诚。虽然,诚者在知道本而诚之耳。」又曰:「成己须是仁,推成己之道成物,便是知。」又曰:「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物,其终至于丧已【伊川】又曰:「性之徳者,言性之所有,如卦之徳,乃卦之韫也【眀道】又曰:「须是合内外之道,一天人,齐上下,下学而上。」
达极髙明而道中庸。问:“观物察己,还因见物,反求诸身否?”曰:“不必如此。説物我一理,才明彼即晓此,合内外之道也。语其大,至天地之髙厚;语其小,至一物之所以然。学者皆当理防【伊川】又曰:“时措之宜,言随时之义,若溥博渊泉而时出之【伊川】
蓝田吕氏曰:诚不为己,则诚为外物;道不自道,则其道虚行。既曰成矣,苟不自成就,如何致力?既曰道矣,非己所自行,谁与行乎?实有是理,乃有是物。有所从来,有以致之,物之始也;有所从亡,有以丧之,物之终也。皆无是理,虽有物象接于耳目,耳目犹不可信,谓之非物可也。天大无外,造化发育,皆在其间,自无内外。人有是形,而为形所汩,故有内外生焉。惟生内外之别,故与天地不相似。若性命之徳,自合乎内外,故具仁与智,无己无物,诚一以贯之,合天徳而施化育,故能时措之宜也。一本云:理义者,人心之所同然者也。吾信乎此,则吾徳实矣。故曰:诚者自成也。吾用于此,则吾道行矣。故曰:道自道也。夫诚者,实而已矣。实有是理,故实有是物;实有是物,故实有是用;实有是理,故实有是心;实有是心,故实有是事。是皆原始要终而言也。箕不可以簸扬,则箕非箕矣;斗不可以挹酒浆,则斗非斗矣。种禾于此,则禾之实可收也;种麦于此,则麦之实可收也。如未尝
译晋陵钱氏说:“吉祥的征兆,如麒麟、凤凰、嘉禾之类;妖孽的征兆,如野鸡鸣叫、桑树与谷树共生之类,都是蓍草占卜的内容。‘四体’是用身体来比喻国家的四方。《闲居》说:‘四方若有败坏,必定预先知道。’福运将要到来,因善行而预知福运;祸患将要到来,因不善而预知祸患。大概幽暗与光明遵循同一道理,只是人的私欲遮蔽了它。达到至诚的境界,就没有不知道的了。”
蔡氏说:“这段话主要论述‘诚’的作用。至诚能够预知未来,是说圣人既然穷尽了人与物的本性,那么认知就没有不明朗的,处事就没有不恰当的。不疾驰而速度快,不行走而能到达,如同造化的神奇一样。”
广汉张氏说:“这里所说的‘神’,是指造化的迹象,所以说‘如同’;如果说是‘至诚则感应无穷’,那么诚就是神了。”新定顾氏说:“至诚的道理,穷尽天下的清明,清明是天德。只有秉持天德,才能知晓天数,所以说至诚的道理可以预知未来。至诚如同神,鬼神在事发生前预知固然如此,而至诚的人实际上类似于此。”
诚,是自我成就;而道,是自我引导。诚,是事物的始终;没有诚,就没有事物。因此君子以诚为贵。诚,不仅仅是自我成就而已,也是用来成就外物的。成就自己,是仁;成就外物,是智。这是本性的德行,是融合内外的大道,所以随时施行都适宜。
郑氏说:“物,指万物,也指事务。以至诚成就自己,那么仁道就确立;以至诚成就外物,那么智慧就广博。这是五性之所以成为德行的原因。内外所需而融合。内外,如同上下。时措,是说得其时而运用。”孔氏说:“人如果有至诚,就能与万物共始终。如果没有至诚,就不能成就事物。诚,不仅成就自身,还能成就外物。如果能成就自身,那么仁道就确立;如果能成就外物,那么智慧就深远。融合内外的大道,无论内外,都需要至诚,随时施行适宜。措,就是运用。得其时而运用,无处不适宜。”
河南程氏说:“诚是自我成就,比如至诚侍奉父母就成为真正的儿子,至诚侍奉君主就成为真正的臣子。不诚就没有事物,诚是事物的始终,就像俗语说的彻头彻尾。不诚还有什么事物呢【伊川】又说:‘圣人谈论忠信很多,人道只在忠信。不诚就没有事物,而且出入没有定时,不知道方向的,是人心。如果没有忠信,哪里还有事物呢【明道】又说:‘只要夹杂一个私意,就是气馁,就是缺失了他浩然之气的地方。诚是事物的始终,不诚就没有事物。这里缺失了它,那么这里就没有这个事物。’又说:‘求学的人不可以不诚,不诚就不能行善,不诚就不能成为君子。修习学问不以诚,那么学问就杂乱;做事不以诚,那么事情就失败;为自己谋划不以诚,就是欺骗自己的心而自弃志向;与人交往不以诚,就是丧失德行而增加别人的怨恨。现在那些小道异端,也必须诚然后才能有所得,何况想要成为君子的人呢?所以说:求学的人不可以不诚。虽然如此,诚在于知道根本而使之诚。’又说:‘成就自己必须是仁,推广成就自己的道理去成就外物,就是智。’又说:‘古代的求学的人为了自己,最终达到成就外物;现在的求学的人为了外物,最终导致丧失自己【伊川】又说:‘性之德,是说本性所具有的,如同卦的德,是卦所蕴含的【明道】又说:‘必须融合内外的大道,统一天人,齐平上下,下学而上达,达到极高明而道中庸。’问:‘观察事物考察自己,还是因为见到事物,反过来求索自身吗?’回答说:‘不必如此。说物我同一道理,才明白那个就知晓这个,这就是融合内外的大道。说它大,到天地的高厚;说它小,到一个事物之所以如此的原因。求学的人都应当理解防范【伊川】又说:‘时措之宜,是说随时之义,如同溥博渊泉而适时流出【伊川】’
蓝田吕氏说:“诚如果不为了自己,那么诚就为了外物;道如果不自我引导,那么道就虚行。既然说成就了,如果不自我成就,如何致力?既然说道了,如果不是自己自行,谁去行呢?确实有这个理,才有这个物。有所从来,有以致之,是事物的开始;有所从亡,有以丧之,是事物的终结。都没有这个理,虽然有物象接触耳目,耳目还是不可信,称之为非物也可以。天大无外,造化发育,都在其中,自然没有内外。人有这个形体,而被形体所扰乱,所以产生内外。只有产生内外的区别,所以与天地不相似。如果性命之德,自然符合内外,所以具备仁与智,无己无物,诚一以贯之,融合天德而施行化育,所以能随时施行适宜。另一版本说:理义,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我信守这个,那么我的德行就充实了。所以说:诚是自我成就。我运用这个,那么我的道就实行了。所以说:道自我引导。诚,就是真实而已。确实有这个理,所以确实有这个物;确实有这个物,所以确实有这个用;确实有这个理,所以确实有这个心;确实有这个心,所以确实有这个事。这都是从开始到终结而言的。簸箕不可以簸扬,那么簸箕就不是簸箕了;斗不可以舀酒浆,那么斗就不是斗了。在这里种禾,那么禾的果实可以收获;在这里种麦,那么麦的果实可以收获。如果未曾
种而望其收,虽荑稗且不可得,况禾麦乎?所谓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也。故君子必明乎善,知至则意诚矣。既有恻怛之诚意,乃能竭不倦之强力。竭不倦之强力,然后有可见之成功。苟不如是,虽博闻多见,举归于虚而已。是诚之所以为贵也。诚虽自成也,道虽自道也,非有我之得私也,与天下同之而已。故思成己,必思所以成物,所谓仁知之具也。性之所固有,合内外而无间者也。夫天大无外,造化发育,皆在其间,自无内外之别。人有是形,而为形所梏,故有内外生焉。内外一生,则物自物,己自已,与天地不相似矣。反乎性之徳,则安有物我之异,内外之别哉?故具仁与知,无己无物,诚一以贯之,合天徳而施化育,故能时措之宜也。又曰:子贡曰:学不厌,知也;教不倦,仁也。学不厌,所以成己,此则成己为仁,教不倦,所以成物。此则成物为知,何也?夫尽性之徳,合内外之道,以成己,则仁之体也;推是以成物,则知之事也。自成徳而言也,学不厌,所以致吾知;教不倦,所以广吾爱。自入徳而言也,此子思、子贡之言所以异也。
译播种却期望收获,即使是稗草也得不到,何况是禾麦呢?所谓诚,是事物的始终,没有诚就没有事物。所以君子一定要明白善,知道达到极致,意念就真诚了。有了同情怜悯的诚意,才能竭尽不懈的强力。竭尽不懈的强力,然后才有可见的成功。如果不这样,即使见闻广博,最终都归于虚空罢了。这就是诚之所以珍贵的原因。诚虽然是自己成就的,道虽然是自己遵循的,并不是我所能私有的,只是与天下人共同拥有罢了。所以要想成就自己,一定要思考成就万物的方法,这就是仁与智的完备。这是本性所固有的,融合内外而没有间隔。天广大没有边界,化育万物,都在其中,自然没有内外的区别。人有了形体,却被形体所束缚,所以产生了内外之分。内外一旦产生,那么物就是物,我就是我,与天地就不相似了。回归本性的德行,哪里还有物我的差异、内外的区别呢?所以具备仁与智,没有自我也没有外物,诚一以贯通,契合天的德行而施行化育,所以能够适时地采取适宜的措施。又说:子贡说:学习不厌倦,是智;教导不疲倦,是仁。学习不厌倦,是用来成就自己,这就是成己为仁;教导不疲倦,是用来成就万物,这就是成物为智,为什么呢?尽性之德,融合内外之道,用来成就自己,这是仁的本体;推广这个来成就万物,这是智的事功。从成就德行的角度来说,学习不厌倦,是用来达到我的智慧;教导不疲倦,是用来扩大我的仁爱。从进入德行的角度来说,这就是子思和子贡的话不同的原因。
上蔡谢氏曰:「或问『言有物而行有常』,如何是『有物』?曰:『妄则无物』,是不诚也。不诚无物,诚者物之终始。『终始者有常』之谓也。物只是个实存,诚则有物。问:『敬是存诚之道否?』曰:『须是体,便见得。』」
建安游氏曰:「诚者,非有成之者,自成而已。其为道,非有道之者,自道而已。自成自道,犹言自本自根也。以性言之,为诚;以理言之,为道。其实一也。」
延平杨氏曰:「诚自成,道自道,无所待而然也。其为物,终始天行也。诚则形,形故有物;不诚而着乎伪,则有作辍。故息息则无物矣。犹四时之运,已则成物之功废焉,尚何终始之有?故以习则不察,以行则不着,以进徳则不可久,以脩业则不可大。故君子唯诚之为贵,万物一体也。成己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合天下之公言之也。成物知也,即成己之道而行其所无事也。知仁具性之徳也,有成己之仁,故能合内外之道;有成物之知,故知时措之宜也。」又曰:「大学自正心诚意至治国家天下,只一理,此中庸所谓合内外之道也。若内外之道不合,则所守与所行自判而为二矣。孔子曰:『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子思曰:『君子笃恭而天下平。』孟子曰:『其身正而天下归之。』皆明此也。」又曰:「知合乎内外之道,则禹稷顔回之所同可见。盖自诚意正心推之至于可以平天下,此内外之道所以合也。故观其意诚心正,则知天下由是而平;观天下平,则知非意诚心正不能也。兹乃禹稷顔回之所以同也。」又曰:「精义入神,乃所以致用;利用安身,乃所以崇德,此合内外之道也。」
河东侯氏曰:「上言『诚者,自成道自道子思恐学者以内外为二事,知体而不知用,故又曰:『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犹言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者也。岂有能成己而不能成物者?不能成物,则非能成己者也。人物虽殊,理则一也。故曰:『成己,仁也;成物,知也。』」
新安朱氏曰:「此第二十五章,言人道也。言诚者,物之所以自成;而道者,人之所当自行也。诚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天下之物,皆实理之所为,故必得是理,然后有是物。所得之理既尽,则是物亦尽而无有矣。故人之心一有不实,则虽有所为,亦如无有。此诚之所以为物之终始,而不诚之所以无物也。下文所谓自成者,盖如此,故君子贵之。诚虽所以成已然,在我者无伪,则自然及物矣。内外虽殊,然皆性之徳而唯诚者能之。所以见于行事者,以时措之而各得其宜也。然必先成己,乃能成物,此道之所以必自道也。自成、自道,如程子説,乃与下文相应。游、扬皆以无」
待而然论之,其説虽髙,然于此为无所当,且又老庄之遗意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之义,亦唯程子之言为至。当然其言大略,故读者或不能晓,请得而推言之。盖诚之为言,实而已矣。然此篇之言,有以理之实而言者,如曰“诚不可揜”之类是也;有以心之实而言者,如曰“反诸身不诚”之类是也。读者各随其文意之所指而寻之,则其义各得矣。所谓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者,以理言之,则天地之理至实而无一息之妄,故自古至今无一物之不实,而一物之中自始至终皆实理之所为也。以心言之,则圣人之心亦至实而无一息之妄,故从生至死无一事之不实,而一事之中自始至终皆实心之所为也。此所谓诚者,物之终始者然也。苟未至于圣人,而其本心之实者犹未免于间断,则自其实有是心之初,以至未有闲断之前所为无不实者;及其闲断,则自其闲断之后,以至未相接续之前,凡所云为皆无实之可言,虽有其事,亦无以异于无有矣。如曰“三月不违”,则三月之间所为皆实,而三月之后未免于无实。盖不违之终始即其事之终始也。“日月至焉”,则至此之时所为皆实,而去此之后未免于无实。盖至焉之终始即其物之终始也。是则所谓“不诚无物”者然也。以是
译上蔡谢氏说:“有人问‘言语有实质而行为有常规’,怎样算是‘有实质’?回答说:‘虚妄就没有实质’,这是不真诚。不真诚就没有实质,真诚是事物的始终。‘始终’就是‘有常规’的意思。实质只是一个真实存在,真诚就有实质。问:‘恭敬是保持真诚的方法吗?’回答说:‘必须去体认,才能看见。’”
建安游氏说:“真诚,不是有使之成就的东西,而是自我成就罢了。它作为道,不是有使之成为道的东西,而是自我成为道罢了。自我成就、自我成为道,就像说自我作为根本、自我作为根源一样。从本性来说,叫做真诚;从理来说,叫做道。其实是一样的。”
延平杨氏说:“真诚自我成就,道自我成为道,不依赖任何条件而如此。它作为事物,始终是天道的运行。真诚就会显现,显现所以有实质;不真诚而显露出虚伪,就会有间断。所以气息一断就没有实质了。就像四季的运行,一旦停止,成就万物的功效就废除了,还谈得上什么始终呢?所以因为习惯而不察觉,因为行为而不显著,因为增进德行而不能持久,因为修习学业而不能宏大。所以君子只以真诚为贵,万物是一体的。成就自己是为了成就万物,成就自己是仁,是从天下公道的角度说的。成就万物是智,就是遵循成就自己的道而施行无所作为。智和仁具备在性德的里面,有成就自己的仁,所以能融合内外的道;有成就万物的智,所以知道因时制宜的适宜。”又说:“《大学》从正心诚意到治理国家天下,只是一个理,这就是《中庸》所说的融合内外的道。如果内外的道不融合,那么所坚守的和所实行的自然就分裂为二了。孔子说:‘你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子思说:‘君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孟子说:‘自身端正而天下归附。’都阐明了这个道理。”又说:“智符合内外的道,那么禹、稷、颜回所共同的地方就可以看见了。大概从诚意正心推演到可以平定天下,这就是内外的道所以融合的原因。所以观察他的诚意正心,就知道天下由此而平定;观察天下平定,就知道不是诚意正心不能做到的。这就是禹、稷、颜回之所以相同的原因。”又说:“精研义理进入神妙境界,是用来致用的;利用万物安顿自身,是用来崇德的,这就是融合内外的道。”
河东侯氏说:“上面说‘真诚自我成就,道自我成为道’,子思担心学者把内外当作两件事,知道本体而不知道作用,所以又说:‘真诚,不是仅仅成就自己罢了,是用来成就万物的。’就像说能尽自己的本性,就能尽他人的本性;能尽他人的本性,就能尽万物的本性一样。哪有能成就自己而不能成就万物的?不能成就万物,就不是能成就自己的。人物虽然不同,理却是一样的。所以说:‘成就自己,是仁;成就万物,是智。’”
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二十五章,讲的是人道。说真诚,是事物自我成就的原因;而道,是人应当自我实行的。真诚从心来说,是根本;道从理来说,是作用。天下的事物,都是实理所造就的,所以必须得到这个理,然后才有这个事物。得到的理既然穷尽,那么这个事物也就穷尽而没有剩余了。所以人的心一旦不真实,那么即使有所作为,也像没有一样。这就是真诚之所以是事物的始终,而不真诚之所以没有事物的原因。下文所说的自我成就,大概就是这样,所以君子珍视它。真诚虽然用来成就已经存在的,在我没有虚伪,那么自然会波及万物了。内外虽然不同,但都是性德的体现,只有真诚的人能做到。所以表现在行事上,因时制宜而各自得到适宜。然而必须先成就自己,然后才能成就万物,这就是道之所以必须自我实行的原因。自我成就、自我实行,像程子所说,才与下文相应。游氏、杨氏都以不依赖任何条件而如此来论述,他们的说法虽然高深,但在这里却不恰当,而且又是老庄的遗意。真诚是事物的始终,不真诚就没有事物的含义,也只有程子的话最为精当。当然他的话大概简略,所以读者可能不能理解,请让我推演阐述它。所谓真诚,就是真实罢了。然而这篇所说的,有从理的真实来说的,比如‘真诚不可掩盖’之类;有从心的真实来说的,比如‘反省自身不真诚’之类。读者各自随着文意所指的来探寻,那么它们的含义就各自得到了。所谓真诚是事物的始终,不真诚就没有事物,从理来说,那么天地的理极其真实而没有一息的虚妄,所以从古至今没有一物不真实,而一物之中自始至终都是实理所造就的。从心来说,那么圣人的心也极其真实而没有一息的虚妄,所以从生到死没有一事不真实,而一事之中自始至终都是实心所造就的。这就是所谓真诚是事物的始终的原因。如果没有达到圣人,而他本心的真实还难免有间断,那么从真实有这颗心的开始,直到没有间断之前,所作为的没有不真实的;等到间断了,那么从间断之后,直到没有相接续之前,凡所说的作为都没有真实可言,即使有这件事,也与没有没有什么不同了。比如‘三个月不违背’,那么三个月之间所作为的都是真实的,而三个月之后难免有不真实。大概不违背的始终就是这件事的始终。‘日月有时到达’,那么到达的时候所作为的都是真实的,而离开之后难免有不真实。大概到达的始终就是那事物的始终。这就是所谓‘不真诚就没有事物’的原因。以此
言之,则在天者本无不实之理,故凡物之生于理者,必有是理方有是物,未有无其理而徒有不实之物者也。在人者或有不实之心,故凡物之出于心者,必有是心之实乃有是物之实,未有无其心之实而能有其物之实者也。程子所谓“彻头彻尾”者,盖如此。其余诸説,大抵皆知诚之在天为实理,而不知其在人为实心,是以为説太髙,而徃徃至于交互差错,以失经文之本意。正犹知“爱”之不足以尽“仁”,而凡言“仁”者遂至于无字之可训,其亦误矣。吕氏所论,子贡子思所言之异,亦善,而犹有未尽者。盖子贡之言主于知,子思之言主于行,故各就其所重,而有宾主之分,亦不但为成徳、入徳之殊而已也。杨氏説物之终始,直以“天行”二字为解,盖本于《易》“终则有始,天行也”之説,假借依托,无所发明。杨氏之言,盖多此类,最説经之大病也。又谓“诚则形而有物,不诚则辍而无物”,亦未安。“诚之有物”,盖不待形而有;“不诚之无物”,亦不待其辍而后无也。其曰“由四时之运已,则成物之功废”,盖亦“辍而后无”之意,而又直以“天无不实之理”喻夫人有不实之心,其取譬也,亦不亲切矣。彼四时之运,夫岂有时而已者哉?
译如果加以论述,那么在天道的层面,本来就没有不真实的道理,所以凡是依循天理而生的事物,必定先有这种天理,才会有这种事物,从来没有没有天理却凭空存在不真实事物的情况。在人道的层面,或许有不真诚的心念,所以凡是发自内心而产生的事物,必定先有内心的真诚,才会有事物的真实,从来没有内心不真诚却能产生事物真实的情况。程子所说的“彻头彻尾”,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其余的各种学说,大抵都知道“诚”在天道方面是真实的理,却不知道在人道方面是真诚的心,因此他们的说法过于高远,往往导致相互交错错乱,从而丧失了经文的本意。这正好像知道“爱”不足以完全涵盖“仁”,于是凡是谈论“仁”的时候,竟然到了没有字可以解释的地步,这也是错误的。吕氏对于子贡和子思言论差异的论述,虽然很好,但还有未尽之处。因为子贡的言论侧重于认知,子思的言论侧重于践行,所以他们各自依据所重视的方面,而有宾主之分,不仅仅是成就德行与入门德行的区别罢了。杨氏解释事物的始终,直接用“天行”二字来解释,大概是基于《易经》中“终则有始,天行也”的说法,只是假借依托,没有新的阐发。杨氏的言论,大多属于这类,这是解说经书最大的弊病。他又说“真诚就会显现而有事物,不真诚就会中断而没有事物”,这也并不妥当。“真诚而有事物”,大概不需要等到显现出来才存在;“不真诚而没有事物”,也不需要等到中断之后才不存在。他说“由于四时的运行已经停止,那么成就万物的功效就废弃了”,大概也是“中断之后才不存在”的意思,而且直接用“天道没有不真实的理”来比喻“人道有不真诚的心”,这种比喻,也不够贴切。那四时的运行,难道有时就会停止吗?
海陵胡氏曰:「学其所未能,行其所未至,思其所未得,是所以自成于己也。修其道以自引导其自小贤至于大贤,自大贤至于圣人,是自道达其身也。合内外之道者,外则成于物,内则成于己,皆本至诚相合而行。」
嵩山晁氏曰:「诚与道一体而二名也。其所以率性则一也,皆无待于外者也。」
涑水司马氏曰:凡物自始至终诚实有之,乃能为物。若其不诚,则皆无之。譬如鸟兽草木之类,若刻画而成,或梦中暂睹,岂其物邪?况于仁义礼智,但以声音笑貌为之,岂得为仁义礼智哉?内则尽己之性,外则化成天下,皆防于仁义礼智信,故曰合内外之道。马氏曰:夫成己者,自爱之至,所以为仁也。成物者,知周乎万物,所以为知也。仁与知同出于徳性,而有得于己,故曰性之徳也。仁由于内以成己,知由于外以成物,合而言之,所以为内外之道也。然措之必宜其时也。盖当其成己,则不可以不知;其成物之时,当其成物,则不可以不知其成己之时,措之宜也。
吴兴沈氏曰:诚与道同出而异名也。诚者,非有所假而成也,自然而诚者也。道非有所假而道也,自然而道者也。性之为诚,道天理之自然也。容有一毫加损于其间哉?虽曰有所成,有所道,皆不知所以然而然者也。诚者,性也。性之为体,举天地人物所从始,所从终也。仰观于天,则日月星辰风云雷电雨露霜雪,亦物也。俯察于地,山川河海草木丘陵,亦物也。逺取诸物,则鸟兽鱼鼈跂行喙息,亦物也。近取诸身,则鼻目口耳百体四肢,亦物也。在人伦,则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亦物也。在人理,则仁义礼智信,亦物也。是数者,皆出入消长于一性之中,不曰物之终始可乎?此诚之为体如是,惟见性者能知之。然诚之为体,固不在人加损也,而人不可以不有诚焉。人而不诚,则何天地人物之有乎?尽性而至于尽天地之性者,诚也。致曲而至于形着明动变化者,诚之者也。故君子诚之为贵。唯君子之诚,而天地人物从而有立,则诚之为道,岂特自成己而已?抑所以成物也。成己谓之仁,成物谓之智,指仁智之定体也。诚者,性也。仁知徳也。故曰性之徳也。语其在己,则谓之内;语其在物,则谓之外。揆之以诚,则已与人物天地皆一体也,无彼己之闲也。是合外内之道也。诚至于合内外,则已与人物天地之理,皆曲成而不遗,随所措而无不宜矣。范阳张氏曰:有始无终,有终无始,皆非诚也。成己即是成物,以已与物同一源也。使止知成己而不成物,杨朱之为我也。止知成物不知成己,墨翟之兼爱也。自人而观之,己者内也,物者外也。自诚而观之,己与物一体而已。合外内而无所择者,此诚也。
晋陵喻氏曰:「君子之于诚,自成而已;其于道,自道而已。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生乎由是,死乎由是。盖终始不渝,然后可以言诚。不诚则无物,何以使人观而化与夫动天地、感鬼神哉?」是故君子诚之为贵也。君子岂自成己而已哉?使天下之民,匹夫匹妇,莫不被其泽;百谷草木,莫不蕃庑;鸟兽鱼鼈,无不咸若,则君子之志也。人皆以成物为仁,君子则曰:「成己者仁也,成物者知也。」使吾之诚未至,则未能正心而修身,其何以成哉?必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此成物之知,舜所以为大知也与?当是时,视人如我,视我如人,天地即我,我即天地,所谓合内外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圣人之能事毕矣。
临川王氏曰:「以实于己者言之,则为诚;以诚而行之,则曰道。其实一理也。是理也,本与生俱生,非由外铄。使人能反身而诚,则是诚也,岂非自成也?人能率此以行之,则是道也,岂非自道乎?使自外而为之,则非诚道矣。」
髙要谭氏曰:「诚自成也,道自道也。盖明为己之学也。天命之性,已所固有。诚者,实此者也。实有诸己,故曰自成。道者,行此者也。力行由己,故曰自道。自云者,言非他求,皆
译海陵胡氏说:“学习自己尚未掌握的技能,践行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思考自己尚未领悟的道理,这就是成就自我的方法。修养正道以引导自己,从小的贤人成长为大的贤人,从大的贤人成长为圣人,这就是用正道通达自身。所谓合内外之道,就是对外成就万物,对内成就自我,这都是基于至诚相合而行动。”
嵩山晁氏说:“诚与道是同一本体而有两个名称。它们用来遵循本性的道理是一致的,都不依赖于外物。”
涑水司马氏说:“大凡事物,从始至终都真实存在,才能成为事物。如果不真实,那就什么都不是。比如鸟兽草木之类,如果是雕刻画出来的,或者只是在梦中短暂看见,那能算是真正的事物吗?何况仁义礼智,如果只是用声音笑貌来伪装,怎么能算是真正的仁义礼智呢?对内穷尽自己的本性,对外教化天下,都根源于仁义礼智信,所以说这是合内外之道。”
马氏说:“成就自我,是自我爱护的极致,这就是仁。成就万物,是智慧周遍万物,这就是智。仁与智都源于德性,并在自身有所得,所以说这是本性的德性。仁从内部出发以成就自我,智从外部出发以成就万物,合起来说,这就是内外之道。然而实施时必须适宜时机。大概当成就自我时,不可以没有智;当成就万物时,也不可以没有智。在成就自我时,适宜的是智;在成就万物时,适宜的也是智。”
吴兴沈氏说:“诚与道同源而名称不同。诚,不是借助外物才形成的,而是自然真实的。道,不是借助外物才成为道的,而是自然成为道的。本性就是诚,道是天理的自然。其间容得下一毫的增减吗?虽然说有所成就,有所引导,都是不知所以然而然。诚,就是本性。本性的本体,是天地人物开始和终结的根源。仰观上天,日月星辰、风云雷电、雨露霜雪,也是物。俯察大地,山川河海、草木丘陵,也是物。远取于万物,鸟兽鱼鳖、爬行飞行的生物,也是物。近取于自身,鼻目口耳、百体四肢,也是物。在人伦关系中,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也是物。在人理中,仁义礼智信,也是物。这些,都在一个本性中出入消长,不说是事物的终始可以吗?诚的本体就是这样,只有见到本性的人才能知道。然而诚的本体,固然不在人的增减,但人不可以没有诚。人如果不诚,那天地人物还有什么呢?穷尽本性以至于穷尽天地之性,这就是诚。推致细微以至于显现、显著、明达、感动、变化,这就是诚的作用。所以君子以诚为贵。只有君子的诚,天地人物才能随之确立,那么诚作为道,难道只是成就自我吗?也是用来成就万物的。成就自我叫做仁,成就万物叫做智,这是指仁智的固定本体。诚是本性,仁智是德性。所以说这是本性的德性。说到在自身,就称为内;说到在万物,就称为外。用诚来衡量,自我与万物天地都是一体的,没有彼此之间的界限。这就是合内外之道。诚达到合内外,那么自我与万物天地的道理,都能曲成而不遗漏,随其所施无不适宜。”
范阳张氏说:“有始无终,有终无始,都不是诚。成就自我就是成就万物,因为自我与万物同出一源。如果只知道成就自我而不成就万物,那就是杨朱的为我主义。只知道成就万物而不知道成就自我,那就是墨翟的兼爱主义。从人的角度来看,自我是内,万物是外。从诚的角度来看,自我与万物是一体的。合内外而不加选择,这就是诚。”
晋陵喻氏说:“君子对于诚,只是成就自我罢了;对于道,只是引导自我罢了。不是从外部灌输给我的,是我本来就有的。活着遵循它,死了也遵循它。大概始终不渝,然后才可以谈论诚。不诚就没有事物,怎么能让人观察而受教化,以及感动天地、感召鬼神呢?”
所以君子以诚为贵。君子难道只是成就自我吗?让天下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无不蒙受恩泽;百谷草木,无不茂盛;鸟兽鱼鳖,无不顺从,这是君子的志向。人们都认为成就万物是仁,君子却说:“成就自我是仁,成就万物是智。”如果我的诚没有达到,就不能正心修身,那怎么能成就呢?必定意念真诚然后心正,心正然后身修,身修然后家齐,家齐然后国治,国治然后天下平,这是成就万物的智,舜之所以为大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在这个时候,看待别人如同看待自己,看待自己如同看待别人,天地就是我,我就是天地,这就是所谓的合内外之道。所以适时施行而适宜,圣人的能力就完备了。
临川王氏说:“从自身真实来说,就是诚;用诚来行动,就叫做道。其实是一个道理。这个道理,本来与生命一起产生,不是从外部灌输的。如果人能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那么这种诚,难道不是自我成就吗?人能遵循这个道理来行动,那么这就是道,难道不是自我引导吗?如果从外部去做,那就不是诚和道了。”
高要谭氏说:“诚是自我成就,道是自我引导。这阐明了为自我而学的道理。天命赋予的本性,是自身固有的。诚,是充实这个本性。自身真实拥有,所以说自我成就。道,是践行这个本性。努力践行源于自身,所以说自我引导。所谓‘自’,是说不是向外寻求,
自已分内事也。诚与道皆已所固有,非由外求。故言其自成则命之曰诚,言其自道则命之曰道。要皆自已性命之理,无二致也。」「凡天下之物,诚之则有,不诚则无。故物之终始,全系于诚也。物之始,谓物之所起处也。物之终,谓物之极尽处也。指诚为物之所由起,与物之所由尽,则是诚则有物,不诚则无物也。盖实有是理,方有是物。不诚则无是理,故无是物也。」「凡可名言者,皆物也。只如天命之性,虽已所固有,傥不能反身而诚实有诸己,则固有之性亦堕于虚无中矣。所谓『不诚无物』者如此。故君子诚之为贵,言贵乎实有诸己也。」「一人之身,万物皆备。反身而诚,既足以成已,推此施之,亦足以成物。成己者其体全,故谓之仁;成物者其用周,故谓之知。盖非仁则无以尽体诸己,非知则不能推用于物,故也。」「仁知具足,体用兼备,此诚所以为性之徳,合内外之道也。性之德,言实理之可据者也。成己成物,即此德也。合内外之道,言实理之兼体用也。具仁与知,即此道也。」「其为徳为道也,如是。故举措唯时,咸适其宜也。」「夫诚之体为仁,诚之用为智。诚之实理可据曰徳,诚之实理可知曰道。凡欲识仁、知道、徳之所以名,观此即见之矣。」「夫天理一也。仁者体此,知者知此,礼者履此,义者宜此,信者有此。故仁、知、道徳、与时措之宜,皆以诚为本。亦犹孟子言仁、义、礼、知之端,而不及信。明人之有是四端,无不以信为本也。」「此章虽不言义与礼,如所谓时措之宜,则义与礼在其中矣。即此论之,则尧舜之孝弟,夫子之忠恕,子思之言中庸,孟子之言仁义,皆一出于诚而已。所谓一以贯之,其在是欤?」
译这本来就是自己本分内的事。真诚与大道都是自身原本就具备的,并非从外部求得。所以说它自我成就就称之为“诚”,说它自我引导就称之为“道”。归根结底都是自身性命的道理,没有两样。
天下所有的事物,真诚它就存在,不真诚它就不存在。所以事物的始终,完全取决于真诚。事物的始,指的是事物产生的地方;事物的终,指的是事物穷尽的地方。把真诚作为事物产生的根源和穷尽的归宿,那么就是真诚就有事物,不真诚就没有事物。大概是因为确实存在这个理,才会有这个事物。不真诚就没有这个理,所以也就没有这个事物。
凡是可以用语言明确表达的,都是事物。就像天命赋予的本性,虽然是自身原本就具备的,倘若不能反省自身并真诚地确认它确实存在于自己心中,那么原本具备的本性也会堕入虚无之中。所谓“不真诚就没有事物”就是这样的意思。所以君子以真诚为可贵,是说可贵在于确实存在于自己心中。
一个人的身体,万物都具备。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既足以成就自己,推广这个道理施加于外,也足以成就外物。成就自己,其本体完备,所以称之为仁;成就外物,其功用周全,所以称之为智。大概不是仁就无法在自身中穷尽本体,不是智就无法将功用推广到外物,所以如此。
仁与智都具备,本体与功用都兼备,这就是真诚之所以成为本性的德行、融合内外的大道的缘故。本性的德行,说的是可以依据的真实道理。成就自己与成就外物,就是这德行。融合内外的大道,说的是真实道理兼具本体与功用。具备仁与智,就是这大道。
它作为德行、作为大道,就是这样。所以行为举措顺应时势,全都适宜得当。
真诚的本体是仁,真诚的功用是智。真诚的真实道理可以依据叫做德行,真诚的真实道理可以认知叫做大道。凡是想要认识仁、知道大道、德行之所以命名的原因,观察这里就能明白了。
天理是统一的。仁是体现这个理,智是认知这个理,礼是践行这个理,义是适宜这个理,信是拥有这个理。所以仁、智、大道、德行,以及顺应时势的适宜举措,都以真诚为根本。这也就像孟子谈论仁、义、礼、智的发端,而没有提到信。说明人具备这四种发端,没有不以信为根本的。
这一章虽然没有提到义与礼,但像所说的顺应时势的适宜举措,义与礼就在其中了。就此而言,尧舜的孝悌,孔子的忠恕,子思所说的中庸,孟子所说的仁义,都出于真诚罢了。所谓一以贯之,大概就在这里吧?
延平周氏曰:「必于性言徳,于外内言道者,盖性在我也,故以其自得而谓之徳。内可以言道,而外不可以言徳,故以其可由而谓之道。仁不止于成已,而以成己为主,故孔子之教不倦,亦谓之仁。知不止于成物,而以成物为主,故孔子之学而不厌,亦谓之知。」霅川倪氏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不诚无物者,岂有此乐哉?」
蔡氏曰:「此主诚之者之用为言,诚者是言天之道,诚之为贵是言人之道。」又曰:「诚者生知安行,成固自然,成道亦自然。道乃天道生物不测之机也,故曰:『物之终始,不诚则不能有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苟能致曲尽诚之之道,则其诚也,非特成己,所以成物也。学而至此,则物我一源,仁智两尽,性徳合乎外内,而时措皆宜。于诚者,天道之诚无闲矣。」
新定钱氏曰:「孟子云:『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诚者,已分当然之事,岂为人而诚哉?有一毫为人之心,即非诚矣。故诚乃自成,而其道乃自道也,非有假于外也。我固有之也。」
新定顾氏曰:「诚之于物,犹水之于波涛也。水本质也,波涛由水而生者也。诚本质也,物由成而出者也。波涛由水而生,及波涛之泯,则归于水;物由诚而出,及物之终,则归于诚。此物之所以始于诚而终于诚也。故曰:『诚者,物之终始。』以物之由诚而出也,非诚,其何以有物?故曰:『不诚无物。』其曰『成己,仁也』,体是道于已谓之仁;『成物,知也』,知物之当成,谓之知。要之,成己、成物,皆此诚之运用流行。仁、知特强名尔,其实则性之徳也,合内外之道也。外成物也,内成己也。分而言之,则曰:『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总而言之,则曰:『性之徳也,合内外之道也。』合者,兼总之意。夫莫切于己,赖诚而成,仁之名由是得焉;莫众于物,赖诚而成,知之名由是得焉。一性之徳于是乎在,内外之道于是乎合。则诚也者,夫岂可以斯须废?是以宜于时措。『时措』云者,无时而不用之也。故『时措』之絶句,宜也。又自是一句,有问:『物始生于诚,终复归于诚,如此则人死后归』?
于大通不复为鬼,荅曰:“不然,鬼神亦物也。凡丽于隂阳者皆物,事亦物也。物之始生,不应一顿便突出来,其化生之序,气感成象,体具成形,凡几节奏。死后不应便灭,亦有几许变化,但未知为鬼神后,其存灭又如何耳。此却智虑所不能及,人之所知,固有限耳。”
礼记集説卷一百三十三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一百三十四宋卫湜撰
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徴,徴则悠逺,悠逺则博厚,愽厚则高眀。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髙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寳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鼈生焉,货财殖焉。《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郑氏曰:「徴犹效验也。」此言至诚之道着于四方,其髙厚日以广大也。徴或为彻,可一言而尽,要在至诚也。为物不贰,言至诚无贰,乃能生万物也。昭昭犹耿耿小明也。天之髙明,本生昭昭;地之博厚,本由撮土;山之广大,本起卷石;水之不测,本从一勺;皆合少成多,积小至大。为至诚者,亦如此乎?振犹收也,卷犹区也。引诗者言,天所以为天,文王所以为文,皆由行之无已,为之不止,如天地山川之云也。
孔氏曰:前欲明积渐,
译延平周氏说:“一定要从‘性’的角度来谈论‘德’,从‘内’与‘外’的角度来谈论‘道’,大概是因为‘性’存在于我自身之中,所以凭借这种自我获得的状态称之为‘德’。内在的修养可以称为‘道’,而外在的表现不能称为‘德’,所以凭借这种可以遵循的途径称之为‘道’。‘仁’不仅仅局限于成就自己,而是以成就自己为主,所以孔子教诲他人不知疲倦,这也称为‘仁’。‘智’不仅仅局限于成就外物,而是以成就外物为主,所以孔子学习而不感到满足,这也称为‘智’。”霅川倪氏说:“万物都具备于我自身之中,反省自身而做到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不真诚,就没有事物存在,哪里会有这种快乐呢?”
蔡氏说:“这里主要讲的是‘诚’的作用,‘诚’是指天的道理,‘诚之’可贵是指人的道理。”又说:“‘诚’是指天生就知道、安于实行的人,成就自然是必然的,成就道也是自然的。‘道’是天道化生万物不可测度的奥妙,所以说:‘万物的终始,不真诚就不能有万物。’因此君子以‘诚之’为可贵,如果能够致力于细微之处而尽到真诚的道理,那么他的真诚,不仅成就自己,也用来成就外物。学习达到这种境界,那么物与我同源,仁与智都得以穷尽,性的德符合内外,而随时施行都适宜。对于‘诚’而言,与天道的真诚没有间隙了。”
新定钱氏说:“孟子说:‘为死者哭泣而悲哀,不是为了活人而做的。’真诚,是自身本分内应当做的事,难道是为了别人而真诚吗?有一丝一毫为了别人的心思,就不是真诚了。所以真诚是自我成就的,而它的道是自我遵循的,不借助于外物。这是我本来就具有的。”
新定顾氏说:“真诚对于万物,就像水对于波涛一样。水是本质,波涛是由水产生的。真诚是本质,万物是由真诚产生的。波涛由水产生,等到波涛平息,就回归于水;万物由真诚产生,等到万物终结,就回归于真诚。这就是万物之所以始于真诚而终于真诚的原因。所以说:‘真诚,是万物的终始。’因为万物是由真诚产生的,没有真诚,怎么会有万物呢?所以说:‘不真诚就没有万物。’所谓‘成就自己,就是仁’,将道体现于自身称为仁;‘成就外物,就是智’,知道万物应当成就,称为智。总之,成就自己、成就外物,都是这真诚的运用和流行。仁、智只是勉强命名的称呼罢了,其实它们是性的德,是贯通内外的道。外在成就外物,内在成就自己。分开来说,就说:‘成就自己,是仁;成就外物,是智。’总括来说,就说:‘是性的德,是贯通内外的道。’‘合’是兼总的意思。没有比自身更切近的,依靠真诚而成就,‘仁’的名称由此得来;没有比外物更众多的,依靠真诚而成就,‘智’的名称由此得来。一性的德就在这里,内外的道就在这里相合。那么真诚,哪里可以片刻废弃呢?因此适宜于随时施行。‘随时施行’的意思,是没有什么时候不使用的。所以‘随时施行’独立成句,是适宜的。又自成一句,有人问:‘万物开始生于真诚,最终又回归于真诚,这样看来人死后回归’?
于大通不再做鬼,回答说:“不是这样,鬼神也是万物。凡是依附于阴阳的都是万物,事情也是万物。万物开始产生,不应该一下子突然冒出来,它化生的顺序,气感应而成象,形体具备而成形,经历了好几个阶段。死后不应该立刻消灭,也有好几个变化阶段,只是不知道成为鬼神之后,它的存在与消灭又是如何罢了。这却是智慧思虑所不能达到的,人的所知,本来就有局限。”
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三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四 宋卫湜撰
所以极致的真诚没有停息,不停息就长久,长久就显著,显著就悠远,悠远就广博深厚,广博深厚就高明。广博深厚是用来承载万物的,高明是用来覆盖万物的,悠久是用来成就万物的。广博深厚与地相配,高明与天相配,悠久没有边际。像这样,看不见却彰显,不行动却变化,不刻意作为却成就。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对万物专一不二,那么它化生万物就不可测度。天地的道理,是广博的,是深厚的,是高明的,是明亮的,是悠远的,是长久的。现在的天,不过是微微明亮的一点,等到它无穷无尽的时候,日月星辰悬挂在上面,万物被它覆盖。现在的地,不过是一撮土那么多,等到它广大深厚的时候,承载华山而不觉得重,容纳河海而不泄漏,万物被它承载。现在的山,不过是一块石头那么多,等到它广大的时候,草木生长在上面,禽兽居住在上面,宝藏兴起于其中。现在的水,不过是一勺那么多,等到它深不可测的时候,鼋、鼍、蛟龙、鱼、鳖生长在其中,货殖繁衍于其中。《诗经》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大概说的是天之所以为天。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大概说的是文王之所以为文,纯粹也是不停息的。郑氏说:“‘徴’就是效验的意思。”这是说至诚的道理显扬于四方,它的高厚日益广大。“徴”有时写作“彻”,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关键在于至诚。对万物专一不二,是说至诚没有二心,才能化生万物。“昭昭”就是微微明亮的样子。天的高明,本源于昭昭;地的广博深厚,本源于撮土;山的广大,本源于卷石;水的深不可测,本源于一勺;都是合少成多,积小至大。做到至诚的人,也是这样吗?“振”就是收的意思,“卷”就是区的意思。引用《诗经》是说,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都是因为行为没有停止,做事没有休止,就像天地山川那样。
孔氏说:前面想要说明积累渐进,
先悠久,后能博厚髙明。下言既能博厚髙明,又须行之长久,谓至诚之徳也。天之与地,清浊二气所分,非是以小至大。今以天地体大,假言由小而来,以譬至诚,非实论也。所引诗者,《周颂》「维天之命」文也。盖曰以下,是孔子之言。
译先有长久的积累,然后才能具备广博、深厚、高明(的德行)。下文说既然已经广博、深厚、高明,又必须长久地践行,这就是至诚的德行。天与地,是清浊二气所分化形成的,并不是由小逐渐变大。现在因为天地的形体巨大,姑且假设它们是由小而来,以此比喻至诚的德行,这并非实指的理论。所引用的《诗经》,是《周颂》中“维天之命”篇的文字。从“盖曰”以下,是孔子的话。
河南程氏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此是理自相续不已,非是人为之。如使可为,虽有万般安排,也须有息时。只为无为,故不息。」《中庸》言:「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伊川】问:「义还因事而见否?」曰:「非也。性中自有。」或曰:「无状可见。」曰:「説有便是见,但人自不见。昭昭在天地之中也。」且如性,何须待有物方指为性?性自在也。贤所言「见者事」,颐所言「见者理」,如曰「不见而章」,是也【伊川】又曰:「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舎昼夜。』自汉以来儒者皆不识此义。圣人之心,纯亦不已。纯亦不已,是乃天徳也。有天徳便可语王道,其要只在慎独【眀道】又曰:「天命不已,文王纯于天道亦不已。纯则无二无杂,不已则无闲断先后。」又曰:「诗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上天又无声臭之可闻,只看文王便万邦取信也。」又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文王之徳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然则文王之徳直是似天。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只为常是这个道理。此个亦须待他心熟,便自然别。」
蓝田吕氏曰:实理不贰,则其体无杂;其体不杂,则其行无闲。故至诚无息,非使之也,机自动耳,乃乾坤之所以阖辟,万物之所以生育,亘万古无穷者也。如使之,则非实;非实,则有时而息矣。久者,日新无敝之谓也。徴验也,悠逺长也。天地运行而不息,故四时变化而无敝;日月相从而不已,故晦朔生明而无敝。此之谓不息则久。四时变化而无敝,故有生生之验;晦朔生明而无敝,故有照临之验。此之谓久则徴,生生也,照临也。茍日新而有徴,则可以继继其长,至于无穷矣。此之谓徴则悠逺。悠逺无穷者,其积必多。博者能积众,狭厚者能积众薄。此之谓悠逺则博厚。有如是广博,则其势不得不髙;有如是深厚,则其精不得不明。此之谓博厚则髙明。博厚则无物不能任也,髙明则无物不能冐也,悠久则无时不能养也。所谓配地、配天、无疆者,以形而上者难明,故以形而下者明之也。配之为义,非比类之谓也。天道至着,常以示人,故万象纷错,终古不变,盖已成而明者也。故曰:不见而章,一阖一辟,天机自然,无作无息,以生万变,盖神而化之者也。故曰:不动而变。至诚不息,日新无穷,万物之成,积日之养而已。盖为物不贰者也。故曰:无为而成。所以载物、覆物、成物者,其能也;所以章、所以变、所以成者,其功也。能非力之所任,功非用而后有,其势自然,不得不尔。是皆至诚不贰而已。此天地之道,所以一言而尽也。天地所以生物不测者,至诚不贰者也;天地所以成者,积之无疆者也。如使天地为物而贰,则其行有息,其积有限。昭昭撮土之微,将下同乎众物,又焉有载物、覆物、成物之功哉?虽天之大,昭昭之多而已;虽地之广,撮土之多而已。山之一卷,水之一勺,亦犹是矣。其所以髙明、博厚、神明不测者,积之之多而已。今夫人之有良心也,莫非受天地之中是为可欲之善,不充之则不能与天地相似而至乎大。大而不化,则不能不勉不思,与天地合徳而至于圣。然所以至于圣者,充其良心,徳性纯熟,而后尔也。故曰:“过此以徃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如指人之良心而责之,与天地合徳,犹指撮土而求其载华岳、振河海之力,指一勺而求其生蛟龙、殖货财之功,是亦不思之甚也。天之所以为天,不已其命而已;圣人之所以为圣,不已其徳而已。其为天人徳命则异,其所以不已则一。故圣人之道可以配天者,如此而已。
建安游氏曰:至诚无息,天行徤也。若文王之徳之纯,是也。未能无息,无不息者,君子之自强也。若顔子三月不违仁,是也。不息则可久,非日月至焉者也。故曰:不息则久,久则根于心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故曰:久则徴。
译河南程氏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这是指天理自身相续不断,不是人为造作的。如果靠人为,即使有万般安排,也终有停息的时候。正因为无为,所以不息。”《中庸》说:“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伊川问:“义是否因事而显现?”回答说:“不是。本性中自有。”有人说:“没有形状可见。”回答说:“说‘有’便是可见,只是人自己看不见。它明明昭示在天地之间。”比如性,何须等到有物才指认为性?性本来就存在。贤所说的“见者事”,颐所说的“见者理”,如说“不见而章”,是对的。伊川又说:“孔子在河边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自汉代以来的儒者都不明白这个意义。圣人的心,纯粹且不息。纯粹不息,就是天德。有了天德就可以谈论王道,其关键只在慎独。”明道又说:“天命不息,文王纯粹于天道也不息。纯粹则无二无杂,不息则无间断先后。”又说:“《诗经》说:‘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上天没有声音气味可闻,只看文王便万邦取信。”又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大概说的是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德之纯’,大概说的是文王之所以为文。那么文王的德行简直就像天。‘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只是因为常是这个道理。这个也须等他心熟,便自然不同。”
蓝田吕氏说:实理不贰,那么它的本体就不杂;本体不杂,那么它的运行就没有间断。所以至诚不息,不是使之如此,而是机自动,这是乾坤之所以开合、万物之所以生育、贯穿万古无穷的原因。如果使之如此,就不是实;不是实,就有时而息。久,是说日新无弊。征验,是说悠远长。天地运行不息,所以四时变化无弊;日月相从而不已,所以晦朔生明无弊。这就叫不息则久。四时变化无弊,所以有生生之验;晦朔生明无弊,所以有照临之验。这就叫久则征,生生、照临。如果日新而有征,就可以继继其长,至于无穷。这就叫征则悠远。悠远无穷,其积累必然多。博者能积众,狭厚者能积众薄。这就叫悠远则博厚。有如此广博,那么其势不得不高;有如此深厚,那么其精不得不明。这就叫博厚则高明。博厚则无物不能任,高明则无物不能冒,悠久则无时不能养。所谓配地、配天、无疆,是因为形而上者难明,所以用形而下者来阐明。配的意义,不是比类的意思。天道至著,常以示人,所以万象纷错,终古不变,是已成而明的。所以说:不见而章,一阖一辟,天机自然,无作无息,以生万变,是神而化之的。所以说:不动而变。至诚不息,日新无穷,万物之成,是积日之养而已。是为物不贰的。所以说:无为而成。所以载物、覆物、成物的,是其能;所以章、所以变、所以成的,是其功。能非力之所任,功非用而后有,其势自然,不得不尔。这都是至诚不贰而已。这就是天地之道,所以一言而尽。天地所以生物不测,是至诚不贰;天地所以成,是积之无疆。如果天地为物而贰,那么其行有息,其积有限。昭昭撮土之微,将下同乎众物,又哪有载物、覆物、成物之功呢?虽然天之大,不过是昭昭之多;虽然地之广,不过是撮土之多。山之一卷,水之一勺,也是如此。其所以高明、博厚、神明不测,是积之之多而已。现在人有的良心,莫非受天地之中是为可欲之善,不充之则不能与天地相似而至乎大。大而不化,则不能不勉不思,与天地合德而至于圣。然而所以至于圣,是充其良心,德性纯熟,而后尔。所以说:“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是德之盛。如果指人之良心而责之,与天地合德,犹如指撮土而求其载华岳、振河海之力,指一勺而求其生蛟龙、殖货财之功,这是不思之甚。天之所以为天,不已其命而已;圣人之所以为圣,不已其德而已。其为天人德命则异,其所以不已则一。所以圣人之道可以配天,如此而已。
建安游氏说:至诚无息,是天行健。如果文王之德之纯,是也。未能无息,无不息者,是君子之自强。如果颜子三月不违仁,是也。不息则可久,不是日月至焉者。所以说:不息则久,久则根于心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所以说:久则征。
不息而有徴,则其行将与天同运,其立将与地同处。故曰:徴则悠逺。夫如是,则下与地同徳,上与天同道矣。故悠久则博厚,博厚则髙明。博厚如地,故能任天下之重,是所以载物。髙明如天,故能冐天下之道,是所以覆物。博厚而不久,则载物之徳堕矣。髙明而不久,则覆物之道阙矣。是则悠久者,天地所以成终成始也。故所以成物,诚至于此,则非人为所能及也,天徳而已矣。故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是不待见而章也。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是不待动而变也。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靣而已矣。是无为而成也。由此观之,天覆地载,而圣人所以成天地之功者,至诚而已。故曰:天地之道,可以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者,此又申言天地之道可尽于一言也。其为物不贰,天地之徳一也。一则不已,故覆载万物,雕刻众形,而莫知其端也。故曰:生物不测。圣人所以参天地而应无方,亦若此而已。博厚也,髙明也,悠久也,此不贰之实也。至于昭昭之无穷,则日月星辰系焉。撮土之广厚,则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此生物不测之验也。非特天地为然,如山之广大,则寳藏兴焉,况载华岳者乎?水之不测,则货财殖焉,况振河海者乎?载物者犹然,况覆物者乎?故天地之所以为天地,文王之所以为文王,皆原于不已纯者,不已之谓也。然则一言而尽,岂不信乎?
译持续不断而有征验,那么他的行为就会与天一同运行,他的立身就会与地一同安处。所以说:有征验就会悠远。像这样,就向下与地同德,向上与天同道了。所以悠远就能博厚,博厚就能高明。博厚像地,所以能承担天下的重任,这就是承载万物的原因。高明像天,所以能覆盖天下的法则,这就是覆盖万物的原因。博厚却不长久,那么承载万物的德行就衰落了。高明却不长久,那么覆盖万物的法则就缺失了。这就是说,悠远是天地用来成就终始的原因。所以用来成就万物,真诚达到这种境界,那就不是人为所能企及的,只是天德罢了。所以没有对百姓施加敬爱而百姓却敬爱他,这是不等待显现就彰明的。没有对百姓施加诚信而百姓却信任他,这是不等待行动就感化的。那还需要做什么呢?只是恭敬自身,端正地面向南方而坐罢了。这就是无为而成就。由此看来,天覆盖地承载,而圣人用来成就天地功业的,只是至诚罢了。所以说: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对待万物专一不二,那么它化生万物就不可测度,这又是重申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对待万物专一不二,是天地的德行专一。专一就不停止,所以覆盖承载万物,塑造各种形态,而没有人知道它的开端。所以说:化生万物不可测度。圣人用来参赞天地而应对无穷变化,也不过如此罢了。博厚、高明、悠远,这是专一不二的实质。至于光明的无穷无尽,日月星辰就依附其中。撮土般的广博深厚,那么承载华山也不觉得重,震动河海也不泄漏,这是化生万物不可测度的验证。不只是天地如此,像山的广大,宝物就兴起,何况承载华山的呢?水的不可测度,货财就繁殖,何况震动河海的呢?承载万物的尚且如此,何况覆盖万物的呢?所以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文王之所以成为文王,都源于那不停止的纯粹,就是不停止的意思。那么一句话就能概括,难道不确实吗?
延平杨氏曰:「诚自成,非有假于物也。而其动以天,故无息。无息者,诚之体也。不息所以体诚也。日月之运行,寒暑之往来,无终穷也。非久乎?四时行焉,百物生焉,非徴乎?徴则悠逺,言其久而不御也。故下云:『悠久无疆』,不言悠逺者,盖推本之也。逺而不御,则其极也。博,博而无不容,故其积也。厚厚故髙,髙则物莫能蔽也。故明,自不息积而至于博厚髙明,则覆载成物之能事备矣。其用则不可得而见也,故以配天地无疆,言之所以着明之也。然天地之道,圣人之徳,其为覆载成物之功,则无二致焉。故又曰:『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所谓一言者,诚而已,互相明也。精一而不贰,故能生物。不测不诚,则无物矣。天之无穷,昭昭之积也。地之广厚,撮土之积也。山之广大,卷石之积也。水之不测,一勺之积也。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髙也,明也,悠也,久也,而诚一言足以尽之,不息之积也。若夫择善而不能固执之,若存若亡,而欲与天地合徳,其可乎?故又继之:『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皆原于不已,所以徴前説也。』」
河东侯氏曰:「自鬼神之为徳至时措之宜,皆诚也。至诚之道也。以体言之,则一也;以用言之,则合万殊。其事若不同者,各有妙用存焉。至于言诚,则曰无息而已。『干之象曰:天行徤,君子以自强不息。』不息,干之刚徤也。惟其不息,故能时乗六龙以御天。御天,当天运也。故能久久则四时行焉,故徴徴则百物生焉。徴,信也,验也。既徴,则博厚、髙明、悠久可驯致也。博厚所以载物,坤之徳也;髙明所以覆物,干之道也;悠久所以成物,乾坤之功也。悠久与悠逺不同,悠久是二事。博厚所以配地,髙明所以配天,悠久所以无疆也。配合也,与孟子『配义与道』之配同。天地隂阳二物也,运动天地使之成物而不息者,诚也。故曰:『至诚无息。』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之道所以一言而尽者,诚也。为物不贰,无为而成。不贰,专也,一也。贰则非诚也。诚本不可以有无言,云无息与不息同也。不息则或息矣,至诚则未尝息,亦未尝不息。惟其至诚也,然后有『不息以下六字』。不诚,安能不息哉?无息,非为诚言,为息字设,而所以形容诚也。明道先生曰:「亦无始,亦无终,亦无因。甚有,亦无因;甚无,亦无有。处有,亦无;无处,无。」此言极有理。如此则可以言诚矣。又曰:「天地之道,博厚、髙明、悠久者,诚而已。」天之昭
昭诚而不息,则覆物无穷。地之撮土,诚而不息,则载物广厚。山之卷石,诚而不息,则兴物广大。水之一勺,诚而不息,则生物不测。《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天命之不已,诚也。文王之诚,纯亦不已也。纯则无二无杂,故亦无不已。不已则无闲断先后,此文王之天德也。故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纯亦不已。
新安朱氏曰:此第二十六章言天道也。至诚无息者,既无虚假,自无闲断,久常于中也。徴验于外也,悠逺博厚髙明,此皆以其验于外者言之。郑氏所谓至诚之徳着于四方者是也。存诸中者既久,则验于外者益悠逺而无穷矣。悠逺故其积也广博而深厚,博厚故其发也髙大而光明。悠久即悠逺,兼内外而言之也。本以悠逺致髙厚,而髙厚又悠久也。此言圣人与天地同用,配地配天,言圣人与天地同体。见犹示也,不见而章,以配地而言也。不动而变,以配天而言也。无为而成,以无疆而言也。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不过曰诚而已。不贰所以诚也。诚故不息,而生物之多有,莫知其所以然者。此以下复以天地明至诚无息之功用也。博也,厚也,髙也,明也,悠也,久也,言天地之道诚一不贰,故能各极其盛,而有下文生物之功。天之昭昭,此指其一处而言之。及其无穷也,犹十二章「及其至也」之意,盖举全体而言之。振收也,卷区也,此四条皆以发明由其不贰不
译延平杨氏说:“诚是自我成就的,并非借助外物。它顺应天道而动,所以没有停息。没有停息,是诚的本体。通过不停息来体现诚。日月运行,寒暑更替,没有终结穷尽。这不长久吗?四季运行,万物生长,这不显著吗?显著则悠远,是说它长久而不受阻碍。所以下文说‘悠久无疆’,不说‘悠远’,大概是推究其根本。悠远而不受阻碍,就是它的极致。广博,是广博而没有不能容纳的,所以它的积累深厚。深厚所以崇高,崇高则万物不能遮蔽。所以光明,从不停息积累而达到广博、深厚、崇高、光明,那么覆盖承载、成就万物的能力就完备了。它的作用无法看见,所以用‘配天地无疆’来说,是为了彰显说明它。然而天地的道理,圣人的德行,它们在覆盖承载、成就万物方面的功效,是没有区别的。所以又说:‘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所谓一句话,就是诚罢了,互相阐明。精纯专一而不二,所以能化生万物。不精纯不二,就没有万物了。天的无穷,是微小光明的积累。地的广厚,是撮取泥土的积累。山的广大,是卷起石块的积累。水的不可测度,是一勺水的积累。天地的道理,广博、深厚、崇高、光明、悠远、长久,而‘诚’这一个字足以概括它,这是不停息积累的结果。如果选择善道却不能固执坚守,若存若亡,却想与天地合德,这可能吗?所以接着说:‘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都源于不停止,这是为了验证前面的说法。’”
河东侯氏说:“从‘鬼神之为德’到‘时措之宜’,都是诚。这是至诚的道理。从本体来说,它是统一的;从作用来说,它契合万物的差异。事情看似不同,各自都有妙用存在。至于说到诚,就是不停息罢了。《乾卦》的象辞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不停息,是乾卦刚健的特性。正因为不停息,所以能随时驾驭六龙以顺应天道。顺应天道,就是顺应天时的运转。所以能长久,那么四季就会运行;所以显著,那么万物就会生长。显著,就是信验、验证。既然显著,那么广博、深厚、崇高、光明、悠久就可以逐渐达到了。广博深厚用来承载万物,是坤卦的德行;崇高光明用来覆盖万物,是乾卦的道理;悠久用来成就万物,是乾坤的功效。悠久与悠远不同,悠久包含两件事。广博深厚用来配地,崇高光明用来配天,悠久用来无疆。配,是配合的意思,与孟子‘配义与道’的配相同。天地是阴阳二物,运动天地使之成就万物而不停息的,是诚。所以说:‘至诚没有停息。’像这样,看不见却彰显,不运动却变化,不做事却成就。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诚。化生万物专一不二,不做事却成就。不二,就是专一。二就不是诚了。诚本来不能用有无来言说,说无息与不息相同。不息则有时停息,至诚则未曾停息,也未曾不停息。正因为至诚,然后才有‘不息’以下六个字。不诚,怎么能不停息呢?无息,不是为诚而言,是为‘息’字而设,用来形容诚。明道先生说:‘也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也没有原因。很有的时候,也没有原因;很无的时候,也没有有。处在有,也是无;处在无,也是无。’这话极有道理。像这样才可以言说诚了。又说:‘天地的道理,广博、深厚、崇高、光明、悠久,就是诚罢了。’天的光明,诚而不停息,那么覆盖万物无穷无尽。地的撮土,诚而不停息,那么承载万物广博深厚。山的卷石,诚而不停息,那么兴起万物广大。水的一勺,诚而不停息,那么化生万物不可测度。《诗经》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天命的不停止,就是诚。文王的诚,纯粹也不停止。纯粹就没有二无杂,所以也不停止。不停止就没有间断先后,这是文王的天德。所以说:‘天之所以为天。’啊,多么显赫,文王之德的纯粹,纯粹也不停止。
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二十六章,讲天道。至诚没有停息,既然没有虚假,自然没有间断,长久恒常于内心。显著验证于外,悠远、广博、深厚、崇高、光明,这些都是从它验证于外来说的。郑氏所说的至诚之德彰显于四方就是如此。存于内心的既长久,那么验证于外的就越悠远而无穷了。悠远所以它的积累广博而深厚,广博深厚所以它的发扬高大而光明。悠久就是悠远,兼内外而言。本来以悠远导致高厚,而高厚又悠久。这是说圣人与天地同用,配地配天,是说圣人与天地同体。见,就是示现。不见而彰显,是从配地而言。不运动而变化,是从配天而言。不做事而成就,是从无疆而言。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不过是诚罢了。不二所以诚。诚所以不停息,而化生万物众多,没有人知道它所以然的原因。这以下又用天地来阐明至诚无息的功效。广博、深厚、崇高、光明、悠远、长久,是说天地的道理诚一不二,所以能各自达到极盛,而有下文化生万物的功效。天的光明,这是从一处而言。等到它无穷的时候,如同第十二章‘及其至也’的意思,大概是举全体而言。振,是收束;卷,是区域。这四条都是为了阐明由于不二不
息以致盛大而能生物之意。然天地山川实非由积累而后大,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于乎不显,于叹辞,穆深逺也。不显犹言岂不显也。纯纯一不杂也,引此以明至诚无息之意。此章诸家之説最为繁杂,如游杨无息不息之辨,恐未然。若如其言,则不息则久,以下至何地位然后为无息耶?游氏又以得一形容不贰之意,亦假借之类也。字虽密而意则防矣。吕氏所谓「不已其命,不已其徳」,意虽无爽,而语亦有病。盖天道圣人之所以不息,皆实理之自然,虽欲已之而不可得。今曰「不已其命,不已其徳」,则是有意于不已,而非所以明圣人天道之自然矣。又以积天之昭昭以至于无穷,譬夫人之充其良心以至于与天地合徳,意则甚善,而此章所谓至诚无息以至于博厚髙明,乃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之事,其所积而成者,乃其气象功效之谓。若郑氏所谓“至诚之徳着于四方”者是己,非谓在己之德亦待积而后成也。故章末引文王之诗以证之,夫岂积累渐次之谓哉?若如吕氏之説,则是因无息然后至于诚,由不已然后纯于天道也,失其防矣。杨氏“动以天,故无息”之语甚善,其曰“天地之道,圣人之徳,无二致焉”,故方论圣人之事,而又曰“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盖未觉其语之更端耳。至谓“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皆原于不已,则亦犹吕氏之失也。大抵圣贤之言,内外精粗,各有攸当,而无非极致。近世诸儒乃或不察乎此,而于其外者皆欲引而纳之于内,于其麤者皆欲推而致之于精。若“致曲”之明,“动变化”此章之愽厚髙明,盖不胜其繁碎穿凿,而于其本指失之愈逺,学者不可不察也。髙厚,人之形体;悠久,人之元气。本以悠久致髙厚,而髙厚又悠久也。又曰“天斯昭昭”,是指其一处而言;及其无穷,是举全体而言。
译这是“息”字所表达的达到盛大并能化生万物的意思。然而天地山川实际上并非由积累而后变得宏大,读者不要因拘泥于字句而损害对文意的理解即可。“于乎不显”,是感叹之辞,意为深远啊。不显,就是说岂不显赫呢。纯,是专一不杂的意思,引用此句来阐明至诚无息的含义。这一章各家学说最为繁杂,比如游酢、杨时关于“无息”与“不息”的辨析,恐怕未必正确。如果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么“不息”才能长久,那么从“不息”开始,要达到什么境界才算是“无息”呢?游氏又用“得一”来形容“不贰”的意思,这也属于牵强附会一类。字句虽然严密,但意思却偏离了。吕氏所说的“不已其命,不已其徳”,意思虽然没错,但措辞也有毛病。因为天道和圣人之所以不息,都是实理的自然表现,即使想要停止也不可能。现在说“不已其命,不已其徳”,那就是有意地不停止,而不是用来阐明圣人和天道的自然本性了。吕氏又用积累天的光明以至于无穷,来比喻人充实其良心以至于与天地合德,意思虽然很好,但本章所说的至诚无息以至于博厚高明,乃是圣人长久坚持其道,从而使天下教化成就的事情,它所积累而成的,是指其气象和功效而言。就像郑氏所说的“至诚之德显著于四方”那样,并不是说自身内在的德性也要等待积累而后才成就。所以章末引用文王的诗句来证明,这哪里是积累渐次的意思呢?如果按照吕氏的说法,那就是因为无息然后才达到诚,因为不已然后才纯粹于天道,这就偏离主旨了。杨氏“动以天,故无息”的话很好,他说“天地之道,圣人之德,没有两样”,所以刚论述圣人的事,又说“天地之道,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大概是没察觉到话语已经转换了话题。至于说“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都源于不已,这也和吕氏的错误一样。大体上圣贤的言论,内外精粗,各有其恰当之处,而且无不达到极致。近世的一些儒者却不明白这一点,对于外在的方面都想引入内在,对于粗浅的方面都想推向精微。像“致曲”的阐明、“动变化”以及本章的博厚高明,这类穿凿附会、繁碎不堪的解释不胜枚举,反而离原本旨意越来越远,学者不可不仔细考察。高厚,是人的形体;悠久,是人的元气。本来是用悠久来成就高厚,而高厚又体现悠久。又说“天斯昭昭”,是指天的某一处而言;说到“及其无穷”,是就天的整体而言。
嵩山晁氏曰:「诚明之极,配天地而一之也。诚斯一也,一斯诚也。此盖当云徴?则博厚,博厚则髙明,髙明则悠逺。考下文而不诬也。夫言天地之体,则髙明博厚而足矣。人之体乎天地之髙明博厚,则必待悠久以为之中也。盖非悠久之中,则其髙明将堕,博厚将蹶也。博厚髙明,譬诸形体也;悠久,譬诸精神也。曾子曰:『君子尊其所闻,则髙明矣;行其所知,则广大矣。』髙明广大,不在于他,在加之意而已矣。曾子所谓至者,子思所谓悠久是也。曰悠逺,曰悠久,其实同也。夫不见不动无为者中也?既章既变既成,则亦中也。此不贰之道也【説之】
莆阳林氏曰:物者,事物之物。今人做一件事,彻头彻尾,若不是诚,如何恁地做得?此君子所以有贵于诚也。如《易》所谓「贞固足以干事」,同意。凡物之章着,必显见而后章;今则不见而章。物之变化,必动而后变;今则不动而变。物之成遂,必为而后成;今则不为而成。故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者,惟实理而已。天地之为物也,正体不变,纯一而不杂也。太极既判以来,至于今日,正体未尝变,故四时行焉,百物生焉,生生不穷之实理,何尝有闲断耶?《易》曰:「乾元亨利贞,坤元亨利牝马之贞。」是天地之贞体不变也。贞体不变,即所谓至诚无息也。此其所以不贰也。万象森罗,皆从一中出。若得这一字,则天清地宁,以至圣人之道,可黙识而心通矣。其生物不测,如杨子所谓:「天俄而可度,则其覆物也浅矣;地俄而可测,则其载物也浅矣。」惟其不可测度,此所以博厚、髙明、悠久也。山水谓可积而成,天地何假于积哉?盖《易》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自有太极,便有两仪、四象、八卦,不是有两仪方有四象,四象方有八卦。今《系易》如此【云云】者,盖欲发挥古语,使其辞畅故也。故理义无害。今欲説下文,圣人非由一朝一夕之积,故以天地山水为言,是发挥古説者也。文王之徳之纯,至纯亦不已云者,以言圣人非由一朝一夕之积,其所由来者久矣,故亦无穷已也。
涑水司马氏曰:「一言而尽,即为物不贰也。于穴隙之闲窥天,不过昭昭之多;以手撮地,不过撮土之多。初陟山足,不过卷石之多;观水之原,不过一勺之多。及穷其髙厚,究其幽逺,然后知其逺大也。犹圣贤尽诚于小善,日新不已,乃至于圣德也。」
海陵胡氏曰:「诚故无休息,无休息故能久于其道。能久于其道,则其德着验。则可以施于久逺。能施久逺,则德业深固而博厚。既博厚,则功髙明。以博厚言之,则配地;以髙明言之,则配天;以悠久言之,则可以传之无穷,施之罔极。圣人能如此,心不欲功之显,而自然章着;身无所动作,而民自然从;上无所营为,而治道自成。皆至诚而然也。」物谓诚也。天地以至诚纯一不贰之徳,乃能生育万物,不可测量。举目而视,天目之所见不过昭昭之多,甚小也。及究其无穷,日月之所系着,万物之所覆焘,临照无有遗者,诚故也。举足而履地,足之所着不过一撮土之多,及究其广大,承载华岳而不重,振起河海而不泄,万物皆承载而无穷者,诚故也。于叹嗟之辞。
髙要谭氏曰:人所以与天地并者,至诚而已。实理在我,已极其至,则日用之闲,动静语黙,此理常行乎其闲,无有闲断,是之谓至诚无息。言诚之至者,自然无息也。人欲求诚之至,当自不息始。既不息矣,是以能久而不穷。既能久矣,是以有徴而可验。所谓有徴而可验者,如尽己之性,尽人之性,尽物之性等事,皆辉光发见,焕然而不可揜也。既有徴矣,悠逺愽厚,髙明有不期然而然者,夫何故?以其愈至而愈不息,故愈博愈厚,愈髙愈明,愈悠愈久,而莫知其所终穷也。博厚髙明者,人道成就之全体,故能覆载万物而配乎天地。悠久者,人道无穷之妙用,故能曲成万物而进乎无疆。盖人道至于髙明博厚,固无可与伦比者矣,而不息之机犹亹亹不已,如是又何加焉?
译嵩山晁氏说:“诚明的极致,是与天地相配并合而为一。诚就是专一,专一就是诚。这大概应当说:有征验则博厚,博厚则高明,高明则悠远。考察下文,这是不虚假的。说到天地的本体,用高明博厚就足够了。人体现天地的崇高深厚,就必须依靠悠久作为其中枢。如果没有悠久的中枢,那么其崇高就会堕落,深厚就会倾覆。博厚崇高,好比是形体;悠久,好比是精神。曾子说:‘君子尊重他所听到的,就崇高明了;实行他所知道的,就广大了。’崇高广大,不在于其他,在于用心罢了。曾子所说的‘至’,就是子思所说的‘悠久’。说悠远,说悠久,其实是一样的。那看不见、不动作、无为的是中道;既然显著、既然变化、既然成就,也是中道。这是不二的道理。”
莆阳林氏说:“物,是指事物的物。现在人做一件事,从头到尾,如果不是真诚,怎么能那样做得成?这就是君子之所以以诚为贵。如同《易经》所说的‘贞固足以干事’,意思相同。凡是事物的显著,必定是显现出来后才显著;现在却是看不见却显著。事物的变化,必定是运动后才变化;现在却是不运动而变化。事物的成就,必定是作为后才成就;现在却是不作为而成就。所以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的,只有真实的理而已。天地作为事物,其正体不变,纯粹专一而不混杂。自太极分化以来,直到今天,正体未曾改变,所以四季运行,万物生长,生生不息的真实理,何曾有过间断呢?《易经》说:‘乾元亨利贞,坤元亨利牝马之贞。’这是天地的贞正本体不变。贞正本体不变,就是所说的至诚没有停息。这就是它之所以不二的缘故。万象森罗,都从一中产生。如果得到这个‘一’字,那么天清地宁,以至于圣人的道,可以默识而心通。它化生万物不可测度,如同扬子所说:‘天如果可以被度量,那么它覆盖万物就浅薄了;地如果可以被测量,那么它承载万物就浅薄了。’正因为它不可测度,所以博厚、崇高、悠久。山水可以说是积累而成的,天地哪里需要积累呢?大概《易经》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自有太极,便有两仪、四象、八卦,不是有了两仪才有四象,有了四象才有八卦。现在《系辞》这样说,大概是为了发挥古语,使文辞通畅的缘故。所以理义没有妨害。现在要解说下文,圣人不是由一朝一夕的积累,所以用天地山水来说,这是发挥古说的。文王的德行纯粹,至纯也不停止,是说圣人不是由一朝一夕的积累,他所由来已久,所以也没有穷尽。”
涑水司马氏说:“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作为事物不二。在墙洞缝隙间窥视天空,不过看到明亮的部分很多;用手抓取土地,不过抓取的土很多。刚登上山脚,不过卷起的石头很多;观察水的源头,不过一勺水很多。等到穷尽它的高厚,探究它的幽远,然后才知道它的远大。就像圣贤在小善上尽诚,日日更新不停止,以至于达到圣德。”
海陵胡氏说:“诚所以没有停息,没有停息所以能在他的道上长久。能在他的道上长久,那么他的德行就显著验证。就可以施用于久远。能施用于久远,那么德业就深固而博厚。既然博厚,那么功业就崇高明了。用博厚来说,就配地;用崇高来说,就配天;用悠久来说,就可以传给无穷,施用于无极。圣人能这样,心里不想功业显著,却自然显著;身体没有动作,百姓自然顺从;上面没有经营作为,治理之道自然成就。这都是至诚的缘故。”物指诚。天地以至诚纯粹不二的德行,才能生育万物,不可测量。举目看天,眼睛所见的不过明亮的部分很多,非常小。等到探究它的无穷,日月所依附,万物所覆盖,临照没有遗漏的,是诚的缘故。举足踏地,脚所踩的不过一撮土那么多,等到探究它的广大,承载华山而不重,激起河海而不泄,万物都承载而无穷,是诚的缘故。这是感叹的言辞。
高要谭氏说:“人之所以与天地并列,只有至诚罢了。真实的理在我身上,已经极其至善,那么在日常用度之间,动静语默,这个理常在其中运行,没有间断,这就叫至诚无息。说诚的极致,自然没有停息。人想要追求诚的极致,应当从不停止开始。既然不停止了,所以能长久而不穷尽。既然能长久了,所以有征验而可以验证。所谓有征验而可以验证的,比如尽自己的本性,尽人的本性,尽万物的本性等事,都光辉显现,焕然而不可掩盖。既然有征验了,悠远博厚,崇高明了有不期然而然的,为什么呢?因为越至善越不停止,所以越博越厚,越高越明,越悠越久,而不知道它的终穷。博厚崇高,是人道成就的全体,所以能覆盖承载万物而配天地。悠久,是人道无穷的妙用,所以能曲成万物而进入无疆。大概人道到了崇高博厚,固然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了,而不停止的机运仍然不断,这样又怎么增加呢?”
悠久之中,自然显出至神,有不可测度者,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皆至神所为,不可测度之事也。自不息积而至此,方见至诚无息之与天地并也。人之所以克配天地者,一本于诚之不息。天地之所以髙明博厚悠久者,亦不出于此道而已。故天地之道可以一言尽者,其唯不贰乎?不贰云者,纯始纯一,无有间断之谓也。唯其如是,所以日进而不已。昭昭一撮一卷一勺之多,始虽甚微,久久遂有覆载髙深之体,无足疑者。如是而愈不已,则神化不测之妙,皆由此出也。故能覆能载,则天地之体大;能悠能久,则天地之用神。人之道至于博厚配地,髙明配天,是其体之全也,此乃大人之事。若夫悠久无疆,则其用进乎妙矣,此乃圣神之事。天地与人之道,皆自至诚不息中得之,无异理也。故天之所以为天者,以其命之不已,如使其或己,则所以覆物者有时而穷矣。文王之所以为文者,以其纯一不已,如使其或己,则所以配天者亦有时而穷矣。
译在长久绵延之中,自然显现出极致的神妙,其中有不可测度的方面,所以看不见却显著,不运动却变化,无所作为却成就,这些都是极致神妙所造就的、不可测度的事情。从不停息地积累而达到这种境界,才可见到至诚无息与天地并立。人之所以能够匹配天地,根本在于诚的不停息。天地之所以高明博厚悠久,也不过出于这个道罢了。所以天地的道可以用一句话概括的,大概只有“不贰”吧?所谓不贰,就是纯粹开始、纯粹专一,没有间断的意思。正因为如此,所以每天进步而不停止。那明显的一撮、一卷、一勺那么多,起初虽然很微小,长久之后就会有覆盖承载、高深广大的形体,这是不足为奇的。像这样而更加不停止,那么神妙变化不可测度的奥妙,都由此产生。所以能够覆盖能够承载,就是天地的形体广大;能够悠长能够久远,就是天地的功用神妙。人的道达到博厚匹配地、高明匹配天,这是形体的完备,这是大德之人做的事。至于悠久没有边界,那么它的功用就进入神妙的境界了,这是圣神之人做的事。天地和人的道,都是从至诚不息中获得的,没有不同的道理。所以天之所以为天,是因为它赋予生命不停止,如果它有时停止,那么覆盖万物的功能就会有时穷尽。文王之所以称为文王,是因为他纯粹专一不停止,如果他有停止的时候,那么匹配天的功能也会有时穷尽。
吴兴沈氏曰:无息者,至诚之本体;不息者,至诚之妙用。不息则有常而不已,故不息则久。能久则立,见参于前,在舆则倚于衡。故久则徴,有徴则弥满六合,着见四极。故徴则悠逺,悠逺则积,而在下者愽厚也;形而在上者髙明也。就天地闲所髙厚者配之,则诚之博厚足以配地,诚之髙明足以配天。天地犹有形也,无疆则超天地之外,无有畔岸。惟悠久配之,悠久盖诚之本体也。至此则复吾自然之诚,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盖必然之理,天地虽大,不外乎此前。既歴言诚之妙用,未见夫诚者果何物也。又指诚之真体以示人,如曰:诚之所以能覆物载物,变化不穷者,以其为物不贰而己。天下之理,惟不与物耦者,然后能生生化化。古人谓之凝独者,此也。诚之为物,精纯虚一,无作无息,无始无终,所谓不贰也。惟其如是,故生己生人,生天生地,始而终,终而始,运转周流,无有穷已。夫是之谓生物不测也。前既言博厚髙明悠久可以配天地,至此又申言诚之所以为博厚髙明悠久者,自不息之积。天地之所以博厚髙明悠久者,亦不息之积。故详言天地闲不息之积,以证吾至诚之亦如是也。天以不息故其无穷也,系日星覆万物;地以不息故其广厚也,载华岳振河海,载万物。山自卷石不息,故其广大则生草木,居禽兽,兴寳藏;水自一勺不息,故其不测也,生鱼龙,殖货财。凡若是者,皆积小至髙,积微至明,着不已之效也。天地山川之积如此,而圣人之不已如是也。故援诗以证不已,即不息也。不息即诚也。新定顾氏曰:此章子思子之于道,极其称赞之辞也。夫有是理谓之至诚,则至诚云者,子思子所以名此道也。由是曰无息、曰久、曰徴、曰悠逺、曰博厚、曰髙明,皆称赞之辞也。夫不息则久,久则徴,徴则悠逺。悠逺则博厚,博厚则髙明。非谓其有次序,必若彼而后能若此也。盖谓之不息则固久矣,久则固徴矣,徴则固悠逺,悠逺则固博厚,博厚则固髙明。要之同为赞至诚之辞,立文造辞,不得不然而岂有次序者哉?请尝试论之。至诚之道,无声无臭,无方无体,不可得而见也。即其发形者而观之,天地之覆载,日月之运行,四时之推移,万物之化生机,缄之运无须臾停,则不息可见,亘千古而无终穷则久,可见此道显然有心知者皆可识也,则所谓徴也。极宇内而无不在,非有此疆尔界之限,即所谓悠逺也。俯而察之,其下非有所穷极,则所谓博厚者也。仰而观之,其上亦非有所穷极,则所谓髙明者也。既曰博厚矣,则万物实此道之所载也,故曰博厚所以载物也。既曰髙明矣,则万物实此道之所覆也,故曰髙明所以覆物也。夫物之成也,非必寸地尺天之所能成,亦有待于悠逺而后能成。非必一时一日之所能成,亦有待于久而后能成。故曰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云者,人知地之为博厚,而岂知此道之为博厚也哉?故子思言此道之博厚与地相配,髙眀配天云者,人知天之为髙明,而岂知此道之为髙明也哉?故子思言此道之髙明与天相配。配地配天云者,犹大传所谓与天地准也。要之地之博厚,天之髙明,犹未足以喻此道之博厚髙明也。言其悠久而曰无疆,则其无封域无终穷者,抑可知矣。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盖道者自然之理,非有意于章而不能以不章,非有意于变而不能以不变,非有意于成而自尔成。显然昭著者章也,循环代谢者变也,有功可指者成也。是则章也,变也,成也,皆此道之妙用自然而然。岂若人之求见动有为而致之者哉?新定钱氏曰:人见其章也而实不见也,人见其变态万状也而实不动也,人见其无所不成也,而实未尝有所为也。舜受尧禅,庶务众职从头整顿,若不胜其繁矣,而曰无为。禹乘四载,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若不胜其多事矣,而曰行其所无事。文王受命,伐犬戎,伐密须,败耆国,伐邗,伐崇,而又作邑迁都,若不胜其扰扰矣,而
译吴兴沈氏说:没有停息,是至诚的本体;不停息,是至诚的妙用。不停息就有恒常而不止,所以不停息就能长久。能够长久就能确立,显现在前,乘车时就倚靠在车衡上。所以长久就能显著,显著就充满天地四方,显现在四方极远之处。所以显著就悠远,悠远就积累,在下者就是广博深厚;成形而在上者就是高大光明。就天地之间所高大深厚的来配合,那么诚的广博深厚足以配合地,诚的高大光明足以配合天。天地还有形体,没有疆界就超越天地之外,没有边界。只有悠久来配合它,悠久大概是诚的本体。到这里就恢复我自然的诚,寂静不动,感应就通晓天下的事理,那么不显现就彰明,不运动就变化,不作为就成就。这大概是必然的道理,天地虽然大,不超出这之前。既然已经历述诚的妙用,还没看见诚究竟是什么东西。又指出诚的真正本体来给人看,比如:诚之所以能覆盖万物承载万物,变化无穷,是因为它作为万物不专一而已。天下的道理,只有不与万物成对的,然后才能生生不息地化育。古人称之为凝独的,就是这个。诚作为万物,精纯虚一,没有造作没有停息,没有开始没有终结,这就是所谓的不专一。正因为这样,所以生己生人,生天生地,开始到终结,终结到开始,运转周流,没有穷尽。这就叫做生物不测。前面既然说广博深厚高大光明悠久可以配合天地,到这里又申说诚之所以广博深厚高大光明悠久的,来自不停息的积累。天地之所以广博深厚高大光明悠久的,也是不停息的积累。所以详细说天地之间不停息的积累,来证明我的至诚也是这样。天因为不停息所以它无穷,系着日月星辰覆盖万物;地因为不停息所以它广厚,承载华山岳震动河海,承载万物。山从卷石不停息,所以它广大就生长草木,居住禽兽,兴起宝藏;水从一勺不停息,所以它不测,生长鱼龙,繁殖货财。凡是这些,都是积累小到高,积累微到明,显示不停止的功效。天地山川的积累这样,而圣人的不停止也是这样。所以引用《诗经》来证明不停止,就是不停息。不停息就是诚。新定顾氏说:这一章子思对于道,极其称赞的言辞。有这道理叫做至诚,那么至诚,是子思用来命名这道的。由此说无息、说久、说显著、说悠远、说广博深厚、说高大光明,都是称赞的言辞。不停息就长久,长久就显著,显著就悠远。悠远就广博深厚,广博深厚就高大光明。不是说它有次序,一定那样然后才能这样。大概说不停息就固然长久,长久就固然显著,显著就固然悠远,悠远就固然广博深厚,广博深厚就固然高大光明。总之同为赞颂至诚的言辞,立文造辞,不得不这样难道有次序吗?请尝试论述。至诚之道,无声无臭,无方无体,不可得而见。就它发形的来观察,天地的覆盖承载,日月的运行,四时的推移,万物的化生机,缄默的运行没有片刻停止,那么不停息可见,贯穿千古而没有终穷那么久,可见这道显然有心知者都可以识别,这就是所谓的显著。极宇内而没有不在,没有这疆那界的限制,就是所谓的悠远。俯察它,下面没有穷极,就是所谓的广博深厚。仰观它,上面也没有穷极,就是所谓的高大光明。既然说广博深厚,那么万物确实是这道所承载的,所以说广博深厚用来承载万物。既然说高大光明,那么万物确实是这道所覆盖的,所以说高大光明用来覆盖万物。万物的成就,不一定寸地尺天所能成就,也要等待悠远然后才能成就。不一定一时一日所能成就,也要等待长久然后才能成就。所以说悠久用来成就万物。广博深厚配合地,人们知道地是广博深厚,而难道知道这道的广博深厚吗?所以子思说这道的广博深厚与地相配,高大光明配合天,人们知道天是高大光明,而难道知道这道的广博深厚吗?所以子思说这道的广博深厚与天相配。配合地配合天,就像大传所说的与天地准。总之地的广博深厚,天的高大光明,还不足以比喻这道的广博深厚高大光明。说它悠久而没有疆界,那么它没有封域没有终穷,就可以知道了。这样的不显现就彰明,不运动就变化,不作为就成就。大概道是自然之理,不是有意于彰明而不能不彰明,不是有意于变化而不能不变化,不是有意于成就而自然成就。显然昭著的是彰明,循环代谢的是变化,有功可指的是成就。这就是彰明、变化、成就,都是这道的妙用自然而然。哪里像人的求见动有为而致之呢?新定钱氏说:人们看见它彰明而实际上不见,人们看见它变态万状而实际上不动,人们看见它无所不成,而实际上未曾有所为。舜接受尧的禅让,庶务众职从头整顿,好像不胜其烦,而说无为。禹乘坐四载,八年在外,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好像不胜其多事,而说行其所无事。文王受命,伐犬戎,伐密须,败耆国,伐邗,伐崇,而又作邑迁都,好像不胜其扰扰,而
江陵项氏曰:「此章言性者之道德无穷,下章言教者之事业无穷。久以时言,悠逺以地言,博厚以业言,髙明以徳言。歴时之久,及物之逺,故其业愈广而德愈崇。业广德崇,则愈能悠久。始于悠久,终于悠久,此所谓至诚无息也。无息者理也,不息者人也。无疆者,如天地之无尽处,无已时也。」又曰:「不贰者,博厚髙明悠久也。不测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也。」又曰:「章者,始着于外;变者,渐入于人;成则治道成矣。」永康陈氏曰:「至诚无息,运动不能自已也。其为物不贰,则生物不测。一故生生,则乌可己?昭昭无非天,撮土无非地,卷石无非山,一勺无非水,一曲无非诚。不能积之均,弃物也。」孟子曰:「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此至诚所以无息。子思发明诗人之意,谓「纯亦不已」,以明文王即天,天与文王只是至诚不已,便是无息。延平周氏曰:「言天地而复言山与水者,天地之所结者莫大乎山,而所融者莫大乎水,故复言之,以喻其悠久之道也。山非无货财,以兴寳藏为主;水非无寳藏,以殖货财为主。」
钱塘于氏曰:「四条皆以今夫言之,盖指今人见天地山川,其所多者若甚微,而不知其实甚大,于此以表天地之道,诚为博厚髙明悠久,不可以其所见者之多,而谓其止于此而已也。天斯昭昭,小明也。若曰见其小明者微也,其大者不止是他,皆类此。」
晋陵钱氏曰:「载物以天下为己任也,覆物善恶无不容也,成物久于其道而天下化之也。悠久则配天之无疆,其为物不贰,谓诚;生物不测,谓博厚;髙明悠久,此一节谓诚。本成己,乃所以成物。昭昭之多户牖,闲所见也。六十四黍为圭,四圭为撮,撮以指撮取也。华中华岳,四岳也,谓中华之地,四岳之山也。振犹撼也,虽振撼之水亦不泄。卷犹块也,谓块石卷挛然也。寳藏玉石之类,勺饮器以挹取也。鼋如鼈而大,鼍如鱼而有四足,蛟如龙而无角。此一节以天地山川喻人之一言一行皆诚也。所谓至诚惟在不已。」
临川王氏曰: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传注以为文王之德非不显也,此固不然。此言文王之徳纯粹不露,人不可得而见,如诗之遵养时晦,易之内文明而外柔顺。孟子曰:「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此皆言文王之守其德而不显也,此其所以为文王也。「纯亦不已者」,所以通上句,言文王之所以为文王,以其守之以至诚,纯而不穷已,亦如天之髙明不已也。盖周家惟文王受命作周,积徳无穷,故诗曰:「周家世世修徳,莫若文王。」又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又曰:「陟降庭止,在帝左右。」凡诗之美文王,皆美其至诚不已也。建安真氏曰:「纯亦不己,纯是至诚,无一毫人伪之杂也。惟其纯诚无杂,自然能不已,如天之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昼而夜,夜而昼,循环运转,一息不停,以其诚也。圣人之自壮而老,自始而终,无一息之懈,亦以其诚也。既诚,自然能不已。」
严陵喻氏曰:「曰昭昭,曰撮土,曰卷石,曰一勺,指一端之小者以为言也。曰无穷,曰广厚,曰广大,曰不测,举全体之大者以为言也。始言其小,而终极其大,姑以明其由不贰以致不测之防,非真谓天地山川必由积累而后盛大也。」读者毋以辞害意。
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故曰:「茍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故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髙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黙足以容。《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谓与?
郑氏曰:「育,生也。峻,髙大也。凝,犹成也。德性,谓性至诚者。道,犹由也。问学,学诚者也。广大,犹博厚也。温,读如燖。温之温,谓故学之熟矣。后时习之,谓之温。其言足以兴,谓兴起在位也。保安也。」
孔氏曰:「自『
译江陵项氏说:“这一章讲的是有本性之人的道德没有穷尽,下一章讲的是施教者的事业没有穷尽。‘久’是从时间方面说的,‘悠远’是从空间方面说的,‘博厚’是从事业方面说的,‘高明’是从道德方面说的。经历的时间长久,感化事物的范围广阔,所以他的事业更加广大,道德更加崇高。事业广大、道德崇高,就能更加长久。开始于长久,终结于长久,这就是所说的至诚没有止息。‘无息’是理的状态,‘不息’是人的表现。‘无疆’,就像天地没有尽头,没有停止的时候。”又说:“‘不贰’,就是博厚、高明、悠久。‘不测’,就是不见而显明,不动而变化,无为而成就。”又说:“‘章’,是开始显露于外;‘变’,是逐渐深入于人;‘成’,就是治理之道成就了。”永康陈氏说:“至诚没有止息,运动变化不能自己停止。它对万物专一不二,所以化生万物不可测度。因为专一所以生生不息,哪里可以停止呢?明亮的天空无非是天,一把泥土无非是地,一块石头无非是山,一勺水无非是水,一处曲折无非是诚。如果不能均匀地积累,就是抛弃了事物。”孟子说:“日月有光明,只要有缝隙的地方一定照耀。”这就是至诚之所以没有止息的原因。子思阐发诗人的意思,说“纯粹而且不停止”,用来表明文王就是天,天与文王只是至诚不停止,也就是没有止息。延平周氏说:“说了天地又说山和水,是因为天地所凝结的没有比山更大的,所融汇的没有比水更大的,所以再说它们,用来比喻那长久的道理。山不是没有财物,但以兴盛宝藏为主;水不是没有宝藏,但以滋生财物为主。”
钱塘于氏说:“四条都是就眼前的事物来说的,大概是指现在的人看见天地山川,它们所多的似乎很微小,却不知道其实非常广大,在这里用来表明天地的道理,诚确实是博厚、高明、悠久,不能因为所见的多,就认为它只到此为止。天那么明亮,是小明。如果说看见它的小明是微弱的,那它的大明不止于此,都类似这样。”
晋陵钱氏说:“承载万物,是以天下为己任;覆盖万物,是善恶无不包容;成就万物,是长久地坚守其道从而使天下感化。长久就配得上天的无边无际,它对万物专一不二,说的是诚;化生万物不可测度,说的是博厚;高明长久,这一节说的是诚。根本在于成就自己,这样才能成就万物。昭昭之多,像门窗一样,是平常所见。六十四粒黍米为一圭,四圭为一撮,撮是用手指撮取。华中华岳,指四岳,是说中华大地,四岳的山。振,就是撼动,即使是撼动的水也不泄漏。卷,就是块,是说石块卷曲的样子。宝藏,是玉石之类,勺是饮器用来舀取。鼋像鳖但更大,鼍像鱼但有四只脚,蛟像龙但没有角。这一节用天地山川来比喻人的一言一行都是诚。所谓至诚,只在于不停止。”
临川王氏说:“啊!不显扬文王的德行纯粹。传注认为文王的德行不是不显扬,这固然不对。这是说文王的德行纯粹不显露,人们无法看见,就像《诗经》所说的遵循养育时的晦暗,《易经》所说的内文明而外柔顺。孟子说:‘文王看待百姓如同受伤,仰望道却好像没看见。’这些都是说文王坚守他的德行而不显扬,这就是他之所以为文王的原因。‘纯粹而且不停止’,是用来贯通上一句,说文王之所以为文王,是因为他用至诚来坚守,纯粹而不穷尽停止,也就像天的高明不停止一样。大概周家只有文王受命建立周朝,积累德行无穷无尽,所以《诗经》说:‘周家世世修德,没有比文王更好的。’又说:‘不识不知,顺从帝王的法则。’又说:‘升降在庭院,在帝王的左右。’凡是《诗经》赞美文王的,都是赞美他至诚不停止。”建安真氏说:“纯粹而且不停止,纯粹是至诚,没有一丝一毫人为虚伪的混杂。正因为纯粹真诚没有混杂,自然能够不停止,就像天的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昼而夜,夜而昼,循环运转,一息不停,是因为它的诚。圣人从壮年到老年,从开始到终结,没有一息的懈怠,也是因为他的诚。既然诚,自然能够不停止。”
严陵喻氏说:“说昭昭,说撮土,说卷石,说一勺,是指一端微小的事物来说。说无穷,说广厚,说广大,说不测,是举全体巨大的事物来说。开始说它的微小,最终极言它的巨大,暂且用来表明由专一不二导致不可测度的界限,并不是真正说天地山川一定要由积累而后盛大。”读者不要因文辞而损害对意思的理解。
伟大啊!圣人的道,广大充盈,化育万物,高峻直达于天。优游从容,伟大啊!礼仪三百条,威仪三千条,等待合适的人然后施行。所以说:“如果没有至德至道,就不能凝聚。”所以君子尊崇德性而遵循问学,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极尽高明而遵循中庸,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敦厚朴实以崇尚礼。因此,居上位不骄傲,处下位不背叛。国家有道,他的言论足以振兴国家;国家无道,他的沉默足以容身。《诗经》说:“既明智又聪慧,以此保全自身。”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郑氏说:“育,是生。峻,是高耸。凝,就是成。德性,是说本性至诚的人。道,就是由。问学,是学习诚的人。广大,就是博厚。温,读音同燖。温之温,是说旧学已经熟练了。后来时常复习,叫做温。他的言论足以振兴,是说振兴在位的人。保安,是保全。”
孔氏说:“从‘
大哉』至『不凝焉』,明圣人之道髙大,茍非至德,其道不成。」洋洋,谓道徳充满之貌;优优,充裕之貌。《周礼》有三百六十四官,言三百举成数耳。《仪礼》虽十七篇,其中事有三千。尊德性至崇,礼明贤人学而至诚也。《左传·哀公十二年》:「子贡曰:『盟可寻也,亦可寒也。』」注云:「寻,温也。」又有《司彻》云:「乃燅尸俎,是燖为温也。」居上不骄,而下明贤人学至诚之道,中庸之行。若国有道,则竭尽知谋,其言足以兴成其国;若国无道,则韬光潜黙,足以自容其身,免于祸害。所引《诗·大雅·烝民》之篇。
译“大哉”到“不凝焉”,阐明圣人的道高大,如果不是具备极致的德行,其道就不能成就。“洋洋”,是说道德充满的样子;“优优”,是充裕的样子。《周礼》中有三百六十四种官职,说三百是取整数而言。《仪礼》虽然只有十七篇,但其中涉及的事例有三千种。尊崇德性达到极致,礼制明确,贤人通过学习而达到至诚的境界。《左传·哀公十二年》记载:“子贡说:‘盟约可以重温,也可以使人寒心。’”注释说:“寻,就是温。”又有《司彻》篇说:“于是温热尸俎,这里的燖就是温的意思。”居于上位而不骄傲,在下位则阐明贤人学习至诚之道、践行中庸的行为。如果国家政治清明,就竭尽智谋,其言论足以振兴国家;如果国家政治昏暗,就隐藏光芒、保持沉默,足以保全自身,避免祸害。这里引用的是《诗经·大雅·烝民》中的篇章。
河南程氏曰:「自大哉圣人之道至至道不凝焉,皆是一贯。」又曰:「中庸言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方是説优优大哉。又却非如异教之説,须得如枯木死灰以为得也。」又曰:「德性者,言性之可贵,与言性善,其实一也。」又曰:「须是合内外之道,一天人,齐上下,下学而上达,极髙明而道中庸。」又曰:「极髙明而道中庸,非二事。中庸,天理也。天理固髙明,不极乎髙明,不足以道中庸。中庸乃髙明之极也。」又曰:「理则极髙明,行之只是中庸也。」
横渠张氏曰:「天体物而不遗,犹人体事而无不在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之非仁也。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无一物之不体也。」又曰:「不尊德性,则问学从而不道;不致广大,则精微无所立其诚;不极髙明,则择乎中庸,失时措之宜矣。」又曰:「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髙明而道中庸,皆逐句为一义。上言重,下语轻。尊德性,犹据于德;德性须尊,之道行也。问问得者,学行得者,犹学问也。尊徳性须是将前言徃行所闻所知以参验,恐行有错;致广大须尽精微,不得卤莽;极髙明须道中庸之道。」又曰:「今且只将尊德性而道问学为心,日自求于问学有所背否,于徳性有所懈否。此义亦是博文约礼,下学上达,以此警防,一年安得不长。每日须求多少为益,知所亡,改得多少不善,此徳性上之益。读书求义理,编书须理防有所归着,勿徒冩过;又多识前言徃行,此问学上益也。勿使有俄顷闲度,似此三年,庶几有进。」又曰:「致广大,极髙明,此则尽逺大所处,则直是精约。」又曰:「温故而知新,多识前言徃行以蓄德,绎旧业而知新益,思昔未至而今至之縁,旧所见闻而察来,皆其义也。」
蓝田吕氏曰:「礼仪威仪,道也。所以行之者,徳也。小徳可以任小道,至徳可以守至道。故道不虚行,必待人而后行。故必有人而行,然后可名之道也。」又曰:「道之在我者,徳性而已。不先贵乎此,则所谓问学者,不免乎口耳为人之事矣。道之全体者,广大而已。不先充乎此,则所谓精微者,或偏或隘矣。道之上达者,髙明而已。不先止乎此,则所谓中庸者,同污合俗矣。温故知新,将以进吾知也。敦厚崇礼,将以实吾行也。知崇礼卑,至于成性,则道义皆从此出矣。居上而骄,知上而不知下者也。为下而倍,知下而不知上者也。国有道,不知言之足兴,知藏而不知行者也。国无道,不知黙之足容,知行而不知藏者也。是皆一偏之行,不蹈乎时中。惟明哲之人,知上知下,知行知藏。此所以卒保其身者也。」
建安游氏曰:「发育万物,峻极于天,至道之功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至道之具也。洋洋乎,言上际乎天,下蟠于地也。优优大哉,言动容周旋中礼也。夫以三百、三千之多仪,非天下至诚,孰能从容而尽中哉?故曰:『待其人而后行』。盖盛徳之至者,人也。故曰:『茍不至德,至道不凝焉』。至徳非他,至诚而已矣。」又曰:「惩忿窒欲,闲邪存诚,此尊徳性也。非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则择善不明矣。故继之以道问学。尊德性而道问学,然后能致广大。尊其所闻,行其所知,充其德性之体,使无不该徧。如卷石之山,积之至于广大;如一勺之水,积之至于不测。此致广大也。非尽精微,则无以极深而研几也。故继之以尽精微。致广大而尽精微,然后能极髙明。始也,未离乎方今,则无方矣。始也,未离乎体今,则无体矣。离形去知,廓然大通,此极髙明也。非道中庸,则无践履可据之地,不几于荡而无执乎?故继之以道中庸。髙明者,中庸之妙理;而中庸者,髙明之实徳也。其实非两体也。尊其德性而道问学,人徳也;致广大而尽精微,地徳也;极髙明而道中庸,天徳也。自人之天则上达矣,而下学者不可以已也。故温故而知新,所以博学而详説之也;敦厚以崇礼,所以守约而处中也。约之之道,舎礼何以哉?以此
译河南程氏说:“从‘大哉圣人之道’到‘至道不凝焉’,都是一以贯之的。”又说:“《中庸》提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这才说是优游广大。但又不同于异端学说,必须像枯木死灰那样才算得道。”又说:“德性,是说本性可贵,与说本性为善,其实是一样的。”又说:“必须合内外之道,天人合一,上下齐一,下学而上达,达到高明的极致而践行中庸。”又说:“达到高明的极致而践行中庸,不是两件事。中庸就是天理。天理本来高明,不达到高明的极致,不足以践行中庸。中庸就是高明的极致。”又说:“理则达到高明的极致,实行起来只是中庸。”
横渠张氏说:“天体现万物而不遗漏,就像人体现万事而无不在一样。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没有一样事物不是仁。昊天说光明,照耀你出行;昊天说清晨,照耀你游息。没有一样事物不被体现。”又说:“不尊崇德性,那么问学就会偏离正道;不达到广大,那么精微就没有地方确立其诚;不达到高明的极致,那么选择中庸,就会失去时措的适宜。”又说:“尊崇德性而践行问学,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达到高明的极致而践行中庸,都是逐句为一个意义。上面的话重,下面的话轻。尊崇德性,就像依据于德;德性必须尊崇,才能践行道。问是问得的,学是学得的,就像学问一样。尊崇德性必须用以前所说的、所行的、所闻的、所知的来参验,恐怕行为有错;达到广大必须穷尽精微,不能马虎;达到高明的极致必须践行中庸之道。”又说:“现在且只把尊崇德性而践行问学作为用心,每天自己反省在问学上有没有背离,在德性上有没有懈怠。这个意义也就是博文约礼,下学上达,以此警戒防备,一年怎么能不长进。每天必须求取多少益处,知道所缺失的,改正多少不善,这是德性上的益处。读书求取义理,编书必须理路有所归属,不要白白读过;又多识以前所说的、所行的,这是问学上的益处。不要让片刻空闲度过,像这样三年,大概会有进步。”又说:“达到广大,达到高明的极致,这是尽远大之处,那么直接就是精约。”又说:“温习旧的知识而知道新的,多识以前所说的、所行的以积蓄德行,推演旧业而知道新的益处,思考过去未达到而现在达到的原因,过去所见所闻而观察未来,都是它的意义。”
蓝田吕氏说:“礼仪威仪,是道。用来实行道的,是德。小德可以承担小道,至德可以守住至道。所以道不会凭空实行,必须待人然后实行。所以必须有人实行,然后可以称为道。”又说:“道在我身上的,只有德性。不先以这个为贵,那么所谓的问学,不免成为口耳之学、为人之事了。道的全体,只有广大。不先充实这个,那么所谓的精微,就会偏颇或狭隘。道的上达,只有高明。不先止于这个,那么所谓的中庸,就会同流合污。温故知新,是用来增进我的知识的。敦厚崇礼,是用来充实我的行为的。知崇礼卑,以至于成性,那么道义都从这里产生。居上位而骄傲,是知上而不知下的人。处下位而背叛,是知下而不知上的人。国家有道,不知道言语足以兴起,知道隐藏而不知道实行的人。国家无道,不知道沉默足以容身,知道实行而不知道隐藏的人。这些都是偏颇的行为,不遵循时中。只有明智的人,知上知下,知行知藏。这就是最终能保全自身的原因。”
建安游氏说:“发育万物,高峻至于天,是至道的功效。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是至道的器具。洋洋乎,是说上际于天,下蟠于地。优优大哉,是说动容周旋合乎礼。以三百、三千之多仪,如果不是天下至诚,谁能从容而尽中呢?所以说:‘等待那个人然后实行’。大概盛德之至的,是人。所以说:‘如果没有至德,至道就不会凝聚’。至德不是别的,就是至诚罢了。”又说:“惩戒忿怒,堵塞欲望,防止邪恶,保存真诚,这是尊崇德性。不通过学习来聚集,不通过询问来辨别,那么选择善就不明了。所以接着说践行问学。尊崇德性而践行问学,然后能达到广大。尊崇所闻,实行所知,充实德性的本体,使没有不普遍涵盖的。就像卷石之山,积累至于广大;就像一勺之水,积累至于不可测。这是达到广大。不穷尽精微,就无法极深而研究几微。所以接着说穷尽精微。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然后能达到高明的极致。开始,没有离开方今,那么就没有方了。开始,没有离开体今,那么就没有体了。离形去知,廓然大通,这是高明的极致。不践行中庸,就没有践履可依据的地方,不几乎放荡而没有执守吗?所以接着说践行中庸。高明,是中庸的妙理;而中庸,是高明的实德。其实不是两个本体。尊崇德性而践行问学,是人德;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是地德;达到高明的极致而践行中庸,是天德。从人到天就上达了,而下学不可以停止。所以温故而知新,是用来博学而详细论述的;敦厚以崇礼,是用来守约而处中的。守约之道,除了礼还有什么呢?以此
居上,则舜之袗衣鼓琴,若固有之,故不骄;以此为下,则孔子之乗田委吏,各任其职而已,故不倍。或出或处,或黙或语,时措之之宜也。岂干时犯分以蹈大祸哉?」延平杨氏曰:「道之峻极于天,道之至也。无礼以范围之,则荡然无止,而天地之化或过矣。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所以体道而范围之也。故曰:『茍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所谓至德者,礼其是乎?夫礼,天所秩也。后世或以为忠信之薄,或以为伪,皆不知天者也。故曰:『待其人而后行』。盖道非礼不止,礼非道不行,二者常相资。」也,茍非其人,而梏于仪章器数之末,则愚不肖之不及也,尚何至道之凝哉?又曰:尊德性,而后能致广大;致广大,而后能极髙明;道问学,而后能尽精微;尽精微,而后能择中庸。则固为入徳之序也。又曰:国无道,可以卷而懐之,然后其黙足以容。此明哲保身之道,非遵养之有素,其何能尔?不然,虽欲卷而懐之,其可得乎?又曰:道止于中而已矣。出乎中,则过;未至,则不及。故惟中为至。夫中也者,道之至微,故中又谓之极。屋极亦谓之极,盖中而髙故也。极髙明而不道中庸,则贤知之过也;道中庸而不极乎髙明,则愚不肖之不及也。世儒以髙明中庸析为二致,非知中庸也。以谓圣人以髙明处己,中庸待人,则圣人处己常过之,待人常不及,道终不明,不行与不肖者无以异矣。
译处于上位,就像舜穿着礼服弹琴,仿佛本来就拥有这一切,所以不骄傲;以此处于下位,就像孔子担任管理畜牧和仓库的官吏,只是各司其职罢了,所以不背弃本分。有时出仕有时隐居,有时沉默有时言语,这是根据时势采取适宜的做法。哪里会去触犯时忌、逾越本分而招致大祸呢?」延平杨氏说:「道高峻直达天际,这是道的极致。如果没有礼来规范约束,就会放纵无度,天地化育的规律或许就会过度了。礼仪三百条,威仪三千条,是用来体现道并规范约束它的。所以说:『如果没有极致的德行,极致的道就不会凝聚。』所谓的极致德行,礼就是它吧?礼,是上天所规定的秩序。后世有人认为是忠信衰薄的表现,有人认为是虚伪,这都是不了解天理的人。所以说:『要等待合适的人才能施行。』大概道没有礼就不会停止,礼没有道就不能施行,两者常常相互依存。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而被拘泥于礼仪章句、器物数量的末节,那么愚笨不贤的人尚且达不到,还谈什么凝聚极致的道呢?」又说:尊崇德性,然后才能达到广大;达到广大,然后才能穷尽高深明达;致力于学问,然后才能穷尽精微细致;穷尽精微细致,然后才能选择中庸。这本来就是进入德行的次序。又说:国家无道,可以卷起道义藏在怀里,然后沉默足以容纳自己。这是明智之人保全自身的道理,如果不是平时遵循修养有所积累,怎么能做到这样呢?不然,即使想卷起道义藏在怀里,怎么可能做到呢?」又说:道止于中道罢了。超出中道,就是过度;未达到中道,就是不足。所以只有中道才是极致。所谓中道,是道最精微的地方,所以中道又称为极。房屋的屋脊也称为极,大概是因为居中且高所以称为极。追求高深明达而不践行中庸,就是贤智之人的过度;践行中庸而不追求高深明达,就是愚笨不贤之人的不足。世俗儒者将高深明达和中庸分为两回事,是不了解中庸。认为圣人用高深明达要求自己,用中庸对待别人,那么圣人要求自己常常过度,对待别人常常不足,道终究不能彰显,不实行与不贤之人就没有区别了。
新安朱氏曰:「此第二十七章,言人道也。大哉圣人之道,包下文两节而言。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此言道之极于至大而无外也。优优,充足有余之意。礼仪,经礼也;威仪,曲礼也。此言道之入于至小而无闲也。待其人而后行。」总结上两节,「至德谓其人,至道指上两节而言也。」凝聚也,成也,尊者恭敬奉持之意。徳性者,吾所受于天之正理,敦加厚也。尊德性,所以存心而极乎道体之大也;道问学,所以致知而尽乎道体之细也。二者,修徳凝道之大端也。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不以一毫私欲自累,涵泳乎其所已知,敦笃乎其所已能,此皆存心之属也。析理则不使有毫厘之差,处事则不使有过不及之缪,理义则日知其所未知,节文则日谨其所未谨,此皆致知之属也。盖非存心无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故此五句大小相资,首尾相应。圣贤所示入徳之方,莫详于此,学者宜尽心焉。自「尊徳性」至「敦厚」,皆是德性上工夫;自「道问学」至「崇礼」,皆是问学上工夫。德性曰尊者,把做一件物事,崇尚他;问学曰道者,只是行将去。诸説程张备矣。张子所论逐句为义一条,甚为切于文义,故吕氏因之。然须更以游、杨二説足之,则其义始备尔。游氏分别至道、至徳为得之,惟「优优大哉」之説为未善;而以「无方无体,离形去知」为极髙明之意,又以「人德、地德、天德」为德性广大髙明之分,则其失髙逺矣。杨氏之説亦不可晓,盖道者自然之路,德者人之所得,故礼者道体之节文,必其人之有徳然后乃能行之也。今乃以礼为德而欲以凝夫道,则甚误矣。而又曰:「道非礼则荡而无止,礼非道则梏于仪章器数之末而有所不行。」则是所谓道者,乃为虚无恍惚,元无准则之物;所谓德者,又不足以凝道,而反有所待于道也。其诸老氏之言乎?误益甚矣。温故知新敦厚崇礼诸説,但以二句相对,明其不可偏废,大意固然;然细分之,则温故然后有以知新,而温故又不可不知新;敦厚然后有以崇礼,而敦厚又不可不崇礼。此则诸説之所遗也。大抵此五句承章首道体大小而言,故一句之内皆具大小二意:如德性也,广大也,髙明也,故也,厚也,道之大也;问学也,精微也,中庸也,新也,礼也,道之小也。遵之道之致之,尽之,极之道之温之,知之,敦之,崇之所以修是德而凝是道也。以其于道之大小无所不体,故居上居下,在治在乱,无所不宜。此又一章之通防也。
涑水司马氏曰:「君子虽贵尚徳性,然必由学乃成圣贤。徳至广大,犹不敢忽细事;智极髙明,不为己甚,必爲其中庸。力学不倦,至诚积德,而折衷于礼。」
海陵胡氏曰:「礼仪,礼之大经;威仪,曲礼也。委曲繁细之威仪。至徳者,至诚之徳也。德性善性也。道,由也。崇尚也为下不倍者,不巧言令色,倍叛于圣道也。有道之世,其言足以兴起国家;无道之世,知几识微,全身逺害也。」
嵩山晁氏曰:「明道先生谓此一以贯之也。思尊德性而必道问学,问学斯徳性也。思致广大而必尽精微,精微斯广大也。思极髙明而必道中庸,中庸斯髙明也。思温故而必知新,知新斯温故也。思敦厚而必崇礼,崇礼斯敦厚也。徳性犹悠久也,广大犹博厚也。故二程先生及横渠先生説皆同。近世瞽学谓既极髙明而反道中庸,本乎中庸也,分而为二事,莫知诚之一致也。」
延平周氏曰:至德、中庸之人,德至道髙明之天道,由天而为人者,必归乎中庸;由人而入天者,必始乎中庸。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尊徳性,然后致广大;道问学,然后尽精微。致广大,然后极髙;尽精微,然后极明。髙明既极矣,而天下为难继,故俯而道乎中庸。温故者,月无忘其所能也;知新者,日知其所亡也。温故而知新者,学也。敦厚者,言其美质也;崇礼者,言其文也。敦厚而崇礼者,礼也。方其为髙明之天道,则学与礼乃为其成终者也;方其为中庸之人道,则学与礼乃为其成
译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二十七章,讲的是人道的道理。圣人的道多么伟大啊,包容了下文两节的意思。‘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这是说道的极致在于至大而没有外在的界限。‘优优’,是充足有余的意思。‘礼仪’,指的是经礼;‘威仪’,指的是曲礼。这是说道的深入在于至小而没有间隙。要等待合适的人然后才能实行。”这是对上面两节的总结,“‘至德’指的是那个人,‘至道’指的是上面两节的内容。”“凝”是凝聚,“成”是成就,“尊”是恭敬奉持的意思。“德性”,是我们从上天那里接受的正理,“敦厚”是加厚。“尊德性”,是用来存养本心而穷尽道体的宏大;“道问学”,是用来推究知识而穷尽道体的细微。这两者,是修养德行、凝聚道体的两大根本。不让丝毫的私意遮蔽自己,不让丝毫的私欲拖累自己,沉浸涵泳于已经知道的知识,笃实厚道于已经掌握的能力,这些都是存养本心的范畴。分析事理不让有毫厘的差错,处理事务不让有过分或不及的谬误,对于理义每天了解那些还不知道的,对于礼节每天谨慎那些还没有谨慎的,这些都是推究知识的范畴。大概如果不存养本心就无法推究知识,而存养本心的人又不能不推究知识,所以这五句话大小互相资助,首尾互相呼应。圣贤所指示的入德方法,没有比这里更详细的了,求学的人应当尽心去体会。从‘尊德性’到‘敦厚’,都是在德性上的工夫;从‘道问学’到‘崇礼’,都是在问学上的工夫。德性说‘尊’,是把德性当作一件事物来崇尚;问学说‘道’,只是去实行它。各种解说中程颐和张载的论述已经很完备了。张载逐句解释义理的那一条,非常切合文义,所以吕氏沿用了它。然而还需要用游酢和杨时的说法来补充,那么它的义理才算是完备了。游氏分别‘至道’和‘至德’是得当的,只有对‘优优大哉’的解释不够好;而把‘无方无体,离形去知’作为极高明的意思,又把‘人德、地德、天德’作为德性广大高明的分别,这就失之高远而脱离实际了。杨氏的说法也不容易理解,大概道是自然的道路,德是人所获得的,所以礼是道体的节文,必定是人有了德然后才能实行它。现在竟然把礼当作德而想要用它来凝聚道,那就大错特错了。而且又说:‘道如果没有礼就会放纵而没有止境,礼如果没有道就会拘泥于仪章器数的末节而有所不能实行。’那么所谓的道,就成了虚无恍惚、本来没有准则的东西;所谓的德,又不足以凝聚道,反而要依赖道。这大概是老子的言论吧?错误更加严重了。关于‘温故知新’‘敦厚崇礼’的各种说法,只是把两句相对,说明它们不可偏废,大意固然如此;然而细分起来,那么温习旧知识然后才能了解新知识,而温习旧知识又不可不了解新知识;敦实厚道然后才能崇尚礼,而敦实厚道又不可不崇尚礼。这是各种说法所遗漏的。大体上这五句话承接章首道体的大小而言,所以每一句之内都具备大小两层意思:如德性、广大、高明、故、厚,是道的大方面;问学、精微、中庸、新、礼,是道的小方面。遵循它、推究它、穷尽它、极尽它、温习它、了解它、敦实它、崇尚它,都是为了修养这种德性而凝聚这种道。因为对于道的大小无所不体认,所以无论在上位在下位,在治世在乱世,没有不适宜的。这是这一章的贯通主旨。”
涑水司马氏说:“君子虽然崇尚德性,但一定要通过学习才能成为圣贤。德行达到广大,仍然不敢忽视细微的事情;智慧达到高明,不为自己做得过分,一定要做到中庸。努力学习不知疲倦,至诚积累德行,而以礼作为折衷的标准。”
海陵胡氏说:“礼仪,是礼的大纲;威仪,是曲礼,即委曲繁细的威仪。至德,是至诚的德行。德性,是善性。道,是遵循。崇尚,是以下不违背的意思,即不巧言令色,不背叛圣道。在有道的时代,他的话足以振兴国家;在无道的时代,能洞察细微的征兆,保全自身远离祸害。”
嵩山晁氏说:“明道先生认为这一章是一以贯之的。想到尊德性就必定要道问学,问学就是德性。想到致广大就必定要尽精微,精微就是广大。想到极高明就必定要道中庸,中庸就是高明。想到温故就必定要知新,知新就是温故。想到敦厚就必定要崇礼,崇礼就是敦厚。德性就像悠久,广大就像博厚。所以二程先生和张载先生的说法都是一样的。近世盲从的学者认为既然极高明反而要道中庸,是本着中庸,把它们分为两件事,不知道诚的一贯性。”
延平周氏说:至德、中庸的人,德行达到道高明之天道,由天而成为人的,必定归于中庸;由人而进入天的,必定始于中庸。所以说:如果不达到至德,至道就不能凝聚。尊德性,然后才能致广大;道问学,然后才能尽精微。致广大,然后才能极高明;尽精微,然后才能极明。高明已经极尽了,而天下难以继承,所以俯身而遵循中庸。温故,是每月不忘记自己已经掌握的能力;知新,是每天了解自己所不知道的知识。温故而知新,就是学习。敦厚,是说美好的资质;崇礼,是说文饰。敦厚而崇礼,就是礼。当它是高明的天道时,学和礼就是它的终结;当它是中庸的人道时,学和礼就是它的成
始者也。故其序如此。能髙明、能中庸,则其于进退也,知有义;而于废兴也,知有命。惟其知有义、知有命,则进而居上不骄,穷而为下不倍。国之有道,则知,故其言足以兴;国之无道,则愚,故其黙足以容。
译这是开始。所以它的次序是这样的。能够通达高明、践行中庸,那么在进退之间,就知道有义理;而在废置与兴起之间,就知道有天命。正因为知道有义理、知道有天命,所以进身居上位时不骄傲,穷困处下位时不背离正道。国家政治清明时,就显露智慧,所以他的言论足以振兴国家;国家政治黑暗时,就装作愚钝,所以他的沉默足以保全自身。
新定顾氏曰:「有道而言,君子所易;无道而黙,君子所难。故又举诗之言『明哲保身』,以申其防。夫以黙容身,疑于偷生;然爱其死以有待,养其身以有为,是明哲者之事也。」
晏氏曰:「洋洋乎大者,圣人之道;优优其大者,天下之礼。非有洋洋乎大之道者,不能行;优优其大之礼,故曰:『待其人而后行』,谓礼待圣人而后行尔。」
髙要谭氏曰:「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可谓至矣。而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未尝少废也。礼仪三百,无大不该;威仪三千,无细不尽。皆圣人践履实处。非圣人纯一不已,则未免有所遗。故必待其人然后行者,指言惟圣人乃能行之不已也。行之不已,三百三千无不该尽,是谓至徳。故孟子曰:『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徳之至也。』惟至徳乃能成其道。茍不至徳,则▯育峻极之道,安能坚凝乎?大哉,圣人之道也。其践履实处,只在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之闲。此文王所以陟降在帝左右者也。自尊徳性以后,皆连续用功,终之以崇礼,则礼者终身之所践履也。动容周旋,皆中于礼,乃为盛徳之至。而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不该尽,此则纯亦不已之事也。君子既进乎徳盛之至,则凡所践履,动与理俱,出处语黙无不适宜。故以此处上,则合乎天道之下济,故不骄;以此处下,则合乎地道之上承,故不倍;以此处有道之时,则明乎阳长隂消之义,故其进也,言足以兴;以此处无道之世,则察乎阳消隂长之几,故其退也,黙足以容。一身之闲,而天地隂阳之理举无违者,以其本之先立故也。『诗』所谓『明哲保身』,岂非以本既先立,而后能保其身耶?」钱塘于氏曰:「前论圣人之道,必归于礼;次论君子求圣人之道,亦必归于礼。君子尊德性,有若茫昧者矣,未始无道问学之实;致广大,有若浩渺者矣,未始无尽精微之要;极髙明,有若超出于无外者矣,未始无道中庸之常。以尊徳性、致广大、极髙明,是上达者之事也。君子犹且道问学、尽精微、道中庸,尽心于下学之事,犹未已也。温故而知新,其心愈小;不自以为穷神知化,敦厚以崇礼,其道愈降;不自以为超出无形。以君子之求道,一本于其实而不为崭絶崖异者如此。学者其可不三复斯章,有以见中庸之道诚非?」异端之所可共论也。此章前后相为表里,宜反覆玩味之。
东莱吕氏曰:「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而继之以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圣人之道,正是如此。若无理以行之,便是释氏。」
永康陈氏曰:「待其人者,欲其实得之也。苟非实徳,何以为徳之至?凝与我为一也。」又曰:「兴如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容如磨而不磷,涅而不缁。」
晋陵喻氏曰:「极髙明而复道中庸,异乎贤者之过乎髙而知者之过乎明者矣。温故者,念终始典于学也;知新者,厥徳修防,觉而日日新者也。言足以兴君子之美也,黙足以容君子之难也。然有国有天下者,其可使人黙而容哉?此治乱之分也。」
莆田郑氏曰:性具天徳,本与天地参。惟人不学,则自卑自小,戕贼梏亡,鲜有尽其性者。使之以徳性为尊,则学问不敢有废。唯知学问,则广大精微,髙明中庸,知新崇礼,可以驯致也。广大无外,性天等无外。人蔽于小己之私,则广大者狭矣。使力学以彻之,则吾心与天地同其大。道心唯微,不探不得其赜。竭知烛以照之,则可以极深而研几,穷神而知化矣。知髙明之中,本有中庸;人情事物,本有程度;尊卑大小,本有品节。离人而谈天,离中庸而谈髙明,老释之説也。慕髙明而亡凖的,趣虚无而背绳墨,喜希竒而废日用,流寂灭而事怪诞。是故知者过于用知,而愚者惯随流俗。中庸之徳所以鲜能也。通古今一理,本无新亦无故。在人以日闻者为新,有新则有故矣。习故常之道而我有所见,知新者也。圣人制礼,使人道不偷,岂至薄者所能为?故曰:敦厚以崇礼。礼所以裁天下万物之中,而古今通用,即中庸也。学至广大
译新定顾氏说:“在有道的时代说话,是君子容易做到的;在无道的时代沉默,是君子难以做到的。所以又引用《诗经》中‘明哲保身’的话,来申明这种防备之道。用沉默来保全自身,似乎有苟且偷生之嫌;然而爱惜生命以待时机,修养自身以有所作为,这正是明哲之士所做的事。”
晏氏说:“广大浩荡的,是圣人之道;宽裕盛大的,是天下之礼。没有那广大浩荡的圣人之道,就不能实行那宽裕盛大的天下之礼,所以说:‘等待那个人然后实行’,是说礼要等待圣人然后才能实行罢了。”
髙要谭氏说:“圣人之道,广大浩荡地化育万物,高峻直达于天,可以说是达到了极致。而礼仪三百条,威仪三千条,未曾有一点点废弃。礼仪三百条,没有大的方面不涵盖;威仪三千条,没有小的方面不详尽。这些都是圣人亲身践行的实处。如果不是圣人纯粹专一、永不停止,就难免有所遗漏。所以必须等待那个人然后才实行的,是指只有圣人才能不停地实行。不停地实行,三百三千没有不涵盖详尽的,这就叫做至德。所以孟子说:‘一举一动、进退周旋都符合礼的,是盛德的极致。’只有至德才能成就他的道。如果不能达到至德,那么化育万物、高峻达天的道,怎么能坚实凝聚呢?伟大啊,圣人之道!它亲身践行的实处,只在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之中。这就是文王之所以能升降于天帝左右的原因。自从尊崇德性以后,都是连续用功,最终以崇尚礼来终结,那么礼就是终身所践行的。一举一动、进退周旋,都符合礼,才算是盛德的极致。而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没有不涵盖详尽的,这就是纯粹专一、永不停止的事。君子既然达到了德盛至极的境界,那么凡是所践行的,行动与天理相伴随,出仕退隐、言语沉默没有不适宜的。所以以此处在上位,就合乎天道向下济助万物,所以不骄傲;以此处在下位,就合乎地道向上承奉,所以不违背;以此处在有道之时,就明白阳气增长、阴气消退的道理,所以他的进取,言语足以兴盛;以此处在无道之世,就察觉阳气消退、阴气增长的征兆,所以他的退隐,沉默足以保全自身。在一身之中,天地的阴阳之理没有不违背的,这是因为根本已经先确立的缘故。《诗经》所说的‘明哲保身’,难道不是因为根本已经先确立,然后才能保全自身吗?”
钱塘于氏说:“前面论述圣人之道,必然归结于礼;接着论述君子追求圣人之道,也必然归结于礼。君子尊崇德性,好像有些茫然模糊,但未曾没有道问学的实质;致广大,好像有些浩渺无边,但未曾没有尽精微的要领;极高明,好像超出于万物之外,但未曾没有道中庸的常道。尊崇德性、致广大、极高明,这是向上通达的事。君子仍然还要道问学、尽精微、道中庸,尽心于下学的事,仍然不停止。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他的心更加谦卑;不认为自己穷尽神妙、知晓变化,敦厚以崇尚礼,他的道更加降下;不认为自己超出于无形。君子追求道,完全基于其实质而不做崭绝崖异的事,就是这样的。学者怎么能不反复诵读这一章,从而认识到中庸之道确实不是异端所能共同议论的呢?这一章前后互为表里,应当反复玩味。”
东莱吕氏说:“伟大啊圣人之道,广大浩荡地化育万物,高峻直达于天,接着提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圣人之道,正是如此。如果没有理来实行它,那就是佛教了。”
永康陈氏说:“等待那个人,是希望他真正获得它。如果不是真实的德,怎么能成为德的极致?凝,是与自我合一。”又说:“兴,就像安抚他们他们就到来,感动他们他们就和谐;容,就像磨它也不薄,染它也不黑。”
晋陵喻氏说:“极高明而又道中庸,不同于贤人超过高明和智者超过明达的情况。温故,是念及始终都在于学习;知新,是德行修养防备,觉悟而日日更新。言语足以兴盛君子的美德,沉默足以保全君子的困难。然而拥有国家天下的人,怎么能让别人沉默而保全呢?这就是治乱的分野。”
莆田郑氏说:“本性具备天德,本来与天地并列。只是人不学习,就自卑自小,残害拘禁而亡失,很少能尽全其本性的人。让他以德性为尊,那么学问就不敢废弃。只知道学问,那么广大精微、高明中庸、知新崇礼,就可以逐渐达到了。广大没有边界,性与天同样没有边界。人被小我的私欲遮蔽,那么广大的就狭隘了。让他努力学习以通达,那么我的心就与天地同样广大。道心唯微,不探究就不能得到其深奥。竭尽智慧之光来照耀,就可以极深而研究几微,穷尽神妙而知晓变化了。知道高明之中,本来就有中庸;人情事物,本来就有程度;尊卑大小,本来就有品级节次。离开人而谈论天,离开中庸而谈论高明,这是老子和佛教的说法。羡慕高明而失去准则,趋向虚无而背离法度,喜好希奇而废弃日常,流入寂灭而从事怪诞。所以智者过于运用智巧,而愚者惯于随波逐流。中庸之德之所以很少人能做到的原因就在这里。贯通古今是一个理,本来没有新也没有旧。在人看来,每天听闻的为新的,有新的就有旧的了。学习旧常之道而我有所见,这就是知新。圣人制定礼,使人的道不轻慢,难道是浅薄的人所能做的吗?所以说:敦厚以崇尚礼。礼用来裁断天下万物的中道,而古今通用,这就是中庸。学至广大
精微,而终不离于中庸者,合内外贯精粗而不偏者也。此所以为孔顔之学。
译精微,而终不离于中庸者,合内外贯精粗而不偏者也。此所以为孔顔之学。
精微,却始终不偏离中庸的,是融合内外、贯通精粗而不偏颇的。这就是它之所以成为孔子、颜回之学的原因。
晋陵钱氏曰:反复言道之大也。圣人,古圣人也。洋洋如水,洋洋显而可见也。发育万物,髙极于天。言天地之闲,无非此道。优优然饶裕,亦大矣哉!在国曰礼仪,亦曰经礼,上所行也。在人曰威仪,亦曰曲礼,下所习也。《左氏春秋》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三百言其多也,三千言尤多也。道虽大,散于礼,非人不行。故言道者,必曰圣人之道,君子之道。故曰举古语也。凝,犹聚也。《周礼》云:至徳以为道本,道问学,道中庸,犹行也。由也,温习也。习古者不知变,敦厚者多任情,故贵于知新而崇礼,足以兴兴人之国也,足以容自容其身。若箕子为之奴,以保其身,不轻于死也。此一节谓君子以身任道。
宣城奚氏曰:「圣人之道,至于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可谓大矣。然此犹是形而上者,未易以言语求也。若乃形而下者,如礼仪之三百,威仪之三千,则亦未易行也。故必待其人而后行。」孟子曰:「动容周旋中礼,盛徳之至。能行是礼,则至德在我,而至道可凝矣。何者?本末一理也,体用一源也。洒埽应对,即精义妙道之所寓。形而下者,即形而上者存焉。」徳之未至而曰有得于道,吾恐其无实也。故君子之于道,尊徳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髙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可谓博约两全,知行互进,超然有日新之功矣。而犹且敦厚以崇礼,盖不如是则无以凝至道也。夫德性固不可以不尊也,非道问学,则徳性何由而明?致广大,极髙明,所以尊徳性也。于广大之中而尽精微,于髙明之中而道中庸,则问学之功也。以吾平日之所问学践履者,反覆防绎之,而又知所未知焉,则温故而知新矣。君子之心,犹虑夫睨髙而遗下,忽小以遗大也。既崇礼,而且加之以笃厚焉,于以见古人务学之实如此。欲观吾夫子者,观诸《乡党》一书,则其敦厚崇礼之气象,可以见其为学矣。彼以礼为圣人之为,忠信之薄者,乌足以语此!
霅州倪氏曰:前章言自小而大,自微而着;此则既极其至,又加以学大而不遗其细也。着而反求其微,学无止法也。温故知新者,博之以文也;敦厚崇礼者,约之以礼也。
礼记集説卷一百三十四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一百三十五宋卫湜撰
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烖,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虽有其位,茍无其徳,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徳,茍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子曰:「吾説夏礼,杞不足徴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
郑氏曰:「礼,谓人所服行也。度国家、宫室及车舆、文书名也。此天下所共行,天子乃能一之也。今天下,孔子谓其时虽有其位,以下言作礼乐者,必圣人在天子之位也。不足徴,徴犹明也。吾能説夏礼,顾杞之君不足与明之也。吾从周,行今之道。」
孔氏曰:「自愚而好自用,至礼乐焉,以上论圣人学诚,或语或黙,以保其身。孔子因自明,以此之故,不敢专制礼乐也。车同轨,覆上不制度;书同文,覆上不考文。自吾説夏礼以下,为上文言,身无其位,不敢制作二代之礼。夏殷不足可从,所以独从周礼之意。」
蓝田吕氏曰:「无徳为愚,无位为贱。有位无徳而作礼乐,所谓愚而好自用;有徳无位而作礼乐,所谓贱而好自专。生周之世而从夏殷之礼,所谓居今之世,反古之道。三者有一焉,取烖之道也。故王天下有三重焉:议礼所以制行,故行必同伦;制度所以为法,故车必同轨;考文所以合俗,故书必同文。唯王天下者行之,诸侯有所不与也。故国无异政,家不殊俗,盖有以一之也。如此则寡过矣。」
延平杨氏曰:「愚无徳也,而好自用;贱无位也,而好自专。居今之世,无徳无位,而反古以有为,皆取烖之道。明哲不为也,故继之曰:『非天子不
译晋陵钱氏说:反复论述的是“道”的宏大。圣人,指的是古代的圣人。“洋洋”如同水势浩大,显明可见。“发育万物”,其高度直达天际。意思是说天地之间,没有不是此道的。“优优”形容宽裕富饶,这也太宏大了!在国家层面称为礼仪,也叫经礼,是上位者所实行的;在个人层面称为威仪,也叫曲礼,是下位者所习练的。《左氏春秋》说:有威严而令人敬畏叫做威,有法度而可效法叫做仪。“三百”是说礼仪数量多,“三千”是说更多。道虽然宏大,但分散在礼仪之中,没有人去实行就不行。所以论述道的人,必定说是圣人的道、君子的道。所以说这是引用古语。“凝”,就是聚集的意思。《周礼》说:以最高的德作为道的根本,通过问学来践行道,践行中庸,这就像行走一样。“由”,就是温习的意思。习惯于古法的人不知变通,敦厚的人多凭性情行事,所以贵在能知新而崇尚礼仪,这足以振兴国家,也足以保全自身。如果像箕子那样沦为奴仆,以保全自身,就不轻易赴死。这一节是说君子以自身承担道。
宣城奚氏说:“圣人之道,达到浩大显明、化育万物、高耸至极于天的程度,可以说是宏大了。然而这还属于形而上的范畴,不容易用言语去探求。至于形而下的方面,如礼仪的三百条,威仪的三千条,也不容易实行。所以必须等待合适的人才能实行。”孟子说:“举止动作周旋都符合礼,是盛德的极致。能实行这些礼,那么至德就在自身,而至道就可以凝聚了。为什么呢?因为根本与枝节是同一个道理,本体与作用源于同一本源。洒扫应对,就是精微义理和奥妙大道的寄托所在。形而下的事物中,就蕴含着形而上的道理。”德行尚未达到极致却说对道有所得,我担心那是没有实际内容的。所以君子对于道,尊崇德性并通过问学来践行,达到广大并穷尽精微,达到极高明并践行中庸,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可以说是广博与简约两全,知识与实践互相促进,超然地具有日日更新的功效。而且仍然以敦厚来崇尚礼仪,大概不这样做就无法凝聚至道。德性固然不可不尊崇,但如果不通过问学,德性从哪里变得明晰呢?达到广大、极高明,是为了尊崇德性。在广大之中穷尽精微,在极高明之中践行中庸,这是问学的功夫。用我平日问学践履的内容,反复推演,又知道了以前不知道的,这就是温故而知新。君子的心,还担心因为仰望高处而忽略下面,因为忽视小事而遗漏大事。既然崇尚礼仪,又加上敦厚,由此可以看出古人致力于学问的真实情况。想要观察我们的夫子,看看《乡党》这一篇,那么他敦厚崇礼的气象,就可以看出他的学问了。那些把礼当作圣人才能做的事、认为忠信浅薄的人,哪里能谈论这些呢!
霅州倪氏说:前一章讲由小到大,由细微到显著;这一章则是既达到了极致,又加上学习宏大而不遗漏细微。显著之后反过来探求细微,学习是没有止境的。温故知新,是用文化来使学问广博;敦厚崇礼,是用礼仪来使行为简约。
《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四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五 宋卫湜撰
孔子说:“愚昧却喜欢妄自尊大,卑贱却喜欢独断专行,生活在当今的时代,却反古道的做法,像这样的人,灾祸就会降临到他身上。”不是天子,不议论礼制,不制定法度,不考订文字。现在天下车辆轮距相同,书写文字统一,行为伦理一致。虽然拥有天子的地位,如果没有相应的德行,不敢制作礼乐。虽然拥有德行,如果没有天子的地位,也不敢制作礼乐。孔子说:“我解说夏朝的礼制,但杞国不足以作为验证。我学习殷朝的礼制,还有宋国存在。我学习周朝的礼制,现在正在使用,我遵从周礼。”
郑氏说:“礼,指人们所服从实行的。度,指国家、宫室以及车舆、文书的名称。这是天下共同实行的,只有天子才能统一它们。今天下,孔子指当时的情况。以下说制作礼乐的人,必须是圣人在天子之位。不足验证,验证就是明了的意思。我能解说夏礼,但杞国的君主不足以与我阐明它。我遵从周礼,实行当今的道。”
孔氏说:“从‘愚而好自用’到‘不敢作礼乐焉’以上,论述圣人学问真诚,有时说话有时沉默,以保全自身。孔子因此自我阐明,因为这个缘故,不敢专断制作礼乐。车同轨,对应上面说的不制定法度;书同文,对应上面说的不考订文字。从‘吾说夏礼’以下,是对上面所说的‘身无其位,不敢制作二代之礼’的解释。夏殷不足以遵从,所以唯独遵从周礼的原因。”
蓝田吕氏说:“没有德行就是愚昧,没有地位就是卑贱。有地位没有德行而制作礼乐,就是所谓的愚昧而喜欢妄自尊大;有德行没有地位而制作礼乐,就是所谓的卑贱而喜欢独断专行。生活在周朝的时代却遵从夏殷的礼制,就是所谓的生活在当今的时代,却反古道的做法。这三者只要有一种,就是招致灾祸的途径。所以统治天下有三件大事:议论礼制是为了规范行为,所以行为必须统一伦理;制定法度是为了确立法则,所以车辆必须统一轮距;考订文字是为了顺应风俗,所以书写必须统一文字。只有统治天下的人才能实行,诸侯不参与。所以国家没有不同的政令,家庭没有不同的风俗,大概是因为有统一它们的原因。这样就能减少过错了。”
延平杨氏说:“愚昧是没有德行,却喜欢妄自尊大;卑贱是没有地位,却喜欢独断专行。生活在当今的时代,没有德行没有地位,却反古道而有所作为,都是招致灾祸的途径。明智的人不这样做,所以接着说:‘不是天子不
议礼,不制度,不考文。』盖礼乐制度考文,必自天子出,所以定民志,一天下之习也。变礼易乐则有殊焉,况敢妄作乎?有其位则可以作矣,然不知礼乐之情,则虽作而不足为法于天下矣。故有其位无其徳,亦不敢作也,况无其位乎?」
译讨论礼制,不制定法度,不考究文献。大概礼乐法度和文献考究,必须由天子颁布,以此安定民心,统一天下的习俗。改变礼制、更易音乐则有所不同,何况敢随意创制呢?拥有相应的地位就可以创制了,然而如果不了解礼乐的真谛,那么即使创制了,也不能成为天下的准则。所以,拥有地位却没有德行,也不敢创制,何况没有地位的人呢?
建安游氏曰:愚而好自用,非其言足以兴也;贱而好自专,非其黙足以容也。虽有其位,茍无其徳,不敢作礼乐焉,以有义也,何自用之有?虽有其徳,茍无其位,不敢作礼乐焉,以有命也,何自专之有?生乎今之世,则无得位之理,乃欲复古之道,是干义,是犯分也。故烖及其身。义理所以正天下之行,制度所以定天下之器,考文所以一天下之道。今天下车同轨,则度无所事制矣;书同文,则文无所事考矣;行同伦,则礼无所事议矣。况其位非天子乎?孔子于衞,先正名;于鲁,先簿正祭器。使孔子而得志于天下,则其制作必有先后缓急之序矣。
河东侯氏曰:「吾学夏礼,杞不足徴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明三代之礼,皆可沿革也。宋杞不足徴,吾言则不言。周礼今用之,则吾从周。此孔子之时中也。」顔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乗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此沿革之大防也。通天下、等百世不弊之法也。使孔子而有位焉,其独守周之文而不损益乎?
新安朱氏曰:此第二十八章,承上章「为下不倍」而言,亦人道也,反复也。孔子之言,子思引之。非天子不议礼,以下子思之言,礼亲防贵贱相接之体也,度品制也,轨辙迹之度,伦次序之体。三者皆同言,天下一统也。末又引孔子之言,杞夏之后,徴证也;宋殷之后,三代之礼,孔子皆尝学之,而能言其意。但夏礼既不可考证,殷礼虽存,又非当世之法,唯周礼乃时王之制,今日所用。孔子既不得位,则从周而已。或问:子思之时,周室衰微,礼乐失官,制度不行于天下久矣,其曰「同轨同文」何邪?曰:当是之时,周室虽衰,而人犹以为天下之共主,诸侯虽有不臣之心,然方彼此争雄,不能相上下。及六国之未亡,犹未能更姓改物,而定天下于一者也,则周之文轨孰得而变之哉?曰:周之车轨、书文,何以能若是其必同也?曰:古之有天下者,必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以新天下之耳目,一其心志。若三代之异尚,其见于书传者详矣。轨者,车之辙迹也。周人尚舆,而制作之法领于冬官,其舆之广六尺六寸,故其辙迹之在地者相距之间,广狭如一,无有逺迩,莫不齐同。凡为车者,必合乎此,然后可以行乎方内而无不通,不合乎此,则不惟有司得以讨之,而其行于道路,自将偏倚杌▯,而跬步不前,亦不待禁而自不为矣。古语所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盖言其法之同而春秋传》所谓「同轨毕至」者,则以言其四海之内,政令所及者无不来也。文者,书之点画形象也。周礼司徒教民道艺,而书居其一,又有外史掌书名于四方,而大行人之法则又每九嵗而一喻焉,其制度之详如此。是以虽其末流海内分裂,而犹得不变也。必至秦灭六国,而其号令法制有以同于天下,然后车以六尺为度,书以小篆▯书为法,而周制始改尔。孰谓子思之时而遽然哉?
涑水司马氏曰:「愚而好自用,谓无徳而作礼乐者也;贱而好自专,谓无位而作礼乐者也。此无德无位之人,生今之世,强欲反古之道,必不为今人所容,故烖必及其身。文,谓声名文物;轨,谓辙间之广;文,六书之体;伦,善恶之理;徴,谓求访引证。殷人差近,宋人,宋人虽不足徴,而散落差少,故曰有宋存焉。周礼,今所用其文最备,故吾从周。」
海陵胡氏曰:「礼乐自天子出,非天子不可议礼度法度也。律度量衡之事,皆是非天子不可制之文者,文教之令考成也。文教非天子不可成。」
延平周氏曰:「愚言其性贱,言其分。上以道揆,故议礼以顺其时,制度以齐其政,考文以一其道。若修五礼,同律度量衡,论书名者是也。下以法守,故于礼也执之而已,于度也谨之而已,于文也守之而已。此先王之盛时,所以同四海于一堂之上者也。」「春秋之衰,世上无道揆,下无法守,而犹有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者。盖其理出于性命,而本在于人心者,虽虐政不能泯。又况先王之
译建安游氏说:愚昧却喜欢刚愎自用,并不是他的言论足以振兴礼乐;地位低贱却喜欢独断专行,并不是他的沉默足以容纳礼乐。虽然拥有那个地位,如果没有相应的德行,就不敢制作礼乐,因为这是合乎道义的,哪里还有刚愎自用的余地?虽然拥有相应的德行,如果没有那个地位,就不敢制作礼乐,因为这是合乎天命的,哪里还有独断专行的余地?生活在当今的时代,就没有得到权位的道理,却想要恢复古代的道统,这是违背道义,是僭越本分。所以灾祸必然降临到他身上。道义是用来端正天下行为的,制度是用来确定天下器物的,考订文字是用来统一天下道统的。现在天下车辆轨道相同,那么度量就没有必要再制定制度了;文字相同,那么文字就没有必要再考订了;行为伦理相同,那么礼制就没有必要再议论了。何况他的地位不是天子呢?孔子在卫国,首先端正名分;在鲁国,首先核实祭器。假使孔子能在天下实现志向,那么他的制作必定有先后缓急的次序。
河东侯氏说:“我学习夏代的礼制,但杞国不足以作为考证的依据。我学习殷代的礼制,宋国还存在。我学习周代的礼制,现在正在使用。我遵从周礼。这说明三代的礼制,都是可以因袭变革的。宋国和杞国不足以作为考证,我的言论就不提及它们。周礼现在正在使用,所以我遵从周礼。这是孔子合乎时中的表现。”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说:“采用夏代的历法,乘坐殷代的车子,穿戴周代的礼帽,音乐则用《韶》和《舞》。”这是因袭变革的大原则。这是贯通天下、平等百世而不败坏的法度。假使孔子拥有权位,难道会只固守周代的文饰而不进行增减损益吗?
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二十八章,承接上一章“为下不倍”而言,也是讲人道,是反复阐述。孔子的话,子思引用了它。不是天子就不议论礼制,以下是子思的话,礼是亲近、防范、贵贱相接的体制,度是品级制度,轨是车辙的痕迹,伦是次序的体制。这三者都说相同,意味着天下一统。最后又引用孔子的话,杞国是夏的后代,作为考证;宋国是殷的后代,三代的礼制,孔子都曾经学习过,并且能说出其中的意旨。只是夏礼已经无法考证,殷礼虽然存在,又不是当世的法度,只有周礼是当时天王的制度,今日所使用。孔子既然没有得到权位,就遵从周礼罢了。有人问:子思的时代,周王室衰微,礼乐官职丧失,制度在天下不行已经很久了,他说“同轨同文”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在那个时候,周王室虽然衰微,但人们仍然认为它是天下的共主,诸侯虽然有不臣服的心,但正彼此争雄,不能互相压倒。直到六国还没有灭亡,还未能改朝换代,而将天下统一,那么周代的文轨谁能够改变它呢?又问:周代的车辆轨道、书写文字,为什么能如此必然相同呢?回答说:古代拥有天下的人,必定改正历法,改变服色,区别徽号,以更新天下人的耳目,统一他们的心志。像三代崇尚的不同,在书传中记载得很详细。轨,是车子的辙迹。周人崇尚车舆,而制作的法度统领于冬官,车舆的宽度六尺六寸,所以车辙在地上的痕迹,相距的间隔,宽窄如一,无论远近,没有不齐同的。凡是造车的人,必定符合这个标准,然后才能在四方通行而没有不通畅的,不符合这个标准,那么不仅有司可以讨伐他,而且他在道路上行走,自然会偏斜不稳,半步都走不动,也不必禁止就自然不做了。古语所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大概是说它的法度相同,而《春秋传》所谓“同轨毕至”,则是说四海之内,政令所及的地方没有不来的。文,是书写点画的形象。周礼中司徒教导民众道艺,而书写是其中之一,又有外史掌管四方书写的名称,而大行人的法则又每九年一次宣示,它的制度如此详细。因此虽然后来海内分裂,但仍然能够不改变。直到秦灭六国,它的号令法制有办法统一天下,然后车辆以六尺为度,书写以小篆为法,周代的制度才开始改变。谁说子思的时代就突然改变了呢?
涑水司马氏说:“愚昧却喜欢刚愎自用,是指没有德行却制作礼乐的人;地位低贱却喜欢独断专行,是指没有权位却制作礼乐的人。这种无德无位的人,生活在当今的时代,强行想要恢复古代的道统,必定不被今人所容纳,所以灾祸必然降临到他身上。文,指声名文物;轨,指车辙之间的宽度;文,指六书的体例;伦,指善恶的道理;徴,指求访引证。殷代人比较接近,宋人,宋人虽然不足以作为考证,但散失较少,所以说有宋国存在。周礼,现在所使用的文饰最完备,所以我遵从周礼。”
海陵胡氏说:“礼乐由天子发出,不是天子不可以议论礼制和法度。律度量衡的事情,都是不是天子不可以制定的文饰,文教命令的考成。文教不是天子不可以完成。”
延平周氏说:“愚昧说的是本性,低贱说的是本分。上面用道义来衡量,所以议论礼制以顺应时势,制定制度以整齐政令,考订文字以统一道统。如果修定五礼,统一律度量衡,论定书写名称,就是这样的。下面用法律来遵守,所以对于礼制只是执行而已,对于制度只是谨慎而已,对于文字只是遵守而已。这是先王盛世,之所以能将四海统一于一堂之上的原因。”“春秋衰微,世上没有道义的衡量,下面没有法律的遵守,却还有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的情况。大概是因为它的道理出于性命,而根本在于人心,虽然暴虐的政治也不能泯灭。何况先王的
遗风流泽,犹或有未息者哉?」「位非天子,则礼乐非所主;徳非圣人,则礼乐非所知。唯其位为天子,徳为圣人者,然后可以作礼乐也。」「传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徴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文献不足故也。此反谓吾学殷礼有宋存焉,何也?」「夫以公而责之详,则二国皆不足徴;以恕而责之略,则彼善于此者有之。」「春秋之法,书宋公而未尝书杞公者,亦以此欤?」「传曰:『如用之,则吾从先进。』而此反谓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何也?」「盖从野人,所以矫弊;而用周礼,所以尚文。唯其能矫弊而又能尚文,此圣人所以不为一曲之论也。」
译遗留的风流恩泽,难道还有未曾停息的吗?「地位不是天子,那么礼乐就不由他主持;德行不是圣人,那么礼乐就不是他所知晓的。只有地位是天子、德行是圣人的人,然后才可以制作礼乐。」「传文说:『夏代的礼制,我能说它,但杞国不足以作为验证;殷代的礼制,我能说它,但宋国不足以作为验证。』这是因为文献不足的缘故。这里反而说我的学问关于殷礼有宋国留存,为什么呢?「如果用公正的态度来详细责求,那么这两个国家都不足以作为验证;如果用宽恕的态度来粗略责求,那么彼善于此的情况是存在的。」「《春秋》的笔法,记载宋公而未曾记载杞公,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吗?」「传文说:『如果要用礼制,那么我追随先进。』这里反而说我的学问关于周礼,现在如果用礼制我追随周代,为什么呢?「大概追随野人,是为了矫正弊端;而使用周礼,是为了崇尚文饰。只有既能矫正弊端又能崇尚文饰,这才是圣人不拘泥于一面之词的原因。」
兼山郭氏曰:时为大顺,次之。自孔子述而不作,信而好古,此圣人在下不当时命者,举皆然也。是以君子行礼,不求变俗,祭祀之礼,居丧之服,皆如其国之故,谨修其法而审行之上,则有时王之制;下,则有国之成俗,故也。周公圣人之在上,故礼乐无所让;孔子圣人之在下,故时命有所不得为。况愚而自用,贱而自专,生今之世,反古之道者乎?孔子作《春秋》,必书「王正月」,意者天下无王,则礼乐制度,纲纪文章,或几乎息矣。「王正月」无非从周之义也。
范阳张氏曰:「茍无其位,礼未当道,度未合法,文未从宜,非吾之职也。吾其如之何哉?夫子虽灼见当行,夏之时,乗商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然不在相位,不得相周天子以制作,徒有其徳而已。岂敢自用自专,乱天子之法,以取烖祸乎?」
莆阳林氏曰:「文籍典议,朝廷之所以纪纲天下,非天子则不得考文。虽然,穷而在下者固当著述,传之来世,考文亦何害?何必须天子方考文乎?盖考文最是天子一件事。仲尼尝曰:『知我者《春秋》,罪我者《春秋》。』又曰:『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以仲尼之修《春秋》,但因鲁史也,述而不作,未尝考文,以此愈知非天子不得考文也。」
长乐陈氏曰:「天子之于天下,以道揆者也。故礼必议之而后行,度必制之而后颁,文必考之而后达。夫然后朝信道而无异礼,工信度而无异度,史信书而无异文。此天下所以如出乎一家,中国所以如出乎一人也。今天下车同轨,工非不信度也;书同文,史非不信书也;行同伦,朝非不信道也。然而礼乐不达乎天下者,徳位不并,无以知礼乐之情故也。」
晋陵钱氏曰:杞,夏后也;宋,殷后也。杞微,故不足徴;宋在春秋时,犹为大国,故欲求徴而已,乃知其不足徴耳。今用之谓周礼,今方施用,不得不从也。案《论语》云:「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徴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文献不足故也。」又《礼运》篇云:「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徴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徴也,吾得坤干焉。」三者不同,当是先后言之。盖夫子欲兼三代,酌文质之中,而不能自专,故曰:「吾从周。」
蔡氏曰:夏礼、殷礼,当孔子时,所谓虽善无徴者也。长乐刘氏曰:今天下车同轨者,古者天子、公侯、伯子男、士、庶人,宗庙、宫室、车旗、冠冕、衣裳、器用、城邑、井赋,自贵逮贱,皆有等降,居其位,守其制,不敢逾也。上而陵下,谓之偪;下而陵上,谓之僭。故制度行而天下莫敢纵其情,则五材之用足于天下矣。今孔子之时,天下之车乃器物之显而用乎外者也,贵贱同其轨,法无等降焉,则僭偪公行,而制度之道乱矣。「书同文者」,古者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而号令臣民,俾遵乎大中,无敢过与不及也。是以君出号令以首政教,而公侯伯子男奉而行之所以承流宣化,齐天下之不齐,一天下之不一。故典谟诰誓之文,非贵为天子不可得以专之也。今孔子之时,夷狄称王,子男称公,天子丑于诸侯,典谟誓诰之文得以行于小国,故曰「书同文也」。「行同伦者」,古者天子祭天地七庙,公侯祭境内山川五庙,则其下者逓以等降,莫不随其位以行其礼也。是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交,性与道虽同,礼与位必异,则其行也不可得以贵贱同伦矣。今季氏陪臣也,而旅于泰山;三家卿庙也,而以雍彻。臣道失其位,而中失其措,人乱其伦,可知也。孔子伤其时之如是,又叹时之天子虽有其位而无其徳,不可以作礼乐焉已;虽有其徳而见弃于时,又无其位,不可以作礼乐焉。天时自然,德位相背,非圣人无意于生灵也。既不得救于其时,乃将从周之礼述而明之于后世,以俟圣王而兴之也。
新安顾氏曰:此章言君子之行有攸当也。夫徳有大小,位有尊卑。以大徳而履尊位,宰制自我,裁成自我,则曰礼乐,曰法度,曰文章,经纶图回,与时变
译郭氏说:顺应时势是最大的顺理,其次是顺从。自从孔子述而不作,相信并喜好古制以来,那些身处下位、不逢时命的圣人,全都是这样的。因此君子施行礼仪,不寻求改变风俗,祭祀的礼仪、居丧的服饰,都依照该国的旧制,谨慎地修明其法度并审慎地执行。对上,有时王的制度;对下,有国家的既定风俗,所以如此。周公是身处上位的圣人,所以礼乐方面无所谦让;孔子是身处下位的圣人,所以时命有所不能为。何况那些愚昧却自以为是、卑贱却擅自专断,生在当今之世,却反古道而行的人呢?孔子作《春秋》,必定书写“王正月”,意思是如果天下没有王,那么礼乐制度、纲纪文章,或许就几乎断绝了。“王正月”无非是遵从周朝的意义罢了。
范阳张氏说:“如果没有那个职位,礼仪不当道,法度不合法,文辞不适宜,这不是我的职责。我能怎么办呢?夫子虽然明察应当施行的,采用夏朝的历法,乘坐商朝的车驾,穿戴周朝的冠冕,音乐则用韶舞,然而不在相位,不能辅佐周天子来制作礼乐,徒有德行而已。岂敢自以为是、擅自专断,扰乱天子的法度,从而招致灾祸呢?”
莆阳林氏说:“文籍典议,是朝廷用来维系天下纲纪的,如果不是天子就不能考订文辞。虽然如此,穷困而身处下位的人固然应当著述,传给后世,考订文辞又有什么害处?为什么必须等到是天子才能考订文辞呢?大概考订文辞最主要是天子的一件事。仲尼曾说:‘了解我的是《春秋》,怪罪我的是《春秋》。’又说:‘其文辞属于史官,其义理属于我。’我私下认为,仲尼修《春秋》,只是依据鲁国的史书,述而不作,未曾考订文辞,由此更知道不是天子就不能考订文辞了。”
长乐陈氏说:“天子对于天下,是以道义来衡量管理的。所以礼仪必须议论妥当后才施行,法度必须制定后才颁布,文辞必须考订后才通达。这样之后,朝廷信道而没有不同的礼仪,工匠信法度而没有不同的标准,史官信书而没有不同的文辞。这就是天下之所以如同出自一家,中国之所以如同出自一人的原因。现在天下车轨相同,工匠并非不信法度;文字相同,史官并非不信书;行为伦理相同,朝廷并非不信道。然而礼乐不能通达于天下的原因,是德行与地位不兼备,无法知晓礼乐的情实罢了。”
晋陵钱氏说:杞国是夏的后代;宋国是殷的后代。杞国衰微,所以不足以验证;宋国在春秋时还是大国,所以想要寻求验证罢了,这才知道它不足以验证。现在所用的称为周礼,现在正施行的,不得不遵从。查《论语》说:“夏朝的礼仪,我能说出来,但杞国不足以验证;殷朝的礼仪,我能说出来,但宋国不足以验证。这是因为文献不足的缘故。”又《礼运》篇说:“我想观察夏朝的道,所以去杞国,但不足以验证,我得到了夏朝的历法;我想观察殷朝的道,所以去宋国,但不足以验证,我得到了殷朝的卦象。”这三者不同,应当是先后所说的。大概夫子想要兼取三代,斟酌文与质的中道,但不能擅自专断,所以说:“我遵从周朝。”
蔡氏说:夏礼、殷礼,在孔子当时,是所谓虽然美好但缺乏验证的。长乐刘氏说:现在天下车轨相同,古时天子、公侯、伯子男、士、庶人,宗庙、宫室、车旗、冠冕、衣裳、器用、城邑、井田赋税,从尊贵到卑贱,都有等级差别,居于那个职位,遵守那个制度,不敢超越。上级凌驾下级,称为逼迫;下级凌驾上级,称为僭越。所以制度施行而天下没有人敢放纵私情,那么五种材料的用途就足以满足天下了。现在孔子之时,天下的车是器物中显眼且用于外部的,贵贱使用相同的轨制,法度没有等级差别,那么僭越逼迫公然盛行,而制度的道理就混乱了。“书同文”,古时礼乐征伐由天子发出,号令臣民,使他们遵循中正之道,不敢有过与不及。所以君主发出号令以首开政教,而公侯伯子男奉行它,以此来承续流布教化,统一天下的不齐,使天下的一致。所以典谟诰誓的文辞,不是贵为天子就不能独自专断的。现在孔子之时,夷狄称王,子男称公,天子被诸侯轻视,典谟誓诰的文辞得以在小国施行,所以说“书同文”。“行同伦”,古时天子祭祀天地和七庙,公侯祭祀境内山川和五庙,那么下级依次按等级降低,无不随着其职位来施行其礼仪。所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交往,性与道虽然相同,礼与职位必定不同,那么其行为就不能以贵贱相同为伦理了。现在季氏是陪臣,却在泰山祭祀;三家卿大夫的家庙,却用雍彻的礼仪。臣道失去了其职位,而中正失去了其举措,人伦混乱,可以知道了。孔子哀伤当时如此,又感叹当时的天子虽然有那个职位却没有那个德行,不可以制作礼乐;虽然有那个德行却被时代抛弃,又没有那个职位,不可以制作礼乐。天时自然如此,德行与地位相背离,并非圣人无意于百姓。既然不能拯救当时的时局,于是将遵从周朝的礼仪述说并阐明给后世,以等待圣王兴起它。
新安顾氏说:这一章说的是君子的行为有所应当。德行有大小,地位有尊卑。以大的德行而居于尊位,宰制由我,裁成由我,那么称为礼乐,称为法度,称为文章,经纶筹划,与时变化。
通,可也。徳之与位,一有阙焉,而有意于斯,非妄则僭矣。故谓之愚,则无徳者也;谓之贱,则无位者也。若是而曰自用自专,以今之人变古之道,则烖且必及其身矣。何则?有位无徳,轻于改作,天下之心将有所不厌,人心一摇,危亡且至,非烖及其身者乎?有徳无位,敢于改作,在上者之所不平,刑戮将至,非烖及其身者乎?是以圣人谓夫礼节之可损可益,固所当议也;法度之或得或失,固所当制也;文章之有是有非,固所当考也。然是三者皆天子之任也。今之天下,周之天下也。四海一统,则车同轨矣;诗书之训,家传人诵,则书同文矣;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则行同伦矣。此文武周公之所建置者也。使上之人而能持循也,则治平自可;致使下之人而能持循也,则徳行自可成。何必他求哉?圣人之作《春秋》也,期望时王,惟曰守文王之法度。语门弟子,一则曰「吾从周」,二则曰「吾从周」,谓夫君子之行所宜尔也。虽然,有位而无徳,当尽夫己之所为;有徳而无位,当听夫天之所为。盖己之所为者,性也;天之所为者,命也。性之尽,则居位而改作;若帝王礼乐不相防袭而不为妄,命之听,则若大舜有天子之荐,周公相成王之治,有所改作而不为僭,斯又夫子言外之意。
译通达,是可以的。德行与地位,只要有一项缺失,却还对此有所企图,那就不是狂妄就是僭越了。所以说,被称为愚昧,是因为没有德行;被称为卑贱,是因为没有地位。像这样却还说独断专行,用当今的人去改变古人的道,那么灾祸必定会降临到他身上。为什么呢?有地位而没有德行,轻易地更改制度,天下人的心将会感到不满,人心一旦动摇,危亡就会到来,这难道不是灾祸降临到他身上吗?有德行而没有地位,敢于更改制度,在上位的人会感到不平,刑罚杀戮将会到来,这难道不是灾祸降临到他身上吗?因此,圣人认为礼节的可以减损或增益,本来就应该议论;法度的有所得当或失误,本来就应该制定;文章的有所正确或错误,本来就应该考察。然而这三者都是天子的职责。现在的天下,是周朝的天下。四海统一,那么车轨就相同了;《诗》《书》的训诫,每家每户传诵,那么文字就相同了;文武之道没有坠落于地,那么行为就符合伦理了。这是文武周公所建立的制度。假使在上位的人能够遵循,那么太平盛世自然可以实现;假使在下位的人能够遵循,那么德行自然可以成就。何必另求他法呢?圣人作《春秋》,期望当时的君王,只是说遵守文王的法度。对门徒弟子说话,一再地说“我遵从周礼”,说这是君子所应当做的。虽然如此,有地位而没有德行,应当尽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有德行而没有地位,应当听从上天的安排。大概自己分内的事,是人的本性;上天的安排,是命运。尽到了本性,那么身居其位而更改制度;如果帝王礼乐不相沿袭而不算狂妄,听从命运,那么就像大舜有天子之荐,周公辅佐成王治理,有所更改而不算僭越,这又是孔子言语之外的深意。
玉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上焉者,虽善无徴,无徴不信,不信民弗从;下焉者,虽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从。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徴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逺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庶几夙夜,以永终誉。」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
郑氏曰:「三重,三王之礼。上谓君也。君虽善,善无明徴,则其善不信也。下谓臣也。臣虽善,善而不尊君,则其善亦不信也。知天知人,谓知其道也。鬼神从天地者也。《易》曰:『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圣人则之。』百世同道,射厌也。永,长也。」
孔氏曰:「君子行道,必须本于身,达诸天地,质诸鬼神,使为天下后世法。孔子微自明己之意也。」案《檀弓》曰:「今丘也,殷人也,两楹奠殡哭师之处,皆法于殷。今云从周者,言周礼法最备,鲁与诸侯皆用之。孔子身之所行,杂用殷礼也。」三重,谓夏、殷、周三王之礼,其事尊重,若能行之,寡少于过也。君子之道,本诸身,谓行道先从身起;徴诸庶民者,徴验也,谓立身行善,使有徴验于庶民也;建诸天地,建达也,不悖,谓与天地合。所引《诗》《周颂》《振鹭》之篇,言微子之徳,在彼宋国,民无恶之;在此来朝,人无厌倦,故庶几夙夜,以长永终竟,美誉。君子之徳,亦如此,故引以结之。
河南程氏曰:三重即三王之礼。三王虽随时损益,各立一个大本,无过不及。此与《春秋》正相合【伊川】又曰:三重,言三王所重之事。上焉者,三王以上,三皇已逺之事故无证;下焉者,非三王之道,如诸侯伯者之事故,民不尊【伊川】又曰:理则天下只是一个理,故推至四海而准。须是质诸天地,考诸三王,不易之理。故敬则只是敬此者也,仁是仁此者也,信是信此者也。
蓝田吕氏曰:徴谓验于民,尊谓稽于古。上焉者,谓上达之事,如性命道徳之本,不验之于民之行事,则徒言而近于荒唐。下焉者,谓下达之事,如形名度数之末,随时变易,无所稽考,则臆见而出于穿凿。二者皆无以取信于民,是以民无所适从。故君子之道,必无所不合而后己,有所不合,伪也,非诚也。故于身、于民、于古、于天地、于鬼神、于后,无所不合,是所谓诚也,非伪也。物我古今天人之所同然者也。如是,则其动也,行也,言也,不为天下之法则者,未之有也。此天下所以有望不厌,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三重説见前章。建安游氏曰:夏礼,杞不足徴;殷礼,有宋存焉;周礼,今用之。盖去当世滋逺,则文献益不足徴也,况三代而上乎?故王天下有三重而已。三重者,三代之礼也。礼者,王天下之道,莫重焉。故圣王重之。上焉者,五帝之礼,其事不可考,而无以示民;下焉者,五霸之功,其道不足称,而无以动民。是以圣人稽古之礼,不过三王,而师古之道,上及五帝。若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虽百世圣人不能易也。如其损益之礼,止言夏、殷、周而已。然五帝之道,至尧舜而明;三千之礼,至文王而备。此经所以言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也。全体不偏之谓中,利用不穷之谓庸。此三极之道,万世不可易之理也。以此修身,则有本;以此施之庶人,则有徴。三王者,推此道以尽制也;天地者,体此道以成物也。故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鬼神者,主此道以应物也;圣人者,守此道以尽伦也。故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由明则为天地,由幽则为鬼神。故建诸天地而不悖,则质诸鬼神而无疑矣。由前则为三王,由后则为百世之圣。故考诸三王而不缪,则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矣。三王以业言也,故称不缪;天地以性言也,故称不疑圣人以徳言也,故称不
译治理天下有三重标准,这样过错就少了吧?地位在上的人,即使有善行,如果没有明显的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取信于人,不能取信于人,百姓就不会顺从;地位在下的人,即使有善行,如果不尊崇上级,不尊崇上级就不能取信于人,不能取信于人,百姓就不会顺从。所以君子的道,以自身为根本,在百姓中取得验证,考察夏、商、周三代圣王的制度而不违背,确立于天地之间而不相冲突,向鬼神质询而没有疑虑,等待百世后的圣人到来也不会感到困惑。向鬼神质询而没有疑虑,这是知晓天道;等待百世后的圣人到来也不会感到困惑,这是知晓人道。因此君子,行动成为天下的准则,行为成为天下的法度,言论成为天下的规范。离得远就令人向往,离得近就令人不厌烦。《诗经》说:“在那边没有厌恶,在这里没有厌弃,但愿早晚勤勉,以长久保持美誉。”君子没有不这样做的,却能早早地在天下获得美誉。
郑玄说:“三重,指夏、商、周三代圣王的礼制。上,指君主。君主即使有善行,善行如果没有明显的证据,那么他的善行就不能取信于人。下,指臣子。臣子即使有善行,善行如果不尊崇君主,那么他的善行也不能取信于人。知天知人,是说知晓其中的道理。鬼神是顺从天地而存在的。《易经》说:‘所以知晓鬼神的情状,与天地相似,圣人效法它。’百世同道,射和厌意思相同。永,长。”
孔颖达说:“君子推行道义,必须根本于自身,通达于天地,向鬼神质询,使之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度。孔子微妙地表明自己的心意。”按《檀弓》说:“现在我也,是殷人,两楹之间祭奠哭泣老师的地方,都效法殷礼。现在说遵从周礼,是说周礼法度最完备,鲁国和诸侯都使用它。孔子自身所行的,是杂用殷礼。”三重,指夏、商、周三代圣王的礼制,其事庄重,如果能实行,过错就少。君子的道,本诸身,是说推行道义先从自身做起;徴诸庶民,是说验证,指立身行善,使在百姓中有验证;建诸天地,建达,不悖,是说与天地相合。所引用的《诗》,是《周颂·振鹭》篇,讲微子的德行,在那宋国,百姓没有厌恶他;在这里来朝见,人们没有厌倦,所以但愿早晚勤勉,以长久保持美誉。君子的德行,也如此,所以引用它来结尾。
河南程氏说:三重就是三代圣王的礼制。三代圣王虽然随时损益,各立一个根本,无过无不及。这与《春秋》正相合【伊川】又说:三重,说三代圣王所重视的事。上焉者,三代圣王以上,三皇已远的事没有证据;下焉者,不是三代圣王的道,如诸侯霸者的事,百姓不尊崇【伊川】又说:理则天下只是一个理,所以推至四海而准确。必须向天地质询,考察三代圣王,是不变的理。所以敬只是敬这个,仁是仁这个,信是信这个。
蓝田吕氏说:徴是说在百姓中验证,尊是说在古制中考察。上焉者,指上达的事,如性命道德的根本,不验证于百姓的行事,就只是空谈而近于荒唐。下焉者,指下达的事,如形名度数的末节,随时变易,无所考察,就凭臆见而出于穿凿。二者都不能取信于百姓,所以百姓无所适从。所以君子的道,必须无所不合而后止,有所不合,是伪,不是诚。所以于身、于民、于古、于天地、于鬼神、于后,无所不合,是所谓诚,不是伪。物我古今天人所共同认可的。这样,那么他的动、行、言,不作为天下的法则的,是没有的。这是天下所以有望不厌,而早早地在天下获得美誉的原因。三重说见前章。建安游氏说:夏礼,杞不足验证;殷礼,有宋存在;周礼,现在使用。大概离当世越远,文献就越不足验证,何况三代以上呢?所以王天下有三重而已。三重者,三代圣王的礼制。礼者,王天下的道,没有比这更重的。所以圣王重视它。上焉者,五帝的礼,其事不可考,而无以示民;下焉者,五霸的功,其道不足称,而无以动民。所以圣人考察古礼,不过三代圣王,而师古之道,上及五帝。如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虽百世圣人不能改变。如其损益之礼,只说夏、殷、周而已。然而五帝之道,至尧舜而明;三千之礼,至文王而备。此经所以言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全体不偏之谓中,利用不穷之谓庸。此三极之道,万世不可易之理。以此修身,则有本;以此施之庶人,则有徴。三王者,推此道以尽制也;天地者,体此道以成物也。所以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鬼神者,主此道以应物也;圣人者,守此道以尽伦也。所以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由明则为天地,由幽则为鬼神。所以建诸天地而不悖,则质诸鬼神而无疑矣。由前则为三王,由后则为百世之圣。所以考诸三王而不缪,则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矣。三王以业言也,故称不缪;天地以性言也,故称不疑圣人以徳言也,故称不
惑,鬼神与天地同徳,故质之不疑,为知天。圣人与人为徒,故俟之不惑,为知人。天人之道至矣,则动而为道,行而为法,言而为则。不独可以行于一方,固可以善天下;不独可以行于一时,固可以传后世。逺者慕之,近者懐之。盛徳之实着矣,令闻安所逃哉?
译疑惑,鬼神与天地具有相同的德行,所以向它们询问而不怀疑,这就是了解天。圣人与人类为同类,所以等待他们而不疑惑,这就是了解人。天与人的道理达到了极致,那么行动就体现为道,行为就体现为法,言语就体现为准则。这不仅可以在一个地方施行,本来就可以使天下向善;这不仅可以在一个时代施行,本来就可以流传给后世。远方的人仰慕他,近处的人怀念他。崇高德行的实质显著了,美好的名声哪里还能隐藏呢?
河东侯氏曰:「王天下有三重焉。言三王之法各有可重者,如子、丑、寅之更建,忠、质、文之迭尚,损益而得中,所以寡过也。过此则上焉者,三代而上,逺而难考,故虽善无徴。无徴则不信,不信,民所以弗从也。下焉者,三代而下,杂霸茍且之政,不根乎道,故虽善不尊。不尊则不信,不信,民所以弗从也。君子之道可行于天下者,不过近取诸身而已。故子思又以切近之道明之,如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口之于味,目之于色,耳之于声,鼻之于臭,皆吾生之固有,性之自然。推吾之固有、性之自然,验诸庶民,亦与吾之心同然。又考诸三王以参之,考诸三王而不缪,则中庸之道至矣。又建诸天地以自试焉,建诸天地而不悖,则与鬼神合其吉凶矣。又何疑焉?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天之心即吾之心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前圣人之道,后圣人之道,是也。天也,人也,无他理也。是理也,惟圣人能尽之。故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道也,法也,则也,非吾一己之私,天下之道,天下之行,天下之言,吾由之而不悖尔。所以逺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庶几夙夜以永终誉。』庶几夙夜,无终食之间违仁,君子终日干干也。」
新安朱氏曰:「此第二十九章,承上章『居上不骄』而言,亦人道也。上焉者,谓时王以前,如夏、殷之礼,虽善而皆不可考;下焉者,谓圣人在下,如孔子,虽善于礼而不在尊位也。故君子之道,以下指王天下者而言,其道即议礼、制度、考文之事也。本诸身,有其徳也;徴诸庶民,验其所信从也。建立也,立于此而参于彼也。天地者,道也;鬼神者,造化之迹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所谓『圣人复起,不易吾言』者也。知天、知人,知其理也。动兼言行而言,道兼法则而言。所谓未有不如此者,指『本诸身』以下六事而言。」
三重诸説不同,虽程子亦因郑注,然于文义皆不通,唯吕氏一説为得之耳。至于上下焉者,则吕氏亦失之,惜乎其不因上句以推之,而为是矛盾也。曰:“然则上焉者以时言,下焉者以位言,宜不得为一説。且又安知下焉者之不为霸者事邪?”曰:“以王天下者而言,则位不可以复上矣;以霸者之事而言,则其善又不足称也,亦何疑哉?”曰:“此章文义多近似,而若可以相易者,其有辨乎?”曰:“有三:王以迹言者也,故曰‘不谬言’,与其己行者无所差也。天地以道言者也,故曰‘不悖言’,与其自然者无所拂也。鬼神无形而难知,故曰‘无疑’,谓幽有以验乎明也。后圣至逺而难料,故曰‘不惑’,谓逺有以验乎近也。动举一身,兼行与言而言之也。道者,人所共由,兼法与则而言之也。法谓法度,人之所当守也;则谓准则,人之所取正也。逺者説其徳之广被,故企而慕之;近者习其行之有常,故久而安之也。”
涑水司马氏曰:三王之礼,王天下者所宜重也。上于三王者,谓髙论之士,称引太古,以欺惑愚人,然无验于今,故民莫肯信而从也。下于三王者,谓卑论之士,趋时徇俗,苟求近功,然不为人所尊尚,故民亦莫肯信而从也。惟中庸之道,内本于身而可行,外施于民而有验,前考于三王,不差毫厘,后质于来圣,若合符契。大则能配天地之髙厚,幽则能合鬼神之吉凶。知天者,穷性命之精防;知人者,尽仁义之极致。如此,故天下法而效之,慕而爱之,生荣死哀,令闻长世也。海陵胡氏曰:上焉者,天子居天下之上,诸侯居一国之上,卿大夫居一邑之上;下焉者,诸侯、卿大夫居天子之下。考稽也。知天者,天地鬼神之道,不过生成,以圣人之徳质之而无疑是知天之道也。知人者,君子之道,百世相俟而不惑,是知人也。
永嘉薛氏曰:「三重三节也。上焉,不可使知之者也;下焉,日用而不知者也。故君子用其中,必本于修身。本诸身,徴诸庶民。匹夫匹妇,皆可与知之。上无太髙,下
译河东侯氏说:“治理天下有三件重要的事情。意思是说,夏、商、周三代的法度各有值得重视的地方,如同子、丑、寅三月的更替建立,忠、质、文三种风格的交替崇尚,通过增减变化而达到适中,所以能够减少过错。超过这个范围的,是三代以前的时代,年代久远难以考证,所以即使好也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令人信服,不令人信服,百姓因此不会顺从。低于这个范围的,是三代以后的时代,混杂着霸道和苟且的政治,不根植于大道,所以即使好也不受尊崇。不受尊崇就不令人信服,不令人信服,百姓因此不会顺从。君子之道之所以能行于天下,不过是就近取法于自身罢了。所以子思又用切近的道理来阐明它,比如仁对于父子,义对于君臣,口对于味道,眼对于颜色,耳对于声音,鼻对于气味,都是我们生命所固有、本性所自然的。推究我们固有的、本性自然的,在庶民身上验证,也和我的心一样认同。又考察三代先王的法度来参验,考察三代先王而不谬误,那么中庸之道就达到了极致。又树立于天地之间来自我检验,树立于天地之间而不违背,那么就和鬼神的吉凶相合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向鬼神质询而没有疑问,这就是知天。天的本心就是我的本心。等待百世以后的圣人而不迷惑,这就是知人。前代圣人的道,后代圣人的道,都是一样的。天理,人理,没有其他道理。这个道理,只有圣人能穷尽。所以行动而成为天下的道路,行为而成为天下的法度,言论而成为天下的准则。道路,法度,准则,不是我个人的私意,而是天下的道路,天下的行为,天下的言论,我遵循它而不违背罢了。所以远离它的人就有所向往,靠近它的人就不感到厌倦。《诗经》说:‘在那里没有厌恶,在这里没有厌弃,差不多日夜不懈以保持长久的声誉。’差不多日夜不懈,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违背仁德,君子整天都是勤勉不懈的。”
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二十九章,承接上一章‘居上不骄’而言,也是讲人道。上焉者,指当时帝王以前,如夏、殷的礼制,虽然好但都不可考证;下焉者,指圣人在下位,如孔子,虽然精通礼制但不在尊位。所以君子之道,以下指治理天下的人而言,其道就是议礼、制度、考文的事情。本诸身,是有其德行;征诸庶民,是验证百姓是否信服顺从。建立,是立于此而参验于彼。天地,是道;鬼神,是造化的迹象。百世以后等待圣人而不迷惑,就是所说的‘圣人复起,也不会改变我的言论’。知天、知人,是知道其中的道理。动兼言行而言,道兼法则而言。所谓没有不这样的,是指‘本诸身’以下六件事而言。”
关于三重,各种说法不同,即使程子也依据郑玄的注,但在文义上都不通顺,只有吕氏的一种说法是恰当的。至于上焉者和下焉者,吕氏也失之,可惜他没有根据上句来推究,而做出这样矛盾的解释。有人说:“那么上焉者以时代而言,下焉者以地位而言,不应该合为一种说法。况且又怎么知道下焉者不是指霸者的事情呢?”回答说:“以治理天下的人而言,地位不能再往上;以霸者的事情而言,其善又不足以称道,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有人说:“这一章文义多相近,似乎可以互换,有辨别的方法吗?”回答说:“有三点:王以事迹而言,所以说‘不谬’,与自己已经实行的没有差错。天地以道而言,所以说‘不悖’,与自然的规律没有违背。鬼神无形而难以知晓,所以说‘无疑’,是说幽暗之处可以验证光明之处。后圣遥远而难以预料,所以说‘不惑’,是说遥远之处可以验证近处。动举一身,兼言行而言。道是众人共同遵循的,兼法与则而言。法指法度,是人应当遵守的;则指准则,是人应当取正的。远离的人羡慕其德行的广被,所以仰慕它;靠近的人习惯其行为的有常,所以长久安于它。”
涑水司马氏说:三代先王的礼制,是治理天下的人所应当重视的。高于三代先王的,是指高谈阔论之士,称引太古,来欺骗迷惑愚人,但在当今没有验证,所以百姓不肯信服顺从。低于三代先王的,是指卑论之士,趋时徇俗,苟求近功,但不被人尊崇,所以百姓也不肯信服顺从。只有中庸之道,内本于自身而可行,外施于百姓而有验证,前考于三代先王,不差毫厘,后质于未来圣人,如同符契相合。大则能配天地的高厚,幽则能合鬼神的吉凶。知天者,穷尽性命之精微;知人者,尽仁义之极致。如此,所以天下效法它,羡慕它,爱戴它,生时荣耀,死后哀悼,美名长存于世。海陵胡氏说:上焉者,天子居天下之上,诸侯居一国之上,卿大夫居一邑之上;下焉者,诸侯、卿大夫居天子之下。考稽,是考察验证。知天者,天地鬼神之道,不过是生成万物,以圣人的德行质询而没有疑问,这就是知天之道。知人者,君子之道,百世相俟而不迷惑,这就是知人。
永嘉薛氏说:“三重是三节。上焉,是不可使百姓知晓的;下焉,是百姓日用而不知的。所以君子用其中,必须本于修身。本诸身,征诸庶民。匹夫匹妇,都可以与之知晓。上无太高,下无太低。”
无太渎。百姓心悦诚服,知所徴信,则敬而从之,所以适道也。天地鬼神,先圣后圣,其道一而已矣。莫不以人为本,知天知人,不过内外之合而己民有所徴而能信,无思不服,不可得而逺近。吾修道之教也,见誉有由矣。外是而求誉,非永终誉者也。」
译不要过于轻慢。百姓内心喜悦而真诚信服,知道有所验证而信任,就会恭敬地顺从,这就是合乎大道的表现。天地鬼神,先圣后圣,他们的道理只有一个罢了。无不以人为根本,了解天道与人事,不过是内在与外在的契合而已。百姓有所验证而能够信任,没有不心悦诚服的,无法使他们疏远。我修明大道的教化,受到赞誉是有原因的。如果背离正道去追求赞誉,就不是永远保持美誉的人了。
临川王氏曰:「传注之学,多谓三重接上下之意,此甚不然。盖言王天下之事者,有三最重,有此三者,则可以寡过矣。何为三重?下文徴信,民从是矣。上焉者,居富贵之地,虽有善,当必有徴验于民,无徴验不足为信矣。既已不信,则天下之民安能服从哉?国不从矣。三重者,言有徴而可信,可信而民从是也。下焉者,居贫贱之位者也,既居贫贱,虽有善,亦当不失其自重之道,可也。尊者如上文尊徳性,尊其性之所自得,而重其所为也。虽有善,不自致其尊且重,则不信于外,不信则民弗从矣。居上而必欲有徴者,乃是达则兼善天下也。居下而必欲尊者,乃是穷则独善其身也。」嵩山晁氏曰:「孔子思教之行也,或説或学,或不足徴,或有存或用之逺近之势然也。中也,天下万变,有是三重而寡过为要也。寡过则中也,唯中则有徴而且尊也。上焉者过之也,荡而无徴。下焉者不及也,屑而不尊,虽善而民不信从之也。」
延平周氏曰:「人不能无过。王天下之所以寡过者,以其有三重焉。所为三重者,有善于己,而后有以徴于人;有以徴于人,而后人信之。此上焉者,虽逺于民,而民必从之也。有善于己,而后有以尊于人;有以尊于人,而后人信之。此下焉者,虽近于民,而民必从之也。然必于上焉者言徴,而于下焉者言尊,何也?盖上焉者入而为天道,则患乎迂濶而无徴;下焉者出而为守道,则患乎防近而不尊。则不足以言,故称法。法不足以言,故称道。所谓动者,非言非行,而有以见于吾身者,皆动也。法详而则略,必于行为详,而于言为略者,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也。唯其世为道而世为法则,故逺于己者有望,而近于己者不厌夫。然后有天下之誉。然为君子者,果有志于天下之誉邪?盖无名者,圣人所以入而处己者也;名誉以崇之者,圣人所以出而待人者也。」
莆阳林氏曰:「君子之道,须从身上做去,便有本领。如行逺必自迩,登髙必自卑。此一个道理,在吾身间,最是好如何知得当处?但验诸庶民可知。验诸庶民,见天下熙熙皥皥,如在春风醇酎之中,道徳一风俗同,人情皆无有差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谓建立乎天地之中,而此理不悖逆也。质诸鬼神而无疑者,盖幽明无殊涂。明而为人,幽而为鬼神。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幽明之故,死生之説,其实一理。今以此道质之天神地示、人鬼,而无可疑者,则其当时可知。百世俟圣人而不惑,谓千百世而下,虽有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
兼山郭氏曰:「上章审礼之时,此章言稽古之治。所谓三重者,言三王之至重也。盖时更三代,政歴三王,有以见王道之大备也。然而不能无过与不及之差,则在所损益者也。孔子酌三王之道,明三王之制,观其告顔子,亦曰:『夏之时,殷之辂,周之冕』,盖可见矣。上焉者,出于三代之前,故逺而无徴;下焉者,出于三代之后,故近而不尊。必也本诸身,徴诸庶民,考三王,建天地,质鬼神,百世以俟圣人。舍此道,何以哉!」
髙要谭氏曰:「化民之道,则当本之于身。彼上焉者,专言道徳虽善矣,然微妙而无徴;下焉者,专言刑政,虽善矣,然卑陋而不尊。是二者皆不足以示信于民,而民弗从焉。唯君子之道,一本于身。盖身者,实理之所在,而仁义礼知所从出也。求之在我,既有可言之实;验之于民,则亦天下之所同然。自尧舜三代以来,未有舎是而能化天下者。故考诸三王,为不缪也。是道之大,可与天地并立,故建诸天地为不悖也。是道出于天命之性,其理为不欺,故质诸鬼神为无疑也。是道前圣之所共传,后圣之所当用,以人治人,古今一理,故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也。」
晏氏曰:「观太史公之论,夏之政尚忠,忠之敝,小人以野,则不能无过矣。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则不能无过矣。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则不能无过矣。又当救之以忠,是三重之道,皆不免有过,唯寡而已。上
译临川王氏说:“传注之学,大多认为‘三重’是承接上下文的意思,这很不正确。大概说的是治理天下的事情,有三件最重大的事,具备这三者,就可以减少过错。什么是三重?下文说‘验证于百姓’,百姓就会顺从了。处于上位的人,居于富贵之地,即使有善行,也应当在百姓中有验证,没有验证就不足以取信。既然不取信,那么天下的百姓怎么能服从呢?国家就不会顺从了。所谓三重,是说有验证而可取信,可取信而百姓顺从。处于下位的人,居于贫贱之位,既然居于贫贱,即使有善行,也应当不失去自我尊重的道理,就可以了。所谓‘尊’,就像上文说的‘尊崇德性’,尊崇本性中自然获得的,而重视自己的行为。即使有善行,如果不自我成就其尊贵和重要,就不被外人信任,不被信任则百姓不会顺从。居于上位而一定要有所验证,这就是得志时兼善天下。居于下位而一定要自尊,这就是不得志时独善其身。”嵩山晁氏说:“孔子思考教化的推行,有的说有的学,有的不足以验证,有的保存有的使用,远近的形势如此。‘中’,天下变化万千,有这三重而减少过错是关键。减少过错就是‘中’,只有‘中’才有验证而且尊贵。处于上位的人容易过度,放纵而没有验证;处于下位的人容易不及,琐碎而不尊贵,即使有善行,百姓也不信任顺从。”
延平周氏说:“人不能没有过错。治理天下之所以能减少过错,是因为有三重。所谓三重,是自己有善行,然后有办法验证给别人;有办法验证给别人,然后别人信任他。这是处于上位的人,虽然远离百姓,但百姓一定会顺从。自己
焉者,过乎忠;质文者,鸿荒之世,圣人恶之,故虽善无徴,有所不可从矣。下焉者,不及乎忠质文者也,所谓同乎流俗,合乎污世,故虽善不尊,有所不足从矣。然则可从者,其三重乎?君子之道,不特信于既徃,亦信于将来,以知人之所为,无以异乎已也。不特信于在明,亦信于在幽,以知天之所为,无以异乎人也。盖知己则知人,知人则知天,此所以先言本诸身也。」
译过于忠的,是质朴和文饰;质朴和文饰属于远古洪荒时代,圣人厌恶它们,所以即使好也没有证据,有些地方是不可跟从的。低于忠的,是不及忠、质朴和文饰的,这就是所说的与流俗相同,与污浊的世道相合,所以即使好也不尊贵,有些地方是不足以跟从的。那么可以跟从的,大概是这三个层次吧?君子的道,不仅被过去所信任,也被将来所信任,因为知道人的作为,没有与自己不同的。不仅被光明处所信任,也被幽暗处所信任,因为知道天的作为,没有与人不同的。大概了解了自己就了解了别人,了解了别人就了解了天,这就是之所以首先说根本在于自身的原因。
广安游氏曰:古之圣贤,以有名誉为贵。名誉以蚤为贵。名誉蚤,则人信之也。蚤,人信之也。蚤,则其化民成俗也,易为力矣。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而毁誉信如舜之侧微,年方三十,耕于歴山,渔于雷泽,陶于河濵,而人之从之也,如归市。此所谓蚤有名誉于天下者也。及至后世,人之如舜者,亦未易得也。故名誉难致,而有名誉者,或失之不公,而毁之系于人者,始轻矣。孔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孟子曰:「令闻广誉,施于身。」以此观之,古之圣贤,亦以名誉为贵。
晋陵钱氏曰:重,犹难也。于三者重难之,不敢轻也。上焉者,三王之前也。如夫子所闻,虽有善政,而制度不存,无以为徴。下焉者,三王之后也。如春秋所襃,虽有善事,而令闻不彰,非人所尊。二者民不信从,故必中考之三王。此谓圣人之在上者,可以有为矣,犹审于古,不敢轻用。君子之道,本诸身,徴诸民,然后考诸三王,建诸天地。则于三王,亦不敢轻。知天,知天理之同;知人,知人心之同。有望人向之,不厌人爱之不如此,而蚤有誉,则一时之名不足以传万世。君子不为也。此一节,谓君子之道,不敢自用,而监于先王,故能传之后世。
蔡氏曰:「三重,谓有徳、有位与徴诸庶民三者。上焉者,有其位而无其徳,不能证诸庶民也;下焉者,有其徳而无其位,不得证诸庶民也。盖有位、有徳、又能证诸庶民,三者皆备,然后可以王天下而寡过。故曰『三重』。君子之道,本诸身,徴诸庶民,则有备乎三重者矣。故可以考三王而不缪,以至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金华邵氏曰:「鬼神至幽也,何所质而无疑?百世圣人未来也,何所以而不惑?盖鬼神之理,即天之理,吾能知天,则知无疑于鬼神;百世圣人,即人之理,知人,则知不惑于圣人。此又一贯之妙也。」
新定顾氏曰:此章言君子之道,必出于中庸,不容过,亦不容不及也。以王天下者言之,其所归重,必在三王,于兹取法,心无他适。借曰有过,亦云寡矣。何则?三王之道本于中庸,惟三王之为重,宜其过之寡也。否则上焉者,贤知之过于中庸者也,考其所行,未必无善,惟其可行于一身,不可行于天下,则是无证验于众人,无证验于众人,人所不信,其谁从之?下焉者,愚不肖之不及于中庸者也,考其所行,亦未必无善,惟其可行于一身,不可行于天下,则是不见尊于众人,人所不信,又谁从之?是以君子监观乎此,惟道中庸,本之于身,证之于庶民,察诸三王而无差谬,立诸天地而无悖逆,正诸鬼神而无所疑,百世以待圣人而无所惑。中庸一理,贯通无间,己之与人,天地之与鬼神,前圣之与后圣,断断乎必出诸此,不容有所増也,亦不容有所损也。夫是之谓中庸。子思子深欲发明此理,一定天人攸同,重言质诸鬼神而无疑,由于知天;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由于知人。盖君子聪明睿知,知天知人,夫然故惟中庸之为依。夫惟其依乎中庸也,故以鬼神处乎幽隐,宜有间于显明者也,而曽无疑贰;百世圣人处乎未来,宜有间于今日者也,而曽无惑乱,则以中庸之理贯通焉而已矣。自君子之中庸也,是以其动不期于为天下道也,而不能不为之道;其行不期于为天下法也,而不能不为之法;其言不期于为天下则也,而不能不为之则。逺之有望,近之不厌,皆不期而自致。有如诗人之言:「彼无恶,此无射,庶几夙夜以永终誉。」良以是尔。子思推言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诗人之言「永终誉」,要之于后之无穷也。子思子言如此而蚤有誉,反之于其初之有自也。
晋陵喻氏曰:「必以蚤有誉为言者,盖所以激劝学者。不尔,则忘毁誉,亦非中道也。」犹言「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此圣人制行,不以己也。
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徳川流
译广安游氏说:古代的圣贤,以拥有名誉为珍贵。名誉以早得为珍贵。名誉早得,人们就信任他。早得名誉,人们就信任他。早得名誉,那么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就容易施力了。大道施行时,天下是公有的,毁誉信实,就像舜在地位卑微时,年纪刚三十,在历山耕种,在雷泽捕鱼,在河边制陶,而人们跟随他,就像赶集一样。这就是所说的在天下早有名誉。等到后世,像舜那样的人,也不容易得到。所以名誉难以获得,而有名誉的人,或许失之于不公,而毁谤牵连到人的,开始轻视了。孔子说:“君子痛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孟子说:“美好的名声和广泛的赞誉,施加于自身。”由此看来,古代的圣贤,也以名誉为珍贵。
晋陵钱氏说:重,就是难的意思。对于这三者感到艰难,不敢轻率。上等的是三王之前。像孔子所听到的,虽然有善政,但制度不存在,没有用来验证的依据。下等的是三王之后。像《春秋》所褒扬的,虽然有善事,但美好的名声不显著,不是人们所尊崇的。这两者百姓不信任顺从,所以必须考察中间的三王。这是说圣人在上位,可以有所作为,仍然审慎地考察古代,不敢轻率使用。君子的道,以自身为根本,以百姓为验证,然后考察三王,建立于天地。那么对于三王,也不敢轻率。了解天,了解天理的相同;了解人,了解人心的相同。希望人们向往,不厌倦人们喜爱,如果不这样,而早有名誉,那么一时的名声不足以流传万世。君子不这样做。这一节,是说君子的道,不敢自用,而借鉴先王,所以能流传给后世。
蔡氏说:“三重,是指有德、有位和验证于庶民这三者。上等的,有地位而没有德行,不能验证于庶民;下等的,有德行而没有地位,不能验证于庶民。大概有地位、有德行,又能验证于庶民,三者都具备,然后可以统治天下而减少过错。所以说‘三重’。君子的道,以自身为根本,验证于庶民,那么具备三重的人了。所以可以考察三王而不谬误,以至于等待百世后的圣人而不迷惑。”金华邵氏说:“鬼神是最幽暗的,凭什么验证而没有疑虑?百世后的圣人还未出现,凭什么而不迷惑?大概鬼神的道理,就是天的道理,我能了解天,就知道对鬼神没有疑虑;百世后的圣人,就是人的道理,了解人,就知道对圣人没有迷惑。这又是一贯的妙处。”
新定顾氏说:这一章说君子的道,必定出于中庸,不允许过度,也不允许不足。以统治天下的人来说,他所看重的,必定在三王,在这里取法,心无其他去处。假使有过错,也很少了。为什么呢?三王的道本于中庸,只有三王是看重的,适宜其过错少。否则上等的,贤智的人超过中庸,考察他的行为,未必没有善,只是可行于自身,不可行于天下,这就是没有验证于众人,没有验证于众人,人们不信任,谁跟随他?下等的,愚笨不贤的人达不到中庸,考察他的行为,也未必没有善,只是可行于自身,不可行于天下,这就是不被众人尊崇,人们不信任,又谁跟随他?因此君子观察这些,只道中庸,以自身为根本,验证于庶民,考察三王而没有差错,确立于天地而没有悖逆,端正于鬼神而没有疑虑,等待百世后的圣人而没有迷惑。中庸一个道理,贯通没有间隙,自己与他人,天地与鬼神,前圣与后圣,断然必定出于此,不允许有所增加,也不允许有所减少。这就叫做中庸。子思深深想要阐明这个道理,一定天人相同,重言验证于鬼神而没有疑虑,由于了解天;等待百世后的圣人而没有迷惑,由于了解人。大概君子聪明睿智,了解天了解人,因此只依靠中庸。正因为依靠中庸,所以鬼神处于幽暗,适宜与显明有间隔,而没有疑虑;百世后的圣人处于未来,适宜与今日有间隔,而没有迷惑,这是因为中庸的道理贯通罢了。自从君子行中庸,所以他的行动不期望成为天下的道,而不能不成为道;他的行为不期望成为天下的法,而不能不成为法;他的言论不期望成为天下的准则,而不能不成为准则。远望有希望,近处不厌倦,都不期望而自然达到。就像诗人所说:“彼无恶,此无射,庶几夙夜以永终誉。”实在是因为这个。子思推论君子,没有不这样而早有名誉于天下。诗人说“永终誉”,是要在后世无穷尽。子思说这样而早有名誉,反推其初的由来。
晋陵喻氏说:“必定以早有名誉为说,大概是为了激励劝勉学者。不然,忘记毁誉,也不是中道。”就像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这是圣人制定行为,不以自己为私。
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顺应天时,下沿袭水土。譬如天地没有不承载的,没有不覆盖的。譬如四季交错运行,像日月交替光明。万物一起养育而不互相伤害,道一起施行而不互相违背。小德如川流
郑氏曰律述也帱亦覆也
孔氏曰:「此一节,子思申明夫子之徳,与天地相似。祖始也,宪法也,章明也,袭因也。」
河南程氏曰:「孔子既知宋桓魋不能害己,又却微服过宋。舜既见象之将杀己,而又象忧则忧,象喜则喜。国祚长短,自有命数,人君何用汲汲求治?禹稷救饥溺者,过门不入,非不知饥溺而死者,自有命,又却救之如此其急。数者之事,何故如此?须思量到道并行而不相悖处可也【伊川】又曰:「小徳川流,大徳敦化,只是言君子。川流是日用处,大徳是存主处,如俗言敦本之意【伊川】又曰:「大徳敦化,于化育处敦本也;小徳川流,日用处也。此言仲尼与天地合徳【伊川】横渠张氏曰:「接物皆是小徳,统防处便是大徳,更须大体上求寻也。」又曰:「大徳敦化,仁知合一,厚且化也;小徳川流,渊泉时出之也。大徳不逾闲,小徳出入可也。」
蓝田吕氏曰:「此言仲尼辟夫天地之大也。其博厚足以任天下,其髙明足以冒天下,其化循环而无穷,达消息之理也。其用照鉴而不己,达昼夜之道也。尊贤容众,嘉善而矜不能,并育而不相害之理也。贵贵尊贤,赏功罚罪,各当其理,并行不相悖之义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此小徳之所以川流。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此大徳所以敦化也。」一本云:「祖述者,推本其意;宪章者,循守其法。川流者,如百川派别;敦化者,如天地一气。」又曰:「五行之气,纷错于太虚之中,并行而不相悖也。然一物之感,无不具有五行之气。」
特多寡不常尔。一人之身,亦无不具有五行之徳。故百理差殊,亦并行而不相悖。
建安游氏曰:中庸之道,至仲尼而集大成,故此书之末,以仲尼明之道,着于尧舜,故祖述焉;法详于文武,故宪章焉。体元而亨,利物而贞。一喜一怒,通于四时,夫是之谓律天时。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使四方之民,各安其常,各成其性,夫是之谓袭水土。上律天时,则天道之至教修;下袭水土,则地理之异宜全矣。故博厚配地,无不持载;髙明配天,无不覆帱。变通如四时之错行,照临如日月之代明。小以成小,大以成大,动者植者,皆裕如也。是谓并育而不相害,或进或止,或久或速,无可无不可,是谓并行而不悖。动以利物者,知也,故曰「小徳川流」;静以裕物者,仁也,故曰「大徳敦化」。言川流,则知敦化者仁之体;言敦化,则知川流者知之用。
河东侯氏曰:「自吾説夏礼,杞不足徴,至此皆言仲尼之事。仲尼不有天下,修此道以传天下后世,能永终誉者也。故继之曰:『仲尼祖述尧舜。尧舜之道,天理中庸也。道不为尧桀存亡,非出于尧舜者也。尧舜能由之尔。仲尼亦由此道顺此理,无加损焉。故曰祖述尧舜。祖犹因也,述犹仍也。因仍其道而不作也。』述与『述而不作』之述同。『宪章文武』,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法度犹未大备也。故曰:『祖述文武之道,尧舜之道也。』法度章,礼乐备,有仪可象,有物可则,故曰宪章。上律天时,则天明也;下袭水土,因地利也。无不持载,无不覆帱。其广大也,如四时之错行;其变通也,如日月之代明;其不息也,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从容中道也。顔子见其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是也。小徳川流,其日用处,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是也。大徳敦化,其存主处,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是也。此孔子之所以为大也。子曰:『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孔子之学,自率性之谓道,至天地之所以为大也,驯而致之耳。圣人虽生而知之,然好古敏以求之之心,未尝无也。其间参差不齐,小大抑扬,或进或退,或久或速,事虽不同,其于时中则无异也。犹干之诸爻,或潜或见,或跃或飞,反复进退,皆期于道,则一也。《易》曰:『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者,孔子也。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万物所
译郑氏说:“律”是遵循的意思,“帱”也是覆盖的意思。
孔氏说:“这一节,子思阐明孔子的德行,与天地相似。‘祖’是始的意思,‘宪’是法的意思,‘章’是明的意思,‘袭’是因循的意思。”
河南程氏说:“孔子既然知道宋桓魋不能害自己,却又穿着微服经过宋国。舜既然看见象将要杀自己,却又象忧愁就忧愁,象欢喜就欢喜。国运长短,自有命数,君主何必要急切地追求治理?禹、稷拯救饥溺的人,过家门而不入,并非不知道饥溺而死的人自有命数,却又如此急切地拯救他们。这几件事,为什么这样?必须思考到‘道并行而不相悖’的地方才可以。”又说:“‘小德川流,大德敦化’,只是说君子。‘川流’是日常用度的地方,‘大德’是存养主宰的地方,如同俗语中敦厚根本的意思。”又说:“‘大德敦化’,在化育的地方敦厚根本;‘小德川流’,是日常用度的地方。这是说孔子与天地合德。”横渠张氏说:“接应事物都是小德,统摄防范的地方便是大德,更须在大体上寻求。”又说:“‘大德敦化’,是仁与智合一,深厚且化育;‘小德川流’,是深渊泉水随时涌出的样子。大德不逾越界限,小德出入是可以的。”
蓝田吕氏说:“这是说孔子开辟天地的大道。他的博厚足以承担天下,他的崇高足以覆盖天下,他的化育循环而无穷,通达消长变化的道理。他的作用照鉴而不停止,通达昼夜的道理。尊重贤人容纳众人,嘉奖善行而怜悯无能的人,这是并育而不相害的道理。尊重贵人贤人,奖赏功劳惩罚罪过,各得其理,这是并行而不相悖的道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这是小德之所以如川流不息。浩浩荡荡发育万物,高峻至极于天,这是大德之所以敦厚化育。”另一版本说:“‘祖述’,是推究其本源之意;‘宪章’,是遵循其法度。‘川流’,如同百川分流;‘敦化’,如同天地一气。”又说:“五行之气,纷杂错落于太虚之中,并行而不相悖。然而一物之感,无不具有五行之气。”
只是多少不固定罢了。一个人的身体,也无不具有五行的德行。所以百理虽然差异,也并行而不相悖。
建安游氏说:“中庸之道,到孔子而集大成,所以这本书的末尾,用孔子来阐明道,道显明于尧舜,所以祖述;法度详备于文武,所以宪章。体认元始而亨通,利于万物而正固。一喜一怒,通达于四时,这就叫做遵循天时。修明教化,不改变风俗;整齐政令,不改变适宜。使四方百姓,各自安于常道,各自成就本性,这就叫做因袭水土。上遵循天时,那么天道的至教就修明;下因袭水土,那么地理的差异适宜就保全了。所以博厚配地,无不承载;崇高配天,无不覆盖。变通如同四时交错运行,照临如同日月交替光明。小的成就小的,大的成就大的,动的静的,都宽裕从容。这就叫做并育而不相害,或进或止,或久或速,无可无不可,这就叫做并行而不相悖。动以利于万物的是智,所以说‘小德川流’;静以宽裕万物的是仁,所以说‘大德敦化’。说‘川流’,就知道‘敦化’是仁的本体;说‘敦化’,就知道‘川流’是智的作用。
河东侯氏说:“从我说夏礼,杞国不足以验证,到这里都说是孔子的事。孔子没有拥有天下,修明此道以传给天下后世,能够永远保持美誉。所以接着说:‘孔子祖述尧舜。尧舜之道,是天理中庸。道不因为尧桀的存亡而存亡,不是出于尧舜的。尧舜能遵循它罢了。孔子也由此道顺此理,没有增加减少。所以说祖述尧舜。‘祖’如同因循,‘述’如同沿袭。因循沿袭其道而不创作。’‘述’与‘述而不作’的‘述’相同。‘宪章文武’,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法度还不太完备。所以说:‘祖述文武之道,尧舜之道也。’法度彰明,礼乐完备,有仪可效法,有物可准则,所以说宪章。上遵循天时,那么天就明;下因袭水土,因地利。无不承载,无不覆盖。它的广大,如同四时交错运行;它的变通,如同日月交替光明;它的不息,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从容合乎中道。颜回看见他所立的境界卓尔不群,虽然想追随,却无路可走。就是这样。小德川流,是日常用度的地方,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就是这样。大德敦化,是存养主宰的地方,浩浩荡荡发育万物,高峻至极于天,就是这样。这是孔子之所以伟大的原因。孔子说:‘下学而上达,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孔子的学问,从率性叫做道,到天地之所以伟大,是逐渐达到的。圣人虽然是生而知之,然而好古敏以求之的心,未曾没有。其间参差不齐,小大抑扬,或进或退,或久或速,事情虽然不同,但在时中则没有差异。如同《易》卦的诸爻,或潜藏或显现,或腾跃或飞翔,反复进退,都期望于道,则是一样的。《易》说:‘大概只有圣人吧?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人,大概只有圣人吧?’这,就是孔子。譬如天地无不承载,无不覆盖,万物所
以并育而不相害也。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道所以并行而不相悖也。天地之所以大,仲尼之徳也。传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仲尼则之也。』」
译因为万物共同生长而互不伤害。譬如四季交替运行,日月轮流照耀,大道因此并行而不相违背。天地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孔子具备这样的德行。传文说:“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它,孔子也效法它。”
延平杨氏曰:「尧舜道之大成也,文武盖闻而知之者,故于尧舜则祖述之,以其道之所从出也。其文至周而大备,故于文武则宪章之,宪法也,章章之也。用之,吾从周是也。上律天时,则天明也;下袭水土,因地利也。故能与天地之大相似也。自万物并育至大徳敦化,则与天地一矣。故不曰仲尼之大,而曰天地之所以为大,盖圣人与天地一体也。论圣人以明天地之道,言天地以见圣人之徳无二致也。」
新安朱氏曰:此第三十章言天道也。祖述者,逺宗其道;宪章者,近守其法律。天时者,法其自然之运;袭水土者,因其一定之理。皆兼内外,该本末而言也。如天地,如四时,如日月,言圣人之徳,错犹迭也,悖犹背也。天覆地载,万物并育于其间而不相害;四时日月错行代明而不相悖。所以不害不悖者,小徳之川流;所以并育并行者,大徳之敦化。小徳者,全体之分;大徳者,万殊之本。川流者,如川之流,脉络分明而徃不息也;敦化者,敦厚其化,根本盛大而出无穷也。此言天地之道,以见上文取辟之意也。或问小徳大徳之説曰:以天地言之,则髙下散殊者,小徳之川流;于穆不己者,大徳之敦化。以圣人言之,则物各付物者,小徳之川流;纯亦不己者,大徳之敦化。以此推之,可见诸説之得失矣。曰:子所谓兼内外该本末而言者何也?曰:是不可以一事言也。姑以夫子已行之迹言之,则由其书之有行夏时、赞周易也;由其行之有不时不食也,迅雷风烈必变也,以至于仕止久速之皆当其可也,而其所以律天时之意可见矣。由其书之有序《禹贡》、述职方也;由其行之有居鲁而逢掖也,居宋而章甫也,以至于用舍行藏之所遇而安也,而其袭水土之意可见矣。若因是以推之,则古先圣王之所以迎日推防、颁朔授民,而其大至于禅授放伐各以其时者,皆律天时之事也;其所以体国经野、方设居方,而其广至于昆虫草木各遂其性者,皆袭水土之事也。使夫子而得邦家也,则亦何歉于是哉?
涑水司马氏曰:「祖,犹宗也,本也。水土者,地也。小徳川流者,言其顺序易行,昼夜不息也。大徳敦化者,言不肃而成,不言而喻也。」
永嘉薛氏曰:「天地之大,诚而不己者也。」仲尼逺继前圣,合徳二仪,博厚髙明,体物无迹,大小咸徳,体合万殊。小者如水之流通,异行而俱入于海;大者如物之自化,不可见而未始逾闲。天徳之至,所以为夫子哉!兼山郭氏曰:「祖其道而述之,宪其道而章之。天地之所以为大者,以其无不覆也,无不载也。四时之错行,日月之代明,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也。」孔子之所以为大者,以其如天地四时日月之运,小徳川流,大徳之敦化也。小徳川流,言其用之沛然莫御也;大徳敦化,言其体之寂然不动也。非徳之大小,顾其为体用者如此,是以异夫「大徳不逾闲,小徳出入」者也。
广安游氏曰:「凡后世之法度礼乐,皆由尧舜而来;而其为法章明于后世,则莫盛于文武之时。所以于尧舜言祖述,于文武言宪章也。考之于《春秋》,以尧舜之道拨大乱,反之正,此其祖述宪章者也。《春秋》具四时及灾异之事,此其上律天时者也;《春秋》记诸夏之事,山川之异,此其下袭水土者也。非特《春秋》然也,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徳无不然也。持载覆帱,言其道所包之广大也;错行代明,以至川流敦化,言其道之通变而泛应曲当也。」
延平周氏曰:「帝道成于尧舜,王道备于文武。帝道辟则神也,故孔子祖述之而已。王道辟则明也,故孔子宪章之也。律天时,所以兴天下之大顺;因水土,所以致天下之大利。有大顺则天人所以和,有大利则天人所以同。和同天人之际而无间者,孔子也。唯其与天人无间,故言其广大则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言其变通则如四时之错行;言其能微能显则如日月之代明。天地之育其物,则与之并育而不相害;天地之行其道,则与之并行而不相悖。小徳则出入
译延平杨氏说:“尧舜是道的最大成就,周文王、周武王是听闻并理解它的人,所以对于尧舜就祖述他们,因为道是从他们那里发源的。道的文饰到周代才完备,所以对于文王、武王就宪章他们,宪是效法,章是彰显。加以运用,就是我遵从周礼的意思。向上效法天时,就是顺应天明的规律;向下因循水土,就是利用地利的条件。所以能够与天地的宏大相似。从万物共同生长到伟大的德行厚载化育,就与天地融为一体了。所以不说孔子的伟大,而说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原因,大概是圣人与天地是一体的。论述圣人以阐明天地的道理,谈论天地以显现圣人的德行,这两者没有两样。”
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三十章,讲的是天道。祖述,是远远地尊崇其道;宪章,是就近地遵守其法度。天时,是效法自然的运行;袭水土,是因其一定的道理。这都是兼括内外,包含本末而言的。如同天地,如同四季,如同日月,说的是圣人的德行,错是更替的意思,悖是违背的意思。天覆盖地承载,万物在中间共同生长而不互相妨害;四季日月更替运行、交替光明而不互相违背。之所以不妨害不违背,是小德的川流;之所以共同生长共同运行,是大德的敦化。小德,是整体的分支;大德,是万事万物的根本。川流,像河流一样,脉络分明而往而不止;敦化,是厚载化育,根本盛大而无穷无尽。这是讲天地的道理,以显示上文取譬的意思。有人问小德大德的说法,回答说:以天地来说,高低分散不同的,是小德的川流;深远不止的,是大德的敦化。以圣人来说,万物各自安放的,是小德的川流;纯粹不止的,是大德的敦化。由此推演,就可以看出各种说法的得失了。问:您所说的兼括内外包含本末而言的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不能用一件事来说明。暂且以孔子已经实行的事迹来说,从他的著作中有推行夏历、赞《周易》;从他的行为中有不时不吃、遇到迅雷烈风必定改变神色,以至于出仕、隐退、久任、速去都合乎时宜,而他效法天时的意思就可以看到了。从他的著作中有编次《禹贡》、陈述职方;从他的行为中有在鲁国穿宽袖衣服,在宋国戴章甫冠,以至于用舍行藏所遇到的处境都能安然处之,而他因循水土的意思就可以看到了。如果由此推演,那么古代圣王之所以迎日推历、颁布历法授予百姓,而其大到禅让、放逐、征伐都合乎时宜的,都是效法天时的事情;他们之所以规划国家、经营田野,而其广到昆虫草木都能顺遂其本性的,都是因循水土的事情。假使孔子得到邦国,那么在这方面又有什么欠缺呢?”
涑水司马氏说:“祖,就是尊崇,根本。水土,就是地。小德川流,是说它顺序易行,昼夜不停。大德敦化,是说不用严肃就能成功,不用言语就能明白。”
永嘉薛氏说:“天地的伟大,是真诚而不停止的。”孔子远远继承前代圣人,合于天地二仪的德行,博厚高明,体现万物而无痕迹,大小都是德行,本体合于万事万物。小的像水流通,不同路径而都流入大海;大的像万物自然化育,看不见而未曾逾越界限。天德的极致,这就是孔子啊!兼山郭氏说:“尊崇其道而记述它,效法其道而彰显它。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原因,是因为它无所不覆盖,无所不承载。四季的更替运行,日月的交替光明,万物共同生长而不互相妨害,道并行而不互相违背。”孔子之所以伟大的原因,是因为他像天地四季日月的运行,小德川流,大德敦化。小德川流,是说它的作用充沛而不可阻挡;大德敦化,是说它的本体寂静不动。不是德行有大小,而是作为本体和作用的道理如此,所以不同于“大德不逾越界限,小德有出入”的说法。
广安游氏说:“凡是后世的法度礼乐,都从尧舜那里来;而它们作为法度在后代彰显,没有比文王武王时期更盛大的。所以对于尧舜说祖述,对于文王武王说宪章。考察《春秋》,用尧舜之道拨乱反正,这就是祖述宪章。《春秋》具备四季及灾异的事情,这就是上效法天时;《春秋》记载诸夏的事情,山川的变异,这就是下因循水土。不仅仅是《春秋》如此,看到礼就知道政,听到乐就知道德,没有不是这样的。持载覆帱,是说它的道所包容的广大;错行代明,以至于川流敦化,是说它的道通变而泛应曲当。”
延平周氏说:“帝道在尧舜那里成就,王道在文王武王那里完备。帝道开辟则神妙,所以孔子祖述它而已。王道开辟则光明,所以孔子宪章它。效法天时,是为了兴起天下的大顺;因循水土,是为了成就天下的大利。有大顺则天人所以和谐,有大利用则天人所以相同。和谐相同天人之间而没有间隙的,是孔子。只有他与天人没有间隙,所以说他广大就像天地无所不承载,无所不覆盖;说他变通就像四季的更替运行;说他能微能显就像日月的交替光明。天地化育万物,就与它共同生长而不互相妨害;天地运行其道,就与它共同运行而不互相违背。小德则出入
可也,故川流。所谓川流者,合所谓敦化万殊而归乎一也。大徳则不逾闲,故敦化者如《行苇》之诗是也。所谓化者如《汝坟》之诗是也。至乎并育而不相害,并行而不相悖,则极矣。而又能有小徳川流,有小徳则已矣。而又能有大徳敦化,盖能崇能卑,能粗能精者,乃其圣也。然终必曰天地之所以为大者,言天地之为大则天地也,天地之所以为大则孔子也。此孔子所以为成能者。」
译可以,所以川流不息。所谓川流,就是融合万物殊异而归于统一。大德则不逾越界限,所以敦化就像《行苇》这首诗所描述的那样。所谓化育,就像《汝坟》这首诗所描述的那样。至于万物共同生长而不互相妨害,共同运行而不互相违背,那就达到极致了。然而又能有小德如川流般绵延,有小德也就罢了。然而又能有大德敦厚化育,大概能够尊崇也能卑微,能够粗疏也能精微的,这才是他的圣明。然而最终必定说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原因,说的是天地之所以伟大,那就是天地本身;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原因,那就是孔子。这就是孔子之所以成为能够成就一切的人的原因。
嵩山晁氏曰:「仲尼之所以为仲尼者,中庸也。诚明两尽,而道教行也。观天地于仲尼,则足矣。」
莆阳林氏曰:「自鸿荒茫昧之时,道即在人日用饮食之间,无人摘出道之大原。尧舜始发之,仲尼祖述之者,述其道统所自出也。宪章文武者,谓夫子去文武之世为甚近,文武之道,夫子躬行,宪法之于身,昭昭然常章着也。律天时,谓随时出处,可以速则速,可以久则久,可以仕则仕,非律天时,安能如此?袭水土,谓五方之俗,皆能谙识,当时之齐之楚之宋之衞,非袭水土,何以如此?如四时之错行者,夫子之时也。如焚石烁金之时,一隂之所生,固隂沍寒之时,一阳之所生,隂中生阳,阳中生隂,此之谓错行也。如日月之代明者,夫子之道,如日徃则月来,寒徃则暑来,此之谓代明也。」
马氏曰:「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体人道也;上律天时,体天道也;下袭水土,体地道也。人道成于尧舜,备于文武,故于尧舜则祖述之,于文武则亦宪章之。盖尧舜帝道之盛者也,文武王道之备者也。天之变通在于时,故于时则上律之;地之发育在于水土,故于水土则下袭之。『律』言其所法也,『袭』言其因之也。天地人之道备于我,故辟如天地,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言其体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言其用也。天地之育万物,孔子与之并育而不相害;天地之行道,孔子与之并行而不相悖。此孔子之道,其妙至于神而不可测,泯然与天地为一体矣。小徳出而成物,则如川之流;大徳体而成已其妙至于敦化。」
莆阳郑氏曰:万物散殊于天地之间,而一理行乎其中。如雨露之施,而山川草木随其霑足;如春风之荡,而根芽小大遂其生成。圣人之道,泛应曲当,随事而宜,随用而周,亦犹是也。岂有并育而相害,并行而相悖邪?若夫此通而彼碍,则相害相悖矣。中庸之道,岂如是哉?一气分而万殊,乾坤散而六十四卦。徳岂有小大?以分而万也,则曰小徳;以总而一也,则曰大徳。坎一水也,而百川异流;道一本也,而万用随适。圣人敦化之道,知其一而天下之事毕矣。
临川王氏曰:中庸论道,欲合天人,一精粗,使学者知精之由于粗,天之始于人,则用力而不为诞矣。故由夫妇之与知,而极之于圣人之所不知;致曲之诚,而极之于圣人之能化。故以仲尼之事实之,亦以其始之稽前圣法天地,而后至于与天地相似。由与天地相似而化,遂至于与天地为一。尝观孔子之道,至于从心之妙,而本之于十五之志学;性与天道之不可闻,而本之于日用之文章。子思言道,则极于变化之诚,而其本自致曲之诚。孟子言道,则由仁之于父子,而至于圣人之于天道;由可欲之善,而至于不可知之神。君子之教人,将使人之皆可爲也,必使之由易以至难,而皆有用力之地。故起于夫妇之有余,而推之于圣人所不及;举天下之至易,而通之于至难,使天下之至难者与其至易者无异也。
长乐陈氏曰:道原出于尧舜,祖述者以为宗主也。礼法备乎文武,宪章者以为准度也。变通莫大乎四时,律之者法之也。生养莫大乎水土,袭之者充之也。故如天地之覆载,即前所谓博厚配地,髙明配天。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即前所谓悠久无疆,物并育,道并行。川流敦化,即前所谓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此天地所以为大,即前所谓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而仲尼得之,不曰仲尼而曰天地者,仲尼其天地欤?
霅川倪氏曰:祖始也,述者,述而不作之述。于尧舜曰祖述者,书之断自唐虞是也。宪法也,章文章也。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是也。上律天时,律法也。作春秋而先春后秋是也。袭水土,袭因也。重也,述职方以除九邱是也。持载如坤之厚徳载物也,覆物如天之徧覆,无所不及也。季札美舜,如天之无不覆,如地之无不载。是夫子之徳与舜同矣。《易》曰:“与四时合其序,合其体也。”此曰错行,合其用也。《易》曰:“与日月合
译嵩山晁氏说:“孔子之所以成为孔子,是因为他达到了中庸的境界。真诚与明达两方面都穷尽了,所以大道的教化得以推行。观察天地之道,在孔子身上就足够了。”
莆阳林氏说:“自从远古混沌蒙昧的时代,道就存在于人们日常的饮食起居之间,没有人指出道的根本源头。尧舜开始阐发它,孔子继承并阐述它,是阐述道统所从出的本源。效法周文王、周武王,是说孔子距离文王、武王的时代很近,文王、武王的道,孔子亲身践行,将其作为法则规范自身,明白显著地常常彰显出来。上顺天时,是说随着时势决定出仕或退隐,可以迅速就迅速,可以长久就长久,可以出仕就出仕,如果不顺应天时,怎么能这样?下习水土,是说五方的风俗,都能熟悉了解,当时齐、楚、宋、卫等地的风俗,如果不熟悉水土,怎么能这样?像四季交错运行一样,是孔子的时中之道。像焚烧石头、熔化金属的炎热时节,是阴气所生;严寒冰冻的寒冷时节,是阳气所生,阴中生出阳,阳中生出阴,这就叫交错运行。像日月交替照明一样,孔子的道,如同太阳去了月亮就来,寒冷去了暑热就来,这就叫交替照明。”
马氏说:“继承尧舜,效法文王武王,是体现人道;上顺天时,是体现天道;下习水土,是体现地道。人道在尧舜时成就,在文王武王时完备,所以对尧舜就继承阐述,对文王武王就效法章程。因为尧舜是帝道的鼎盛,文王武王是王道的完备。天的变通在于时,所以对时就上顺它;地的发育在于水土,所以对水土就下习它。‘律’是说所效法的法则,‘袭’是说所沿袭的因循。天地人的道都具备于我,所以譬如天地,无不承载,无不覆盖,这是说它的本体;像四季交错运行,像日月交替照明,这是说它的作用。天地养育万物,孔子与天地一起养育万物而不互相妨害;天地推行大道,孔子与天地一起推行大道而不互相违背。这孔子的道,其精妙达到神妙不可测知的程度,浑然与天地融为一体了。小德外显而成就万物,就像河流的流淌;大德内蕴而成就自身,其精妙达到敦厚化育的境界。”
莆阳郑氏说:“万物在天地之间分散殊异,而一个理行于其中。就像雨露的施予,山川草木随着沾润而满足;就像春风的吹拂,根芽无论大小都得以生成。圣人的道,广泛应对而曲尽恰当,随事情而适宜,随运用而周全,也是这样。哪有共同养育却互相妨害,共同推行却互相违背的呢?如果这里通达而那里阻碍,就会互相妨害违背了。中庸之道,难道是这样吗?一气分化而万物殊异,乾坤分散而成六十四卦。德难道有小大之分吗?因为分化而万物众多,所以叫小德;因为总括而归于统一,所以叫大德。坎卦是水,而百川水流不同;道是一个本源,而万种用途随宜适应。圣人敦厚化育的道,知道那一个本源,天下的事就都完成了。”
临川王氏说:“《中庸》论述道,想要合一天与人,统一精微与粗浅,使学者知道精微源于粗浅,天道始于人道,那么努力修行就不会虚妄了。所以从夫妇之人都能知道的道理,推极到圣人有所不知的境界;从致曲的真诚,推极到圣人能够化育的境界。所以用孔子的事实来证明,也是因为他起初考察前圣、效法天地,而最终达到与天地相似。由与天地相似而化育,最终达到与天地为一体。我曾观察孔子的道,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精妙,而根本在于十五岁立志学习;性与天道不可听闻,而根本在于日常的文章礼仪。子思论述道,推极到变化之诚,而其根本在于致曲之诚。孟子论述道,从仁在父子之间的体现,推极到圣人在天道上的体现;从可欲的善,推极到不可知的神。君子教导人,将使人人都可以成为君子,一定要使他们由易到难,都有用力的地方。所以从夫妇有余的能力,推极到圣人所不及的境界;举出天下最易的事,通达到最难的事,使天下最难的事与最易的事没有区别。”
长乐陈氏说:“道原本出于尧舜,继承阐述者将其作为宗主。礼法完备于文王武王,效法章程者将其作为准则。变通没有比四季更大的,顺应它者是效法它。生养没有比水土更大的,沿袭它者是充实它。所以像天地的覆盖承载,就是前面所说的博厚配地,高明配天。像四季交错运行,像日月交替照明,就是前面所说的悠久无疆,万物共同养育,大道共同推行。川流敦化,就是前面所说的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这是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原因,就是前面所说的为物不贰,那么它化生万物就不可测度。而孔子得到了它,不说是孔子而说是天地,孔子不就是天地吗?”
霅川倪氏说:“祖是始的意思,述是述而不作的述。对于尧舜说祖述,是因为《尚书》的断代从唐虞开始。宪是法的意思,章是文章的意思。周朝借鉴夏商二代,礼乐文章多么丰富啊,我遵从周朝,这是效法章程的意思。上顺天时,律是法的意思。作《春秋》先春后秋,这是顺应天时的意思。下习水土,袭是因循的意思。重视,巡视四方以消除九州的弊端,这是沿袭水土的意思。承载像坤卦厚德载物一样,覆盖像天普遍覆盖,无所不及一样。季札赞美舜,像天无所不覆,像地无所不载。这是孔子的德与舜相同了。《易经》说:‘与四季合其序,合其本体。’这里说交错运行,是合其作用。《易经》说:‘与日月合
范阳张氏曰:不曰夫子,而曰此天地所以为大。意谓夫子没矣,不可得而见也。观诸天地,其亦庶几乎?晋陵钱氏曰:律袭言与天地无所违异,帱冒也。地有方,使物不流,能载使物不防,故谓之持载。天覆物之上,冒其四表,故谓之覆帱。四时错行,言其道时中;日月代眀,言其徳日新。并育不相害,物以异而和,并行不相悖。道以异而通。小徳,徳之用也,如川之流,其行不穷。大徳,徳之体也,敦厚而化人,莫能测。徳至此,则与天地同其大矣。
江陵项氏曰:「此以下凡三章,引夫子之道徳,以明性者之事。尧舜以道言,文武以事言。天时、水土,亦然。覆载,言其大徳;错行代明,言其小徳。」
钱唐于氏曰:「始也,以天地辟夫子;终也,以夫子为天地。盖以迹而论,当取天地以为喻;以道而论,夫子即天地矣。非复于夫子之外,别有所谓天地也。」
严陵喻氏曰:「夫子之时,去尧舜虽逺,而其道常存,故从而祖述。祖也,述也,皆本之之谓也。去文武为近,而其典具在,故得以宪章。宪也,章也,皆法之之谓也。」新定钱氏曰:「祖述尧舜,道统传也;宪章文武,治具备也。上律天时,健也;下袭水土,顺也。自其日用言之,则如百川之分流;自其大原言之,则如造化之醇厚。」新定顾氏曰:「此道何所不育?万物虽多,并得以遂其生,何相害之有?此道何往不行?虽事物之纷错,各行于所不得不行,何相悖之有?徳之小者,运动不息,如川之流;徳之大者,厚重不移,物自尔化。非天地之大,何以能兼有万象如此?此虽一章,始之以祖述宪章、上律下袭之辞,则犹若有意于取法;继之以辟如之辞,则犹指其为相似;终之以此天地之所以为大,则夫子之大即天地之大。考乎其辞,有始终浅深之异,非夫子之徳然也。子思子之于学者,有诱进之意,初示之浅,而后告之深也。」
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寛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説。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
孔氏曰:「发强刚毅足以有执,发起也。执犹断也。言发起志意坚强刚毅足以断决事物也。溥谓无不周徧,博谓所及广逺。渊泉如渊,言▯泽深厚如川流也。」河南程氏曰:「溥博渊泉而时出之,须是先有溥博渊泉,方始能时出。自无溥博渊泉,岂能以时出之?」蓝田吕氏曰:「此章言圣人成徳之用,其效如此。聪明睿知足以有临者,天之髙明也。寛裕温柔足以有容者,地之博厚也。发强刚毅齐庄中正者,乾坤之健顺也。文理密察者,天地之经纬也。圣人成徳,固万物皆备,应于物而无穷矣。然其所以为圣,则停蓄充盛与天地同流而无间者也。至大如天,至深如渊,时而出之,如四时之运用,万物之生育,所见于外,人莫不敬信而说服。至于血气之类,莫不尊亲。非有天徳,孰能配之?」
延平杨氏曰:「书曰:惟天生聪明时乂。易曰:知临大君之宜,吉。则聪明睿知,人君之徳也,故足以有临。寛裕温柔,人之质也,故足以有容。发强刚毅以致果,故有执。齐庄中正以直内,故有敬。文理密察,理于义也,故有别。临而不容,不足以得众;容而无执,不足以有制。执而不敬,或失于自私;敬而无别,或无以方外。非成徳也。徳成矣,故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则其大无外;渊泉如渊,则其流不穷。渊泉,言有本也;而时出之,则其流不息矣。故民莫不敬信而説服。凡有血气之类,莫不尊亲,则与天同徳矣。故曰:配天。」
新安朱氏曰:此第三十一章,承上章而言。小徳之川流,亦天道也。聪明睿知,生知之质。临,谓居上而临下也。其下四者,乃仁义礼知之徳。文,文章
译范阳张氏说:不称夫子,而说这是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原因。意思是夫子已经去世,无法再见到他了。观察天地,大概也差不多吧?晋陵钱氏说:上效法天时,与天地没有违背差异,是覆盖的意思。地有方形,使万物不流失,能够承载使万物不受阻碍,所以称为持载。天覆盖在万物之上,笼罩四方,所以称为覆帱。四时交错运行,说的是它的道合乎时中;日月交替光明,说的是它的德日日更新。共同养育而不互相伤害,万物因不同而和谐,共同运行而不互相违背。道因不同而相通。小德,是德的作用,像河流一样,其运行无穷无尽。大德,是德的本质,敦厚而教化人,没有人能测度。德达到这个程度,就与天地同样伟大了。
江陵项氏说:“从这一句以下共有三章,引用夫子的道德,来说明性分之事。尧舜是从道的角度说的,文武是从事的角度说的。天时、水土,也是这样。覆载,说的是大德;错行代明,说的是小德。”
钱唐于氏说:“开始时,用天地来比喻夫子;结束时,把夫子当作天地。大概从迹象来说,应当取天地作为比喻;从道理来说,夫子就是天地了。不是在夫子之外,另外有所谓的天地。”
严陵喻氏说:“夫子所处的时代,距离尧舜虽然遥远,但他的道常存,所以从而祖述。祖和述,都是本原的意思。距离文武较近,而他们的典章制度还在,所以得以宪章。宪和章,都是效法的意思。”新定钱氏说:“祖述尧舜,是道统的传承;宪章文武,是治道的完备。上效法天时,是刚健;下顺应水土,是柔顺。从日常应用来说,就像百川分流;从大的本源来说,就像造化的醇厚。”新定顾氏说:“这道有什么不能养育的?万物虽然众多,都能得以实现其生命,有什么互相伤害的呢?这道有什么不能通行的?虽然事物纷繁错杂,各自运行于不得不行的地方,有什么互相违背的呢?小德,运动不息,像河流一样;大德,厚重不移,万物自然被教化。如果不是天地那样伟大,怎么能兼有万象如此呢?这虽然是一章,开始用祖述宪章、上律下袭的话,还好像有意于取法;接着用譬如的话,还只是指出其相似;最后用此天地之所以伟大的话,那么夫子的伟大就是天地的伟大。考察其言辞,有始终浅深的不同,并非夫子的德如此。子思对于学者,有诱导进取的意思,起初展示浅显的,然后告诉深刻的。”
只有天下最圣明的人,才能聪明睿智,足以居高临下;宽宏温和,足以包容万物;奋发刚强,足以果断决断;端庄中正,足以令人尊敬;条理分明,足以辨别是非。广博深远,而适时地表现出来。广博像天,深远像渊。见到他,百姓没有不尊敬的;听到他的话,百姓没有不信服的;看到他的行为,百姓没有不喜悦的。因此声名洋溢于中国,施及蛮夷。舟车所到之处,人力所通之地,天所覆盖的地方,地所承载的地方,日月所照耀的地方,霜露所降落的地方。凡是有血气的,没有不尊崇亲近的。所以说配天。
孔氏说:“发强刚毅足以有执,发是发起。执是断决。意思是发起志意坚强刚毅足以断决事物。溥是无不周遍,博是所及广远。渊泉像渊,是说恩泽深厚像川流一样。”河南程氏说:“溥博渊泉而时出之,必须先有溥博渊泉,才能适时地表现出来。如果没有溥博渊泉,怎么能适时地表现出来呢?”蓝田吕氏说:“这一章讲圣人成德的作用,其效果如此。聪明睿智足以居高临下,是天的崇高光明。宽宏温和足以包容万物,是地的广博深厚。发强刚毅齐庄中正,是乾坤的刚健柔顺。文理密察,是天地的经纬。圣人成德,固然万物皆备,应对事物而无穷尽。然而他之所以为圣,是因为积蓄充盛与天地同流而没有间隙。至大像天,至深像渊,适时地表现出来,像四时的运用,万物的生育,表现在外面,人没有不敬信而悦服的。至于血气之类,没有不尊崇亲近的。如果没有天德,谁能配得上呢?”
延平杨氏说:“《尚书》说:只有天生聪明适时治理。《易经》说:知临大君之宜,吉。那么聪明睿智,是人君的德,所以足以居高临下。宽宏温和,是人的本质,所以足以包容万物。发强刚毅以致果断,所以有执。齐庄中正以直内,所以有敬。文理密察,理于义,所以有别。居高临下而不包容,不足以得众;包容而没有果断,不足以有制。果断而不尊敬,或许失于自私;尊敬而没有辨别,或许无以方外。这不是成德。德成了,所以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像天,那么大无外;渊泉像渊,那么流不穷。渊泉,是说有本源;而时出之,那么流不息了。所以百姓没有不敬信而悦服的。凡是有血气之类,没有不尊崇亲近的,那么与天同德了。所以说:配天。”
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三十一章,承接上一章而言。小德的川流,也是天道。聪明睿智,是生知的本质。临,是说居上而临下。下面的四者,是仁义礼知的德。文,是文章
也;理,条理也;密,详细也;察,明辨也;溥,博周徧而广濶也;渊,泉静深而有本也;出发,见也。言五者之徳,充积于中,而以时发见于外也。如天如渊,民莫不敬信,莫不説。言其充积极其盛,而发见当其可也。舟车所至以下,盖极言之。配天,言其徳之所及广大如天也。又曰:文理密察,文是文章,如物之文缕;理是条理,每事详审密察,故曰足以有别。
译也;理,就是条理;密,就是详细;察,就是明辨;溥,就是广博周遍而广阔;渊,就是泉水静止深邃而有本源;出发,就是显现。说的是这五种品德,充实积累于内心,并随着时机在外显现。如同天空,如同深渊,百姓没有不敬重信任的,没有不喜悦的。说的是其充实积累极其盛大,而显现合乎时宜。从“舟车所至”以下,大概是极力言说。配天,是说其德行所达到的范围广大如同天空。又说:文理密察,文是指文章,如同物体的纹理;理是指条理,每件事都详审密察,所以说足以有所区别。
临川王氏曰:「聪明者,先聪明于己,而后聪明于天下。睿则书之,思曰睿;知则易之,知周万物,有聪明而无睿知,以行则不可。书曰:『无作聪明乱旧章。』独任聪明,则乱旧章矣。故全此四者,然后可以有临于天下也。寛则寛大,裕则有余,温则温良,柔则书之柔而立是也。易曰:『容保民无疆。』是有此四者,然后可以有容于天下也。发者,遇事而发其端绪;强者,若上文『强哉矫』之强,有执,非子莫之谓,若择善而固执之之谓也。中者,处中道;正者,守之以正。守正而不处中道则不可,处中道而不守正亦不可,二者必在相须,足以有敬于天下。常人论敬,不过指敬鬼神、敬祭祀而言,未尝有言敬天下之民。此言圣人亦不敢轻天下之民也。能敬于民,民亦敬于上。文理者,人伦之理,密谨严也;察,眀察也。虽有文理,不加密察,则制度文法必有乱于天下。既以谨严明察,则足以有别于天下,则天下之人亦自知有别矣。溥博者,广大也;渊泉者,深浚也。上能有此五者之徳,而又上下能察乎天地,然须时而出之。若上文『君子时中』,又曰『时措之宜』是也。茍时可以温柔而反用刚毅,则不可;时可以刚毅而反用温柔,则亦不可。此言中庸之道,所贵者应时而已。」涑水司马氏曰:「此泛言圣人之徳,文理密察足以有别,谓圣人制礼,曲为之制,事为之防,可以别嫌明微也。溥博渊泉,谓其心;时出之,谓其言行。」
范阳张氏曰:溥博渊泉,无非诚之运用于其中也。时乎,溥博则涵容而不露;时乎,渊泉则应接而无穷。故其见也,民敬;言也,民信;行也,民説。为声名也,中国蛮貊,所至所覆,所载所照所队,凡有血气,无不尊亲。是与天地并立于两间,而造化天下矣。故曰:配天。配,非比也,并也。夫敬、信、民説,以至尊亲,皆诚之为用,理当如此。使一有不敬、不信、不説、不尊、不亲,是必吾诚有不至也。盖在我有丝毫之差,则在诚有寻丈之失。此君子所以慎其独。
海陵胡氏曰:兼听之谓聪,善视之谓明,智虑深逺之谓睿,有知之谓智。寛裕则不暴,温柔则不猛,故可涵容天下之人。发谓奋发,强能任事;刚则不挠,毅则果敢,故能临事固执而不回。齐洁也,庄端庄也。中正则不谄,足以保其敬之道。文理者,言动之间有文理,如枝叶葩华是其文,经理条贯是其理。密而不泄,察而能辨。君子身既文理,然后从己之身观人之身,密察而不泄其机,故足以有别于天下。溥言,溥徧;博言,广博。时出之者,以时发见,出其政教号令。溥博如天髙之不可穷,渊泉如渊深之不可测。发见于政教,民皆敬之;言而民皆信之,行而民皆説之。是以声名洋溢,莫不尊而亲之。
永嘉薛氏曰:「帝徳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所见不同,一终广运之徳尔。成配天之徳,则其处身接物,皆顺而不妄,动而愈出,惟有本者能之尔。天地之大,何所不容,何所不逮?苟能此道,则有不言之信,无为之教,声容言动,其有不格者乎?此为天道之当然,所谓无思不服者也。此言也,可以见天地,可以贯金石,有血气者而能外于是乎?」
兼山郭氏曰:此章言圣人之道可以配天。圣者,极至之谓。圣人究极乎中庸,其成徳之大,有所谓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以至于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如天之神化妙用,日月星辰风雨霜露之变,水火土石邱陵川泽草木昆虫之化,其用之自一,其应之不穷,如是也。夫惟如是,故能溥博渊泉而时出之也。溥博近中,时出近庸,故能使民敬信説服。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得其尊亲,所以配天也。
莆阳林氏曰:「天下之大,四海之逺,圣人渺然之身,托于士民之上。若非聪眀睿知,则何以临人?非寛裕温柔,则何以容人?发奋也,强无作也,刚特操也,毅果敢决断也,执有执着也,齐一其志也,庄俨然人望而畏之也,中立而不倚也,正则无邪也。四者所以敬其身也。文理密察,精密审察也。此所以别君子小
译临川王氏说:“聪明的人,先对自己聪明,然后对天下聪明。睿,就是书写它,思考称为睿;知,就是变易它,智慧周遍万物,有聪明而没有睿知,用来行事就不可以。《尚书》说:‘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有的法度。’独自倚仗聪明,就会扰乱旧有的法度了。所以具备这四者,然后才可以居高临下地治理天下。宽,就是宽大;裕,就是有余;温,就是温良;柔,就是书写中的柔顺而立。《易经》说:‘包容保护百姓没有边际。’拥有这四者,然后才可以包容天下。发,是遇事而发起端绪;强,像上文‘强哉矫’的强,有执着,不是子莫所说的强,而是像选择善道而固执坚守的意思。中,是处于中道;正,是坚守正道。坚守正道而不处于中道就不可以,处于中道而不坚守正道也不可以,这两者必须相互依存,足以对天下保持敬畏。常人谈论敬畏,不过是指敬畏鬼神、敬畏祭祀而言,不曾有人说敬畏天下的百姓。这里说圣人也不敢轻视天下的百姓。能够敬畏百姓,百姓也就敬畏在上位者。文理,是人伦的道理,严密谨慎严肃;察,是明察。虽然有文理,如果不加严密明察,那么制度文法必然会在天下混乱。既然以谨慎严肃明察,就足以在天下有所区别,那么天下的人也就自己知道有所区别了。溥博,是广大;渊泉,是深浚。上位者能拥有这五者的德行,而且上下能明察天地,然而必须适时地表现出来。像上文‘君子时中’,又说‘适时举措适宜’就是这样。如果时机适合温柔却反而使用刚毅,就不可以;时机适合刚毅却反而使用温柔,也不可以。这里说中庸之道,所珍贵的是顺应时势罢了。”涑水司马氏说:“这是泛泛地谈论圣人的德行,文理密察足以有所区别,是说圣人制定礼制,曲折地制定制度,为事情设立防范,可以辨别嫌疑、阐明细微。溥博渊泉,是说他的内心;适时表现出来,是说他的言行。”
范阳张氏说:溥博渊泉,无非是真诚在其中运作。时机适合溥博,就涵容而不显露;时机适合渊泉,就应接而无穷无尽。所以他的显现,百姓敬畏;他的言语,百姓信服;他的行为,百姓喜悦。作为声名,中原和蛮貊之地,所到之处、所覆盖之处、所承载之处、所照耀之处、所坠落之处,凡是有血气的,没有不尊崇亲近的。这与天地并立于天地之间,而化育天下了。所以说:配天。配,不是比拟,而是并列。那敬畏、信服、百姓喜悦,以至于尊崇亲近,都是真诚的作用,理当如此。如果有一点不敬畏、不信服、不喜悦、不尊崇、不亲近,那一定是我的真诚没有达到。大概在我有丝毫的差错,那么在真诚上就有寻丈的失误。这就是君子所以谨慎独处。
海陵胡氏说:兼听称为聪,善于观察称为明,智虑深远称为睿,有知识称为智。宽裕就不暴虐,温柔就不猛烈,所以可以涵容天下的人。发,是奋发;强,能承担事务;刚,就不屈挠;毅,就果敢,所以能在临事时固执而不回转。齐,是整洁;庄,是端庄。中正就不谄媚,足以保持敬畏之道。文理,是说言行之间有文理,像枝叶花朵是它的文,经理条贯是它的理。严密而不泄露,明察而能辨别。君子自身既有文理,然后从自己的身上观察别人的身上,严密明察而不泄露其机要,所以足以在天下有所区别。溥,是说普遍;博,是说广博。适时表现出来,是依时显现,发出政教号令。溥博像天高那样不可穷尽,渊泉像渊深那样不可测度。发见于政教,百姓都敬畏;言语百姓都信服,行为百姓都喜悦。因此声名洋溢,没有不尊崇而亲近的。
永嘉薛氏说:“帝王的德行广大运行,于是圣于是神,于是武于是文,所见不同,终究是广大的德行罢了。成就配天的德行,那么他身处其中、接触外物,都顺从而不妄为,行动而愈益显现,只有有根本的人才能做到。天地之大,有什么不能包容,有什么不能达到?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有不言的诚信,无为之教化,声容言动,有什么不能感通的?这是天道的当然,所谓无思不服。这些话,可以看见天地,可以贯穿金石,有血气的人能违背这个吗?”
兼山郭氏说:这一章说圣人之道可以配天。圣,是极至的意思。圣人穷尽中庸,他成就的德行之大,有所谓聪明睿知足以居高临下,以至于文理密察足以有所区别。像天的神化妙用,日月星辰风雨霜露的变化,水火土石丘陵川泽草木昆虫的化育,它们的运用自然统一,它们的应接无穷无尽,就是这样。只有这样,所以能溥博渊泉而适时表现出来。溥博接近中,适时表现接近庸,所以能使百姓敬畏信服顺从。凡是有血气的,没有不尊崇亲近的。得到他们的尊崇亲近,所以配天。
莆阳林氏说:“天下之大,四海之远,圣人渺小的身躯,依托在士民之上。如果不是聪明睿知,凭什么居高临下?如果不是宽裕温柔,凭什么包容人?发,是奋发;强,是不作为;刚,是特操;毅,是果敢决断;执,是有执着;齐,是一心一意;庄,是俨然使人望而生畏;中,是中立而不倚;正,是正直无邪。这四者是用来敬畏自身的。文理密察,是精密审察。这是用来区别君子和小人。”
人,使贤不肖不至于混淆也。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此一句见子思形容圣人极到处。昧者以为圣人徒然有许多聪明睿知足以有临,至文理密察足以有别,而不知圣人胷中停蓄渊深浑厚有本者如是,自然发得许多等事出来。子思可谓善形容圣人者也。」
译人,使贤与不肖不至于混淆。溥博渊泉而时出之。这一句体现了子思对圣人极致境界的形容。愚昧的人认为圣人只是拥有许多聪明睿智,足以居高临下,以及文理细密明察,足以辨别区分,却不知道圣人胸中停蓄的渊深浑厚、有根本的涵养正是如此,自然能发出许多这类表现来。子思可以说是善于形容圣人了。
髙要谭氏曰:夫所谓天下至圣者,其蓄养成就极大而不可度,极深而不可测。极大则溥博是也,谓其不可度,故以如天言之。极深则渊泉是也,谓其不可测,故以如渊言之。如天如渊,形容之意止矣。其不可度不可测之处,终不可得而言。其可得而言者,特时出之用耳。所谓聪明睿知足以有临,寛裕温柔足以有容,发强刚毅足以有执,齐庄中正足以有敬,文理密察足以有别者,皆时出之用也。盖其盛徳充实,辉光发越乎外,见于应事而不可揜。有此五者,可得而言。至其溥博之大,渊泉之深,不可以常知测度,唯有如天如渊可以形容之耳。唯其徳之至盛如此,故一行之见民,莫不敬;一言之出,民莫不信;血气之属莫不尊亲。则不特民而已,禽兽虫鱼皆知所依归矣。语盛徳至此,非天固莫能尽其形容,故止言配天,不及其他,至矣哉!非吾夫子为天下之至圣,其孰能与此?江陵项氏曰:临者,知及之也;容者,执者,仁能守之也;敬者,庄以涖之也;别,动之以礼也。皆自隐而费也,故自天而渊,自渊而见。又曰:明足以照矣,恐其不能容;量足以容矣,恐其不能执;强足以执矣,恐其诚意之不孚;诚足以感人者,恐其不周于事物之变。又曰:聪明言其表,睿知言其里;齐庄言其表,中正言其里;寛裕言其容物,温柔言其气味,亦是表里。发强刚毅,文理密察,皆然。又曰:此章言至圣,言其徳之着见于外者,其费如此;下章至诚,言其徳之根本于内者,其隐如此。
东莱吕氏曰:「文理密察,初非为秘密之密,观察之察也。谓如《易传》中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以功用谓之鬼,以妙用谓之神,以性情谓之干等语,铢分粒剖,各有攸当,而未尝有割裂阢陧之病。析理精微如此,乃可谓之文理密察耳。」
钱塘于氏曰:「夫天下至圣,必能具聪明睿知之徳,可以临天下。故凡寛裕温柔,发强刚毅,齐庄中正,文理密察,有容有执,有敬有别,悉本于聪明睿知以发之。未有昬暗愚昧而有此四者,未有聪明睿知而不全此四者。」
新定钱氏曰:此足以形容集大成之妙矣。溥博如天,大无不包也。渊泉如渊,澄然不动也。喜怒哀乐未发之先,安有许多名号?溥博而已,渊泉而已。及其时出之,则曰有临,曰有容,曰有执,曰有敬,曰有别,互见迭出,变化无方,参错纵横,自然中节。非是聪明睿知而下五者临时逐项安排出来也。人皆有是心,心皆具是理,惟至于圣,方尽此妙。所谓配天,于是乎在。非待到莫不尊亲处方谓之配天也。下面是其效,自如此。新定邵氏曰:圣人者,道之极也。唯天下至圣,则中庸之道融防于心,而众美万善迭形于外。故言其聪明睿知,则洞然无蔽,足以有临焉。言其寛裕温柔,则恢乎不迫,足以有容焉。言其发强刚毅,则卓乎不挠,足以有执焉。其齐庄中正也,肃然穆然而足以有敬。其文理密察也,灿然秩然而足以有别。举天下之盛徳,无逾此数者。圣人悉兼而有之,是非圣人容心于为此,复用力于为彼也。道体浑融,全体具在,随感而应,众善自形。故自其全体言之,则溥博也,渊泉也,何善不该,何美不具。自其形见者言之,当其有临,则为聪明睿知;当其有容,则为寛裕温柔;以至发强刚毅也,齐庄中正也,文理密察也,皆时出之也。上章所言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正谓此也。夫惟圣人之徳,其大无外,而溥博如天;其深莫测,而渊泉如渊。故时而出之,备道全美。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説者,此心同,此理同故也。人心感孚如此,则声名闻望自迩及逺。始也,洋洋乎中国久也;施及于蛮貊。又其久也,尽舟车所至之境,极人力所通之处,穷天覆之所及,罄地载之所容。凡日月照临之下,霜露飘队之所,血气心知之属,莫不尊之如神明,亲之如父母。谓之配天,不亦宜乎?圣人非蕲乎声名之显赫也,明效大验,自若是其不可掩也。上章云:「此天地之所以为大,此章止云配
译高要谭氏说:所谓天下至圣的人,他的积蓄涵养和成就极大而无法估量,极深而无法探测。极大就是广博的意思,因为无法估量,所以用像天一样来形容。极深就是渊泉的意思,因为无法探测,所以用像深渊一样来形容。像天像深渊,这仅仅是形容罢了。那无法估量、无法探测的地方,终究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能够用言语表达的,只是他随时显现的作用罢了。所谓聪明睿智足以统御,宽厚温和足以包容,奋发刚强足以决断,端庄中正足以令人敬畏,条理分明细致足以辨别,这些都是随时显现的作用。因为他的盛大德行充实,光辉发扬于外,在应对事务时无法掩盖。有了这五种德行,才可以言说。至于他广博如天的大,渊泉如渊的深,不能用常人的知识去测度,只有用像天像深渊来加以形容罢了。正因为他的德行如此盛大,所以一举一动被百姓看见,没有不恭敬的;一句话说出,百姓没有不信任的;有血气的动物没有不尊敬亲近的。那么不仅仅是百姓,连禽兽虫鱼都知道有所依归了。说到盛德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不是天本来就无法穷尽它的形容,所以只说配天,不再提其他,真是到了极致啊!如果不是我们的夫子作为天下的至圣,谁能达到这个境界呢?江陵项氏说:临,是智慧能够到达;容,是仁德能够坚守;敬,是庄重地治理;别,是用礼来规范行为。都是从隐微到显费的过程,所以从天到渊,从渊到显现。又说:明智足以照耀,恐怕不能包容;气量足以包容,恐怕不能决断;刚强足以决断,恐怕诚意不能使人信服;诚意足以感动人,恐怕不能周全于事物的变化。又说:聪明说的是外表,睿智说的是内在;端庄说的是外表,中正说的是内在;宽厚说的是包容万物,温和说的是气息韵味,这也是表里关系。奋发刚毅,条理分明细致,也都是如此。又说:这一章讲至圣,讲他的德行显著于外的方面,其显费如此;下一章讲至诚,讲他的德行根本于内的方面,其隐微如此。
东莱吕氏说:“文理密察,起初并不是为了秘密的密,观察的察。是说像《易传》中用形体称为天,用主宰称为帝,用功用称为鬼,用妙用称为神,用性情称为乾等话语,分毫剖析,各有恰当之处,而没有割裂破碎的弊病。分析道理精微到如此程度,才可以称为文理密察罢了。”
钱塘于氏说:“天下的至圣,必定具备聪明睿智的德行,可以统御天下。所以凡是宽厚温和,奋发刚毅,端庄中正,条理分明细致,有包容有决断,有敬畏有辨别,全都基于聪明睿智而发挥出来。没有昏庸愚昧而具备这四种德行的,也没有聪明睿智而不具备这四种德行的。”
新定钱氏说:这足以形容集大成的妙处了。广博如天,广大没有不包容的。渊泉如渊,清澈宁静不动。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哪里有许多名号?只是广博罢了,只是渊泉罢了。等到它们随时显现时,就说有统御,有包容,有决断,有敬畏,有辨别,互相显现交替出现,变化没有定法,参差错综纵横,自然符合节度。并不是聪明睿智而下述五种德行临时逐项安排出来的。人都有这颗心,心都具备这些理,只有到了圣人,才穷尽这种妙处。所谓配天,就在这里。不是等到没有不尊敬亲近时才称为配天。下面是它的效应,自然如此。新定邵氏说:圣人,是道的极致。只有天下的至圣,中庸之道融合于心,而众美万善交替显现于外。所以说到他的聪明睿智,就洞然没有遮蔽,足以统御。说到他的宽厚温和,就恢弘不紧迫,足以包容。说到他的奋发刚毅,就卓越不屈服,足以决断。他的端庄中正,肃穆而足以令人敬畏。他的条理分明细致,灿烂有序而足以辨别。举天下的盛大德行,没有超过这几种的。圣人全部兼而有之,这不是圣人用心于此,又用力于彼。道体浑融,整体具备,随感而应,众善自然显现。所以从整体来说,就是广博,就是渊泉,什么善不涵盖,什么美不具备。从显现的方面来说,当它统御时,就是聪明睿智;当它包容时,就是宽厚温和;以至于奋发刚毅,端庄中正,条理分明细致,都是随时显现的。上一章所说的譬如四季的交错运行,像日月的交替光明,正是指这个。因为圣人的德行,其大没有外在,而广博如天;其深无法探测,而渊泉如渊。所以随时显现,完备道和美。显现而百姓没有不恭敬的,说话而百姓没有不信任的,行动而百姓没有不喜悦的,这是因为人心相同,天理相同。人心感通信服如此,那么声名威望自然由近及远。开始时,洋洋乎在中国很久;施行到蛮貊之地。又更久,尽舟车所到的境界,极人力所通达的地方,穷天覆盖所及的范围,罄地承载所容纳的空间。凡是日月照耀之下,霜露飘落之所,有血气心知的生物,没有不尊敬他如神明,亲近他如父母的。称为配天,不也很适宜吗?圣人并不是追求声名的显赫,明显的效验,自然如此无法掩盖。上一章说:“这是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原因”,这一章只说配
礼记集説卷一百三十五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一百三十六宋卫湜撰
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苟不固聦明圣知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
郑氏曰:「安有所倚,言无所偏倚也。肫肫,读如诲尔忳忳之忳。忳忳,恳诚貌也。非逹天徳者,其孰能知之?言唯圣人乃能知圣人也。」
河南程氏曰:「肫肫其仁,盖言厚也。」
蓝田吕氏曰:「唯天下至圣一章,论天徳,唯圣人可以配之。唯天下至诚一章,论道,唯圣人为能知之。大经,天理也,所谓庸也。大本,天心也,所谓中也。育天用也,谓化也。反而求之,理之所固有而不可易者,是为庸:亲亲、长长、贵贵、尊贤是已,谓其所固有之义。广充于天下,则经纶至矣。理之所自出而不可易者,是为中:赤子之心是已。尊其所自出而不防,则其立至矣。理之所不得已者,是为化:气机开阖是已。穷理尽性,同其所不得已之机,则知之至矣。知者与闻一以知十,穷神知化,乐天知命之知同,所谓与天地参者也。至诚而至乎此,则天道备矣,天徳全矣。夫天之所以无不覆者,不越不倚于物而已。有倚于物,则其覆物也有数矣。由不倚,然后浑然至于纯全,故曰:肫肫其仁,肫肫纯全之义也。至于纯全,则深幽而难测,故曰:渊渊其渊,纯全而深幽,其体大矣。不至于天则不已,故曰:浩浩其天,浩浩如江海之浸,上下与天地同流者,非至诚而达天徳,孰能知之?」又曰:「君子反经而已矣。经正则庶民兴。所谓经者,百世不易之常道。大经者,亲亲、长长、贵贵、尊贤而已。正经之道,必如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然后亲亲之经正。必如王者父事三老,兄事五更,然后长长之经正。必如国君臣诸父兄弟,大夫降其兄弟之服,然后贵贵之经正。必如尧飨舜,迭为賔主,汤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然后尊贤之经正。」
建安游氏曰:「自唯天下至圣以下,聦明睿知,圣徳也;寛裕温柔,仁徳也;发强刚毅,义徳也;齐庄中正,礼徳也;文理密察,知徳也。溥博者其大无方,渊泉者其深不测。或容以为仁,或执以为义,或敬以为礼,或别以为知,唯其时而已。此所谓时出之也。夫然,则外有以正天下之观,内有以通天下之志。是以见而民敬,言而民信,行而民说。自西自东,自南自北,莫不心说而诚服。此至圣之徳也。天下之大经,五品之民彛也。凡为天下之常道,皆可名为经,而民彛为大经。经纶者,因性循理而治之,无汨其序之谓也。立天下之大本者,建中于民也。渊渊其渊,非特如渊而已;浩浩其天,非特如天而已。此至诚之道也。徳者其用也,有目者所共见,有心者所共知。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道者其本也,非道同志一,莫窥其奥。故曰:『茍不固聦明圣知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盖至诚之道,非至圣不能知;至圣之徳,非至诚不能为。故其言之序相因如此。」延平杨氏曰:「大经,天理也。惇典敷教,所以经纶之也。大本,中也。建其有极,所以立之也。化育,和也。穷神而后知之也。三者皆天也,故唯天下之至诚能之,非私知所能与也。故曰:『夫焉有所倚?有倚则人欲之私而已,非诚也。』肫肫,纯全也;渊渊,静深也;浩浩,广大也。惟肫肫故能合天下之公,惟渊渊故能通天下之志,惟浩浩故能与天地同流。其渊非特如渊而已,其天非特如天而已。此道之至也。非夫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上言至圣,此言至诚,何也?以人言之,则与天地相似而已,故如天如渊。以至圣言之,诚者天之道,诚即天也。故其天其渊。以至诚言之,此其异也。」
河东侯氏曰:天下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经,常也。可乆而不乱,可乆而能通。非诚以经纶之,不可也。经如经纬之经,纶如▯纶之纶。《易》曰:弥纶天下之道,是也
译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五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六 宋卫湜撰
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治理天下的常道,确立天下的根本,知晓天地的化育。他哪里有所偏倚呢?恳切诚挚地体现仁德,深不可测地体现渊深,广大无边地体现天道。如果不是本来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晓呢?
郑氏说:“‘安有所倚’,是说没有偏倚。‘肫肫’,读音同‘诲尔忳忳’的‘忳’。‘忳忳’,是恳切诚挚的样子。‘非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是说只有圣人才能知晓圣人。”
河南程氏说:“‘肫肫其仁’,大概是说深厚。”
蓝田吕氏说:“‘唯天下至圣’一章,论述天德,只有圣人可以与之匹配。‘唯天下至诚’一章,论述道,只有圣人才能知晓它。大经,是天理,也就是所谓的‘庸’。大本,是天心,也就是所谓的‘中’。化育,是天用,也就是所谓的‘化’。反过来探求,理所固有且不可改变的是‘庸’:亲爱亲人、尊敬长者、尊重尊贵者、尊崇贤者是已,这是指它所固有的义理。将其推广充塞于天下,那么治理就达到了极致。理所出自且不可改变的是‘中’:婴儿的心性是已。尊崇它所出自的地方而不遮蔽,那么确立就达到了极致。理所不得不然的是‘化’:气机的开合是已。穷尽理、竭尽性,与那不得不然的机微相同,那么知晓就达到了极致。这种知晓,与闻一知十、穷神知化、乐天知命的知晓相同,这就是所谓的与天地并列为三。至诚达到这种境界,那么天道就完备了,天德就完整了。天之所以能无所不覆盖,不过是不超越、不偏倚于万物罢了。如果偏倚于万物,那么它覆盖万物就有局限了。因为不偏倚,然后浑然达到纯全,所以说:‘肫肫其仁’,‘肫肫’是纯全的意思。达到纯全,就深幽而难以测度,所以说:‘渊渊其渊’,纯全而深幽,它的本体就伟大了。不达到天道就不停止,所以说:‘浩浩其天’,‘浩浩’像江海浸润一样,上下与天地同流,如果不是至诚而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晓呢?”又说:“君子只是回归常道罢了。常道端正,百姓就会兴起。所谓的常道,是百世不变的常道。大经,就是亲爱亲人、尊敬长者、尊重尊贵者、尊崇贤者罢了。端正常道的途径,一定要像舜尽到侍奉父亲的道,使瞽瞍喜悦,然后亲爱亲人的常道才端正。一定要像君王以父亲之礼侍奉三老,以兄长之礼侍奉五更,然后尊敬长者的常道才端正。一定要像国君对待臣子、诸父、兄弟,大夫降低对兄弟的丧服等级,然后尊重尊贵者的常道才端正。一定要像尧宴请舜,交替做主客,汤向伊尹学习然后以臣礼待他,然后尊崇贤者的常道才端正。”
建安游氏说:“从‘唯天下至圣’以下,聪明睿智,是圣德;宽裕温柔,是仁德;发强刚毅,是义德;齐庄中正,是礼德;文理密察,是智德。溥博,是说它广大没有边际;渊泉,是说它深不可测。有时包容它作为仁,有时执持它作为义,有时敬重它作为礼,有时辨别它作为智,只是顺应时势罢了。这就是所谓的‘时出之’。既然这样,那么外在足以端正天下的观瞻,内在足以通达天下的意志。因此,百姓看见就恭敬,听到言语就信任,看到行为就喜悦。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不内心喜悦而真诚服从的。这是至圣的德行。天下的大经,是百姓的五常。凡是天下的常道,都可以称为经,而五常为大经。经纶,是顺着本性遵循理来治理,不扰乱其秩序的意思。确立天下的根本,是在百姓中建立中正。渊渊其渊,不仅仅是像深渊而已;浩浩其天,不仅仅是像天而已。这是至诚的道。德是它的作用,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有心的人都能知道。凡是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敬亲近的。道是它的根本,如果不是同道同志,没有人能窥探它的奥妙。所以说:‘如果不是本来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晓呢?’大概至诚的道,不是至圣不能知晓;至圣的德行,不是至诚不能做到。所以它们言语的顺序相互因循如此。”延平杨氏说:“大经,是天理。敦厚常典、敷施教化,是用来治理它的。大本,是中。建立其最高准则,是用来确立它的。化育,是和。穷尽神妙然后知晓它。这三者都是天,所以只有天下的至诚能做到,不是私人的智识所能参与的。所以说:‘哪里有所偏倚?有偏倚就是人欲的私心罢了,不是真诚。’肫肫,是纯全;渊渊,是静深;浩浩,是广大。只有纯全才能契合天下的公理,只有静深才能通达天下的意志,只有广大才能与天地同流。它的渊深不仅仅是像深渊而已,它的天不仅仅是像天而已。这是道的极致。如果不是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晓呢?上面说至圣,这里说至诚,为什么呢?从人来说,只是与天地相似罢了,所以像天像渊。从至圣来说,诚是天之道,诚就是天。所以它的天它的渊。从至诚来说,这是它们的区别。”
河东侯氏说:天下的至诚,能够治理天下的大经,确立天下的根本。经,是常道。可以长久而不混乱,可以长久而能通达。不是用真诚来治理它,是不行的。经,像经纬的经;纶,像丝线的纶。《易经》说:弥纶天下的道,就是这个意思。
。大本,中也。物物皆有中,天下之大本,言中之大而尽天下之中者也。立,非建立之立,如天地设位,《易》立乎其中,与立不易方之立同。立天下之大本,则又见诚之大也。知天地之化育,知与干知大始之知同。天地之化育,天地为之尔。知其化育者,诚也。天下之大经,庸之大者也。诚则经纶之。天下之大本,中之大者也。诚则立乎其中。天地之化育,天地之极功也。诚则知其事。故曰: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焉有所倚?中也。肫肫其仁,仁也。渊渊其渊,无穷也。浩浩其天,广大也。如是之诚,若不固聦明圣知达天徳之人,孰能知之?知之,言能尽其理也。由是观之,中庸之道,至于诚斯至矣,大矣,无以加矣。中庸言诚处不一,或因鬼神,或因政事,或自▯身以言之,或自内及外以言之,或言天地之道,或言人之道,或自诚而明,或自明而诚,或言祯祥,或言妖孽,或曰自诚,或曰自道,或曰诚已,或曰诚物,或曰不贰,或曰不已,或曰如神,或曰无息。虽然不同,皆合内外之道也。然而理不可低看,如防之显,诚之不可揜。主鬼神而言之也。鬼神,造化之迹也。造化之显防,可穷而不可诘,如四时之代谢,万物之死生,皆其迹也。《易》曰:原始要终,又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是也。如政也者,蒲卢也。体诚而为政者也,不诚未有能化者也。为政之诚,脩身为本。脩身之本,自明善始。故曰: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自诚而明,生知者也。天之为天,亦曰诚而已。故曰:天之道,自明而诚。反之者也。人之为人,脩道而已。故曰:人之道,诚则明矣,明则诚。矣,诚固明矣。明而未至,诚非明也。尽其性,则尽人之性;至于賛天地之化育,与天地参者,言人能体夫诚而至于天徳,则与天地参賛。犹非天地也,徳与天地并故也。致曲亦能有诚,习而至于诚化,不知为而为之矣。祯祥妖孽,应各不同。《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至诚一道,流通上下,与物无闲,故必先知之。又曰:至诚如神,非得已也。天地至诚,故能成功;圣人至诚,故能践形。成功践形,自成也,自道也,自诚自道,成已成物,非二也,一也。此皆体夫诚者也。不息不贰不已,言其诚之専也。此诚之功用也。若止言诚,则无息而已。无息,非言诚也,形容诚之体叚情性耳。故又曰: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如斯而已。学者至此,全无着力处,非自得之不能知也。此言形而上者也。
译“大本”就是“中”。万物都有中,所谓天下之大本,是说中既广大又穷尽了天下的中。这里的“立”,不是建立的意思,就像天地设立位置,《易》道确立于其中,与“立不易方”的“立”相同。确立天下之大本,就更能显现出“诚”的宏大。了解天地的化育,这种“知”与“干知大始”的“知”相同。天地的化育,是天地自然如此。能知晓化育的,是诚。天下的大经,是庸中最大的。有了诚,就能治理天下的大经。天下之大本,是中中最大的。有了诚,就能确立于其中。天地的化育,是天地最高的功绩。有了诚,就能知晓此事。所以说:它依靠什么呢?深厚笃实的仁爱,深邃无穷的渊泉,浩瀚广大的上天。依靠什么呢?就是中。深厚笃实的仁爱,是仁。深邃无穷的渊泉,是无穷。浩瀚广大的上天,是广大。像这样的诚,如果不是固守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晓呢?知晓,是说能穷尽其理。由此看来,中庸之道,到了诚的境界,就达到了极致,宏大无比,无以复加。《中庸》论及诚的地方不一,有的借鬼神而言,有的借政事而言,有的从自身而言,有的从内及外而言,有的言天地之道,有的言人之道,有的言自诚而明,有的言自明而诚,有的言祯祥,有的言妖孽,有的说自诚,有的说自道,有的说诚己,有的说诚物,有的说不贰,有的说不已,有的说如神,有的说无息。虽然说法不同,但都符合内外合一的道理。然而道理不可轻视,就像显现一样,诚是不可掩盖的。这是从鬼神的角度来说的。鬼神,是造化的痕迹。造化的显现,可以穷究但不可追问,比如四季的更替,万物的生死,都是它的痕迹。《易经》说:推究事物的本源和终结,又说:精气凝聚成物,游散之魂变为变化。所以能知晓鬼神的情状,就是这个意思。至于政事,就像蒲卢(细腰蜂)一样。以诚为本而施政,没有诚就不能感化人。施政的诚,以修身为根本。修身的根本,从明辨善开始。所以说:不明辨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诚。诚,是天之道。追求诚,是人之道。自诚而明,是生而知之的人。天之所以为天,也只是诚罢了。所以说:天之道,是自明而诚。这是反求诸己的人。人之所以为人,只是修道罢了。所以说:人之道,诚则明,明则诚。诚固然明,明却未必达到诚,明而未至,就不是诚。尽自己的本性,就能尽众人的本性;至于赞天地之化育,与天地并立,是说人能体悟诚而达到天德,就能与天地并立。虽然还不是天地,但德行与天地并列,所以如此。推致细微之处也能达到诚,习进而达到诚化,不知不觉地去做。祯祥与妖孽,应验各不相同。《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至诚是一条道,上下流通,与万物没有间隙,所以必定先知晓。又说:至诚如神,不是勉强得来的。天地至诚,所以能成功;圣人至诚,所以能践行形体。成功与践行形体,是自成、自道,自诚自道,成就自己与成就万物,不是两回事,是一回事。这都是体悟诚的表现。不息、不贰、不已,是说诚的专一。这是诚的功用。如果只说诚,那就是无息罢了。无息,不是说诚,而是形容诚的本体性情。所以说:治理天下的大经,确立天下之大本,知晓天地的化育,它依靠什么呢?深厚笃实的仁爱,深邃无穷的渊泉,浩瀚广大的上天,如此而已。学者达到这个境界,完全没有用力的地方,不是自得的人不能知晓。这是讲形而上的道理。
新安朱氏曰:此第三十二章,承上章而言。大徳之敦化,亦天道也。经纶皆治▯之事,经者,理其绪而分之;纶者,比其类而合之也。经常也,大经者,五品之人伦;大本者,所性之全体也。唯圣人之徳,极诚无妄,故于人伦各尽其当然之实,而皆可以为天下后世法,所谓经纶之也。其于所性之全体,无一毫人欲之伪以杂之,而天下之道千变万化,皆由此出,所谓立之也。其于天地之化育,则亦其极诚无妄者有黙契焉,非但闻见之知而已。此皆至诚无妄自然之功用,夫岂有所倚着于物而后能哉?肫肫恳至貌,以经纶而言也;渊渊静深貌,以立本而言也;浩浩广大貌,以知化而言也。其渊其天,则非特如之而已,固犹实也。前章言至圣之徳,此章言至诚之道。然至诚之道,非至圣不能知;至圣之徳,非至诚不能为,则亦非二物矣。此篇言圣人天道之极致,至此而无以加矣。或问至圣至诚之説曰:杨氏以聦明睿知为君徳者得之,而未尽其寛裕以下则失之。盖聦明睿知者,生知安行而首出庶物之姿也;容执敬别则仁义礼知之事也。经纶以下,诸家之説亦或得其文义,但不知经纶之为致和,立本之为致中,知化之为穷理以至于命,且上于至诚者无所繋,下于焉有所倚者无所属,则为不得其纲领耳。防氏以上章为言至圣之徳,下章为言至诚之道者得之,其説自徳者其用以下皆善。又曰:堂堂然流出来,焉有所倚。
涑水司马氏曰:「此以后复论孔子有至诚之徳,人莫能知,亦莫能掩。经犹纲也,删诗书,定礼乐,作春秋,賛易道,是能经纶天下之大纲,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也。」
马氏曰:「大本者,性之始,所谓中徳也。大经者,性之成,所谓庸徳也。唯至诚无息,则于大本有以立之,于大经则有以经纶之。极中庸之效,有以知天地之化育,然后能賛之也。夫焉有所倚者,言其不蔽于一曲也。肫肫其仁,尽人道也。渊渊其渊,尽地道也。浩浩其天,尽天道也。」
山隂陆氏曰:「知天地之化育,賛外也;知内也。上言『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言所以成内;此言『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言所以成外。成内而致外之人也,成外而致内之天也。然则浩浩其天,岂直参之而已!」
长乐陈氏曰:经常也,大经大常,所谓庸也,大本所谓中也,天地化育所谓和也。方言至诚,先庸后中和,盖惟至诚为能体常,能体常则中立而和达也。夫是三者,皆诚以为之,而不倚乎一偏,则无所不备也。故肫肫然其仁之纯全也,渊渊然其渊之幽深也,浩浩然其天之广大也。而三才之道,非果聦明圣知逹天徳者,其孰能知此?于至圣言如天如渊,于至诚言其天其渊,如则有二,其则一而已。
莆阳郑氏曰:「心无偏倚,名曰中,此性之中也;发而中节,名曰和,此事之中也。凡事失中,未有不乖者。唯中则和,心有偏倚,则先有主矣,岂能虚应?不虚应则不中节。何故?水随器而有形,心随事而有中。有主则必固矣,岂能随事而得中哉?中和虽异名,寂感虽殊势,其为中则一也。是道也,乃感应之根,故曰『大本』;乃万事之常,故曰『大经』。唯圣人则能经纶以建是中。天贵中气,人贵中徳。五行以土为主,五声以宫为君,五味以甘为和,九畴以皇极为宗,天下万物以中为归。防此千万世所常行者,故曰『大经』。反此则为偏颇怪僻之行。」
晏氏曰:天下大经者,理之常;天下大本者,性之中;天地化育者,命之正。能穷理,则能经纶天下之大经;能尽性,则能立天下之大本;能至于命,则能知天地之化育。唯天下至诚,则能穷理、尽性而至于命,其于三者之道,全之尽之矣。又岂倚于一偏乎?故曰:夫焉有所倚?肫肫者,纯之至,复性之初,纯而不杂,故曰:肫肫其仁。渊渊者,深之至,左右逢原,若泉始逹,故曰:渊渊其渊。浩浩者,大之至,浩然之气,塞乎天地,故曰:浩浩其天。前言賛天地之化育,此言知天地之化育。盖
译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三十二章,承接上一章而言。大德的敦厚教化,也是天道。经纶都是治理的事,经,是梳理头绪而分开;纶,是比附同类而合并。经常,大经是指五品的人伦;大本是指本性的全体。只有圣人的德,极尽真诚没有虚妄,所以在人伦上各自尽到其当然的实质,而都可以作为天下后世的法则,这就是所谓的经纶。对于本性的全体,没有一丝一毫人欲的虚伪掺杂其中,而天下的道理千变万化,都由此产生,这就是所谓的立。对于天地的化育,也与他极尽真诚没有虚妄有默契,不仅仅是听闻见识的知识而已。这些都是至诚无妄自然的功用,难道有所依赖外物而后才能吗?肫肫是恳切至极的样子,就经纶而言;渊渊是静深的样子,就立本而言;浩浩是广大的样子,就知化而言。其渊其天,则不仅仅是像这样而已,本来还是实在的。上一章讲至圣的德,这一章讲至诚的道。然而至诚的道,不是至圣不能知道;至圣的德,不是至诚不能做到,那么也就不是两样东西了。这一篇讲圣人天道的极致,到这里而没有可以再加的了。有人问至圣至诚的说法说:杨氏以聪明睿智为君德者得之,而未尽其宽裕以下则失之。大概聪明睿智者,是生知安行而首出庶物的姿态;容执敬别则是仁义礼智的事。经纶以下,诸家的说法也有的得其文义,但不知道经纶是致和,立本是致中,知化是穷理以至于命,而且上于至诚者无所系,下于焉有所倚者无所属,那么就是不得其纲领罢了。防氏以上章为言至圣之德,下章为言至诚之道者得之,其说自德者其用以下皆善。又说:堂堂然流出来,焉有所倚。
涑水司马氏说:“这以后又论述孔子有至诚之德,人不能知道,也不能掩盖。经如同纲,删诗书,定礼乐,作春秋,赞易道,是能经纶天下的大纲,立天下的大本,知天地的化育。”
马氏说:“大本者,性的开始,所谓中德也。大经者,性的完成,所谓庸德也。只有至诚无息,那么对于大本有以立之,对于大经则有以经纶之。极中庸之效,有以知天地的化育,然后能赞之也。夫焉有所倚者,言其不蔽于一曲也。肫肫其仁,尽人道也。渊渊其渊,尽地道也。浩浩其天,尽天道也。”
山阴陆氏说:“知天地的化育,赞外也;知内也。上面说‘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言所以成内;这里说‘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言所以成外。成内而致外之人也,成外而致内之天也。那么浩浩其天,岂只是参之而已!”
长乐陈氏说:经常也,大经大常,所谓庸也,大本所谓中也,天地化育所谓和也。刚讲到至诚,先庸后中和,大概只有至诚为能体常,能体常则中立而和达也。夫是三者,皆诚以为之,而不倚乎一偏,则无所不备也。故肫肫然其仁之纯全也,渊渊然其渊之幽深也,浩浩然其天之广大也。而三才之道,非果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此?于至圣言如天如渊,于至诚言其天其渊,如则有二,其则一而已。
莆阳郑氏说:“心无偏倚,名曰中,此性之中也;发而中节,名曰和,此事之中也。凡事失中,未有不乖者。唯中则和,心有偏倚,则先有主矣,岂能虚应?不虚应则不中节。何故?水随器而有形,心随事而有中。有主则必固矣,岂能随事而得中哉?中和虽异名,寂感虽殊势,其为中则一也。是道也,乃感应之根,故曰‘大本’;乃万事之常,故曰‘大经’。唯圣人则能经纶以建是中。天贵中气,人贵中德。五行以土为主,五声以宫为君,五味以甘为和,九畴以皇极为宗,天下万物以中为归。防此千万世所常行者,故曰‘大经’。反此则为偏颇怪僻之行。”
晏氏说:天下大经者,理之常;天下大本者,性之中;天地化育者,命之正。能穷理,则能经纶天下之大经;能尽性,则能立天下之大本;能至于命,则能知天地的化育。唯天下至诚,则能穷理、尽性而至于命,其于三者之道,全之尽之矣。又岂倚于一偏乎?故曰:夫焉有所倚?肫肫者,纯之至,复性之初,纯而不杂,故曰:肫肫其仁。渊渊者,深之至,左右逢原,若泉始达,故曰:渊渊其渊。浩浩者,大之至,浩然之气,塞乎天地,故曰:浩浩其天。前言赞天地的化育,此言知天地的化育。盖
賛者,辅相以道;知者,黙契于心。唯心为能防道,既能知之,必能賛之,相为表▯而已。前言溥博如天,渊泉如渊;今言渊渊其渊,浩浩其天。盖如天如渊者,与《易》言“与天地相似”同意;其天其渊者,与《易》言“与天地准”同意。
译赞,是用道来辅助;知,是内心默契。只有心能够防范道,既然能够知晓,就必定能够辅佐,二者互为表里罢了。前面说广大如天,深奥如渊;现在说深奥如渊,浩大如天。所谓如天如渊,与《易经》所说的“与天地相似”意思相同;所谓其天其渊,与《易经》所说的“与天地准”意思相同。
髙要谭氏曰:所谓天下至诚者,积夫形着明动变化之效,而极乎博厚髙明悠乆之道者也。是以能经纶天下之大经,其伦则三纲,其用则九法,天下万世之所行,此所谓大经也。经纶犹条理,大经以为民纪,使有条而不紊也。是以能立天下之大本,至中而不倚,至正而不偏,天下万理之所自出,此所谓大本也。立者,建极之谓,建立大本以为民极,使不至于堕废也。是以能知天地之化育,四时所以运行,万物所以化生,天地功用者有不能自已,此所谓化育也。知者,明其所以然也。明化育之所以然,盖裁成辅相之道,得参乎其闲故也。此三者,皆圣人所以立人之道,而成位乎天地之闲者。其在我则广大而无私,其于物则曲成而不遗,尚安有所偏倚哉?夫唯无所偏倚,则仁之体于是乎可见。故曰:肫肫其仁。肫肫者,纯全敦厚之称也。仁体最难形容,止言其大则不见其本心之防,止言其防则不见其全体之大。故孟子尝觧之曰:「仁者,人也。」此以肫肫言仁,盖明其有纯全敦厚之体,而本心之防,全体之大,皆可具见。孟子之言,盖本于此也。圣人所以与天地并者,仁也。仁之体既肫肫然纯全而敦厚,则夫所谓渊渊浩浩如者,皆仁之蓄养成就至于如此也。仁之所蓄者极深,故曰:「渊渊其渊,言不可测也。」仁之所养者极大,故曰:「浩浩其天,言不可度也。」渊渊浩浩,形容之意亦止是耳,而其不可测不可度之处,亦终不得而言也。夫所谓渊渊浩浩者,大而化之之事,进乎不可知之神者也。唯圣人躬行允蹈,亲入其阃域,然后能知其所至。茍不实聦明圣知而达于天徳者,则于渊渊浩浩之事,未免乎揣度也。安能深知其所以然哉?
永康陈氏曰:「子思论夫子至圣之用,运而无私,要必有藏乎其中者。故又言天下之至诚而论其实,然不易之理,天下之大经,自有常序,便是经纶。天下大经,各正其序,则大本浑然藏乎其中。便是立大本,浑然藏乎其中,则化育分明在我。便是知大经自正,化育自行。大本运动,阖辟浑然而不与之俱徃故曰:『夫焉有所倚?肫肫渊渊浩浩不已之实也。』其仁,其渊,其天,从而名之也。肫肫,厚也,而有纯一之意。渊渊,深也,而有清明之意。浩浩,广大也,而有运用不已之意。此天徳也。非固其聦明圣知,安得到此地位?聦明圣知,如上所谓也。固退藏于密也。惟其运用不已,故密不用则昭然矣。达如中心达于面目之达,达乎此则知乎此矣。」
莆阳林氏曰:夫焉有所倚者?言圣人之道中立而无所偏倚,如所谓「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是也。肫肫者,浑厚无闲防之貌,仁即是生生不穷之意。尧舜极到处,只是一个仁字尽得,如天如渊,犹未足发挥圣人,尚有比拟于其闲。其渊,其天,直是得圣人极到处。茍不防然,是聦明圣知达天徳者,孰能知至诚之説也?晋陵钱氏曰:唯天下至诚为能有徳,至于圣;唯诚为能大经。若九经大本,若脩身以道也。又知天地之化育,自吾身为之,此君子之诚所为异于人,唯其所存者大,不倚一偏耳,是谓至诚。为能即之,则忳忳焉其仁;测之,则渊渊然其渊;穷之,则浩浩然其天。固犹自然也。达,犹至也。唯圣人与天同徳,乃能知之,非常情所识也。自圣而归之诚,自诚而归之天徳,此一节谓夫子之圣同于天徳。
金华邵氏曰:天下至圣,其极至于配天。若夫天下至诚,又不止是天下之大经,待之而经纶,则显摄运用之也。天下之大本,待之而立,大本,人之性也。立则不使之失其固有也。天地之化育,待之而知,化育造化万物者也。知则明其消息之理也。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兼三者而备之,则所以经纶,所以立,所以知,皆其运量间尔。其者,指诚而言。仁与天渊,皆其所自有之物,非如天如渊比也。君子欲知此理,惟固聦明圣知而徳与天为一者能之。固如易「成性存存」之义。
新定邵氏曰:「上章言天下
译高要谭氏说:所谓天下的至诚,是积累形体显著、光明变动、化育万物之效验,而达到广博深厚、高明悠远之极境的。因此能够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其伦理就是三纲,其功用就是九法,这是天下万世所遵循的,这就是所谓的大经。经纶就是条理,以大经作为民众的纲纪,使事物有条理而不混乱。因此能够确立天下的根本,达到中正而不偏斜,达到端正而不歪曲,天下万理都由此产生,这就是所谓的大本。立,就是建立准则的意思,建立大本作为民众的准则,使不至于败坏废弃。因此能够知晓天地的化育,四时之所以运行,万物之所以化生,天地的功用不能自己停止,这就是所谓的化育。知,就是明白其所以然。明白化育之所以然,大概是因为裁成辅相的道理,能够参与其中的缘故。这三者,都是圣人用来确立人道,从而在天地之间成就其位的原因。它在我自身则广大而没有私心,它对于万物则曲成万物而没有遗漏,哪里还会有什么偏倚呢?正因为没有偏倚,那么仁的本体就在这里显现了。所以说:肫肫其仁。肫肫,是纯全敦厚的称谓。仁体最难形容,只说它广大就看不到本心的界限,只说它的界限就看不到全体的广大。所以孟子曾经解释说:“仁者,人也。”这里用肫肫来说仁,大概是阐明它有纯全敦厚的本体,而本心的界限,全体的广大,都可以完全显现。孟子的话,大概就源于此。圣人之所以能与天地并列,是因为仁。仁的本体既然肫肫然纯全而敦厚,那么所谓渊渊浩浩的样子,都是仁的蓄养成就达到如此地步。仁所蓄积的极深,所以说:“渊渊其渊,是说不可测度。”仁所涵养的极大,所以说:“浩浩其天,是说不可度量。”渊渊浩浩,形容的意思也不过如此,而那不可测度不可量度的地方,终究无法用言语表达。所谓渊渊浩浩,是“大而化之”的事情,进入不可知晓的神妙境界。只有圣人亲身践行,亲自进入这个境界,然后才能知道它所达到的程度。如果不具备聪明圣智而通达天德的人,对于渊渊浩浩的事情,难免会有猜测。怎么能深知其所以然呢?
永康陈氏说:“子思论述孔子至圣的功用,运转而没有私心,必然有蕴藏其中的东西。所以又说天下的至诚而论述其实质,那不变的道理,天下的大经,自有常序,这就是经纶。天下大经,各自端正其秩序,那么大本浑然蕴藏其中。这就是立大本,浑然蕴藏其中,那么化育分明在我。这就是知大经自然端正,化育自然运行。大本运动,开合浑然而不随之流转,所以说:‘夫焉有所倚?肫肫渊渊浩浩不已之实也。’它的仁,它的渊,它的天,是随之命名的。肫肫,是厚,而有纯一的意思。渊渊,是深,而有清明的意思。浩浩,是广大,而有运用不息的意思。这是天德。如果不具备聪明圣智,怎么能达到这个境界?聪明圣智,如上所说。固,是退藏于密。正因为运用不息,所以密不用则昭然若揭。达,如同中心通达于面目的达,通达于此就知晓于此了。”
莆阳林氏说:夫焉有所倚者?是说圣人之道中立而没有偏倚,如所谓“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居于天下最宽广的居所,立于天下最端正的位置,行天下最正确的大道,就是这样。肫肫者,是浑厚没有间隙界限的样子,仁就是生生不息的意思。尧舜达到的极致,只是一个仁字概括尽了,如天如渊,还不足以发挥圣人,尚且在其中有比拟。其渊,其天,直是达到圣人极致的地方。如果不具备这样的境界,是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晓至诚的说法呢?晋陵钱氏说:唯天下至诚为能有德,至于圣;唯诚为能大经。如九经大本,如修身以道。又知晓天地的化育,从自身做起,这是君子之诚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唯其所存者大,不偏倚于一方,这就是至诚。能够接近它,就忳忳然其仁;测度它,就渊渊然其渊;穷尽它,就浩浩然其天。固,如同自然。达,如同至。唯圣人与天同德,才能知晓,不是常情所能认识的。从圣而归之于诚,从诚而归之于天德,这一节是说孔子的圣同于天德。
金华邵氏说:天下至圣,其极致达到配天。至于天下的至诚,又不止是天下的大经,等待它来经纶,就是显摄运用它。天下的大本,等待它来确立,大本,就是人的本性。确立就不让它失去固有的本性。天地的化育,等待它来知晓,化育就是造化万物。知晓就是明白其消长之理。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兼具三者而完备,那么所以经纶,所以立,所以知,都在其运量之间。其,指诚而言。仁与天渊,都是它自身拥有的东西,不是像天像渊那样比拟。君子想要知晓这个道理,只有具备聪明圣智而德与天为一的人才能做到。固,如同《易经》“成性存存”的意思。
新定邵氏说:“上章言天下
至圣,此章言天下至诚。明至诚所以为至圣也。诚者,天之道。谓之至诚,则纯乎天理,无纎毫人为之伪者也。故天下之大经,唯至诚为能经纶之;天下之大本,唯至诚为能立之;天地之化育,唯至诚为能知之。何谓经纶?天下之大经,疆理天下,纲纪四方,使尊卑小大各循其分,内外逺近咸得其宜。所谓立纲陈纪,为万世法程是也。何谓立天下之大本?开明天理,扶植民彛,使人知有礼则生,无信不立,于以正万化之原,建无穷之基。所谓立我烝民,莫匪尔极是也。何谓知天地之化育?仰观俯察而幽明之故可通,原始反终而死生之説可明。凡大道化生之机,元气发育之妙,无不洞见于方寸。所谓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是也。言大经大本,而遂及于天地之化育,明此道与天地贯通,无闲经纶大经,植立大本,非知化育者不能。茍化育之妙未能深知,则其所经纶,其所植立,欲无遗憾不可得也。观隆古帝王,功用宏博,与天地参;后世虽号为贤君,设施浅陋,终不足以望古。则唯天下至诚,然后能之,信不诬矣。夫至诚之用,其大如此。甞试论是诚之本体,夫岂有所倚着然后能尔哉?思而得者,倚于思也;至诚则不思而自得。行而至者,倚于行也;至诚则不行而自至。浑然寂然,感而遂通。验之觳觫过堂下之时,察之匍匐将入井之际,一念恻然,天机呈露,唯见肫肫其仁耳。肫肫,恳至之貌也。视之弗见,聼之弗闻,莫测其际,莫究其极,唯见渊渊其渊耳。渊渊,静深之貌也。洞乎其虚,旷乎其达,其大无伦,其广无外,唯见浩浩其天耳。浩浩,广大之貌也。向言溥博如天,渊泉如渊如之一字,犹待比拟;今言渊渊其渊,浩浩其天,则至诚之道,即天即渊,一体无二。是诚也,非謏闻寡见所能知,抑非徇口耳、凭臆度所能知,必也聦明圣知达天徳。」之秘,乃能灼知其所以然耳。故曰:茍不固聦明圣知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固犹实也。天徳即至诚也。天地之化育,即天徳之所为也。上文兼言天地,又并言天渊,此独言天徳,举其大者言之也。能达天徳,则能知至诚矣。能知至诚,则能知天地之化育矣。能知天地之化育,则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矣。
译至圣,这一章论述天下的至诚,阐明至诚之所以成为至圣的原因。诚,是天道的体现。称之为至诚,就是纯粹合乎天理,没有丝毫人为的虚伪。所以,天下的大经,只有至诚才能加以治理;天下的大本,只有至诚才能确立;天地的化育,只有至诚才能知晓。
什么叫治理大经?天下的大经,就是规划治理天下,纲纪四方,使尊卑大小各自遵循其本分,内外远近都得到适宜的安排。这就是所谓建立纲常、陈述法纪,作为万世的法则。
什么叫确立天下的大本?就是开明天理,扶持民性,使人知道有礼才能生存,无信则无法立足,以此来端正万化的本源,建立无穷的根基。这就是所谓“确立我们众民,没有不是你的准则”的意思。
什么叫知晓天地的化育?就是仰观俯察,使幽明之故可以通达,推究事物的始末,使死生的道理可以明了。凡是大道化生的机理,元气发育的奥妙,没有不在方寸之间洞悉的。这就是所谓“通晓昼夜之道而有所知”的意思。
文中在论述大经大本之后,进而谈到天地的化育,是为了表明此道与天地贯通,没有间隔。治理大经,确立大本,如果不是知晓化育的人是不能做到的。如果对化育的奥妙不能深知,那么他所治理的,他所确立的,想要没有遗憾是做不到的。
观察上古帝王,功业宏大广博,与天地并立;后世虽然号称贤君,但措施浅陋,终究不足以望及古人。那么,只有天下的至诚,然后才能做到,确实不假。至诚的作用,竟然如此巨大。
试着论述这诚的本体,难道有所依赖然后才能这样吗?思考而得到的,是依赖于思考;至诚则不思考而自然得到。践行而达到的,是依赖于践行;至诚则不践行而自然达到。浑然寂静,感应而随即通达。验证于牛犊战栗经过堂下的时候,考察于人爬着将要落入井中的时候,一念之间产生恻隐之心,天机显露,只看到恳切至诚的仁爱罢了。肫肫,是恳切至诚的样子。
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无法测度其边际,无法穷究其极致,只看到深邃幽静的样子罢了。渊渊,是静深的样子。虚空而通达,广大而没有极限,其大无与伦比,其广没有外在,只看到浩大的天罢了。浩浩,是广大的样子。
前面说“溥博如天,渊泉如渊”,其中的“如”字,还等待比拟;现在说“渊渊其渊,浩浩其天”,那么至诚之道,就是天就是渊,一体没有二致。这诚,不是浅薄见闻所能知晓的,也不是顺从口耳之学、凭借主观臆测所能知晓的,必须是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才能灼知其中的所以然。
所以说:如果不确实是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晓它呢?固,就是实的意思。天德就是至诚。天地的化育,就是天德所作为的。上文兼言天地,又并言天渊,这里只言天德,是举其大者而言。能通达天德,就能知晓至诚了。能知晓至诚,就能知晓天地的化育了。能知晓天地的化育,就能治理天下的大经,确立天下的大本了。
诗曰:「衣锦尚防,恶其文之着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防之显,可与入徳矣。诗云:「潜虽防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诗曰:「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诗云:「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曰:「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郑氏曰:禅为防锦衣之美,而君子以防表之,为其文章露见,似小人也。淡其味,似薄也。简而文,温而理,犹简而辨,直而温也。知风之自,自谓所从来也。三知者,皆知其睹末察本,探端知绪也。入徳,入圣人之徳,亦孔之昭,孔甚也。昭,明也。省不疚,疚,病也。君子自省身无愆病,虽不遇世,亦无损于已志也。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相视也。室西北隅谓之屋漏,视女在室独居者,犹不愧于屋漏。屋漏非有人也,况有人乎?奏假无言,时靡有争。假,大也。此颂也。言奏大乐于宗庙之中,人皆肃敬,金声玉色,无有言者,以时大平合和,无所争也。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不显,言显也。辟,君也。言不显乎文王之徳,诸侯尽法之。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予我也。懐归也。言我归其明徳者,以其不大声为严厉之色,以威我也。輶,轻也。伦,犹比也。言毛虽轻,尚有所比。
孔氏曰:「衣锦尚防卫,风硕人之篇,言庄姜初嫁在涂,衣着锦衣,为其文之大着,尚以禅縠为衣,以覆锦衣也。」案诗本文:「衣锦褧衣」,此防截诗文也。潜虽伏矣,亦孔之昭。《诗·小雅·正月》刺幽王之诗,喻贤人君子身虽隠而其徳昭著。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此《大雅·抑》篇刺厉王之诗,诗人意称王朝小人不敬鬼神,视女在庙室,尚不愧于屋漏之神。奏假无言,时靡有争。《商颂·烈祖》美成汤之诗,本文云:「奏假无言,无有諠哗之言也。」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大雅·皇矣》美文王之诗,徳輶如毛。《大雅·烝民》美宣王之诗,言用徳化民,举行甚易,其轻如毛也。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大雅·文王》之诗,载生也,言天之生物,寂然无象而物自生也。河南程氏曰:「学始于不欺暗室。」又曰:「不愧屋漏便是个持养气象【伊川】又曰:「不愧屋漏则心安而体舒。」又曰:「所谓敬者,主一之谓敬。所谓一者,无适之谓一。且欲涵泳主一之义,一则无二三矣。言敬无如《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湏是直内,乃是主一之义。至于不敢欺,不敢慢,尚不愧于屋漏,皆是敬之事也【伊川】又曰:「圣人脩已以敬,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唯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四灵何有不至此?体信达顺之道,聦明睿知皆由是出,以此事天飨帝。」又曰:「一道本也,知不二本,便是笃恭而天下平之道【明道】又曰:「君子之遇事,无巨细,一于敬而已。简细故以自崇,非敬也。饰私知以为竒,非敬也。要之无敢慢而已。语曰:『居处恭,执事敬,虽之夷狄不可弃也。』然则执事敬者,固为仁之端也。推是心而成之,则笃恭而天下平矣【伊川】又曰:「毛犹有伦,入毫厘▯忽终不尽【明道】又曰:「圣人之言,依本分,至大至妙,事语之若▯常,此所以味长。释氏之説,见得些便惊天动地,言语走作。」却是味短,只为乍见。如中庸言道,只消道“无声无臭”四字,緫括了多少释氏言“非黄非白非咸非苦”多少言语【伊川】又曰:“中庸之説,其本至于无声无臭,其用至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自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复归于无声无臭。”此言圣人心要处,与佛家之言相反。尽敎説无形迹无色
译《诗经》说:“穿着锦衣还要加上罩衫,是厌恶其花纹过于显露。”所以君子的道,虽然幽暗不明却日益彰显;小人的道,虽然鲜明耀眼却日益消亡。君子的道,平淡而不使人厌倦,简约而有文采,温和而有条理。能知道遥远源于近处,能知道教化来自自身,能知道隐微显现于显著,就可以进入圣人的德行了。《诗经》说:“潜藏虽然隐微,但也极其光明。”所以君子自我反省没有愧疚,心中没有厌恶。君子之所以别人赶不上,大概就在于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诗经》说:“看你在室内,尚且无愧于屋漏之处。”所以君子不行动而使人敬畏,不说话而使人信任。《诗经》说:“奏乐祭祀无言,此时没有争执。”因此君子不奖赏而百姓勤勉,不发怒而百姓畏惧斧钺。《诗经》说:“不显赫的只有德行,诸侯都效法它。”因此君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诗经》说:“我怀有明德,不靠大声和严厉的脸色。”孔子说:“用声音脸色来教化百姓,是末节。”《诗经》说:“德行轻如羽毛,羽毛还有可比拟的。”上天的化育,无声无息,真是达到了极致。
郑玄说:禅是轻薄的丝织品,锦衣美丽,而君子用禅衣覆盖它,是因为其花纹显露,像小人一样。淡,味道淡薄,似乎浅薄。简而文,温而理,就像简约而有辨析,正直而温和。知风之自,自是指来源。这三个“知”,都是指看到末节而考察根本,探究开端而知晓头绪。入德,进入圣人的德行。亦孔之昭,孔是甚的意思。昭,是明。省不疚,疚是病。君子自我反省没有过失,即使不遇时世,也不损害自己的志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相是视。室西北角叫屋漏,视你在室内独居,尚且无愧于屋漏之神。屋漏处并没有人,何况有人呢?奏假无言,时靡有争。假是大。这是颂诗。说在宗庙中奏大乐,人都肃敬,金声玉色,没有人说话,因为时世太平和谐,没有争执。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不显,是说显。辟是君。说不显赫的文王之德,诸侯都效法他。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予是我。怀是归。说我归向他的明德,是因为他不靠大声和严厉的脸色来威吓我。輶,轻。伦,比。说毛虽然轻,尚且有可比拟的。
孔颖达说:“衣锦尚防”出自《诗经·卫风·硕人》,说庄姜初嫁在途中,穿着锦衣,因为花纹太明显,所以用禅縠做外衣,覆盖锦衣。按《诗经》原文是“衣锦褧衣”,这里截取了诗文。潜虽伏矣,亦孔之昭。出自《诗经·小雅·正月》,讽刺周幽王的诗,比喻贤人君子身虽隐退而其德行昭著。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出自《大雅·抑》,讽刺周厉王的诗,诗人意思是说王朝小人不敬鬼神,视你在庙室,尚且无愧于屋漏之神。奏假无言,时靡有争。出自《商颂·烈祖》,赞美成汤的诗,原文说:“奏假无言,没有喧哗之言。”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出自《大雅·皇矣》,赞美文王的诗。德輶如毛。出自《大雅·烝民》,赞美宣王的诗,说用德行教化百姓,施行很容易,其轻如毛。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出自《大雅·文王》,载是生。说天化育万物,寂然无象而万物自生。
河南程氏说:“学习始于不欺暗室。”又说:“不愧屋漏便是持养的气象【伊川】。”又说:“不愧屋漏则心安而身体舒展。”又说:“所谓敬,专一叫做敬。所谓一,没有偏适叫做一。想要涵泳主一的意义,一就没有二三了。说敬没有比《易经》说的‘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更好的了。必须是直内,才是主一的意义。至于不敢欺,不敢慢,尚不愧于屋漏,都是敬的事【伊川】。”又说:“圣人修身以敬,来安顿百姓,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只有上下统一于恭敬,那么天地自然定位,万物自然化育,气没有不和的,四灵何至于不到呢?体信达顺之道,聪明睿智都由此而出,以此事天享帝。”又说:“道是本,知道不二本,就是笃恭而天下平的道理【明道】。”又说:“君子遇事,无论巨细,一于敬而已。简略细故而自高,不是敬。修饰私智以为奇,不是敬。总之没有敢慢而已。语说:‘居处恭,执事敬,即使到了夷狄也不可废弃。’那么执事敬,本来就是仁的开端。推此心而成之,就笃恭而天下平了【伊川】。”又说:“毛犹有伦,进入毫厘忽微终究不尽【明道】。”又说:“圣人之言,依本分,至大至妙,事语若寻常,所以味长。释氏之说,见得些便惊天动地,言语走作,却是味短,只为乍见。如《中庸》言道,只消道‘无声无臭’四字,总括了多少释氏言‘非黄非白非咸非苦’多少言语【伊川】。”又说:“《中庸》之说,其本至于无声无臭,其用至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自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复归于无声无臭。”此言圣人心要处,与佛家之言相反。尽教说无形迹无色
,其实不过无声无臭,必竟有甚见处?大抵语论间不难见,如人论金曰“黄色”,此人必是不识金。若是识金者更不言,设或言时,别自有道理。张子厚甞谓佛如乍富贫子,横渠论此一事甚当【伊川】
译其实不过无声无臭,究竟有什么高明的见解呢?大体上在言语议论间不难看出来,比如有人谈论金子说“它是黄色的”,这个人必定是不认识金子。如果是真正认识金子的人,就不会再这样说了,即使要说,也自有其他的道理。张载曾经说佛教徒就像突然富起来的穷小子,横渠先生对这一点的评论非常恰当【伊川】
横渠张氏曰:「闇然脩于隠也,的然着于外也。」
蓝田吕氏曰:自此至篇终,言得成反本,自内省至于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自不动不言至于不大声以色;自不大声色至于无声无臭,声臭防矣。有物而不可见,犹曰无之,则成一于天,可知闇然而日章,中有本也;的然而日亡,暴于外而无实以继之也。故君子贵乎反本。君子之道深厚悠逺而有本,故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本我心之所固有也。习矣而不察,日用而不知,非失之也,不自知其在我尔。故君子之学,将以求其本心之防,非声色臭味之得比,不可得而致力焉。唯循本以趋之,是乃入徳之要。推末流之大小,则至于本原之浅深,其知逺之近欤?以见闻之广,动作之利,推所从来,莫非心之所出,其知风之自欤?心之精防,至隠至妙,无声无臭,然其理明达暴着,若悬日月,其知防之显欤?凡徳之本,不越是矣。知此,则入徳其防矣。一本云:自此至篇终,凡七引诗,皆言徳成反本,以尽中庸之道。所谓固聦明圣知达天徳者,必由是入也。推衣锦尚防之心,则所以为己者,遯世不见知而不悔矣。闇然日章,为己而中有本者也;的然日亡,为人而无实以继之者也。故君子之道深厚悠逺而有本,所以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此入徳之渐也。君子之学,视所至而得其所起,循其末而见其所本,即其着而明其至防。故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防之显,此入徳之门也。舜为法于天下,我未免为乡人,欲求为舜,则不越孝弟而已。又求其所以行之,则徐行后长者,固足谓之弟矣。其知逺之近欤?墨子兼爱,杨子为我,其始未有害也,其风之末则至于无君无父,而近于禽兽。伯夷之不屑就以为清,柳下恵之不屑去以为和,其风之末不免乎隘与不恭。君子不由,则其端不可不慎也。故曰:差之毫厘,缪以千里。其知风之自欤?鬼神之为徳,视之不见,聴之不闻然有所谓,莫见乎隠,莫显乎防。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者,其知防之显欤?三者皆出乎心术而已。本心,我之所固有者也。小人习矣而不察,日用而不知,其在我者尔。君子之学,求其本心者也。本心之防,非声色臭味之比,不可得而致力焉。唯循本以趋之,是乃入徳之要也。推潜虽伏矣,亦孔之昭之説,盖所以养其衣锦尚防之意而已。衣锦尚防,为已者也。为已者,吾心诚然乎此而已,岂繋人之见与不见乎?唯内省不疚,无恶于吾志,斯可矣。相在尔室,不愧于屋漏者,非特无恶于吾志,又将达乎神明而无慊者也。达乎神明而无慊,则其徳有孚矣。此所以不动而民敬,不言而民信也。奏假无言,时靡有争者,则徳之有孚,非特使民敬信于我,而我之徳可使民劝而民威,盖徳之孚者,养人于义理之中,知善为可慕而迁之,知不善为可耻而逺之,岂待赏之怒之而后然哉?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者,盖要其所以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不赏而劝,不怒而威,岂有他哉?在徳而已。君子之善与人同,合内外之道则为徳,非特成已,将以成物。故君子言货色之欲,亲长之私,必达于天下而后己,岂非笃恭而天下平者哉?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者,又明徳之化民,不在乎声音笑貌之间,莫非至诚孚达而已。徳輶如毛者,言人之所以不为徳者,以徳为重而难举也。如童而知爱其亲长,而知敬其兄,此不肖之夫妇之所能行,其轻而易举也,如此而已,何惮不为哉?虽然,谓之徳者,犹诚之者也,未至乎诚也。若至乎诚,则与天为一,所谓徳者,乃理之所必然,如春生夏长,日徃月来之比,无意无我,非勉非思,浑然不可得而名者也。声臭之于形,防矣,有物而不可见,犹曰无之,则上天之事可知矣。中庸之书,其始也言天命之谓性,其卒也言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盖言此道出于天,不及于天,则为未至。如干之徳曰:“大哉!”坤之徳曰:“至哉!”至者,至干之大而后已也。其篇之中,言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
译横渠张氏说:“‘闇然’是在隐微处修养,‘的然’是在外表上显著。”
蓝田吕氏说:从这一句到篇末,说的是德行成就而返归本原,从自我反省达到不动而使人尊敬,不言而使人信服;从不动不言达到不靠大声色;从不靠大声色达到无声无臭,声音气味已经隐微了。有事物却看不见,如果说它不存在,那么成就专一于天,就可以知道“闇然”而日益彰显,是因为内心有本原;“的然”而日益消亡,是因为显露于外而没有实质来继承它。所以君子重视返归本原。君子的道深厚悠远而有本原,所以平淡而不使人厌倦,简约而有文采,温和而有条理,这是我心里本来固有的。习惯了却不察觉,日常使用却不知道,并不是失去了它,只是自己不知道它在我这里罢了。所以君子的学问,将用来探求本心的隐微,不是声色臭味所能相比的,不能用力去追求。只有遵循本原去趋向它,这才是进入德行的关键。推究末流的大小,就能知道本原的浅深,这就是知道远在于近吗?凭借见闻的广博,动作的便利,推究它们从哪里来,没有不是心所发出的,这就是知道风的来源吗?心的精微隐妙,至隐至妙,无声无臭,然而它的道理明白通达显著,如同悬挂的日月,这就是知道隐微的显明吗?凡是德行的本原,不超过这些了。知道这些,那么进入德行的关键就明白了。另一版本说:从这一句到篇末,一共七次引用《诗经》,都说德行成就返归本原,以穷尽中庸之道。所谓巩固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一定要由此进入。推究“衣锦尚裼”的心,那么用来修己的,即使隐居世间不被了解也不后悔了。“闇然”日益彰显,是为了自己而内心有本原;“的然”日益消亡,是为了别人而没有实质来继承它。所以君子的道深厚悠远而有本原,因此平淡而不使人厌倦,简约而有文采,温和而有条理,这是进入德行的渐进过程。君子的学问,看所达到的地方而知道其起始,遵循末流而看见其本原,就其显著而明白其至隐。所以知道远在于近,知道风的来源,知道隐微的显明,这是进入德行的门径。舜为天下人树立法度,我还难免是乡里普通人,想要成为舜,那么不超过孝悌罢了。再探求实行孝悌的方法,那么慢走跟在长者后面,本来就可以称为悌了。这就是知道远在于近吗?墨子兼爱,杨子为我,起初没有害处,但风的末流就达到无君无父,接近禽兽。伯夷不屑于就职以为清高,柳下惠不屑于离去以为和顺,风的末流不免狭隘和不恭敬。君子不这样做,那么其开端不可不谨慎。所以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就是知道风的来源吗?鬼神的德行,看不见,听不到,然而有所谓,没有比隐微处更看不见的,没有比细微处更显明的。浩浩荡荡好像在上面,好像在左右,这就是知道隐微的显明吗?三者都出于心术罢了。本心,是我本来固有的。小人习惯了却不察觉,日常使用却不知道,它在我这里罢了。君子的学问,是探求本心的。本心的隐微,不是声色臭味所能相比的,不能用力去追求。只有遵循本原去趋向它,这才是进入德行的关键。推究“潜虽伏矣,亦孔之昭”的说法,大概是为了培养“衣锦尚裼”的心意罢了。“衣锦尚裼”,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人,我的心真诚于此罢了,哪里在乎别人看见与看不见呢?只有内省没有愧疚,没有厌恶我的意志,这就够了。“相在尔室,不愧于屋漏”,不仅没有厌恶我的意志,还将通达神明而没有遗憾。通达神明而没有遗憾,那么德行就有诚信了。这就是不动而百姓尊敬,不言而百姓信服的原因。“奏假无言,时靡有争”,那么德行的诚信,不仅使百姓尊敬信服我,而且我的德行可以使百姓劝勉而敬畏,大概德行的诚信,在义理中养育人,知道善是可羡慕而迁就的,知道不善是可耻而远离的,哪里等待赏赐和愤怒才这样呢?“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大概是要其不动而尊敬,不言而信服,不赏而劝勉,不怒而敬畏,难道有其他原因吗?在于德行罢了。君子的善与人相同,合内外之道就是德行,不仅成就自己,还将成就万物。所以君子谈论货色之欲,亲长之私,一定要通达于天下然后停止,难道不是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的人吗?“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又说明德的教化百姓,不在于声音笑貌之间,没有不是至诚诚信通达的。“德輶如毛”,是说人之所以不行德,是因为认为德行重而难以举起。如孩童知道爱亲长,知道敬兄长,这是不肖的夫妇所能做到的,其轻而易举,就是这样罢了,何必害怕不做呢?虽然如此,称为德行的,还是诚的,还没有达到诚。如果达到诚,那么与天合一,所谓的德行,是理所必然的,如春生夏长,日往月来一样,无意无我,不勉强不思考,浑然不可命名。声音气味对于形体,隐微了,有事物却看不见,如果说它不存在,那么上天之事就可以知道了。《中庸》这本书,开始说天命之谓性,结束说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达到了极致。大概说这道出于天,不及于天,就是没有达到。如乾的德行说:“大哉!”坤的德行说:“至哉!”至,是达到乾的大然后停止。篇中说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
下则。及言天下至圣,则曰:“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説。”及其终则曰:“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又曰:“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动也,言也,行也,世以为法则,犹在法度之间也。莫不敬,莫不信,莫不説,则忘乎法度而犹有言动之迹存焉。至乎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不赏而劝,不怒而威,则徳孚于人而忘乎言动矣。然犹有徳之声色存焉。至于不大声色,然后可以入乎无声无臭而诚一于天,此中庸之终也。
译下则。等到说到天下最圣明的人,就说:“见到他,百姓没有不尊敬的;听到他的话,百姓没有不信任的;观察他的行为,百姓没有不喜悦的。”到了最后又说:“君子不行动而使人尊敬,不说话而使人信任。”又说:“不奖赏而百姓自我勉励,不发怒而百姓畏惧于斧钺。”行动、言语、行为,世人将其作为法则,这还处在法度的范围内。百姓没有不尊敬、没有不信任、没有不喜悦,这就超越了法度,但言语行动的痕迹仍然存在。至于不行动而使人尊敬,不说话而使人信任,不奖赏而使人勉励,不发怒而使人畏惧,那么德行就使人信服,从而忘记了言语行动。然而德行的声威色彩仍然存在。直到不显露声色,然后才能进入无声无臭的境界,与天道真诚合一,这就是《中庸》的终极境界。
建安防氏曰:自此以下皆言中庸之道,以至诚为至也。君子用心于内,故闇然而日章,作徳而休也。小人用心于外,故的然而日亡,作伪而拙也。无藏于中,无交于物,泊然纯素,独与神明居,此淡也。然因性而已,故不厌,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此简也。然循理而已,故文其心,顺其气,平其容,婉其色,愉薰然慈仁,此温也。然行而宜之,故理淡而不厌,天徳也;简而文,地徳也;温而理,人徳也。若是为成徳。若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防之显者,入徳之途也。欲治其国,先齐其家,知逺之近也。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可不谓近矣乎?欲齐其家,先脩其身,知风之自也。《易》于家人曰:「风自火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可不谓所自乎?欲脩其身,先正其心,知防之显也。夫道,视之不见,聴之不闻,而常不离心术日用之间,可不谓显矣乎?知所以入徳,则成徳其庶几乎?正心之道,诚意而已,故继言「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所不可及者,其唯人所不见乎?言慎独不息,则乆乆则天。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天则神。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言不怒之威严于鈇钺也。」徳至于神,则甚显而明,亲誉息矣。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靣而已,岂徒见于声音顔色之间哉?盖明徳化民之本也。声音顔色之于化民,末也。故君子务本而已。所谓徳者,非甚髙而难知也,甚逺而难至也。举之则是,故曰:「徳輶如毛」。既已有所举矣,则必思而得,勉而中,是人道而有对也。故曰:「毛犹有伦」。若夫诚之至,则无思无为,从容中道,是天道也。故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无声无臭,离人而立于独矣。是天命之性也。故曰中庸,于是终焉。延平杨氏曰:君子之道,充诸内而巳,故闇然而日章。小人骛于外,不孚其实,故的然而日亡。此衣锦所以尚防,而恶其文之着也。淡疑于可厌,简疑于不文,温疑于不理。淡、简、温,所谓闇然也。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则闇然而章矣。此充养尚防之至也。知逺之近,天下本诸身也。知风之自由,必择中也。知防之显,必慎其独也。世之流风,皆有所自。清之隘,和之不恭。知其自此,则君子不由也。夫如是,乃可与入徳矣。诗云:「潜虽伏矣,亦孔之昭。」则防而显可知矣。夫道不可湏臾离也,惟慎独为能终之。故曰:「君子所不可及者,其唯人所不见乎?」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盖言慎独也。动而天下道之,言而天下则之,形于言动而天下从之也。大而化之,则言动不形而人敬信望之,恍惚前后,虽欲从之,末由也已。而其卒也,至于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笃恭而天下平,国非政刑所及也。记曰:「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合乎神天,亦唯诚而已。君子之慎其独,不欺于屋漏,则其诚至矣。诚于此,动于彼,盖天之道也。是岂声音笑貌之所能为哉?所懐者明徳而已。徳者,得于心之所同然者也。虽夫妇之愚,与有焉。其輶如毛,举之易胜也,而人莫能举之者,无诚心而已。徳輶如毛,未至于无偏,犹有徳也。有而不化,非其至也。故上天之载,无声无臭,然后为至。自「天命之谓性」至「万物育焉」,中庸一篇之体要也。大经庸也,大本中也,天地之化育和也。三者皆天也,岂人之私知所能与哉?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循而达之于天下,脩道之敎也。夫道不可湏臾离也,以其无适而非道也,故于不闻不睹,必恐惧戒慎焉,所以慎其独也。「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其充此之谓乎?夫如是,诚之至也。故合乎神天,而卒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盖道本乎天,而其卒也,反乎天,兹其所以为至也。又曰:孟子言「大人正已而物正」,荆公却云「正已而」不期于正物,则无义;正已而必期于正物,则无命。若如所论,孟子自当
译建安人安氏说:从这以下都是论述中庸之道,以极致的真诚为最高境界。君子用心于内在,所以虽然暗淡无光却日益彰显,修养德行而获得美善。小人用心于外在,所以虽然鲜明耀眼却日益消亡,矫揉造作而显得拙劣。内心没有私藏,不与外物交接,淡泊而纯粹质朴,独自与神明共处,这就是“淡”。然而只是顺应本性罢了,所以不会令人厌倦,不在人前失足,不在人前失色,不在人前失言,这就是“简”。然而只是遵循事理罢了,所以文饰内心,顺适气息,平和仪容,温和神色,愉悦熏染而慈爱仁厚,这就是“温”。然而行为适宜得当,所以淡而不令人厌倦,是天德;简而有文采,是地德;温而有条理,是人德。像这样就是成就了德行。如果知道远源于近,知道风有所自,知道隐微显明,这就是进入德行的途径。想要治理国家,先要整顿家庭,这就是知道远源于近。人人都亲爱自己的亲人,敬重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这难道不算是近吗?想要整顿家庭,先要修养自身,这就是知道风有所自。《易经》在家人卦中说:“风从火中生出,君子因此说话有内容而行为有恒心”,这难道不算是源头吗?想要修养自身,先要端正内心,这就是知道隐微显明。道,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却常常不离开心术和日常应用之间,这难道不算是显明吗?知道进入德行的方法,那么成就德行就差不多了吧?端正内心的方法,只是诚意罢了,所以接着说“君子内心反省没有愧疚,意志中没有恶念”。君子所达不到的地方,大概只有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说的是慎独不懈,那么长久下去就合乎天道。所以君子不行动而使人敬畏,不说话而使人信任,天道就是神妙。所以君子不奖赏而百姓勤勉,不发怒而百姓畏惧斧钺。“说的是不发怒的威严胜过斧钺。”德行达到神妙的境界,就非常显明,亲近和赞誉就止息了。所以君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还要做什么呢?恭敬自身端正地面向南方而坐罢了,难道仅仅表现在声音脸色之间吗?这是彰明德行教化百姓的根本。声音脸色对于教化百姓,是末节。所以君子只致力于根本罢了。所谓的德,并不是非常高深而难以知晓,也不是非常遥远而难以到达。举起来就是对的,所以说:“德行轻如羽毛”。既然已经有所举起了,那么一定要思考而得到,努力而符合,这是人道而有对应。所以说:“羽毛还有同类”。至于真诚的极致,就没有思虑没有作为,从容合于正道,这是天道。所以说:“上天的运作,没有声音没有气味”。达到了极致!没有声音没有气味,脱离人而独立存在。这是天命之性。所以说中庸,在这里终结。延平人杨氏说:君子之道,充实于内在罢了,所以虽然暗淡无光却日益彰显。小人追求于外在,不信任实质,所以虽然鲜明耀眼却日益消亡。这就是穿锦缎所以要崇尚朴素,而厌恶文采显著的原因。淡似乎令人厌倦,简似乎没有文采,温似乎没有条理。淡、简、温,就是所谓的暗淡无光。淡而不令人厌倦,简而有文采,温而有条理,那么暗淡无光就显明了。这是充实涵养崇尚朴素的极致。知道远源于近,天下根本在于自身。知道风有所自,一定要选择中正。知道隐微显明,一定要谨慎独处。世间的流俗风气,都有源头。清高狭隘,和顺不恭敬。知道这些源头,君子就不会遵循。像这样,才可以进入德行。《诗经》说:“潜藏虽然隐蔽,也非常显著。”那么隐微而显明就可以知道了。道不可以片刻离开,只有慎独才能始终如一。所以说:“君子所达不到的地方,大概只有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诗经》说:“察看你在室内,尚且无愧于屋漏。”这是说慎独。行动而天下遵循,说话而天下效法,言行表现而天下顺从。大而化之,那么言行不表现而人们敬畏信任仰望,恍惚前后,虽然想要跟随,也没有办法。而最终,达到不奖赏而百姓勤勉,不发怒而百姓畏惧斧钺,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国家不是政令刑罚所能达到的。《礼记》说:“天道不说话而可信,神道不发怒而威严。”合乎神天,也只是真诚罢了。君子谨慎独处,不欺骗于屋漏,那么真诚就达到了极致。真诚在这里,感动在那里,这是天道的规律。这难道是声音笑貌所能做到的吗?所怀抱的只是明德罢了。德,是心得到的共同认可的东西。即使是愚笨的夫妇,也有它。它轻如羽毛,举起来容易胜任,而人不能举起的,只是没有诚心罢了。德行轻如羽毛,还没有达到没有偏颇,还有德行。有德行而不能化育,不是极致。所以上天的运作,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然后才是极致。从“天命之谓性”到“万物育焉”,是《中庸》一篇的纲要。大经是常道,大本是中正,天地之化育是和顺。三者都是天道,难道是人的私智所能参与的吗?治理天下的大经,确立天下的大本,知晓天地的化育,遵循并推广到天下,是修养道教的教化。道不可以片刻离开,因为无处不是道,所以在不闻不见时,一定要恐惧戒慎,这是为了谨慎独处。“察看你在室内,尚且无愧于屋漏”,充实这个意思吗?像这样,真诚就达到了极致。所以合乎神天,最后说:“上天的运作,没有声音没有气味,达到了极致。”大概道本于天,而最终回归于天,这就是它之所以为极致的原因。又说:孟子说“大人端正自身而万物端正”,王安石却说“端正自身而不期望端正万物,就没有义;端正自身而必然期望端正万物,就没有命”。如果像他所论述的,孟子自然应当
言「正已以正物」,不应言「正已而物正矣」。物正,物自正也。大人只知正己而已,若物之正,何可必乎?唯能正已物自然正,此乃「笃恭而天下平」之意。荆公之学,本不知此。
译说“端正自己来端正外物”,不应说“端正自己而外物就端正了”。外物端正,是外物自己端正。大人只知道端正自己罢了,至于外物是否端正,哪里可以必然保证呢?只有能够端正自己,外物自然就会端正,这才是“笃恭而天下平”的意思。王安石之学,本来就不懂得这个道理。
河东侯氏曰:「古之学者为己,率吾性以达天理,自可欲之善至于不可知之神,非由外铄我也。如身日长而不自觉焉,原泉混混,不舎昼夜,有本者如是也。故闇然而日章,小人之学为人,蹇浅虚浮,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如火销膏而不自知焉。如七八之间,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故的然而日亡。衣锦尚防,防衣之表也,必表而出之,是也。衣锦而尚防,所以恶其文之着也。文非本故也,君子之道也,淡而不厌,淡无味可悦其理,易直故不厌。简非繁华质而有理,故曰文温非险诐之邪,纯而和粹,故曰理。知逺之近,知本诸身也;知风之自,知过不及也;知防之显,知脩省也。如此则入徳之自也。内不足者急于人知,沛然有余,厥闻四驰。舜自侧防而登庸,潜虽伏矣,亦孔之昭也,亦防之显,诚之不可揜之道也。内省不疚,不欺天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恶于志也。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人之所不见者,屋漏也。君子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不愧屋漏也。不愧屋漏与慎独不同,慎独学者之事,不愧屋漏近于诚而未至也。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则诚矣。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正已而物正,成已所以成物也。诗曰:「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靣而已矣。诗云:「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王者之民皥皥如也,恶知乎所谓声色者然哉?故诗曰:「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輶至轻也,毛至防也,犹有轻重,毛髪之伦可拟可象者存焉,是犹化民而不大声色者也。若夫上天之载,则无声无臭,莫可得而拟议,非无物也。所谓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大而不可载,小而不可破,无物不该焉,故也。中庸之书自天命之谓性至孰能知之,其理无精粗之殊。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脩道之谓敎。言其始也,本也;至于茍不固聦眀圣知达天徳者,孰能知之?言其成也,终也,所谓物之终始也。天之道,人之事,合内外之道,故时措之宜也。君子之能事毕矣。古所传者,中庸之书终也。自衣锦尚防,无声无臭至矣。子思再叙入徳成徳之序也。自率性之谓道,脩道之谓敎,有诸已而后方能入徳,充实辉光,而后至于不可知之神。神则诚而无肫肫渊渊浩浩,其仁,其渊,其天也。故曰无声无臭至矣。无声也,无臭也,犹无方也,无体也云尔。子思之书中庸也,始于寂然不动,中则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及其至也,退藏于密,以神明其徳,复于天命,反其本而已。其意义无穷,非玩味力索莫能得之。知之者,其唯文王乎?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如斯而已。知之者,其唯文王乎?
新安朱氏曰:此第三十三章。前章言圣人之徳极其盛矣,此复自下学立心之始言之,而下文又推之以至其极也。《诗》国风《卫硕人》郑之丰,皆作衣锦褧衣。」褧防同禅衣也,尚加也。古之学者为己,故其立心如此,尚防故闇然衣锦,故有日章之实,淡简温防之袭于外也,不厌而文且理焉。锦之美在中也。小人反是,则暴于外而无实以继之,是以的然而日亡也。逺之近见于彼者,由于此也。风之自着乎外者,本乎内也。防之显有诸内者,形诸外也。有为己之心,而又知此三者,则知所谨而可入徳矣。故下文引《诗》「潜虽伏矣,亦孔之昭」,言慎独之事,承上文「莫见乎隠,莫显乎防」也。无恶于志,犹言无愧于心,此君子慎独之事也。引《诗》「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承上文又言君子之戒慎恐惧,无时不然,不待言动而后敬信,则其为己之功益加密矣。故下文引「奏假无言,时靡有争」,并言其效,奏进也,承上文而遂及其效,言进而感格于神明之际,极其诚敬,无有言説而人自化之也。威畏也,鈇莝斫刀也,钺斧也。不显惟徳,不显説见二十六章,此借引以为幽深▯逺
译河东侯氏说:“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完善自己,遵循自己的本性以通达天理,从内心认可的善一直达到不可测度的神妙境界,这并不是从外部灌输给我的。就像身体每天生长而自己不觉察一样,源头泉水滚滚流淌,昼夜不停,有本源的事物就是这样。所以虽然隐蔽不明却日益彰显。小人的学习是为了做给别人看,浅薄虚浮,表面上装出仁爱的样子而行为却违背仁义,并且心安理得,就像火融化油脂而自己不知道一样。就像七八月份之间,雨水汇集,沟渠都满了,但干涸也是立等可待的,所以虽然明显却日益消亡。穿着锦缎还要加罩外衣,外衣是锦缎的外表,一定要把它表现出来,这是对的。穿着锦缎却还要加罩外衣,是为了厌恶锦缎的纹彩过于显露。因为纹彩不是根本,君子的道理,平淡而不令人厌倦,平淡没有味道可以取悦感官,但道理简易正直所以不令人厌倦。简朴不是繁华,质朴而有条理,所以说它文雅温和而不是险僻邪恶,纯粹而和谐精粹,所以说它有条理。知道遥远源于近处,是知道根本在于自身;知道风的来源,是知道过错与不及;知道细微的显现,是知道修养反省。这样就是进入德行的途径。内心不足的人急于让别人知道,充沛有余的人,名声自然四处传播。舜从侧微的地位被提拔任用,虽然潜伏隐蔽,但也极其显著,这也是细微的显现,是真诚无法掩盖的道理。内心反省没有愧疚,就是不欺骗上天。行为有愧于心,就会使意志萎靡。君子之所以别人赶不上的地方,大概就在于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就是屋漏之处。君子仰起头无愧于天,低下头无愧于人,就是在屋漏之处也不惭愧。在屋漏之处不惭愧与慎独不同,慎独是求学者的事,在屋漏之处不惭愧接近于诚但还未达到。不动而恭敬,不言而诚信,就是诚了。《诗经》说:‘祭祀时进献祭品而不说话,这时没有争执。’君子不奖赏而百姓自我勉励,不发怒而百姓畏惧于斧钺。端正自己而万物随之端正,成就自己是为了成就万物。《诗经》说:‘不显耀的只有德行,各国诸侯都效法它。’所以君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他做什么呢?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南而坐罢了。《诗经》说:‘我怀念光明的德行,不靠大声疾色。’孔子说:‘声色对于教化百姓,是末节。’王者的百姓和乐的样子,哪里知道所谓的声色是怎样的呢?所以《诗经》说:‘德行轻如毫毛,毫毛还有同类。’上天的运作,无声无臭,达到了极致。輶是最轻的,毛是最细微的,还有轻重之分,毫毛这类可以比拟可以想象的东西还存在,这还算是教化百姓而不靠大声疾色。至于上天的运作,则无声无臭,无法比拟议论,并不是没有东西。所谓有所依托,诚恳的仁爱,深邃的渊泉,浩大的天空,大而不可承载,小而不可破坏,没有事物不被包含,所以如此。《中庸》这本书,从‘天命之谓性’到‘孰能知之’,它的道理没有精粗的区别。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说的是开始,根本;至于如果不固守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道呢?说的是完成,终结,所谓事物的终始。天的道理,人的事务,合内外之道,所以随时施行都适宜。君子的能事完成了。古代所传的《中庸》一书结束了。从‘衣锦尚褧’到‘无声无臭’达到了极致。子思再次叙述进入德行成就德行的次序。从‘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有了这些自身之后才能进入德行,充实光辉,而达到不可测度的神妙。神妙就是诚而没有诚恳、深邃、浩大的分别,其仁爱,其渊泉,其天空。所以说无声无臭达到了极致。无声,无臭,就像无方,无体一样。子思的《中庸》,开始于寂然不动,中间则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达到极致时,退藏于密,以神明其德,回归天命,返回根本罢了。它的意义无穷,不玩味探究不能得到。知道它的,大概只有文王吧?不识不知,顺从天帝的法则,如此而已。知道它的,大概只有文王吧?”
新安朱氏说:这是第三十三章。前一章说圣人的德行极其盛大,这一章又从下学立心的开始说起,而下文又推演到它的极致。《诗经》国风《卫硕人》郑之丰,都作‘衣锦褧衣’。褧和防同,是禅衣,尚是加的意思。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完善自己,所以他的立心如此,加罩外衣所以隐蔽不明,穿着锦缎所以有日益彰显的实质,平淡简朴温和的覆盖在外面,不令人厌倦而且文雅有条理。锦缎的美在内部。小人相反,则暴露在外面而没有实质来继承,所以明显而日益消亡。遥远源于近处,表现在那里的,是由于这里的。风的来源,表现于外部的,根本在于内部。细微的显现,有在内部的,表现于外部。有为己之心,而又知道这三者,就知道所谨慎的而可以进入德行了。所以下文引用《诗经》‘潜虽伏矣,亦孔之昭’,说慎独的事,承接上文‘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无恶于志,就像说无愧于心,这是君子慎独的事。引用《诗经》‘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承接上文又说君子的戒慎恐惧,无时无刻不是这样,不等到言动而后敬信,那么他为己的功夫更加严密了。所以下文引用‘奏假无言,时靡有争’,并说它的效果,奏是进的意思,承接上文而达到它的效果,说进而感格于神明之际,极其诚敬,没有言语而人自然被感化。威是畏惧,鈇是斫刀,钺是斧。不显惟德,不显的解释见二十六章,这里借用来表示幽深远。
之意,承上文言天子有不显之徳而诸侯法之,则其徳愈深而效愈逺矣。笃厚也,笃恭言不显其敬也。笃恭而天下平,乃圣人至徳渊防自然之应,中庸之极功也。引《诗》「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以明上文所谓不显之徳者,正以其不大声与色也。又引孔子之言以为声色乃化民之末务,今但言不大之而已,则犹有声色者存,是未足以形容不显之妙。不若《烝民》之诗所言「徳輶如毛」,则庶乎可以形容矣。而又自以为谓之毛,则犹有可比者,是亦未尽其妙。不若《文王》之诗所言「上天之载,无声无臭」,然后乃为不显之至耳。盖声臭有气无形,在物最为防妙,而犹曰无之,故唯此可以形容不显笃恭之妙非。此徳之外,又别有是三等,然后为至也。子思因前章极致之言,反求其本,复自下学为己、慎独之事,推而言之,以驯致乎笃恭而天下平之盛,又賛其妙,至于无声无臭而后已焉。盖举一篇之要而约言之,其反复丁寜示人之意,至深切矣。学者其可不尽心乎?或问卒章之説曰:承上三章,既言圣人之徳而极其盛矣。子思惧夫学者求之于髙逺▯妙之域,轻自大而反失之也,故反于其至近者而言之,以示入徳之方,欲学者先知用心于内,不求人知,然后可以慎独诚身,而驯致乎其极也。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而其所以平,无声臭之可寻,此至诚盛徳自然之效,而中庸之极功也,故以是而终篇焉。盖以一篇而论之,则天命之性、率性之道、脩道之敎,与夫天地之所以位、万物之所以育者,于此可见其实徳。以此章论之,则所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防之显者,于此可见其成功,皆非空言也。然其所以入乎此者,则无他焉,亦曰反身以慎独而已矣。故首章已发其意,此章又申明而极言之,其旨深哉。其曰「不显亦充,尚防之心,以至其极」耳。与《诗》之训义不同,盖亦假借而言,若《大学》敬止之例。又曰:诸説程子至矣。吕氏既失其章防,又不得其纲领条贯,而于文义尢多未当。如此章承上文圣诚之极致而反之,以本乎下学之初心,遂推言之以至其极而后已也。而以为皆言徳成反本之事,则既失其章防矣。此章凡八引《诗》,自「衣锦尚防」以至「不显惟徳」凡五条,始学成徳、疏密浅深之序也。自「不大声以色」以至「无声无臭」凡三条,皆所以賛夫「不显」之徳也。今以「不显惟徳」通前三义而并言之,又以后三条者亦通为进徳工夫浅深次第,则又失其条理矣。至以「知风之自」为知见闻动作皆由心出,以「知防之显」为知心之精防明达。暴着以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为人敬信之。以货色亲长达,诸天下为笃恭,而天下平。以徳为诚之之事,而犹有声色,至于无声无臭,然后诚一于天。则又文义之未当者然也。然近世説者,乃有深取乎其知风之自之説,而以为非大程夫子不能言者。盖习于佛氏作用是性之谈,而不察乎了翁序文之误耳。学之不讲,其陋至此,亦可怜也。防氏所谓无藏于中,无交于物,泊然纯素,独与神明居。所谓离人而立于独者,皆非儒者之言。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则又审于接物之事,而非简之谓也。其论三知,未免牵合之病。其论徳輶如毛以下,则其失与吕氏同。杨氏知风之自,与吕氏旧本之说略同,而取证又皆大逺。要当参取吕氏改本,去其所谓见闻者,而益以言语之得失,动作之是非,皆知其有所从来,而不可不谨,则庶乎其可耳。以徳輶如毛为有徳而未化,则又吕防之失也。侯氏説多疏阔,唯以此章为再叙入徳成徳之序者,独为得之也。又曰:知风之自,凡事自有个来处,所以与防之显厮对着。
译“不显之德”的意思,承接上文所说天子有不彰显的德行而诸侯效法他,那么他的德行就越深厚,效应的范围就越广远了。“笃”是厚道的意思,“笃恭”是说恭敬而不彰显。“笃恭而天下平”,乃是圣人至高德行深奥微妙自然产生的感应,是《中庸》的最高功效。引用《诗经》“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来说明上文所说的不彰显的德行,正是因为它不靠大声和严厉的脸色。又引用孔子的话,认为声色是教化百姓的末节,现在只说“不大”而已,那么还有声色存在,这还不足以形容不彰显的奥妙。不如《烝民》这首诗所说的“德輶如毛”,大概可以形容了。而又自己认为说像毛,还有可以比拟的东西,这也未尽其奥妙。不如《文王》这首诗所说的“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这才是不彰显的极致。因为声音和气味有气无形,在万物中最为精微,还说没有它们,所以只有这样才能形容不彰显、笃恭的奥妙。并不是说这种德行之外,又另外有这三个层次,然后才达到极致。子思因为前章极致的言论,反过来探求其根本,再从下学为己、慎独的事情,推演论述,以逐渐达到笃恭而天下平的盛况,又赞叹其奥妙,直到无声无臭才停止。这是概括全篇的要旨而简要地说,他反复叮咛指示人的意思,非常深切。求学的人怎么能不尽心呢?有人问结尾一章的说法,回答说:承接上面三章,已经说了圣人的德行而达到其极盛了。子思担心求学的人在高远精妙的领域里探求,轻率自大反而失掉了它,所以反过来从极近的事情来说,以显示进入德行的方法,想要求学的人先知道用心于内,不求别人知道,然后才可以慎独诚身,而逐渐达到其极致。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而他所以能平定天下,没有声音气味可以追寻,这是至诚盛德自然的效果,是《中庸》的最高功效,所以用这个来结束全篇。大概从全篇来看,那么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修道之教,以及天地之所以定位、万物之所以化育的,在这里可以看到其实德。从这一章来看,那么所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的,在这里可以看到其成功,都不是空话。然而进入这个境界的方法,没有别的,也只是反身以慎独罢了。所以首章已经发出这个意思,这一章又申明而极力论述,其旨意深啊。它说“不显亦充”,是崇尚精微的心,以达到其极致。与《诗经》的训义不同,大概是假借而言,像《大学》中“敬止”的例子。又说:各种解说中,程子的至为精妙。吕氏既失去了章节的条理,又不得其纲领条贯,而在文义上尤其多有不恰当的地方。像这一章承接上文圣诚的极致而反过来,以本于下学的初心,于是推演论述直到其极致才停止。而吕氏认为都是说德行成就反归根本的事情,这就既失去了章节的条理了。这一章共八次引用《诗经》,从“衣锦尚絅”到“不显惟德”共五条,是初学成就德行、疏密浅深的次序。从“不大声以色”到“无声无臭”共三条,都是用来赞叹“不显”的德行的。现在吕氏把“不显惟德”贯通前三义而一并论述,又把后三条也通作为进德工夫浅深次第,这就又失去了条理。至于把“知风之自”解释为知道见闻动作都由心发出,把“知微之显”解释为知道心的精微明达。把“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解释为使人敬信,把“货色亲长达”解释为笃恭,而天下平。把德解释为诚的事情,而还有声色,直到无声无臭,然后诚一于天。这些都是文义不恰当的地方。然而近世的解说者,却深深采纳他关于“知风之自”的说法,认为不是大程夫子不能说的。大概是习惯于佛家“作用是性”的谈论,而不考察了翁序文的错误罢了。学问不讲求,其浅陋到了这个地步,也很可怜了。谢氏所谓无藏于中,无交于物,淡泊纯素,独自与神明居。所谓离开人而立于独的,都不是儒者的言论。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则是审慎于接物的事情,而不是简的意思。他论述三知,未免有牵强附会的毛病。他论述德輶如毛以下,其错误与吕氏相同。杨氏关于知风之自,与吕氏旧本的说法略同,而取证又都大大偏离。应当参取吕氏改本,去掉他所说的见闻,而增加言语的得失,动作的是非,都知道有所由来,而不可不谨慎,这就差不多了。把德輶如毛解释为有德而未化,又是吕、谢的错误。侯氏的解说多疏阔,只有把这一章作为再次叙述入德成德的次序,独自是正确的。又说:知风之自,凡事自有个来处,所以与知微之显相对照。
兼山郭氏曰:「大凡欲人之敬,敬先于动可也;欲人之信,信先于言可也。不如是,虽家至户晓,训告命令,靡所不至,民不违而去之者鲜矣。是谓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者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人知之亦为,之人不知亦为之。天之大反,之于一心;万物之众,反之于一身。既而无我,也无物也。意必固我,一物不存焉,故能笃恭而天下平也。君子笃恭而天下平,是以声色之为末也。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此之谓也。』且天之生物,未尝与物私,而风雨之所膏,寒暑之所成,日月之所照,霜露之所化,未尝一物遗者,何哉?以其大且一也。反求其大,廓然无外,物与无极,宜若不与物交,而造化之功,品物咸遂,若有期防相应,亘古今而不穷,然后可知上天之载,与夫中庸之所以为中庸也。」
江陵项氏曰:「此一章自其用功于隠至发见于费者而緫言之,其末复归于隠,正与本篇自天命之谓性至茍不固聦明圣知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相对,盖以一章具一篇之义也。」又曰:「淡而不厌,无味而味自长也;简而文,无文而文自着也;温而理,不肃而成,不严而治也。」又曰:「知逺之近,言乎天下之本也;知风之自,言动之机也;知防之显,言潜虽伏矣之事也。」即以上四章之意,反覆言之耳。
髙要谭氏曰:中庸之书,始以慎独,终以慎独。始以慎独者,欲立其本,以应事于外;终以慎独者,极其大归,而合理于天。则渊渊浩浩之体,可以心识,不可以説尽也。夫文者,美在外也。恶文之着,恶其饰外而忘本失实也。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务本务实,故美在其中,而畅于四肢也。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无实无本,故外虽饰伪,而良心内防也。君子所尚,皆本也。故淡而不厌,则真实而可乆也。简而文,则存诸中者有要,而▯于外者自然成理也。温而理,则和顺积中,而施为皆当也。此其所以闇然自晦,而愈不可揜也。小人反是,此其所以的然自表,而愈无所据也。复本之要,在乎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防之显。所谓逺者,万理之散在天下是也。所谓近者,本心之在我是也。知天下万理,皆緫防乎吾之本心,此即知逺之近也。所谓风者,施化于外是也。所谓自者,本心所在是也。知施化之用,皆本心之所出,即知风之自也。所谓防者,本心所存,人不得见,唯我自知是也。所谓显者,几防▯露,无隠不见,人皆知之是也。知内之所存,终必▯露,不可得而揜,此即知防之显也。知此三者之理,然后能见本心,故处而于徳之奥,有所从入,故曰可与入徳矣。三知者,复本之要也。唯君子知此三者之理,所以尝用力于人所不见之处,故知隠伏之孔昭。夫然后能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在人所不见之处,尤切兢也。知屋漏之不可有愧,夫然后能笃诚于言动未发之前,而使人敬信于言动未形之始也。知至静无言,可使不争,夫然后能渊黙存诚,无物无我,使善者见之乐,不善者见之愧,而不必赏之劝刑之威也。知不显之为徳,百辟自然仪刑,夫然后能笃恭于内,对越在天,纯一不杂,使天下化之,皆知反身自求,各止其分,而无不平也。凡是数者,皆由三知以入徳者。也于是又推其精防,至于不大声色,知声色之为末,则知本心所存之防。虽声色之不大,未足为喻也。于是又益推其精防,至于徳之易举,其轻如毛。如毛虽细,防尚有伦理之可见,则知本心之所存防,而又防。虽毛之细,亦未足以为喻也。于是又从而更推精防之极,至于无声无臭。盖无声可闻,无臭可知,天之事也。本心所存其防,至此则与天为一,不可以有加矣。三衢周氏曰:自此以下凡八引诗,或疑其无序,不知所以证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与夫诚者诚之者,其説甚明。第学者未深考尔,茍明其序,则一篇之意灿然矣。「衣锦尚防,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此脩身之证也。君子之学为己,不患人之不已知,故衣锦尚防,恶其文之昭著。然诚之所
译兼山郭氏说:“大凡想要别人尊敬自己,在行为之前就表现出恭敬是可以的;想要别人信任自己,在说话之前就表现出诚信是可以的。如果不这样做,即使挨家挨户地告知,训诫告诫命令,无所不至,百姓不背离而离开的人就很少了。这就是所说的‘不彰显德行,各国诸侯都会效法他’。君子用恭敬来端正内心,用道义来规范外在;别人知道也这样做,别人不知道也这样做。天的广大,回归于一心;万物的众多,回归于一身。既然没有我,也没有物了。意必固我,一物也不存在,所以能够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君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因此把声色当作末节。孔子说:‘天说什么呢?四季运行,百物生长,说的就是这个。’况且天生育万物,从未对万物有私心,而风雨所滋润的,寒暑所成就的,日月所照耀的,霜露所化育的,从未遗漏一物,为什么呢?因为它广大且统一。反求其广大,空旷而没有外物,万物与无极相合,似乎不与万物相交,而造化的功绩,各类事物都得以顺利发展,好像有期限相应,贯穿古今而无穷尽,然后才知道上天的承载,以及中庸之所以为中庸的原因。”
江陵项氏说:“这一章从功夫用在隐微处到发见于显著处总括来说,其末尾又回归到隐微处,正与本篇从‘天命之谓性’到‘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相对,大概是用一章包含一篇的意义。”又说:“淡而不厌,无味而味道自然长久;简而有文采,没有文采而文采自然显著;温和而有条理,不严肃而成功,不严厉而治理。”又说:“知道远处的近处,说的是天下的根本;知道风的来源,说的是行动的契机;知道隐微的显著,说的是潜藏虽然伏匿的事情。”就是以上四章的意思,反复说罢了。
高要谭氏说:《中庸》这本书,开始以慎独,结束以慎独。开始以慎独,想要确立根本,以应对外务;结束以慎独,穷尽其大归,而合乎天道。那么渊深浩大的本体,可以用心体识,不可以说尽。所谓文,美在外。厌恶文的显著,厌恶其修饰外表而忘记根本失去真实。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益彰显,务本务实,所以美在其中,而畅达于四肢。小人之道,鲜明而日益消亡,无实无本,所以外表虽然装饰虚伪,而良心内在隐藏。君子所崇尚的,都是根本。所以淡而不厌,就真实而可长久。简而有文采,就存于中的有要领,而显于外的自然成理。温和而有条理,就和顺积于中,而施为都恰当。这就是它暗然自晦,而愈不可掩盖的原因。小人相反,这就是它鲜明自表,而愈无所依据的原因。回归根本的要领,在于知道远处的近处,知道风的来源,知道隐微的显著。所谓远的,是万理散在天下;所谓近的,是本心在我。知道天下万理,都总括于我的本心,这就是知道远处的近处。所谓风的,是施化于外;所谓自的,是本心所在。知道施化的作用,都出自本心,就是知道风的来源。所谓隐微的,是本心所存,别人不得见,只有我自己知道;所谓显著的,是几微显露,没有隐藏不见的,别人都知道。知道内在所存的,最终必然显露,不可得而掩盖,这就是知道隐微的显著。知道这三者的道理,然后能见本心,所以处于德的奥妙,有所从入,所以说可以进入德了。三知者,是回归根本的要领。只有君子知道这三者的道理,所以常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用力,所以知道隐伏的孔昭。然后能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尤其切切兢兢。知道屋漏之不可有愧,然后能笃诚于言动未发之前,而使人敬信于言动未形之始。知道至静无言,可使不争,然后能渊默存诚,无物无我,使善者见之乐,不善者见之愧,而不必赏之劝刑之威。知道不显之为德,百辟自然仪刑,然后能笃恭于内,对越在天,纯一不杂,使天下化之,皆知反身自求,各止其分,而无不平。凡是数者,都是由三知以入德的。于是又推其精微,至于不大声色,知道声色为末,则知道本心所存的精微。虽然声色之不大,未足为喻。于是又益推其精微,至于德之易举,其轻如毛。如毛虽细,精微尚有伦理之可见,则知道本心之所存精微,而又精微。虽然毛之细,亦未足以为喻。于是又从而更推精微之极,至于无声无臭。盖无声可闻,无臭可知,天之事也。本心所存其精微,至此则与天为一,不可以有加矣。
三衢周氏说:自此以下凡八引诗,或疑其无序,不知所以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与夫诚者诚之者,其说甚明。第学者未深考尔,苟明其序,则一篇之意灿然矣。“衣锦尚褧,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此修身之证也。君子之学为己,不患人之不已知,故衣锦尚褧,恶其文之昭著。然诚之所
发,终不可掩,所以闇然而日章。小人之学为人,掩其不善而着其善,惟恐人之不知,故心劳日拙。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所以的然而日亡。「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此闇然日章之道,其徳参乎天地者也。虽淡而不厌,以言其易而可亲;虽简而有文,以言其居之以敬;虽温而能理,以言其中和之徳,足以立天地育万物。是三者,若逺而近,若风有自;若防而显。知其逺者必自迩,斯能极于博厚。知家人之象,风自火出,斯能极于明诚。知莫显乎防之不可揜,斯能极于高明。夫是之谓可与入徳,必言知者,其要在于致知。知而不至者有矣,未有不知而能至者。「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此自近自内自防之谕也。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志者,心之所之也。志无所恶,则内省吾心无所慊愧矣。此君子谨独之学,用力于人所不见之地,非人所能及也。故曰:「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此齐家之证也。屋漏者,室之西北隅。既祭犹敬,心无愧于幽明,则闇室无所欺矣。故其处家也,言必有物行必有恒,不动而人莫不敬,不言而人莫不信,其诚之至乎?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治国之道,莫大乎赏罚,固足以示劝惩矣。至于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如在宗庙之中,自生肃敬之心,此诚之所格,非赏罚之所及也。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此平天下之证也。平天下者,岂以力服人哉?不显惟徳,百辟自然仪刑,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不显者,闇然日章之道,其舜之恭已无为,文王之不识不知者乎?是故笃恭而天下平,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此特言诚也。诚之为徳,以已昭昭,使人昭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徳輶如毛,仲山甫举之,固为明哲君子,然犹有伦之可见,未足以为至此证诚之也。惟天运于上,于穆不已,无声臭可聴闻,如文王之纯亦不已,然后为至此证诚者也。
译过错一旦显露,终究无法掩盖,因此原本隐晦的德行反而日益彰显。小人学习是为了做给别人看,掩盖自己的不善而彰显自己的善,唯恐别人不知道,所以内心劳苦而日益拙劣。别人看待他,如同看透他的肺肝一样清楚,因此他的虚伪明显而日益败亡。“平淡而不令人厌烦,简约而有文采,温和而有条理。”这是隐晦德行日益彰显的道理,这种德行与天地相参。虽然平淡却不令人厌烦,这是说它平易而可亲;虽然简约却有文采,这是说它以恭敬之心持守;虽然温和却有条理,这是说其中和的德行,足以确立天地、养育万物。这三者,看似遥远实则亲近,如同风有来源;看似细微实则显著。知道遥远的必定从近处开始,这样才能达到广博深厚的境界。懂得“家人”卦的卦象,风从火中生出,这样才能达到明诚的境界。知道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著的、不可掩盖的,这样才能达到高明的境界。这就叫做可以进入德行的境界。必定说要“知”,其关键就在于推极知识。有知道了却未能达到境界的,却没有不知道而能达到的。“潜藏虽然隐蔽,但也极其显著。”这是从近处、从内心、从细微处进行的告诫。所以君子自我反省没有愧疚,心中没有厌恶。志,是心所趋向的。心中没有厌恶,那么自我反省时内心就没有愧疚了。这是君子慎独的学问,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下功夫,不是普通人所能做到的。所以说:“君子之所以别人赶不上的,大概就在于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吧?”“即便在你们的室内,也不在屋漏之处感到惭愧。”这是齐家的证明。屋漏,是房间的西北角。祭祀之后仍然恭敬,内心对幽暗和光明都没有愧疚,那么在暗室中也就无所欺骗了。所以他在家里,言语一定有实质,行为一定有恒心,不行动而人们没有不尊敬的,不说话而人们没有不信任的,这是诚意的极致啊!祭祀时没有言语,当时没有争执。治国的道理,没有比赏罚更大的了,本来足以用来表示劝勉和惩戒。至于不奖赏而百姓受到劝勉,不发怒而百姓畏惧斧钺,就像在宗庙之中,自然产生肃敬之心,这是诚意所感通的,不是赏罚所能达到的。不显耀只有德行,各国诸侯都效法它,这是平治天下的证明。平治天下的人,难道是用武力使人服从吗?不显耀只有德行,各国诸侯自然效法,就像七十位弟子信服孔子一样。不显耀,是隐晦德行日益彰显的道理,大概是舜的恭敬无为、文王的无知无识吧?因此笃实恭敬而天下平定,我怀念光明的德行,不靠大声色,这特别说的是诚意。诚作为德行,用自己光明,使别人也光明,难道可以用声音笑貌来表现吗?德行轻如毫毛,仲山甫举起它,固然算是明哲君子,但还有伦常可见,不足以作为达到此境证明诚意的依据。只有天道运行于上,深远不息,没有声音气味可以听闻到,像文王的纯粹不息,然后才能作为达到此境证明诚意的依据。
严陵方氏曰:「君子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故内省察而不疚焉。以其不疚,故无恶于志。言心之所之,未始有恶也。为善于显明之中者易,为善于幽隠之中者难。故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经曰:「戒慎其所不睹,」与此同意。动而敬,言而信,赏而劝,怒而威,末矣。唯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不赏而劝,不怒而威,然后为至。怒必以鈇钺为言者,先王之所以饰怒是也。笃恭,谓笃厚于恭也。不大声以色,言化民以徳也。无声无臭,言化民以道也。声之化民,则闻而化;色之化民,则见而化。声色非不可以化民也,特非化民之本尔。
长乐陈氏曰:「上言至诚如是,其至简,复何言哉?世之人所以每每不诚者,非不知中庸之本乎诚也,亦非不知诚之可以有为也,苐从事于外也速,而致力于内也寡。故诚不至而徳不诚,中庸之书终言成效,亦足矣。而此所以言,恐人之不知所以为诚也,故据诗委曲以谕之。然自衣锦尚防至终篇,大抵不过欲人致力于内,而不必从事于外也。惟恶其文之着,故曰:『闇然而日章,与的然日亡异矣。』淡而不至乎厌,简而能文,温而能理。及夫三知入徳,虽伏而昭,内省不疚,屋漏不愧,皆欲致力于内而已。夫不必动而敬,不必言而信,不必赏而劝,不必怒而威,岂必从事于外哉?笃恭而天下自平耳。呜呼!声色不可以化民,而从事于外者果何为哉?徳輶如毛,固美矣,而毛犹有伦,不若无声无臭之为至也。然则为中庸者,致力于内而已。」
山隂陆氏曰:简疑于不文,温疑于不理。简而文,温而理,至矣。知逺之近,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知风之自,所谓《关睢》后妃之徳也。风之始也,知防之显,所谓莫显乎防是也。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知所谓逺者在此,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知所谓显者在此,正身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知所谓风之自者在此。夫如是,可与入徳矣。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言虽心之所之,不萌恶也,与形而后絶之异矣。
范阳张氏曰:「子思《中庸》大抵以戒慎不睹、恐惧不闻为入徳之阶,故言之重,辞之▯,何止三致意乎?纵横反覆,无非此理而已。既言闇然日章之理矣,言内省不疚之理矣,今又言君子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故举《诗》『不愧屋漏』以证之。」又曰:「或见而敬,或不见而章;或言而民莫不信,或言而世为天下则;或不言而信,或动而世为天下道;或不动而变,或行而世为天下法;或行而民莫不説,或无为而成,或不赏而劝,或不怒而威。卷舒阖辟,纵横上下,无不可者,则以防之显,诚之不可掩也。如此,不大声以色者,是其意専于徳而不俟形于动言赏罚声色之间,而天下自化也。孰为徳乎?即戒慎恐惧不睹不闻是也。养之既乆,功深力到,举意即成,未萌即应,所以不动不言不赏不怒而敬且信、劝且威也。其效如此,天下必以为难到也。圣人乃曰:『徳輶如毛』,其意谓谁不能举之乎?其要止在戒慎恐惧,此亦人之所易为也。毛犹有伦,是徳犹有形象也。自徳而上,即喜怒哀乐未发以前也,此岂有形象哉?此天命之性也。学不到此,奚足为中庸?」
莆阳郑氏曰:夫行逺者,必自迩;察乎天地,其造端必出于夫妇;行乎天下,其所推不出于闺门。本立而后道生,若舎近而务逺,则无本矣。故曰:知逺之近,天下风俗皆有所自。黄老之説,自于窦太后;曹相国方士神仙,自于秦皇汉武;清谈,自于王何;浮屠,自于汉明帝楚王英。邪説一胜,千载頽风。孟子距杨墨,韩退之斥佛老,恐其为千载风俗害也。故曰:知风之自,人皆知防之防,不知防之显。夫所谓防之显何也?日用之道也。道虽精防,而百姓之所日用。夫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易》曰:百姓日用而不知。孟子曰:行焉不知,习焉不察。君子下学上达,不敢忽其日用显显者。故曰:知防之显。
海陵顾氏曰
译严陵方氏说:“君子抬头无愧于天,低头无愧于人,所以内心反省而没有愧疚。因为内心没有愧疚,所以意志中没有恶念。意思是说,心之所向,从未有过恶念。在显明之处行善容易,在幽隐之处行善困难。所以君子之所以常人难以企及的,大概就在于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中庸》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也要戒慎”,与此意相同。行动时才恭敬,说话时才守信,奖赏时才劝勉,发怒时才显威严,这都太浅薄了。只有不行动而自然恭敬,不说话而自然守信,不奖赏而自然劝勉,不发怒而自然威严,这才是最高境界。发怒时必定以斧钺等刑具来示警,这是先王用来彰显威严的手段。笃恭,是指对恭敬态度笃实深厚。不靠大声厉色,是说用德行来教化百姓。无声无臭,是说用大道来教化百姓。声音可以教化百姓,人们听到就会感化;脸色可以教化百姓,人们看到就会感化。声色并非不能教化百姓,只是它们不是教化百姓的根本罢了。
长乐陈氏说:“上文说至诚如此,极其简约,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世人之所以常常不真诚,并非不知道中庸的根本在于诚,也并非不知道诚可以有所作为,只是在外在事务上追求得太快,而在内在修养上用力太少。所以诚意达不到,德行就不真诚,《中庸》一书最终讲成效,也就足够了。而这里之所以还要说,是担心人们不知道如何做到诚,所以引用《诗经》委婉地开导他们。然而从‘衣锦尚防’到篇末,大抵不过是想让人致力于内在修养,而不必从事于外在表现。因为厌恶文采过于显露,所以说:‘暗然却日益彰明,与昭然却日益消亡是一样的。’平淡而不令人厌倦,简约而有文采,温和而有条理。等到‘三知’进入德行的境界,即使潜伏也昭著,内心反省没有愧疚,在屋漏之处也不惭愧,这都是想要让人致力于内在修养罢了。不必行动才恭敬,不必说话才守信,不必奖赏才劝勉,不必发怒才威严,难道一定要从事于外在表现吗?只要笃实恭敬,天下自然太平。唉!声色不能用来教化百姓,那些从事于外在表现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德行轻如毫毛,固然美好,但毫毛还有同类可比,不如无声无臭那样达到极致。那么,实行中庸之道,只需致力于内在修养罢了。”
山阴陆氏说:简约容易被误认为没有文采,温和容易被误认为没有条理。简约而有文采,温和而有条理,这就达到极致了。知道遥远源于近处,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知道教化之源,所谓《关雎》后妃的德行,就是教化的源头。知道细微之处显明,所谓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明的了。在事情容易时图谋困难,在事情细微时成就宏大。知道所谓遥远的事物就在这里,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戒慎,在没人听见的地方恐惧。知道所谓显明的事物就在这里,端正自身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以端正万民。知道所谓教化之源就在这里。像这样,就可以进入德行的境界了。所以君子内心反省没有愧疚,意志中没有恶念。意思是说,虽然心之所向,也不萌发恶念,这与行为形成后再去断绝恶念是不同的。
范阳张氏说:“子思的《中庸》大体上以在没人看见时戒慎、在没人听见时恐惧作为进入德行的阶梯,所以反复强调,言辞详尽,何止再三致意呢?纵横反复,无非是这个道理罢了。既然讲了暗然日彰的道理,讲了内省不疚的道理,现在又讲君子之所以常人难以企及的,大概就在于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所以引用《诗经》‘不愧屋漏’来证明。”又说:“有时看见才恭敬,有时看不见也彰明;有时说话百姓没有不信的,有时说话成为天下的准则;有时不说话也守信,有时行动成为天下的道路;有时不行动也发生感化,有时行为成为天下的法度;有时行为百姓没有不喜悦的,有时无为而自成,有时不奖赏也劝勉,有时不发怒也威严。卷舒开合,纵横上下,没有不可行的,这是因为细微之处显明,真诚不可掩盖。像这样,不靠大声厉色,是因为其心意专一于德行,而不等待表现于行动、言语、奖赏、惩罚、声色之间,天下自然感化。什么是德行?就是戒慎恐惧、不睹不闻。修养既久,功夫深厚力量到达,起意即成,未萌即应,所以不行动、不说话、不奖赏、不发怒而能恭敬、守信、劝勉、威严。其效果如此,天下人必定认为难以达到。圣人却说:‘德行轻如毫毛’,意思是说谁不能举起它呢?关键只在于戒慎恐惧,这也是人们容易做到的。毫毛还有同类可比,是说德行还有形象。自德行以上,就是喜怒哀乐未发以前,这哪有形象呢?这是天命之性。学问达不到这个境界,哪里配得上称为中庸?”
莆阳郑氏说:走远路的人,必定从近处开始;观察天地,其开端必定出于夫妇之间;推行于天下,其推广不出于闺门之内。根本确立了然后道才产生,如果舍弃近处而追求远处,就没有根本了。所以说:知道遥远源于近处,天下的风俗都有它的源头。黄老之说,源于窦太后;曹相国的方士神仙之术,源于秦始皇和汉武帝;清谈之风,源于王弼和何晏;佛教,源于汉明帝和楚王英。邪说一旦得胜,千年的风气就会颓败。孟子排斥杨朱和墨子,韩愈排斥佛教和道教,是担心它们成为千年风俗的祸害。所以说:知道教化之源,人们都知道细微的细微,却不知道细微的显明。所谓细微的显明是什么?就是日常使用的道理。道虽然精微,却是百姓日常使用的。孔子说:谁能走出门而不经过门户呢?为什么没有人走这条道路呢?《易经》说: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道。孟子说:实行它却不知道,习惯它却不考察。君子下学而上达,不敢忽视日常显明的道理。所以说:知道细微的显明。
海陵顾氏说:
:「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者,君子内自省察,无所疚病,又无过恶于其志,是盖能知显防本者也。」相在尔室者,视尔室中助祭之人,皆怠慢无肃敬之心,尚不愧于屋漏之神。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者,声色之事以徳校之,乃化民之末也。化民当以徳为本。毛尚有伦,以其有形体;徳固无形而易举也。上天以生成为事,无闻其声音,无知其气臭,窈然无象,天下之物自然生成。
译君子内心反省而没有愧疚,意志上没有邪恶,是指君子向内自我省察,内心没有愧疚病痛,意志上也没有过错邪恶,这大概是能够知晓彰显并防范根本的人啊。那些在你们室中的人,看着你们室中协助祭祀的人,都懈怠轻慢而没有严肃恭敬之心,难道还不感到愧对屋漏之神吗?用声色来教化百姓是次要的,是指声色之事与德行相比,乃是教化百姓的次要方面。教化百姓应当以德行为根本。毛发尚且有伦常,是因为它有形体;德行固然无形,却更容易做到。上天以化生万物为职事,听不到它的声音,闻不到它的气味,深远而没有形象,天下的万物自然生成。
涑水司马氏曰:「茍内省不疚,虽谤议沸腾,刑祸交至,亦非其所恶也。」
莆阳林氏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奏大乐而无諠哗之声者,是写出太平气象,正属四方无侮无拂之时。是时也,天下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也。此唯尧舜成康可以当此。不显言其甚显也。人君有甚显之徳,则左右公卿之人皆仪刑之。君子笃恭而天下平,盖自我一人正心诚意,则左右近习可化,则朝廷之上可化,则都鄙之间可化。岂不谓之笃恭而天下平乎?」晋陵钱氏曰:「此七节言君子之徳,不着于外,极于天下之无声臭。故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的然显然也。温而理,温犹和也,理犹治也。逺之近风之,自自外而知之,防之显,自内而知之。无恶于志,志犹记也。虽有人志之,君子所不恶。言屋漏则通于天,所当愧也。不大声以色,言大舜文王之明徳,所以广大其声誉者,不以顔色故。夫子云:『声与色皆末也。』」
晏氏曰:淡者,所以合乎天;不厌者,所以通乎人。淡而不厌,则天人兼备矣。简者,居其实而略;文者,摭其华而详。简而文,则华实相副矣。温者,以仁存心;理者,以义制事。温而理,则仁义并行矣。尽此三道者,全徳之人也。入徳,盖由君子之道而入圣人之徳也。自敬者,不敢慢于人,故虽不动而人皆敬之,况于有动乎?自信者,不敢诈于人,故虽不言而人皆信之,况于有言乎?上文言内省不疚而继之以此,盖欲其以自敬自信为克尔。説者谓笃恭者,厚于恭而无所薄之谓也。此説非矣。是不知经者之谈,表记不云乎?君子笃以不揜,恭以逺耻,则笃也,恭也,分而为二矣。盖笃以笃实在内,言其徳也;恭以恭逊在外,言其行也。有觉徳行,四国顺之,此天下所以平欤?
建安真氏曰:「引诗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明虽潜深隠伏之地,而其昭著章灼,有不可掩者。故君子内省而不疚,无愧于心。苟人心至灵,毫髪之防,少有自欺,必有不能慊于中者,此所谓疚也,此所谓恶也。惟夫处幽如显,视独如众,反之于己,无所疚恶也。此君子之所以大过人,而人之所不能及也。又谓于处室之时,当无媿于屋漏。故君子静而常敬,黙而常信,不待动作语言而后见也。存养之功至此,非盛徳其孰能之乎?」
蔡氏曰:「衣锦尚防,至可与入徳矣。」言戒谨恐惧之事。潜虽伏矣,至人之所不见乎?言谨独之事。相在尔室,至不言而信。言家齐之事。奏假无言,至威于鈇钺。言国治之事。不显惟徳至天下平。言天下平之事。故于家则不言民,于国则称民。至笃恭而天下平,则直言天下矣。予懐明徳,至无声无臭,至矣。言君子道徳精至,人道之极致也。知逺之近,知风之自外,必由乎内也。知防之显,内必着乎外也。言能知夫内外轻重之至,则可许以入徳之事矣。
钱塘于氏曰:「入徳之门,知逺之近,必由此以之彼;知风之自,必由内以达外;知防之显,必知天下之显,本乎防。能知近而知自,则是知防也;近而逺,自而风,则是防之显也。故知防之显,一句异于逺之近、风之自也。知防之显,非慎独之学不能造也。」
延平周氏曰:「以声色而方于徳,则徳为本;以徳而方于道,则道为妙。盖毛譬则徳也,上天譬则道也。毛虽防然,未免乎有体;有体故有伦。唯上天之造始,则不唯无体,而又且无声无臭也。」
新定邵氏曰:「君子之道,谦冲务实,不求人之我知也,而芬芳外达,人自知之。故在已虽闇然自晦,而其道日彰而不可揜。小人之道,夸诩衒耀,唯恐人之不我知也,而行潦无本,涸可立待。故在已虽的然自彰,而其道日亡而不可乆。」孟子「声闻过情」一章,即所以推明此意。「正月」之诗所云:「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此即渊鱼喻,谓鱼潜于渊,冝若人所不见矣,而终不免于网罟之患,则以其实有此鱼,终不能逃人之知也。君子而审乎此,则反观内省,实无一毫之疚病可也。一毫隠于方寸,人之视之如见
译涑水司马氏说:“如果内心反省而没有愧疚,即使诽谤议论沸腾,刑罚灾祸相继到来,也不是他所厌恶的。”
莆阳林氏说:“演奏祭乐时肃静无声,当时没有争执。演奏盛大音乐却没有喧哗之声,这是描绘出太平盛世的景象,正是四方没有侮辱和违逆的时候。在这个时候,天下不奖赏而百姓勤勉,不惩罚而百姓敬畏。这只有尧、舜、成王、康王才能担当此任。不显扬却非常显扬。君主有非常显扬的德行,那么左右公卿之人都会以他为榜样。君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大概从我一个人正心诚意,那么左右亲近之人就可以感化,那么朝廷之上就可以感化,那么都城和边远地区就可以感化。这难道不叫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吗?”晋陵钱氏说:“这七节讲述君子的德行,不显露于外,达到天下无声无臭的境界。所以子贡说:‘夫子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无法听到。’确实明显。温和而有条理,温和如同和顺,条理如同治理。从远处到近处被教化,从外部而知道它;从细微到显著,从内部而知道它。不厌恶于心志,心志如同记忆。虽然有人记忆它,君子所不厌恶。说屋漏之处则通达于天,是应当惭愧的。不靠大声和脸色,说大舜和文王的明德,所以能广大其声誉,不是因为脸色缘故。夫子说:‘声音和脸色都是末节。’”
晏氏说:淡泊,是用来合乎天道;不厌弃,是用来通达人道。淡泊而不厌弃,那么天道和人道就兼备了。简约,是居于实质而略去形式;文采,是采撷华彩而详尽。简约而有文采,那么华彩和实质就相符合了。温和,是以仁存心;条理,是以义制事。温和而有条理,那么仁和义就并行了。尽这三条道理的人,是德行完备的人。进入德行的境界,大概是由君子之道进入圣人之德。自我尊敬,是不敢轻慢他人,所以虽然不动作而人们都尊敬他,何况有动作呢?自我诚信,是不敢欺诈他人,所以虽然不说话而人们都信任他,何况有说话呢?上文说内心反省没有愧疚而接着说这些,大概是想让他以自我尊敬和自我诚信为准则。解说的人说笃恭,是厚于恭敬而没有薄待的意思。这种说法不对。这是不懂经典的人的谈论,《表记》不也说吗?君子笃实而不掩盖,恭敬而远离耻辱,那么笃实和恭敬,就分为两件事了。大概笃实是以笃实在内,说的是德行;恭敬是以恭逊在外,说的是行为。有觉悟的德行,四方顺从,这就是天下所以太平的原因吧?
建安真氏说:“引用《诗经》‘潜虽伏矣,亦孔之昭’。说明即使潜伏在深隐之地,而其显著明亮,有不可掩盖的。所以君子内心反省而没有愧疚,心中无愧。如果人心至灵,毫发之间的细微,稍有自欺,必定有心中不能满足的,这就是所谓的愧疚,这就是所谓的厌恶。只有身处幽暗如同显明,视独处如同众人,反求诸己,没有愧疚和厌恶。这是君子之所以大大超过常人,而常人不能达到的原因。又说在居处室内的时候,应当无愧于屋漏之处。所以君子安静而常怀敬意,沉默而常怀诚信,不等待动作语言而后显现。存养功夫达到这个地步,如果不是盛德,谁能做到呢?”
蔡氏说:“‘衣锦尚防’,到了可以与进入德行的境界了。”说的是戒慎恐惧的事情。“潜虽伏矣,亦孔之昭”,到了人们所看不见的地方吗?说的是谨独的事情。“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到了不说话而让人信任。说的是家齐的事情。“奏假无言,时靡有争”,到了威严超过斧钺。说的是国治的事情。“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到了天下太平。说的是天下平的事情。所以在家里就不说百姓,在国家就称百姓。到了笃恭而天下太平,就直说天下了。“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到了无声无臭,达到极致了。说的是君子道德精微至极,是人道的极致。知道从远处到近处,知道风从外部来,必定由内部。知道从细微到显著,内部必定显露于外部。说的是能知道内外轻重的极致,就可以允许他进入德行的境界了。
钱塘于氏说:“进入德行的门径,知道从远处到近处,必定由此到彼;知道风的来源,必定由内而达外;知道从细微到显著,必定知道天下的显著,本于细微。能知道近处而知道来源,这就是知道细微;近而远,来源而风,这就是细微的显著。所以知道细微的显著,这一句不同于从远处到近处、风的来源。知道细微的显著,不是慎独的学问不能达到的。”
延平周氏说:“以声色来比拟德行,那么德行是本;以德来比拟道,那么道是妙。大概毛比喻德行,上天比喻道。毛虽然细微,未免有形体;有形体所以有伦常。只有上天的造化,不仅没有形体,而且无声无臭。”
新定邵氏说:“君子之道,谦逊充实务实,不求别人知道自己,而芬芳外达,别人自然知道。所以在自己虽然暗然自晦,而其道日益彰显而不可掩盖。小人之道,夸耀炫耀,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而行为浅薄无本,干涸可以立等。所以在自己虽然明显自彰,而其道日益消亡而不可长久。”孟子“声闻过情”一章,就是用来推明这个意思。“正月”之诗所说:“潜虽伏矣,亦孔之昭。”这就是渊鱼的比喻,说鱼潜伏在深渊,应该像人们所看不见的,而终究不能免于网罟的祸患,因为确实有这条鱼,终究不能逃脱人们的知道。君子如果审察这个,那么反观内省,实在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毛病也可以。一丝一毫隐藏在心胸,人们看它如同看见
其肺肝,亦犹此鱼虽伏而甚昭也,岂不凛乎可惧哉?君子徳化所感,不赏而民自劝于为善,不怒而民自威于鈇钺。盖人心均有此天理,宗庙之中,未施敬而民敬;墟墓之间,未施哀而民哀。何待赏而后劝乎?讼而有愧者,望贤者室庐而遽返;身为不义者,不畏其罪而畏贤者之知。何待怒而后威乎?夫其随触而感,与夫乡闾所敬者,其所兴起,其所愧惕,犹且若此,而况君国子民者,躬率表倡于其上,则其感化之效又当若何耶?「载」字训诂不同,「文王」诗云:「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説诗者曰:「载,事也。」释《中庸》者音「栽」,谓天之造生万物也。以愚观之,俱所未安。「载」犹「地载」「神气之载」,言上天所载之道,无声无臭也。
译那些人的肺腑,也就像这鱼虽然潜伏却非常显明一样,难道不令人凛然生畏吗?君子以德行教化所感化的,不用奖赏百姓就自我勉励去行善,不用发怒百姓就对斧钺感到畏惧。这是因为人心都具备这天理,在宗庙之中,没有施加恭敬,百姓就自然恭敬;在废墟墓地之间,没有施加哀伤,百姓就自然哀伤。哪里需要等待奖赏然后才去勉励呢?打官司而有愧于心的人,看到贤者的房舍就立刻返回;自身行为不义的人,不畏惧他的罪责,却畏惧贤者知道。哪里需要等待发怒然后才感到畏惧呢?那些随触而感的人,以及乡里所敬重的人,他们所激发的向善之心,他们所感到的羞愧警惕,尚且如此,何况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君主,亲身表率倡导于上位,那么他感化的效果又应当如何呢?“载”字的训诂不同,《诗经·文王》说:“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解说《诗经》的人说:“载,事也。”解释《中庸》的人读“栽”,说是上天创造化生万物。以我看来,这两种解释都不妥当。“载”如同“地载”“神气之载”,是说上天所承载的道,无声无臭。
礼记集説卷一百三十六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七宋卫湜撰
表记第三十三
孔氏曰:「案郑目録云:『名曰表记者,以其记君子之德,见于仪表也。』此于别録属通论。」
蓝田吕氏曰:「礼记名篇,亦多取篇中字为目,如檀弓、玉藻、缁衣之类。此篇论仁为多,而篇中有云:『仁者天下之表』,恐取此义以名篇。」
严陵方氏曰:表者,里之外也。故凡欲自明于外而期物之取正者,皆谓之表。经言表,微传言表,道皆以是而已。孔子体道而不行乎世,然无以自明而莫之取正焉。于是立言以表之,则门弟子不可以不记也。故名其篇曰《表记》。
子言之,归乎!君子隐而显,不矜而庄,不厉而威,不言而信。
郑氏曰:「此孔子行应聘诸侯,莫能用,己心厌倦之辞也。厉,谓严顔色。」
孔氏曰:于时孔子身在他国,不被任用,故称“归乎”?皇氏曰:此篇称“子言之”凡八,皆是发端起义事之头首,记者详之,故称“子言之”。若于“子言之下”更广开其事,或曲说其理,则直称“子曰”。
蓝田吕氏曰:「自此至渎则不告,一章大指言敬而已。归乎者,孔子厯聘诸侯,诸侯莫能用,知道之不行,将归老于鲁之言。如在陈则曰:『归与!归与!』者也。隐而显者,潜虽伏矣,亦孔之昭者也。不矜而庄者,子懐明德;不大声以色者也;不厉而威者,德威惟畏者也;不言而信者,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者也。圣人之于天下,岂恝然无心哉?博施济众,虽尧舜不能无病,况孔子不得其时者乎?故其始也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又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及其终也,知天意所在而废兴有命,乃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又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然后浩然有归志矣。盖圣人之德,要其归也,天而已矣。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不识不知,尚何矜厉之有哉?故曰:『天何言哉?』又曰:『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其是之谓乎!』」
马氏曰:「隐者其迹,显者其名。其迹隐于幽,其名闻于人。以其德蕴于中,辉光发于外。夫唯德蕴于中,而辉光发于外,故不矜而庄,不厉而威,不言而信。矜,所以自饰而欲人之敬;厉,所以自严而欲人之畏;言,所以自宣而欲人之信。故不矜而庄,不厉而威,不言而信,则至德黙喻于心也。不矜、不厉、不言,所谓隐也;庄、威、信,所谓显也。」
延平周氏曰:「君子隐而显,隐则神也,显则明也。既隐而显,则复推其始之所以隐而显者,在乎不矜而自庄,不厉而自威,不言而自信。《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者。盖既神而明,则复推其始之所以神而明者,在乎黙而成之,而不言而信,与此同意。」
延平黄氏曰:「不矜而庄,人之道也;不言而信,天之道也;不厉而威,神之道也。」
讲义曰:「孔子厯聘天下,而无一用,故至是而有归乎之叹。孰知夫不用之用,其为用尤大也?身不容于一时,而道可传于万世。赏罚之柄,不及一施设,而春秋之笔削澟澟乎,为千载之惩劝。是所谓隐也,而有至显者存;所谓不矜不厉也,而有庄且威者寓;不言也,而有所谓莫不信者在。夫子至是而归于鲁,虽不用,无憾矣。」
子曰:「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是故君子,貎足畏也,色足惮也,言足信也。甫刑云:『敬忌而罔有择言在躬。』」
郑氏曰:失谓失其容止之节也。《玉藻》曰:足容重,色容庄,口容止。《甫刑》《尚书》篇名。忌之,言戒也。言己外敬而心戒慎,则无有可择之言加于身也。
孔氏曰:「此一经广明君子之德,甫刑、吕刑也。」今《尚书》躬作「身」字。
蓝田吕氏曰:修身之要有三,貌也,色也,言也。曽子告孟敬子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出辞气,正顔色而已。《冠义》曰:礼义之
译《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六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三十七 宋卫湜撰
表记第三十三
孔氏说:“按照郑玄的目录记载:‘篇名叫《表记》,是因为它记载君子的德行,表现在仪表上。’这一篇在《别录》中属于通论类。”
蓝田吕氏说:“《礼记》的篇名,大多取自篇中的字词作为标题,比如《檀弓》、《玉藻》、《缁衣》之类。这一篇论述仁德的内容很多,而篇中有‘仁者天下之表’的话,恐怕是取这个意思来命名篇目。”
严陵方氏说:“表,是里的外面。所以凡是想要在外自我彰显而期望事物以此作为准则的,都称为表。经文中说表,微言中传表,道理都是如此罢了。孔子体悟大道却在世上无法施行,然而没有用来自我彰显的方法,也没有人以此作为准则。于是确立言论来彰显它,那么门徒弟子不可以不记载。所以给这一篇命名为《表记》。”
孔子说:“回去吧!君子隐藏内在而显现外在,不夸耀而庄重,不严厉而有威严,不说话而令人信服。”
郑氏说:“这是孔子周游列国应聘诸侯,没有人任用他,自己内心厌倦的言辞。厉,指脸色严厉。”
孔氏说:“当时孔子身处他国,不被任用,所以说‘回去吧’?皇氏说:这一篇称‘子言之’共有八处,都是发起端绪、阐明义理的开始,记录者详细记载,所以称‘子言之’。如果在‘子言’之下进一步展开其事,或者曲折阐述其理,就直接称‘子曰’。”
蓝田吕氏说:“从这一章到‘渎则不告’一章,大意是说敬而已。‘回去吧’,是孔子周游列国应聘诸侯,诸侯没有人任用他,知道大道无法施行,将要回到鲁国养老的言辞。就像在陈国时说的:‘回去吧!回去吧!’一样。‘隐藏内在而显现外在’,是说虽然潜伏,但也极其显著。‘不夸耀而庄重’,是说内心怀有明德;不靠大声色来表现。‘不严厉而有威严’,是说德行威严使人敬畏。‘不说话而令人信服’,是说像四季运行,万物生长一样。圣人对天下,难道漠然无心吗?广施恩惠救济众人,即使是尧舜也不能没有遗憾,何况孔子生不逢时呢?所以起初他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大概能让东周复兴吧?’又说:‘天下有道,我就不会致力于变革了。’等到最后,知道天意所在,废兴自有天命,于是说:‘凤凰不飞来,黄河不出现图,我大概完了吧。’又说:‘我衰老得厉害啊,很久没有梦见周公了。’然后浩然有了归去的志向。大概圣人的德行,归结起来,只有天罢了。默默成就它,不说话而令人信服,在于德行,不知不觉,还有什么夸耀严厉的呢?所以说:‘天说什么呢?’又说:‘天不说话而令人信服,神不发怒而有威严,说的就是这个吧!’”
马氏说:“隐的是踪迹,显的是名声。踪迹隐藏在幽微之处,名声传扬于人间。因为德行蕴藏在内心,光辉发露于外表。只有德行蕴藏在内心,而光辉发露于外表,所以不夸耀而庄重,不严厉而有威严,不说话而令人信服。夸耀,是用来自我修饰而希望别人尊敬;严厉,是用来自我严肃而希望别人畏惧;言语,是用来自我宣扬而希望别人信服。所以不夸耀而庄重,不严厉而有威严,不说话而令人信服,那么至高德行就在心中默默领悟。不夸耀、不严厉、不说话,这就是所谓的隐;庄重、威严、信服,这就是所谓的显。”
延平周氏说:“君子隐藏内在而显现外在,隐就是神妙,显就是光明。既然隐藏内在而显现外在,那么再推究其开始之所以隐藏内在而显现外在的原因,在于不夸耀而自然庄重,不严厉而自然威严,不说话而自然令人信服。《易经》说:‘神妙而光明,在于其人。’默默成就它,不说话而令人信服,在于德行。大概既然神妙而光明,那么再推究其开始之所以神妙而光明的原因,在于默默成就它,而不说话而令人信服,这与前面的意思相同。”
延平黄氏说:“不夸耀而庄重,是人道的表现;不说话而令人信服,是天道的表现;不严厉而有威严,是神道的表现。”
讲义说:“孔子周游天下,却没有一处被任用,所以到这里而有‘回去吧’的感叹。谁知道不被任用中的任用,其作用尤其大呢?身体不被一时所容纳,而大道可以传于万世。赏罚的权柄,没有一次施行,而《春秋》的笔削严厉啊,成为千载的惩戒劝勉。这就是所谓的隐,而有极其显著的存在;所谓的没有夸耀严厉,而有庄重威严寓含其中;不说话,而有所谓没有人不信服的存在。夫子到这里而回到鲁国,虽然不被任用,也没有遗憾了。”
孔子说:“君子不在别人面前失足,不在别人面前失色,不在别人面前失言。因此君子,容貌足以使人敬畏,脸色足以使人忌惮,言语足以使人信服。《甫刑》说:‘恭敬戒慎而没有可选择的言语加于自身。’”
郑氏说:“失,指失去仪容举止的节度。《玉藻》说:足容要稳重,色容要庄重,口容要静止。《甫刑》是《尚书》的篇名。忌,指警戒。说自己在外恭敬而内心戒慎,那么就没有可选择的言语加于自身。”
孔氏说:“这一经广泛阐明君子的德行,甫刑,就是吕刑。”现在《尚书》中“躬”字作“身”字。
蓝田吕氏说:“修身的要点有三,容貌、脸色、言语。曾子告诉孟敬子,君子所看重的道有三,就是动容貌、出辞气、正脸色而已。《冠义》说:礼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