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説卷一百十 宋 卫湜 撰
子合诸天道,春禘秋尝。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凄怆之心,非其寒之谓也。春雨露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如将见之。乐以迎来,哀以送往。故禘有乐,而尝无乐。
译你应当将祭祀之事与天道相合,实行春禘秋尝。当霜露已经降下,君子踩在上面,必定产生凄怆的心情,这并不是因为天气寒冷所致。当春雨和露水已经滋润大地,君子踩在上面,必定产生警惕畏惧的心情,好像将要见到祖先一样。用音乐来迎接祖先神灵的到来,用哀伤来送别祖先神灵的离去。所以春禘有音乐,而秋尝没有音乐。
郑氏曰:「忘与不敬,违礼莫大焉。合于天道,因四时之变化。孝子感时念亲,则以此祭之也。春禘,夏殷礼也。周以禘为殷祭,更名春祭曰祠。非其寒之谓,谓凄怆及怵惕,皆为感时念亲也。霜露既降,脱秋字,迎来而乐,乐亲之将来也。送去而哀,哀其享否不可知也。小言之,则为一祭之闲,孝子不知鬼神之期。推而广之,放其去来于隂阳。」
孔氏曰:此篇总论祭事,其事既杂,义相附者结为一节。此节明孝子感时念亲,四时设祭之意。禘,阳之盛也;尝,隂之盛也。隂阳气盛,孝子感而思念其亲,故君子制礼,合于天道。案《王制》云:「春礿,夏禘。」《周礼·大宗伯》:「春祠,夏礿。」今云「春禘」,故郑曰:「夏,殷礼。」然《王制》「春曰礿」,此云「春禘」,禘当为礿。于《郊特牲》已注,故此不言也。孝子不知鬼神来去期节,故祭初似若来,故乐;祭末似去,故哀。推此一祭,而广论一年,故神之去来似于隂阳二气。阳主生长,春夏阳似神之来,故祭有乐;秋冬隂似神之去,故无乐。然《周礼》四时祭皆有乐,殷则烝尝之祭亦有乐,故《那》诗云:「庸鼓有斁,万舞有奕。」下云:「顾予烝尝。」则殷秋冬亦有乐。义具《郊特牲》疏。
延平周氏曰:「数与疏皆非中也,唯中为可以合之于天道。故禘于春,尝于秋,疏数之中也。一嵗之内,天时有四,而宗庙之祭亦有四,故举春以见夏,举秋以见冬。殷人有大禘,则小禘为春祭之名;周人一禘而已,则祠为春祭之名。履霜露而有凄怆之心,此秋所以有尝;而履雨露有怵惕之心,如将见之,此春所以有禘。」
严陵方氏曰:「数疏言其时烦怠,言其事不敬与忘,言其心君子之于祭,自外入者,因时以举事,因事以生心;由中出者,因心以行事,因事以从时。凡以顺中外之理,合天人之道,一归宿于大中而已。由是合诸天道,春禘而秋尝也。夫天道之大,在隂阳。春为阳中,我则禘于春;秋为隂中,我则尝于秋。故能时不失乎数疏,事不失乎烦怠,心不失乎敬与忘也。」「祭有四时,凡以此尔。以时对月,则时不为近;以时对嵗,则时不为逺。然朔月有告者,以于礼为小,而不嫌于数也;三年有祫者,以于礼为大,而不嫌于疏也。止言禘,则以怵惕之心感于阳之中而适当之故也;止言尝,则以凄怆之心感于隂之中而适当之故也。」「禘非不送往而哀也,然顺阳出之义,故以阳来为主而有乐;尝非不迎来而乐也,然顺隂入之义,故以送往为主而无乐。然则四时之祭,一祭之闲,神未尝不来也,亦未尝不往也;人未尝不乐也,亦未尝不哀也。经之所言,特各有所主尔。」亦见《郊特牲解》。
马氏曰:先王制祭祀,要之不黩不忘而已。及其失中,则黩之害于诚,反有甚于忘,故先言数而后言疏。傅説之告髙宗,止以黩于祭祀为戒,盖因时之弊而言之也。夫君子之言,有为一人而言者,有为天下而言者,有为当年而言者,有为来世而言者。其为天下来世而言者,则与夫为一人当年而言者为详矣。禘者,阳之盛;尝者,隂之盛;春者,阳之中;秋者,隂之中。礼以盛为备,气以中为和,故于时举春秋,而于祭举禘尝。石林叶氏曰:思其亲而祭之者,人情也;祭以时而疏数者,天道也。本诸人情,则秋而霜露降,其情伤也,故尝祭;春而雨露濡,其情思也,故礿祭。合天道,则秋尝者顺乎隂也,故无声;春礿者顺乎阳也,故有乐。毗陵慕容氏曰:祭之义,敬爱而已。敬则慎其独而不欺,爱则存诸中而不忘。不敬不爱,虽备物尽理,诬于祭也。数而烦为无敬也,怠而忘为无爱也。爱敬忘于中,动而伪为无所不至矣。先王以敬爱出于诚心,非可以伪为也,故因天道之自然而行禘尝之礼,通疏数之宜,非出于人为,故能尽祭之义。虽天子之孝,所以刑于四海者,不过此也。霜露既降,雨露既濡,时至气化,凄怆怵惕生于中,不知其所以然而然,非有所期而为之也。情之感,敬爱之深矣。凡
译郑氏说:“遗忘与不恭敬,是违背礼制最大的过错。祭祀应合乎天道,顺应四季的变化。孝子因时节变迁而思念亲人,因此举行祭祀。春季的禘祭,是殷代的礼制。周代将禘祭作为盛大的祭祀,改称春季的祭祀为祠祭。‘凄怆’并非指寒冷,而是指悲伤和警惕,这都是因时节变迁而思念亲人的表现。霜露已经降落,脱去秋衣,迎接神灵到来而喜悦,是因为喜悦亲人即将降临;送走神灵而悲哀,是因为悲哀亲人是否享用祭品不可得知。从小的方面说,是在一次祭祀的过程中,孝子不知道鬼神降临的期限。从大的方面推演,将神灵的离去与到来,归结于阴阳二气的变化。”
孔氏说:“这一篇总体论述祭祀之事,因为内容繁杂,意义相关联的便结为一节。这一节阐明孝子因时节变迁而思念亲人,在四季设立祭祀的意义。禘祭,是阳气最盛的时候;尝祭,是阴气最盛的时候。阴阳之气旺盛,孝子感应而思念亲人,所以君子制定礼制,以合乎天道。查考《王制》记载:‘春季为礿祭,夏季为禘祭。’《周礼·大宗伯》记载:‘春季为祠祭,夏季为礿祭。’现在文中说‘春季禘祭’,所以郑玄说:‘夏季禘祭,是殷代的礼制。’然而《王制》中‘春季称为礿祭’,这里说‘春季禘祭’,禘应当是礿。在《郊特牲》篇中已经注释过,所以这里不再详述。孝子不知道鬼神来去的期限,所以祭祀开始时仿佛神灵到来,因此喜悦;祭祀结束时仿佛神灵离去,因此悲哀。推演这一次祭祀,进而广泛论述一整年的情况,所以神灵的离去与到来,类似于阴阳二气的变化。阳气主生长,春夏阳气如同神灵到来,所以祭祀有音乐;秋冬阴气如同神灵离去,所以没有音乐。然而《周礼》中四季祭祀都有音乐,殷代在烝祭和尝祭时也有音乐,所以《那》诗中说:‘庸鼓声震,万舞盛大。’下文说:‘顾念我的烝祭和尝祭。’那么殷代在秋冬也有音乐。其义理详载于《郊特牲》的疏解中。”
延平周氏说:“祭祀过于频繁或过于稀疏都不是中道,只有适中才能合乎天道。所以在春季举行禘祭,在秋季举行尝祭,这是疏密适中的体现。一年之中,天时有四季,宗庙的祭祀也有四次,所以举春季以代表夏季,举秋季以代表冬季。殷代有大禘祭,那么小禘就是春季祭祀的名称;周代只有一次禘祭,那么祠就是春季祭祀的名称。踩着霜露而产生凄怆之心,这就是秋季举行尝祭的原因;踩着雨露而产生警惕之心,仿佛将要见到亲人,这就是春季举行禘祭的原因。”
严陵方氏说:“频繁与稀疏说的是时机的烦扰与懈怠,不恭敬与遗忘说的是内心的态度。君子对于祭祀,从外部进入的,是顺应时节来行事,通过行事来生发内心;从内心发出的,是顺应内心来行事,通过行事来顺应时节。这都是为了顺应内外之理,合乎天人之道,最终归结于大中至正。因此合乎天道,春季举行禘祭,秋季举行尝祭。天道之大,在于阴阳。春季是阳气之中,我就在春季举行禘祭;秋季是阴气之中,我就在秋季举行尝祭。所以能够时机不偏离频繁与稀疏,行事不偏离烦扰与懈怠,内心不偏离不恭敬与遗忘。‘祭祀有四季,大抵就是如此。以时节对应月份,则时节不算近;以时节对应年份,则时节不算远。然而每月初一有告祭,因为这在礼制上属于小祭,不嫌过于频繁;每三年有祫祭,因为这在礼制上属于大祭,不嫌过于稀疏。只提禘祭,是因为警惕之心感应于阳气之中而恰好适宜;只提尝祭,是因为凄怆之心感应于阴气之中而恰好适宜。’‘禘祭并非不送走神灵而悲哀,但顺应阳气外出的义理,所以以阳气到来为主而有音乐;尝祭并非不迎接神灵而喜悦,但顺应阴气内入的义理,所以以送走神灵为主而没有音乐。那么四季的祭祀,在一次祭祀的过程中,神灵未曾不来,也未曾不去;人未曾不喜悦,也未曾不悲哀。经文所说的,只是各自有所侧重罢了。’这也见于《郊特牲解》。”
马氏说:“先王制定祭祀,关键就在于不亵渎也不遗忘罢了。如果失去中道,那么亵渎对诚意的危害,反而比遗忘更严重,所以先说频繁而后说稀疏。傅说告诫高宗,只以亵渎祭祀为戒,这是针对当时的弊端而言的。君子的言论,有为一人说的,有为天下说的,有为当年说的,有为后世说的。为天下后世说的,比为一人当年说的更为详尽。禘祭,是阳气最盛;尝祭,是阴气最盛;春季,是阳气之中;秋季,是阴气之中。礼制以盛大为完备,气数以中和为和谐,所以在时节上举春秋,在祭祀上举禘尝。石林叶氏说:“思念亲人而祭祀,是人情;祭祀依时节而定疏密,是天道。本源于人情,那么秋季霜露降落,情感悲伤,所以举行尝祭;春季雨露滋润,情感思念,所以举行礿祭。合乎天道,那么秋季尝祭顺应阴气,所以无声;春季礿祭顺应阳气,所以有音乐。毗陵慕容氏说:“祭祀的意义,在于恭敬和爱戴罢了。恭敬则谨慎独处而不欺瞒,爱戴则存于心中而不遗忘。不恭敬不爱戴,即使器物完备、道理周全,也是对祭祀的欺骗。频繁而烦扰是没有恭敬,懈怠而遗忘是没有爱戴。爱敬之心遗忘于内,行动虚伪无所不至。先王认为敬爱出于诚心,不可以虚伪造作,所以顺应天道的自然来实行禘尝之礼,通达疏密的适宜,不是出于人为,所以能尽祭祀之义。即使是天子的孝道,所以能教化四海的原因,也不过如此。霜露已经降落,雨露已经滋润,时节到来气化发生,凄怆警惕之心生于内心,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却自然如此,不是有所期待而为之。情感的感应,敬爱之深了。凡是……”
天地之闲,莫不丽乎隂阳,虽鬼神之幽,亦顺隂阳以往来。圣人明隂阳之理,故能知鬼神之情状,可得而飨也。夫与阳偕来,与隂偕往,非特寒暑万物然也,鬼神亦从之。禘者,阳之盛,然其祭主饮,以求诸阳,故以迎来为主;尝者,隂之盛,然其祭主食,以求诸隂,故以送往为主。为其迎来而乐也,故有乐;为其送往而哀也,故无乐。此礼以饰情也。圣人因春秋以深探隂阳之情,而为二端之报也。《郊特牲》曰:春飨孤子,秋食耆老,而曰其义一也。盖人生自幼而壮为来,自老而死为往,亦有迎送。之义焉,故飨与禘同,有乐;食与尝同,无乐也。
译天地之间,没有不依附于阴阳的,即使是鬼神幽隐之处,也顺着阴阳的规律往来。圣人通晓阴阳的道理,所以能知晓鬼神的情状,从而可以祭祀享祭他们。随着阳气一同到来,随着阴气一同离去,不仅仅是寒暑和万物如此,鬼神也遵循这一规律。禘祭是阳气最盛的时候,然而它的祭祀以饮酒为主,旨在祈求阳气,因此以迎接神灵为主;尝祭是阴气最盛的时候,然而它的祭祀以进食为主,旨在祈求阴气,因此以送别神灵为主。因为迎接神灵而喜悦,所以有音乐;因为送别神灵而哀伤,所以没有音乐。这是用礼仪来修饰情感。圣人依据春秋两季来深入探究阴阳的情状,从而设立这两种祭祀作为回报。《礼记·郊特牲》说:春天祭祀孤子,秋天供养老人,并说它们的意义是一致的。大概人从幼年到壮年属于“来”,从老年到死亡属于“往”,也有迎接和送别的意义,所以飨祭与禘祭相同,有音乐;食祭与尝祭相同,没有音乐。
延平黄氏曰:「雨露既濡,则万物感阳以生;霜露既降,则万物感隂以死。万物以生之时,君子不忍致死于其亲,且谓其与物而来矣,故乐以迎之。万物已死之时,君子不敢致生于其亲,且谓其与物而往矣,故哀以送之。孝子之祭,有送往之哀而不及乐,是谓弗仁;有迎来之乐而不及哀,是谓弗智。」
长乐陈氏曰:「先王之于祖宗,迎来则乐作,情在于乐也;送往则乐阕,情在于哀也。舜之作乐,祖考来格;周之作乐,先祖是听。乐以迎来,如此则送往可知矣。盖一隂一阳,天之道也;一哀一乐,人之情也。君子合诸天道,岂他求哉?反吾情而已矣。」此主祭祀而言,故禘有乐而尝无乐;郊特牲兼飨食而言,故飨禘有乐而食尝无乐【乐书】
新安朱氏曰:「春阳气发,来人之魂魄亦动,故禘有乐以迎来。如《楚辞·大招》中亦有『魂来』之语。秋阳气退去,乃鬼之屈,故尝不用乐以送往。」
庆源辅氏曰:「敬则自简,然所谓简,非略也,适得其宜耳。至于烦,则不敬者之所为也。矫其数而失于疏,则又将流于怠,而至于忘矣。不数不疏,自有中道,唯敬而无失者得之。」天一嵗有四时,人一嵗有四祭,此则不数不疏,天理人情之至也。君子之于亲也,终身弗之忘,故气序迁改,目有所见,则心有所感,自然而然,不知其所以然,岂曰寒将至而后思之哉?秋隂中万物衰惫,故君子履霜露而其心凄怆以悲哀;春阳中万物发生,故君子履雨露而其心怵惕,如将见其亲也。以一祭言之,则始为来而终为往;以一嵗言之,则阳为来而隂为往。
致齐于内,散齐于外。齐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齐三日,乃见其所为齐者。郑氏曰:「致齐思此五者也。」散齐七日,不御,不乐,不吊耳。见所为齐者,思之熟也。所嗜,素所欲饮食也。《春秋传》曰:「屈到嗜芰。」
孔氏曰:此一节明祭前齐日之事。五事先思其麤,渐思其精。故居处在前,乐嗜居后。思念其亲,精意纯熟。目想之若见其所为齐之亲也。《楚语》云: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属之曰:「祭我必以芰。」
河南程氏曰:「凡祭必致齐。齐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此孝子平日思亲之心,非齐也。齐不容有思,齐者湛然纯一,方能与鬼神接。然能事鬼神,已是上一等人。」
横渠张氏曰:「齐须是屏絶思虑,至祭之日,便可与神明交。若如此思之,却惹起无穷哀戚,如何接神?所谓思其居处、笑语,唯当忌日宜如此。」
延平周氏曰:致齐于内,散齐于外者,以庙之内外言之也。齐所以致一,唯致一为可以有见于祖宗。严陵方氏曰:齐于内所以慎其心,齐于外所以防其物。散齐若所谓不饮酒、不茹荤之类,齐三日则致齐而已。必致齐然后见其所为齐者,思之至故也。毗陵慕容氏曰:心之官曰思,思有所至则无所不达。夫不以欲恶哀乐贰其心而致一于其所祭,故无形之中视有所见,无声之中听有所闻,皆其思之所能达。亲之居处笑语、志意乐嗜往而不反,非有实也。夫岂形体之所能交哉?思之所至足以通之矣。齐之三日乃见其所为齐者,言思之至,虽亲之不可见者如见其存。微之显,诚之不可揜也。如此见与见其参于前,见其倚于衡之见同。
建安真氏曰:「自此至终身非辱也。」一章于人子之事亲,可谓尽形容之妙矣。非诚孝之极,安能至此?而程氏乃谓「思其笑语」,此孝子平日思亲之心,非齐也。齐不容有思,有思非齐也。盖齐与戒异,当七日之戒,凛然祗惧,容有思焉。及齐三日,则湛然纯一,无所思矣。此齐与戒之分也。致爱则存,致慤则著者,盖爱慕之极,俨乎其若存;诚慤之极,昭乎其有见。此鬼神之常理也,其可不敬乎?敬则有,不敬则无矣。故亲在而养必以敬,亲没而享亦以敬。亲之存没有异,而孝子之敬则同。夫如是,则终身非辱其亲矣。
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见乎其位;周还出戸,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声。出戸而听,
译延平黄氏说:“雨露滋润之后,万物感应阳气而生长;霜露降落之后,万物感应阴气而凋零。在万物生长的时节,君子不忍心让亲人处于死亡的状态,并且认为亲人是随着万物而来的,所以用音乐来迎接他们。在万物凋零的时节,君子不敢让亲人处于生长的状态,并且认为亲人是随着万物而去的,所以用哀伤来送别他们。孝子在祭祀时,只有送别的哀伤而没有迎接的喜悦,这叫不仁;只有迎接的喜悦而没有送别的哀伤,这叫不智。”
长乐陈氏说:“先王对待祖宗,迎接他们来时就用音乐,情感体现在喜悦上;送别他们去时音乐就停止,情感体现在哀伤上。舜制作音乐,祖先的鬼魂来降临;周制作音乐,祖先来聆听。用音乐来迎接祖先,那么送别祖先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大概一阴一阳,是天道的规律;一哀一乐,是人情的表现。君子将人情与天道相合,哪里还需要向外寻求呢?只是回归自己的真情罢了。”这是主要针对祭祀而言的,所以禘祭有音乐而尝祭没有音乐;郊特牲篇兼及飨食而言,所以飨祭和禘祭有音乐,而食祭和尝祭没有音乐【见《乐书》】
新安朱氏说:“春天阳气发动,人的魂魄也随之活动,所以禘祭有音乐来迎接祖先。就像《楚辞·大招》中也有‘魂来’的话。秋天阳气退去,那是鬼魂屈伏的时候,所以尝祭不用音乐来送别祖先。”
庆源辅氏说:“恭敬就会自然简约,但所谓的简约,不是粗略,而是恰如其分罢了。至于繁琐,那是缺乏恭敬的人所做的。矫枉过正而变得疏漏,又会导致怠慢,以至于遗忘。不繁琐也不疏漏,自有中道,只有恭敬而不失误的人才能做到。”天一年有四季,人一年有四次祭祀,这就是不繁琐也不疏漏,是天理人情的极致。君子对于亲人,终身不忘记,所以节气顺序变迁,眼睛有所看见,内心就会有所感应,自然而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要等到寒冷将至才去思念吗?秋天阴气中万物衰败,所以君子踏上霜露而内心凄怆悲哀;春天阳气中万物生长,所以君子踏上雨露而内心警惕,好像将要见到亲人一样。就一次祭祀而言,开始是迎接而结束是送别;就一年而言,阳气是迎接而阴气是送别。
致齐在内心,散齐在外部。斋戒的日子,思念亲人的居处,思念亲人的言谈笑语,思念亲人的志向意思,思念亲人的喜好,思念亲人的嗜好。斋戒三天,就能见到所斋戒的对象。郑氏说:“致齐就是思念这五样东西。”散齐七天,不近女色,不听音乐,不吊丧罢了。见到所斋戒的对象,是因为思念得熟透了。所嗜,是平素想要饮食的东西。《春秋传》说:“屈到嗜好菱角。”
孔氏说:“这一节说明祭祀前斋戒日的事情。五件事先思念粗略的,逐渐思念精微的。所以居处在前面,乐嗜在后面。思念亲人,心意精纯熟透。目想之中好像见到所斋戒的亲人一样。《楚语》说:屈到嗜好菱角,有病时,召集宗族长老嘱托说:‘祭祀我时一定要用菱角。’”
河南程氏说:“凡是祭祀必须致齐。斋戒的日子,思念亲人的居处,思念亲人的言谈笑语。这是孝子平时思念亲人的心,不是斋戒。斋戒不容许有思虑,斋戒是湛然纯一,这样才能与鬼神交接。然而能侍奉鬼神,已经是上一等的人了。”
横渠张氏说:“斋戒必须是屏除思虑,到了祭祀的日子,就可以与神明交接。如果像这样去思念,却惹起无穷的哀戚,怎么与神明交接?所谓思念亲人的居处、言谈笑语,只有在忌日才适宜这样做。”
延平周氏说:“致齐在内心,散齐在外部,这是以庙宇的内外来说的。斋戒是为了达到专一,只有专一才能见到祖宗。严陵方氏说:在内部斋戒是为了谨慎内心,在外部斋戒是为了防范外物。散齐就像所谓的不饮酒、不吃荤之类,斋戒三天就是致齐罢了。必须致齐然后才能见到所斋戒的对象,是因为思念到了极点。毗陵慕容氏说:心的功能叫思,思有所至就没有不能通达的。不因为欲望、厌恶、哀伤、喜悦使心分二,而专一于所祭祀的对象,所以在无形之中视有所见,在无声之中听有所闻,都是思所能通达的。亲人的居处、言谈笑语、志向意思、喜好嗜好,逝去而不复返,并不是有实体的。难道形体所能交接的吗?思之所至足以通达了。斋戒三天才见到所斋戒的对象,是说思念到了极点,虽然亲人不可见,却好像见到他们存在。由微妙到显著,真诚是不可掩盖的。这样的看见与‘见其参于前,见其倚于衡’的看见相同。”
建安真氏说:“从‘自此至终身非辱也’一章,对于人子侍奉亲人,可以说尽形容之妙了。如果不是诚孝的极致,怎么能达到这样?而程氏却说‘思念言谈笑语’,这是孝子平时思念亲人的心,不是斋戒。斋戒不容许有思虑,有思虑就不是斋戒。大概斋戒与戒不同,在七天的戒期,凛然敬畏,容许有思虑。到了斋戒三天,就湛然纯一,无所思虑了。这是斋戒与戒的区别。极致的爱慕就能使亲人存在,极致的诚笃就能使亲人显著,大概爱慕到了极点,俨然好像亲人存在;诚笃到了极点,昭然好像见到亲人。这是鬼神的常理,能不恭敬吗?恭敬就有,不恭敬就没有。所以亲人在世时供养必须恭敬,亲人去世后享祭也必须恭敬。亲人的存没虽然有异,但孝子的恭敬却是相同的。像这样,就终身不辱没亲人了。”
祭祀的日子,进入室内,恍惚之间,一定好像在位子上见到亲人;环绕一周走出门户,肃然之间,一定好像听到亲人的容止声音。走出门户而倾听,
忾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郑氏曰:「周还出户谓荐设时也。无尸者阖户,若食闲则有出戸而听之。」
译愤然,必定能听到他叹息的声音。郑氏说:“周旋走出门户,是说进献陈设的时候。没有尸的,关闭门户;如果是饮食闲暇时,则有走出门户而倾听的。”
孔氏曰:此经明祭之日孝子想念其亲也。入室,谓祭之日朝初入庙室,隂厌时也。僾僾髣髴,见也,如见亲之在神位也。出户,谓特牲、少牢主妇设豆及佐食设俎之属是也。孝子荐俎、酌献、行歩、周旋,或出户,当此时必有悚息肃肃然,如闻举动容止之声。设荐已毕,孝子出户而静听,忾忾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也。案《士虞礼》云:无尸则礼及荐馔皆如初,主人哭出复位,祝阖牖户如食闲。注云:如尸一食九饭之顷。彼谓虞祭无孙行为尸者,则吉祭亦当然也。
毗陵慕容氏曰:前言致其深思于未祭之始,故此又言祭之日也。僾然者,以爱之至,则存不忘乎心,故必有以见乎其位。肃然,言思之静,则其肃然于无声之中而有所闻,故曰必有闻乎其容声。周旋出户者,以亲之在此,不忍遽退,故必周旋而后出户。必曰容声者,思至于佩玉之时也。出户而听忾然者,已祭出户,犹疑而听焉,怅亲之将往而不得见也。心絶志悲而已,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者。既忾然矣,又有闻焉,则思不能忘也。叹息之声逺而微矣,此其所以为至也。孔子曰:祭如在,虽孔子之圣不过如此。盖诚之至,则无余事矣。
横渠张氏曰:「僾然见乎其位,忾然闻乎其叹息。齐之至,则祭之日自然如此。」
马氏曰:「入庙而升于堂,则僾然见乎其位;荐腥而出戸,则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声。已荐出户而听,则忾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此祭之序也。」僾然,言其貌;肃然,言其容;忾然,言其气。
庆源辅氏曰:「僾,疑其与暧义近,不分明貌。肃,谓静而后有闻也。既曰必有,又曰僾然、肃然、忾然,盖诚之不可揜也。所谓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不可度思,矧可射思者也。」
是故先王之孝也,色不忘乎目,声不絶乎耳,心志嗜欲不忘乎心,致爱则存,致慤则着。着存不忘乎心,夫安得不敬乎?
郑氏曰存着则谓其思念也
孔氏曰:「此经覆説孝子祭时念亲之事。孝子致极爱亲之心,则若亲之存,以嗜欲不忘于亲故也。致其端慤敬亲之心,则若亲之显著,以色不忘于目,声不忘于耳故也。如亲有在,当想见之,何得不敬乎?」
严陵方氏曰:「色不忘乎目,常若承顔之际也;声不絶乎耳,常若听命之际也。」爱言,追念之思;慤言,想见之诚。致其爱矣,亲虽亡而犹存;致其慤矣,神虽微而犹着。孔子曰:「祭如在,祭神如神在,非谓是欤?」果如在,则怠慢之心无自而入,安得不敬乎?孔子荅子游之问孝,言「不敬」,何以别于犬马?故此首言先王之孝,而终之以敬焉。
延平周氏曰:「致爱,言其仁;致慤,言其诚。存者亡之对,著者微之对。言致仁则能存其亡,致诚则能着其微。着与存,不忘乎心,则先王之所以敬也。」
马氏曰:「内焉,心志嗜欲不忘乎心,故曰致爱;则存存者,有在乎内也。外焉,声色不絶乎耳目,故曰致慤;则着着则有见乎外也。」
山隂陆氏曰:「食则见尧于羮,坐则见尧于墙,是之谓着。」
石林叶氏曰:「爱存以仁,慤着以信,主于内而已矣。夫安得不敬乎?」
庐陵胡氏曰:「存着皆本于诚。」孟子曰:「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中庸云:「诚则形,形则着。」
毗陵慕容氏曰:「先王之孝,终其身而不忘,非特施于祭祀而已。一举足,一出言,不敢忘父母。则耳目之所接,心之所存,常若亲之在其侧。夫身也者,父母之遗体也。以己之耳目合乎父母之声色,以己之心合乎父母之心志,嗜欲则无斯须而不在敬矣。爱者,恻隐而未见者是也;慤者,全实而未毁者是也。皆根于至性,而不可伪为。故致爱则虽亡也而存,致慤则虽幽也而着。以着存常不忘乎心,则莫之能贰。其为慎独也,至矣。」
庆源辅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乃人之心也。先王能存其心,故父母之容色,自不忘于目;父母之声音,自不絶于耳;父母之心志嗜欲,自不忘于心。此固非勉强矫拂之所能然也,亦致吾心之爱
译孔氏说:这段经文阐明在祭祀之日,孝子思念亲人的情形。入室,是指祭祀当天早晨刚进入宗庙的室中,进行阴厌祭祀的时候。僾僾髣髴,是看见的意思,就像看见亲人还在神位上一样。出户,是指特牲、少牢祭祀中,主妇摆设豆器以及佐食摆设俎器等类事务。孝子进献俎器、酌酒献祭、行走步趋、周旋应对,有时走出门户,在这个时候必定有悚息肃肃然的感觉,好像听到亲人举动容止的声音。进献祭品完毕后,孝子走出门户静静聆听,忾忾然,必定能听到亲人的叹息之声。查考《士虞礼》说:如果没有尸(代表受祭者的活人),礼仪和进献食物都如同初始,主人哭泣后走出复位,祝官关闭窗户如同进食完毕。注解说:如同尸进食一次、吃饭九次的时段。那里说的是虞祭没有孙子充当尸的情况,那么吉祭也应当如此。
毗陵慕容氏说:前面讲到在祭祀开始之前致其深思,所以这里又讲到祭祀之日。僾然,是因为爱戴至极,所以心中常存不忘,因此必定能看见亲人的神位。肃然,是说思念时心境宁静,所以在无声之中肃然有所闻,所以说必定能听到亲人容止的声音。周旋之后出户,是因为亲人仿佛在此,不忍心立刻退下,所以必定周旋之后才出户。必定说是容声,是因为思念到了佩玉作响的时候。出户而听忾然,是祭祀完毕走出门户,仍然疑虑地聆听,怅恨亲人即将离去而无法再见。心中断绝、意志悲伤罢了,必定能听到亲人的叹息之声。既然已经忾然,又有听闻,那么思念就无法忘怀。叹息之声遥远而微弱,这就是它之所以达到极致的原因。孔子说:祭祀时好像亲人在场,即使是孔子的圣人,也不过如此罢了。大概诚意到了极致,就没有多余的事了。
横渠张氏说:“僾然看见亲人的神位,忾然听到亲人的叹息。斋戒到了极致,那么在祭祀之日自然就会这样。”
马氏说:“进入宗庙登上堂屋,就僾然看见亲人的神位;进献腥肉走出门户,就肃然必定能听到亲人容止的声音。已经进献走出门户而聆听,就忾然必定能听到亲人的叹息之声。这是祭祀的顺序。”僾然,说的是容貌;肃然,说的是仪容;忾然,说的是气息。
庆源辅氏说:“僾,怀疑它与‘暧’字意义相近,是不分明的样子。肃,是说安静之后才有听闻。既然说必定有,又说僾然、肃然、忾然,大概是因为诚意无法掩盖。所谓好像亲人在上方,好像亲人在左右,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弃呢。”
因此先王的孝道,亲人的容貌不忘记在眼中,亲人的声音不中断在耳边,亲人的心志嗜欲不忘记在心中,极尽爱戴则亲人仿佛存在,极尽诚笃则亲人仿佛显著。显著和存在不忘记在心中,那么怎么能不恭敬呢?
郑氏说:存和着就是指他们的思念。
孔氏说:“这段经文重复说明孝子在祭祀时思念亲人的事情。孝子极尽爱戴亲人的心,那么亲人就好像存在,因为对亲人的嗜欲不忘记的缘故。极尽端诚敬重亲人的心,那么亲人就好像显著,因为容貌不忘记在眼中,声音不忘记在耳边的缘故。如果亲人有在,应当想见他们,怎么能不恭敬呢?”
严陵方氏说:“容貌不忘记在眼中,常常好像承受父母容颜的时候;声音不中断在耳边,常常好像聆听命令的时候。”爱言,是追念的思绪;慤言,是想见的诚意。极尽爱戴了,亲人虽然死亡却仿佛存在;极尽诚笃了,神灵虽然微弱却仿佛显著。孔子说:‘祭祀时好像亲人在场,祭祀神灵时好像神灵在场,不说的就是这个吗?’如果真的像在,那么怠慢之心无从进入,怎么能不恭敬呢?孔子回答子游关于孝的提问,说‘不敬’,如何区别于对待犬马?所以这里首先讲先王的孝道,最后归结于恭敬。”
延平周氏说:“致爱,说的是仁;致慤,说的是诚。存是死亡的对立面,著是微弱的对立面。说极尽仁就能使死亡的存在,极尽诚就能使微弱的显著。显著和存在不忘记在心中,这就是先王之所以恭敬的原因。”
马氏说:“内在方面,心志嗜欲不忘记在心中,所以说致爱;那么存在,是有存在于内在的。外在方面,声色不中断在耳目,所以说致慤;那么显著,是有显现于外在的。”
山阴陆氏说:“吃饭时看见尧在羹汤中,坐下时看见尧在墙壁上,这就叫做显著。”
石林叶氏说:“爱存靠仁,慤著靠信,主要在于内在罢了。怎么能不恭敬呢?”
庐陵胡氏说:“存和著都本于诚。”孟子说:“那个人啊,欲望太多,虽然有所保存的也很少了。”《中庸》说:“诚就能表现,表现就能显著。”
毗陵慕容氏说:“先王的孝道,终身不忘记,不仅仅施行于祭祀而已。一举足,一发言,不敢忘记父母。那么耳目所接触,心所存留,常常好像亲人在其侧。身体是父母的遗体。用自己的耳目合乎父母的声音容貌,用自己的心合乎父母的心志,嗜欲就没有片刻不在恭敬之中。爱,是恻隐之心尚未显现的样子;慤,是完整真实尚未毁坏的样子。都根源于至性,而不能虚伪造作。所以极尽爱戴则虽然死亡却存在,极尽诚笃则虽然幽隐却显著。以显著和存在常不忘记在心中,那么就没有人能使其二心。其慎独,达到极致了。”
庆源辅氏说:“天地之性,人最为尊贵。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这是人的本心。先王能保存其心,所以父母的容貌,自然不忘记在眼中;父母的声音,自然不中断在耳边;父母的心志嗜欲,自然不忘记在心中。这固然不是勉强矫饰所能做到的,也是极尽我们心中的爱
与敬而已。故曰:『致爱则存,致慤则着。』爱则心也,故曰:『存慤则诚也。』故曰:『着存虽若存于内,着虽若着于外。』然诚不可以内外言,故终之以『着存不忘于心,着存不忘乎心,则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安得不敬乎!」
译做到恭敬罢了。所以说:“极尽爱戴,神明就会降临;极尽诚敬,神明就会显现。”爱戴是内心的情感,所以说:“神明降临且显现,就是诚。”所以说:“神明显现且降临,虽然好像存在于内心,显现虽然好像显现在外。”然而诚不能用内外来界定,所以最后说:“神明显现且降临不忘记在心中,神明显现且降临不忘记在心中,那么浩浩荡荡,好像就在头顶上方,好像就在左右旁边,无法揣测思虑,何况可以轻慢思虑呢?”怎么能不恭敬呢!
君子生则敬养,死则敬享,思终身弗辱也。君子有终身之丧,忌日之谓也。忌日不用,非不祥也,言夫日志有所至,而不敢尽其私也。
郑氏曰:「享,犹祭也;飨也。忌日,亲亡之日。忌日者,不用举他事,如有时日之禁也。祥,善也。志有所至,至于亲以此日亡,其哀心如丧时。」
孔氏曰:此一节,明孝子终身念亲不忘之事,非谓忌日不善,别有禁忌不举事也。以孝子志意有所至极,思念亲,不敢尽其私情而营他事也。
横渠张氏曰:「或问忌日有荐可乎?曰:古则无之,今有于人情,自亦不害。古之祭祀一事,最是管摄人情。如萃聚也,涣散也,皆言『王假有庙』。当其物之涣散之时,欲其萃聚,则非祭祀何以能之?祭之义,追逺反本,此理之大者也。不如是,则几于禽兽。」
严陵方氏曰:「生事之以礼,所谓敬养也;死祭之以礼,所谓敬享也。然犹未也。父母既没,慎行其身,不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矣。故曰:『思终身弗辱也。』然则终身者,非终父母之身,终其身也。且养也、享也,或先或后,各有时焉;失其时,则为辱矣。或隆或杀,各有度焉;失其度,则为辱矣。故敬养于生,敬享于死,凡以思终身弗辱而已。练祥则止于又朞而已,忌日则比年有焉。故曰:『君子有终身之丧,忌日之谓也。』以于是日志于亲而有所至,故不敢尽情于他事。」
延平周氏曰:「君子无施而不敬者,思终身弗辱也。」石林叶氏曰:「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故养也,享也,弗辱身也,止称君子。」
讲义曰:「不以生养、死享异其心,而其敬则同,此所以为君子之孝。丧不过三年,而君子有终身之丧者,盖三年者天下之通制,而终身者孝子之诚心。彼其思亲终身不忘,故至忌日,志之所至,独在于亲,而不及于己之私事。」
庆源辅氏曰:一息不敬,则絶于理;絶于理,则辱其亲矣。故敬养、敬享,是乃思终身弗辱也。况又行险侥幸,自投于▯擭陷穽之中乎?由此观之,则忌日当以丧礼处之也。志有所至,谓思念于亲,必极其至。
唯圣人为能飨帝,孝子为能飨亲。飨者,乡也。乡之,然后能飨焉。是故孝子临尸而不怍。君牵牲,夫人奠盎;君献尸,夫人荐豆。卿大夫相君,命妇相夫人。齐齐乎其敬也,愉愉乎其忠也,勿勿诸其欲,其飨之也。
郑氏曰:「能飨帝,能飨亲,谓祭之能使之飨也。帝,天也。中心乡之,乃能使其祭见飨也。色不和曰怍。奠盎,设盎齐之奠也。此时君牵牲将荐毛血,君献尸,而夫人荐豆,谓绎日也。傧尸,主人献尸,主妇自东房荐韭菹醢。勿勿,犹勉勉,慤爱之貌。」
孔氏曰:此一节,明孝子祭祀欲亲歆飨之意。飨帝为难,故圣人能之;飨亲不易,故孝子能之。此本为飨亲而发,欲与飨帝同也。孝子归乡,然后能使神灵歆飨。《曲礼》云:「容无怍。」怍,谓顔色变,即不和之意。绎祭,故先献后荐。郑引「傧尸至菹醢」,是有司彻文。上大夫傧尸,即天子诸侯之绎也。齐齐,整齐之貌;愉愉,和悦之貌。忠,谓忠心也。其皆语助。
横渠张氏曰:「祭祀之飨,以此心合天意,乃是交神明之道也。」
延平周氏曰:「书曰:『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盖乡之以至诚,然后能飨之也。君牵牲而夫人奠斝,角之盎齐;君献尸而夫人荐朝事之豆,一隂一阳之义也。卿大夫相君,命妇相夫人者,事死如事生也。」
严陵方氏曰:自下享上之谓享,以幽飨明之谓飨。唯其人自下而享上,故神则自幽而飨明焉。飨与享一也。此篇有曰「先王」,有曰「君子」,有曰「圣人」,有曰「孝子」,何也?曰:「先王者,以言行之自古也;曰君子者,以言行之以徳也;曰圣人者,以言有事天之道也;曰孝子者,以言有事亲之行也。」其实亦互相备而已。怍者俯首,怍于人,故生于人而作于色也。孝子之飨亲,乡之以心,而人道尽矣,故临尸而不怍焉。自君牵牲而下,皆言乡之以心,如此故终言欲其飨之也。牲必君牵之
译君子在父母生前恭敬地奉养,死后恭敬地祭祀,是想着终身不使父母受辱。君子有终身的丧礼,就是指忌日。忌日不办理其他事务,并不是因为不吉利,而是说孝子的心志有所专注,不敢尽情处理自己的私事。
郑氏说:“享,就是祭,也是飨。忌日,是亲人去世的日子。忌日不办理其他事务,就像有日期的禁忌一样。祥,是善。心志有所专注,专注在亲人于这一天去世,其哀痛之心如同丧期一样。”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孝子终身思念亲人不忘的事,并不是说忌日不吉利,另有禁忌不办理事务。因为孝子的心意有所至极,思念亲人,不敢尽情处理私事而营求其他事务。”
横渠张氏说:“有人问忌日可以进献祭品吗?回答说:古代没有这种做法,现在符合人情,自然也没有妨害。古代的祭祀一事,最能统摄人情。如《萃》卦的聚集,《涣》卦的离散,都说到‘王假有庙’。当人事涣散之时,想要使其聚集,如果不是祭祀怎么能做到呢?祭祀的意义,是追念远祖、返归本源,这是最大的道理。不这样做,就几乎与禽兽无异了。”
严陵方氏说:“生前以礼侍奉,叫做敬养;死后以礼祭祀,叫做敬享。然而这还不够。父母去世后,谨慎自己的行为,不给父母留下恶名,才算是能始终如一。所以说:‘想着终身不使父母受辱。’那么终身,不是指终父母之身,而是指终自己的一生。况且养和享,有的在先有的在后,各自有合适的时候;失去了合适的时候,就是辱没父母。有的隆重有的简略,各自有合适的限度;失去了合适的限度,就是辱没父母。所以生前敬养,死后敬享,都是为了想着终身不使父母受辱。练祭和祥祭只到再期为止,忌日则每年都有。所以说:‘君子有终身的丧礼,就是指忌日。’因为在这一天心志专注在亲人而有所至极,所以不敢尽情处理其他事务。”
延平周氏说:“君子没有行为不恭敬的,是想着终身不使父母受辱。”石林叶氏说:“大孝是尊崇父母,其次是使父母不受辱,再次是能奉养父母。所以养、享、不辱身,只称为君子。”
讲义说:“不因生前的奉养和死后的祭祀而改变心意,其恭敬之心是相同的,这才是君子的孝道。丧礼不超过三年,而君子有终身的丧礼,是因为三年是天下通行的制度,而终身是孝子的诚心。他终身思念亲人不忘,所以到了忌日,心志所至,只专注于亲人,而不顾及自己的私事。”
庆源辅氏说:“一息不恭敬,就断绝了天理;断绝了天理,就辱没了父母。所以敬养、敬享,是为了想着终身不使父母受辱。何况又去冒险侥幸,自投于罗网陷阱之中呢?由此看来,忌日应当以丧礼对待。心志有所专注,是说思念亲人,必须达到极致。”
只有圣人能飨祭天帝,孝子能飨祭亲人。飨,就是向。心向于他,然后才能使他飨祭。所以孝子面对尸柩而不惭愧。君主牵着祭牲,夫人奠放盎齐;君主向尸献酒,夫人进献豆。卿大夫辅佐君主,命妇辅佐夫人。整齐恭敬的样子,和悦忠心的样子,勤勉急切地想要亲人飨祭的样子。
郑氏说:“能飨祭天帝,能飨祭亲人,是说祭祀能使他们飨祭。帝,是天。心中向于他,才能使他飨祭。脸色不和叫做怍。奠盎,是设置盎齐的奠祭。这时君主牵着祭牲将要进献毛血,君主向尸献酒,而夫人进献豆,是指绎祭。傧尸,主人向尸献酒,主妇从东房进献韭菹醢。勿勿,就是勉勉,是诚恳爱慕的样子。”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孝子祭祀希望亲人歆享的意思。飨祭天帝很难,所以圣人能做到;飨祭亲人不容易,所以孝子能做到。这本来是讲飨祭亲人,想要与飨祭天帝相同。孝子归心向于亲人,然后能使神灵歆享。《曲礼》说:‘容貌没有惭愧。’怍,是说脸色改变,就是不和的意思。绎祭,所以先献后荐。郑氏引用‘傧尸至菹醢’,是有司彻的条文。上大夫傧尸,就是天子诸侯的绎祭。齐齐,是整齐的样子;愉愉,是和悦的样子。忠,是说忠心。其,都是语助词。”
横渠张氏说:“祭祀的飨祭,用这颗心契合天意,这才是交感神明的方法。”
延平周氏说:“《尚书》说:‘鬼神没有固定的飨祭,飨祭于能至诚的人。’大概是以至诚向于他,然后才能使他飨祭。君主牵着祭牲而夫人奠放斝,角之盎齐;君主向尸献酒而夫人进献朝事的豆,是一阴一阳的意义。卿大夫辅佐君主,命妇辅佐夫人,是事死如事生。”
严陵方氏说:“从下向上进献叫做享,以幽暗飨祭光明叫做飨。只有人从下向上进献,所以神就从幽暗飨祭光明。飨与享是一样的。这篇有‘先王’,有‘君子’,有‘圣人’,有‘孝子’,为什么呢?回答说:‘先王,是说言行自古如此;君子,是说言行以德行;圣人,是说有事天的道理;孝子,是说有事亲的行为。’其实也是互相完备而已。怍是俯首,对人惭愧,所以生于人而表现在脸色上。孝子飨祭亲人,以心向于他,而人道就尽了,所以面对尸柩而不惭愧。从君主牵着祭牲以下,都是说以心向于他,如此所以最后说想要亲人飨祭。祭牲必须由君主牵着
者,以君能生是物故也;尸必君献之者,以君能主是事故也。必能生之然后可杀,必为之主然后用献。君牵牲而夫人奠盎,君献尸而夫人荐豆者,妇人唯酒食是议故也。盎则名其物而酌之者也,故曰「奠」;尸则象其徳而事之者也,故曰「献」;豆则制其器而馈之者也,故曰「荐」。别而言之,固如此;合而言之,若夫人荐盎,若荐诸皇尸,若周献豆,亦可互言也。卿大夫相君,命妇相夫人者,所以备外内之官也。推而上之,则公之相天子,夫人之相后可知矣。然《礼器》言「卿大夫从君,命妇从夫人」;《明堂位》言「卿大夫賛君,命妇賛夫人」。曰「相」,则知有为之主者;曰「从」,则知有为之先者;曰「賛」,则知有为之正者。其实一也。凡此则《祭统》所谓「夫妇亲之」是矣。「齐齐乎其敬者」,言敬足以有所饰而无慢心;「愉愉乎其忠者」,言忠足以有所顺而无违志;「勿勿诸其欲其飨之者」,言制其怠惰而有所勉,冀其神之飨吾诚也。
译之所以由君主来祭祀,是因为君主能主宰这些事物;之所以由君主向尸献酒,是因为君主能主持这些礼仪。必须能够主宰事物然后才可以进行杀牲,必须成为主祭者然后才使用献祭。君主牵引牺牲,夫人放置酒盎;君主向尸献酒,夫人进献豆器,这是因为妇人只负责商议酒食之事。盎是标明其中物品并斟酒的器具,所以称为“奠”;尸是象征祖先德行并侍奉的对象,所以称为“献”;豆是制作好器皿并进献食物的器具,所以称为“荐”。分开来说,确实如此;合起来说,如果说夫人放置酒盎,如果说向皇尸进献,如果说周旋献豆,也可以互相通称。卿大夫辅佐君主,命妇辅佐夫人,这是为了完备内外之职。由此上推,那么公辅佐天子,夫人辅佐后妃的情况也就可知了。然而《礼器》说“卿大夫跟随君主,命妇跟随夫人”;《明堂位》说“卿大夫赞助君主,命妇赞助夫人”。称为“相”,就知道有作为主导的人;称为“从”,就知道有作为先导的人;称为“赞”,就知道有作为纠正的人。其实道理是一样的。所有这些,就是《祭统》所说的“夫妇亲自参与”的意思。“齐齐乎其敬者”,是说恭敬足以有所修饰而没有轻慢之心;“愉愉乎其忠者”,是说忠诚足以有所顺从而没有违背之志;“勿勿诸其欲其飨之者”,是说克制怠惰而有所勉励,希望神灵享用我们的诚意。
马氏曰:「飨帝,飨亲,致其诚而已。圣人体其道之尽也。盖徳不足以与之对,则亦非飨之之尽也。圣人尽天道者也,孝子尽人道者也。」
山隂陆氏曰:「唯圣人为能飨帝,格于皇天。唯伊尹为能与此。若伊陟、臣扈,则于此庶几焉。」尔孝子临尸而而不怍,以尊临卑,以老事幼。自非真以为亲,则宜有怍容。君牵牲,夫人奠盎。君献尸,夫人荐豆。此当朝践之节。郑氏谓绎祭误也。凡祭,主人献尸,主妇荐豆,岂特绎祭而已?卿大夫相君,命妇相夫人,目相如此,主从如彼,亦言之法。齐宗庙之事,愉朝廷之事。
石林叶氏曰:「圣人具天道,其徳同乎帝,故飨帝。帝必有天也。孝子具人道,其仁笃于亲,故飨亲。亲必有祖也。推其祖以配天,推其亲以配上帝亦孝子之事。离而言之,则异,故曰:『圣人之徳,无以加于孝乎?』志之所乡,然后能飨。故圣人推其尊尊之义,以向乎天;孝子推其亲亲之仁,以向乎亲。」
毗陵慕容氏曰:「圣尽人道也,孝尽子道也。唯尽人道,为能同于天;唯尽子道,为能顺于亲。所谓飨者,非道与之俱,莫能尽其至也。天人一道也,圣人曲尽心知,至于知天,故能与天为一。凡所为,凡所行,莫不通于天,则天其有不飨者乎?父子天性也,孝至矣,则反其性之所本。凡所为,凡所行,莫不合于亲,非特生安之,死亦飨之。理无二致也。是二者,岂竭力从事,尽礼备物之所能致?惟中心所乡,出于至性,则无所不通也。」《书》曰:「面稽天若,面天所若而不背。」所谓乡也。孟子曰:「大孝终身慕父母,则其心之所乡可知也。」盖凡与之同者,必乡;乡之斯飨矣。异则违焉,莫之飨也。
江陵项氏曰:「以人而交于神,非恻怛纯至与之俱化者不能达也。故曰:『唯圣人为能飨帝,孝子为能飨亲。』仁人之心与天地为一体,孝子之心与父母为一人也。」
讲义曰:「飨帝为难,而圣人能之,以其诚也。飨亲亦难,而孝子能之,亦以其诚也。圣人之于天,非飨之日然后敬天也,其诚心素乡之矣。举圣人飨帝,以见孝子之飨亲,当如此也。」勿勿,尽心竭力之貌。虽然,此独言国君而已,何也?盖举国君,则上而天子,下而卿大夫、士、庶人,亦莫不然。此固天下之通道也。
庆源辅氏曰:徳与天同,然后能飨帝;心与亲一,然后能飨亲。鬼神之徳,其诚矣。我以诚乡,则彼以诚飨矣。祭祀之物,牲酒为上。故君牵牲,敬以致其力也;夫人奠盎,敬以致其职也。君献尸,祭以献为主也;夫人荐豆,以副君也。君牵之而夫人荐之,夫人奠之而君献之,以见夫妇相须以共成其事也。卿大夫相君,命妇相夫人,以见在上者尽其道,则在下者各致其事以相助也。内直之谓敬,尽己之谓忠。内直则外自济,尽己则事无不顺。愉者顺也,勿勿者戒止之辞,戒止其他而专心一志以乡乎亲,而冀其飨也。
文王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忌日必哀,称讳如见亲。祀之忠也,如见亲之所爱,如欲色然。其文王与?《诗》云:“明发不寐,有懐二人。”文王之诗也。祭之明日,明发不寐,飨而致之,又从而思之。祭之日,乐与哀半。飨之必乐,已至必哀。
郑氏曰:如不欲生,思亲之深也。如欲色然,以时人于色厚,假以喻之。明发不寐,谓夜而至旦也。祭之明日,谓绎日也。言绎之夜不寐也。二人,谓父母容尸侑也。孔氏曰:此一节明文王祭思亲忠敬之甚。文王思念死者,意欲随之而死,似不复欲生也。庙中上不讳,下于祖庙称亲之讳,如似见亲也。此文王祭祀之尽忠诚也。故思念亲之平生嗜欲,如真见亲所爱在于目前。又思念亲之所爱之甚,如凡人贪欲女色然也。唯文王能如此与与,是不执定之辞。《诗》乃幽王小雅《小宛》之篇,而云文王诗者,记者断章取义。诗人陈文王之徳以刺幽王,亦得为文王诗也。飨而致之,又从而思之者,既设绎祭之飨而致于神,其夜又从而思之也。飨之必乐,已至必哀者,孝子想
译马氏说:“祭祀天帝,祭祀祖先,不过是竭尽诚意罢了。圣人体现了大道的极致。如果德行不足以与天帝相配,那么也就不是祭祀的极致了。圣人穷尽了天道,孝子穷尽了人道。”
山阴陆氏说:“只有圣人能够祭祀天帝,感通皇天。只有伊尹能够与此相配。至于伊陟、臣扈,则在这方面差不多接近了。”你作为孝子,面对尸主却不感到惭愧,这是以尊贵临于卑下,以长辈侍奉晚辈。如果不是真心认为他是亲人,就应当有惭愧的神色。国君牵着牺牲,夫人放置酒器。国君向尸主献酒,夫人进献豆器。这应当是朝践之礼的仪节。郑氏认为这是绎祭,是错误的。凡是祭祀,主人向尸主献酒,主妇进献豆器,难道只是绎祭才这样吗?卿大夫辅助国君,命妇辅助夫人,彼此相互辅助,主从关系如此,这也是说话的一种法则。斋戒于宗庙之事,与顺从朝廷之事一样。
石林叶氏说:“圣人具备天道,他的德行与天帝相同,所以祭祀天帝。天帝必然有上天。孝子具备人道,他的仁爱笃厚于亲人,所以祭祀亲人。亲人必然有祖先。推尊祖先以配享上天,推尊亲人以配享上帝,这也是孝子的事。分开来说,二者不同,所以说:‘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得上孝道的了。’心志所向,然后才能感通。所以圣人推尊尊重的道义,以心向于天;孝子推尊亲爱亲人的仁爱,以心向于亲人。”
毗陵慕容氏说:“圣人穷尽了人道,孝子穷尽了子道。只有穷尽人道,才能与天相同;只有穷尽子道,才能顺从亲人。所谓感通,如果没有道与之俱在,就不能穷尽其极致。天与人本是一道的,圣人曲尽心智,以至于知晓天命,所以能与天合为一体。凡所作为,凡所行动,没有不通达于天的,那么天难道不会感通吗?父子之间是天性,孝道达到了极致,就回归了天性之本源。凡所作为,凡所行动,没有不合于亲人的,不仅生前安适,死后也能感通。道理没有两样。这两者,难道是竭力从事、尽礼备物所能达到的吗?只有内心所向,出于至诚的本性,就没有什么不能通达的了。《尚书》说:‘当面考察天意,当面顺从天意而不违背。’这就是心志所向。孟子说:‘大孝终身慕念父母,那么他心志所向就可以知道了。’大凡与之相同的,必然心向;心向就能感通。不同则违背,就不能感通。”
江陵项氏说:“以人来与神灵交往,如果不是恻隐之心纯厚至极、与之共同变化的人,是不能通达的。所以说:‘只有圣人能够祭祀天帝,孝子能够祭祀亲人。’仁人的心与天地为一体,孝子的心与父母为一人。”
讲义说:“祭祀天帝很难,而圣人能做到,是因为他的诚意。祭祀亲人也很难,而孝子能做到,也是因为他的诚意。圣人对天,不是在祭祀那天才敬天,他的诚心一向就心向于天。举出圣人祭祀天帝,以表明孝子祭祀亲人,应当像这样。勿勿,是尽心竭力的样子。虽然如此,这里只说国君,为什么呢?因为举出国君,那么上至天子,下至卿大夫、士、庶人,也都是这样。这本来就是天下的通例。”
庆源辅氏说:“德行与天相同,然后才能祭祀天帝;心与亲人合一,然后才能祭祀亲人。鬼神的德行,是至诚的。我以诚心心向,那么他们就以诚心感通。祭祀的物品,牺牲和酒最为重要。所以国君牵着牺牲,是恭敬地竭尽其力;夫人放置酒器,是恭敬地竭尽其职。国君向尸主献酒,因为祭祀以献酒为主;夫人进献豆器,是辅助国君。国君牵着牺牲而夫人进献豆器,夫人放置酒器而国君献酒,以显示夫妇相互依赖以共同完成这件事。卿大夫辅助国君,命妇辅助夫人,以显示在上位的人竭尽其道,那么在下位的人各自竭尽其事以相助。内心正直叫做敬,竭尽己心叫做忠。内心正直则外表自然成功,竭尽己心则事情没有不顺利的。愉是顺从的意思,勿勿是警戒制止的言辞,警戒制止其他杂念而专心一意以心向于亲人,而希望他们感通。”
文王祭祀时,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思念死者如同自己不想活下去。忌日必定悲哀,称呼避讳如同见到亲人。祭祀的忠诚,如同见到亲人所爱的人,如同渴望美色一样。这大概是文王吧?《诗经》说:“天明起床睡不着,怀念着两个人。”这是文王的诗。祭祀的第二天,天明起床睡不着,感通了神灵,又接着思念他们。祭祀的那天,乐与哀各占一半。感通神灵必定快乐,神灵已至必定悲哀。
郑氏说:“如不欲生,是思念亲人很深。如欲色然,因为当时人对美色看重,借用来比喻。明发不寐,是说从夜里到天亮。祭之明日,是说绎祭那天。是说绎祭之夜睡不着。二人,是指父母、尸主和侑尸者。孔氏说:这一节说明文王祭祀时思念亲人、忠诚恭敬到了极点。文王思念死者,意思想要随之而死,似乎不再想活下去了。庙中上面不避讳,下面在祖庙称呼亲人的避讳,如同见到亲人一样。这是文王祭祀时竭尽忠诚的表现。所以思念亲人平生的嗜好欲望,如同真见到亲人所爱的人在眼前。又思念亲人所爱的程度,如同凡人贪恋女色一样。只有文王能这样,‘与’是不确定的语气词。《诗经》是周幽王时期的小雅《小宛》篇,而说是文王的诗,是记录者断章取义。诗人陈述文王的德行以讽刺幽王,也可以说是文王的诗。飨而致之,又从而思之者,是说既设绎祭之飨而致于神,其夜又从而思之也。飨之必乐,已至必哀者,孝子想
神之歆飨,故必乐。又想及飨已至之后必分离,故必哀也。案:宣八年六月辛巳有事于大庙,壬午绎,是祭之明日为绎也。案:有司彻,上大夫傧尸,别立一人为侑,以助尸,似乡饮酒礼介之副賔也。绎祭与傧尸同,故知二人容尸与侑也。案:王氏曰:欲色,如欲见父母之顔色。
译神灵享受祭品,所以必定快乐。又想到祭祀结束后必定分离,所以必定悲哀。查考:鲁宣公八年六月辛巳日在大庙举行祭祀,壬午日进行绎祭,可见祭祀的次日就是绎祭。查考:有司撤去祭品,上大夫作为傧尸,另外立一人作为侑,以辅助尸,这似乎像乡饮酒礼中副宾的角色。绎祭与傧尸相同,所以知道这两个人分别是尸和侑。查考:王氏说:欲色,就像想要看见父母的脸色一样。
严陵方氏曰:事死如事生,所谓祭如在也。思死如不欲生,所谓至痛极也。忌日必哀,所谓有终身之丧也。称讳如见亲,所谓闻名心瞿也。明发者,发夕至明也。祭之明日犹且如此,而况祭之正日乎?于将祭而齐焉,则逆思其所以去。故曰飨而致之,又从而思之。祭之日乐与哀半者,以其飨之必乐,已至必哀故也。飨之必乐,则乐致其来;已至必哀,则哀思其去。前经言乐以迎来,哀以送往,正谓是矣。
毗陵慕容氏曰:此言惟文王然后能尽飨亲之义。自「事死如事生」以下,皆言至诚之尽,非文王孰能之?君子所性,不加不损,死生同之。生者,人之所欲也。以思死者,至于不欲生,则其至性可知矣。忌日必哀,称讳如见亲者,心有所属也。凡此皆本于心,非由外作,故曰「祀之忠也」。如见亲之所爱,如欲色然,言非特见其身而已,又如见其心之所爱,如欲承顺其顔色,则言思之深益至其精微也。如见亲之所爱,如生事之先意承志也,如欲色然。如生事之色难也。没而思之,犹如此,非文王其孰能之?夫人夜寐而昼觉,为不乱其形,思不乱其官,则与隂俱矣。今也不寐,至于明发,则以思有所至故也。明发不寐,言未祭也。飨而致之,言方祭也。又从而思之,言既祭也。自未祭至于既祭,思亲之诚续而不絶,无须臾忘焉,其爱敬之心至也欤?祭之日,乐与哀半。孝子之飨亲也,喜怒哀乐不能自定,既愉愉而乐矣,复变而凄怆焉,情不能自止也。其飨也,如见亲之在焉,故必乐已至矣,则念其将往也,故必哀。飨之必乐,申前文「飨而致之」之义已至,必哀,申前文「又从而思之」之义。夫时十二而成,日月十二而成嵗,隂阳相推。一日之间,犹一嵗也,而鬼神亦如之。故朝与阳俱来,夕与隂俱往,因其往来而哀乐从之。朝践主享,馈孰主食,亦禘尝之义也。一日而隂阳分焉,故乐与哀半。
庆源辅氏曰:「事死者如事生,不以死生之异而贰其诚也。思死者如不欲生,心与亲一而不知夫生为可羡也。忌日必哀痛,割如断也。称讳如见亲,敬亲之名也。此古人所以制为讳之礼也。凡此者,无所不用其至也。」尽己之谓忠,而祭所以自尽也。尽己之诚,则其神着矣。故如见亲之所爱,如欲色然;如见亲之所爱,言如见亲之有爱于己,如欲色然。言已,如欲得父母之顔色,其义精矣。非文王孰能与之?「明日不必言,是绎祭也。」既祭之日,既已飨而致其亲之神灵矣。祭毕而神去,则又从而思慕之,故至于祭之明日而明发犹不寐也。由是言之,则祭之日,乐与哀半。诚于飨则必来,故必乐;已至则必去,故必哀。
山隂陆氏曰:「言非独如见亲也,虽亲之所爱者亦如见焉,如欲色然。《大学》所谓如好好色,诚之谓也。初言祭,此言祀;初言称讳,如见亲,此言如见亲之所爱。言文王之忠诚,有加无己。」
讲义曰:「盖欲色人情之真也。其思如此,非出于中心之诚者,其能之乎?」古之人无非孝也,何独取于文王?百圣一心,举文王,则他圣人可知也。飨之则乐,已至则宜,亦乐而哀之,何也?盖已至则必去,安得而不哀?乐以亲,哀以亲,然则孝子之于亲,果何时而忘邪?长乐陈氏曰:「君子之于亲,生事之以礼,故事之之日,喜与惧半,所谓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一则以喜,一则以惧,是也。死祭之以礼,故祭之之日,乐与哀半,所谓飨之必乐,已至必哀,是也。己至必哀,原其始也,哀以送往,要其终也。」
仲尼尝奉荐而进其亲也,慤其行也,趋趋以数。已祭,子赣问曰:「子之言祭,济济漆漆然,今子之祭无济济漆漆,何也?」子曰:「济济者,容也,逺也;漆漆者,容也,自反也。容以逺,若容以自反也。夫何神明之及交?夫何济济漆漆之有乎?」反馈乐成,荐其荐俎,序其礼乐,备其百官。君子致其济济漆漆,夫何慌惚之有乎?夫言岂一端而已,夫各有所当也。
郑氏曰:「尝秋祭也。亲谓身亲执事时也。慤与趋趋,言少威仪也
译严陵方氏说: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这就是所说的“祭祀时仿佛祖先就在眼前”。思念死者到了宁愿不生的地步,这就是所说的悲痛到了极点。忌日必定哀伤,这就是所说的有终身的丧服。称呼祖先的名讳如同见到亲人,这就是所说的听到名字心里惊惧。明发,是指从夜晚到天亮。祭祀的第二天尚且如此,何况祭祀的正日呢?在将要祭祀时斋戒,就会预先思念祖先离去的原因。所以说,用祭品招致祖先神灵,接着又思念他们。祭祀那天快乐与悲哀各占一半,是因为招致祖先神灵必定快乐,神灵到来后必定悲哀的缘故。招致祖先神灵必定快乐,那么快乐就能招致他们到来;神灵到来后必定悲哀,那么悲哀就能思念他们的离去。前面经文说用快乐迎接祖先到来,用悲哀送别祖先离去,正是说的这个意思。
毗陵慕容氏说:这是说只有文王才能完全尽到享用祭品以奉养亲人的道理。从“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以下,都是说至诚的极致,不是文王谁能做到呢?君子本性中的情感,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对待死者和生者是一样的。活着,是人所希望的。因为思念死者,以至于不愿活着,那么他纯真的本性就可以知道了。忌日必定哀伤,称呼名讳如同见到亲人,是因为心里有所寄托。这些全都发自内心,不是由外部强加的,所以说这是“祭祀的忠诚”。如同见到亲人所喜爱的事物,如同想要顺从他们的脸色一样,意思是不仅见到他们的身体,还如同见到他们心里所喜爱的,想要顺从他们的脸色,这说明思念之深达到了精微的境界。如同见到亲人所喜爱的事物,如同生前侍奉时预先揣测心意、顺承志向一样,如同想要顺从他们的脸色一样。如同生前侍奉时脸色恭敬一样。人死后思念他们,还像这样,不是文王谁能做到呢?人夜里睡觉白天醒来,是为了不扰乱形体,思念不扰乱感官,那么就会与阴气一起沉寂了。现在不睡觉,直到天亮,是因为思念达到了极致的缘故。明发不寐,说的是祭祀之前。飨而致之,说的是正在祭祀。又从而思之,说的是祭祀之后。从祭祀之前到祭祀之后,思念亲人的诚心连续不断,没有片刻忘记,这爱敬之心真是达到了极致啊!祭祀那天,快乐与悲哀各占一半。孝子奉养亲人时,喜怒哀乐不能自我控制,刚刚愉快地快乐起来,又转变为凄怆,情感不能自我停止。奉养时,如同见到亲人在那里,所以必定快乐;已经到来,就想到他们将要离去,所以必定悲哀。奉养时必定快乐,是申述前面“飨而致之”的意思;已经到来必定悲哀,是申述前面“又从而思之”的意思。一年有十二个月,日月运行形成一年,阴阳相互推移。一天之中,就像一年一样,鬼神也是如此。所以早晨随着阳气而来,傍晚随着阴气而去,根据他们的往来而伴随哀乐。早晨的祭礼主要在于享用,进献熟食主要在于主食,这也符合禘祭和尝祭的道理。一天之中阴阳分开,所以快乐与悲哀各占一半。
庆源辅氏说:“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不因生死不同而使诚心有所二致。思念死者到了宁愿不生的地步,心与亲人合一而不知道活着是可羡慕的。忌日必定哀痛,心如刀割。称呼名讳如同见到亲人,是尊敬亲人的名字。这是古人制定避讳礼仪的原因。所有这些,没有一处不做到极致。”竭尽己心叫做忠,而祭祀就是用来竭尽己心的。竭尽己心的诚意,那么神灵就显著了。所以如同见到亲人所喜爱的事物,如同想要顺从他们的脸色一样;如同见到亲人所喜爱的事物,意思是如同见到亲人对自己有爱,如同想要顺从他们的脸色一样。意思是,如同想要得到父母的脸色,其意义精微啊。不是文王谁能与他相比呢?“第二天不必多说,这是绎祭。”祭祀完毕的那天,已经用祭品招致了亲人的神灵。祭祀结束神灵离去,就又接着思念他们,所以到了祭祀的第二天,直到天亮还不睡觉。由此说来,那么祭祀那天,快乐与悲哀各占一半。诚心奉养就必定到来,所以必定快乐;已经到来就必定离去,所以必定悲哀。
山阴陆氏说:“意思是不仅如同见到亲人,即使亲人所喜爱的事物也如同见到一样,如同想要顺从他们的脸色一样。《大学》所说的‘如好好色’,说的就是这种真诚。起初说祭祀,这里说祀;起初说称呼名讳如同见到亲人,这里说如同见到亲人所喜爱的事物。意思是文王的忠诚,有增无减。”
讲义说:“想要顺从脸色是人情的真实表现。思念如此,如果不是出于内心的真诚,谁能做到呢?”古人无不是孝子,为什么唯独选取文王?历代圣人同心,举出文王,那么其他圣人就可以知道了。奉养时就快乐,已经到来就适宜,也快乐又悲哀,为什么呢?因为已经到来就必定离去,怎么能不悲哀呢?快乐是因为亲人,悲哀是因为亲人,那么孝子对于亲人,什么时候能忘记呢?长乐陈氏说:“君子对于亲人,生前按照礼仪侍奉,所以侍奉的那天,喜悦与恐惧各占一半,这就是所说的‘父母的年龄不可不知道,一方面喜悦,一方面恐惧’。死后按照礼仪祭祀,所以祭祀的那天,快乐与悲哀各占一半,这就是所说的‘奉养必定快乐,已经到来必定悲哀’。已经到来必定悲哀,追溯其开始,是用悲哀送别;总结其终结。”
孔子曾经捧着祭品进献给亲人,步伐谨慎,快步而急促。祭祀结束后,子贡问:“您说祭祀,应当庄重严肃,现在您的祭祀没有庄重严肃的样子,为什么呢?”孔子说:“庄重严肃,是仪容,表示疏远;恭敬谨慎,是仪容,表示自我反省。仪容疏远,或者仪容自我反省。怎么能与神明交往呢?哪里会有庄重严肃的样子呢?”祭品撤去,音乐完成,进献祭品,排列礼乐,配备百官。君子尽到了庄重严肃的仪容,哪里会有恍惚的样子呢?言语岂止一种道理,各自有恰当的时候。
郑氏说:“尝是秋天的祭祀。亲是指亲自执事的时候。慤与趋趋,是说威仪较少。”
。趋读如促数之言速也。漆漆读如朋友切切,自反犹言自修整也。及交,及与也。容以逺,言非所以接亲亲也。容以自反,言非孝子所以事亲也。此皆非与神明交之道也。天子诸侯之祭,或从血腥始,至反馈是进孰也?荐俎豆与俎也。慌惚思念益深之时也。岂一端言,不可以一槩也。礼各有所当行。祭宗庙者,賔客济济,漆漆主人慤而趋趋。」
译“趋”字读音如同“促数”一词,意为快速。“漆漆”读音如同“朋友切切”,“自反”即自我反省,也就是自我修整的意思。“及交”中的“及”,是“与”的意思。“容以逺”,是说这种仪容过于疏远,并非用来亲近亲人的方式。“容以自反”,是说这种仪容用于自我反省,并非孝子侍奉双亲的方式。这些都不是与神明沟通的正确方法。天子与诸侯的祭祀,有的从血腥之始开始,到进献熟食结束,这是进献熟肉的意思。荐俎豆,是指进献盛在俎和豆中的祭品。“慌惚”,是思念愈发深沉的时候。“岂一端言”,是说不能一概而论。礼仪各有应当施行的场合。祭祀宗庙时,宾客们整齐严肃,主人恭敬谨慎且步履急促。
孔氏曰:此一节记仲尼尝祭之仪。济济是容貌自疏逺。漆漆谓容貌自反覆而修整也。容以逺,若容以自反,此賔客之事,何得神明之与交?更覆结云:孝子何得济济漆漆之有?言不得有也。初祭尸入于室,后出在堂门,尸更反入而设馈,故云反馈。卿士大夫从馈孰始?故郑云:天子诸侯或从血腥始,言或者不尽然。故三献爓,一献孰,是不从血腥始也。乐成谓设馔进孰,合乐成毕。荐俎谓荐其馈食之豆,并牲体之俎也。进馈之前与神明交,贵其诚敬;进馈之后人事之盛,故序其礼乐,备其百官。君子谓助祭之人,于此时致其济济漆漆賔客之事。若孝子自济济漆漆賔客之亊何得慌惚思念之有乎?案王氏曰:容也逺也,容当为客。
严陵方氏曰:「特言尝,则与月令言尝、牺牲祭法言享尝乃止同义。奉荐而进,谓子奉所荐之时物而进之于其亲也。慤言奉之之容,完实而无文。趋趋以数,言行之之节,收摄而不疏。济济者,威仪之齐而逺,则优游而不迫。漆漆者,威仪之饰,自反则反覆而不茍。济济者之逺,则异乎趋数者矣。漆漆之自反,则异乎慤者矣。济济之容,所以为逺,故曰:『济济者容也,逺也。』漆漆之容,以自反,故曰:『漆漆者容也,自反也。』盖容以逺,若容以自反,则致其饰而于神明之道,不及以交。故曰:『夫何神明之及交?』反馈者,既往荐腥而反馈熟也。反馈而后乐成,则以周人先求诸隂故也。序其礼乐,则先后得以不失其伦;备其百官,则小大得以各共其事。故君子于是致其济济漆漆也。致其济济漆漆,则非以慌惚与神明交矣。故曰:『夫何慌惚之有乎?』慌焉若无,惚焉若有,神人之道,幽明之际,以诚心交之,其状如此。」
马氏曰:「威仪饰而后可以济济,故济济者,威仪既饰之称。漆可用以饰物,故漆漆者,饰其威仪之谓。饰其威仪,所以自修也。故曰:『漆漆者,容也,反也。』威仪既饰,所以逺于物,故曰:『漆漆者,容也,逺也。』」
延平周氏曰:「济济之容,逺也;而漆漆之容,自反也。逺而自反,非主祭者之容,特其助祭者之容耳。故孔子之言祭,则济济漆漆;而亲奉祭,则慤而趋趋者,盖言之各有所当也。」
石林叶氏曰:「交神明者,非同于所安,故奉荐之时,不可以修容也。故其进也慤,其行也趋数。及奉荐既事,而礼乐有序,百官既备,可以修容矣。故济济者自逺也,非进而慤也;漆漆者自反也,非行而趋数也。」庆源辅氏曰:「慤谓诚实,笃于诚者略于仪。《易》曰:『有孚盈▯。』趋数,唯恐不及,不暇为容也。漆漆、济济,皆容仪然。济济有自辨之意,漆漆有自固之义,故有逺与自反之别。未反馈,乐未成,主人自尽其诚敬,与神明交,故其意慤,其行趋趋以数。此《易》所谓「盥而不荐」,荀子所谓「大庙未入,尸之次也」。至反馈,乐成,则礼数繁缛,各致其仪,故助祭之人济济漆漆然也。此段与子游误认「速朽速贫」之义同,然子赣能质于圣人,不徒执其言,此所以为善学。
孝子将祭,虑事不可以不豫。比时,具物不可以不备。虚中以治之,宫室既修,墙屋既设,百物既备,夫妇齐戒,沐浴盛服,奉承而进之。洞洞乎,属属乎,如弗胜,如将失之。其孝敬之心至也与?荐其荐俎,序其礼乐,备其百官,奉承而进之。于是谕其志意,以其慌惚,以与神明交,庶或飨之,庶或飨之。孝子之志也。
郑氏曰:此时犹先时也。虚中言不兼念余事也。既修既设,谓扫除及黝垩,百官助主人进之也。谕其志意,谓使祝祝飨及侑尸也。或犹有也,言想其彷佛来。孔氏曰:自此至成人之道广,明孝子祭祀之义。虚中以治之,言心中唯思此祭而已。案《广雅》:洞洞属属,敬也。恭敬心甚,如举物之弗胜,心所奉持,如似将失于物。此孝子心敬之至极也。则荐其俎,于是使祝官啓告鬼神,晓谕鬼神以志意,其思念情深慌惚,似神明交接,庶望神明或来歆飨,是孝子之志意也。
严陵方氏曰:
译孔氏说:这一节记载的是仲尼曾经祭祀的礼仪。济济是指容貌端庄疏远。漆漆是指容貌自我反省而修整。容貌疏远,如同容貌自我反省,这是宾客的事,怎么能与神明相交呢?再次总结说:孝子怎么会有济济漆漆的样子呢?意思是不能有。刚开始祭祀时,尸神进入室内,后来出到堂门,尸神又返回室内设置祭品,所以称为反馈。卿士大夫是从进献熟食开始吗?所以郑玄说:天子诸侯有的从进献血腥开始,意思是未必都是这样。所以三献进献爓肉,一献进献熟食,这就是不从血腥开始。乐成是指设置饮食进献熟食,合乐完成。荐俎是指进献馈食的豆器,以及牲体的俎器。进献祭品之前与神明相交,贵在诚敬;进献祭品之后是人世间的盛大,所以排列礼乐,配备百官。君子是指助祭的人,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济济漆漆的宾客之礼。如果孝子自己表现出济济漆漆的宾客之礼,怎么会有恍惚思念的样子呢?根据王氏说:容也,逺也,容应当是客。
严陵方氏说:“特别提到尝祭,那么与《月令》中说的尝祭、《祭法》中说的享尝乃止意义相同。奉荐而进,是指孝子捧着所荐的时令物品进献给亲人。慤是形容奉持的样子,诚实而没有文饰。趋趋以数,是形容行走的节度,收敛而不疏慢。济济,是威仪整齐而疏远,那么优游而不紧迫。漆漆,是威仪的修饰,自我反省则反复而不苟且。济济的疏远,就不同于趋数了。漆漆的自我反省,就不同于慤了。济济的容貌,用来表示疏远,所以说:‘济济者,容也,逺也。’漆漆的容貌,用来自我反省,所以说:‘漆漆者,容也,自反也。’大概容貌疏远,或者容貌自我反省,那么致力于修饰而在神明之道上,不足以相交。所以说:‘夫何神明之及交?’反馈,是指已经进献了生肉而再次进献熟食。反馈之后乐成,是因为周人先求诸阴的缘故。排列礼乐,那么先后得以不失其伦次;配备百官,那么大小得以各尽其职。所以君子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济济漆漆。表现出济济漆漆,就不是以恍惚与神明相交了。所以说:‘夫何慌惚之有乎?’慌焉若无,惚焉若有,神人之道,幽明之际,以诚心相交,其状态就是这样。”
马氏说:“威仪修饰之后才可以济济,所以济济,是威仪已经修饰的称呼。漆可以用来修饰物品,所以漆漆,是修饰其威仪的意思。修饰其威仪,是为了自我修养。所以说:‘漆漆者,容也,反也。’威仪已经修饰,所以疏远于物,所以说:‘漆漆者,容也,逺也。’”
延平周氏说:“济济的容貌,是疏远;而漆漆的容貌,是自我反省。疏远而自我反省,不是主祭者的容貌,只是助祭者的容貌罢了。所以孔子谈论祭祀,就说济济漆漆;而亲自奉祭,就说慤而趋趋,大概说话各有其恰当之处。”
石林叶氏说:“与神明相交,不同于所安适的状态,所以奉荐的时候,不可以修饰容貌。所以进献时慤,行走时趋数。等到奉荐完毕,而礼乐有序,百官已经具备,可以修饰容貌了。所以济济是自疏远,不是进献时的慤;漆漆是自反省,不是行走时的趋数。”庆源辅氏说:“慤是指诚实,笃于诚的人略于仪。《易经》说:‘有孚盈〇。’趋数,唯恐不及,无暇修饰容貌。漆漆、济济,都是容貌仪态的样子。济济有自辨的意思,漆漆有自固的意义,所以有疏远与自我反省的区别。未反馈,乐未成,主人自己尽诚敬,与神明相交,所以心意慤,行走趋趋以数。这是《易经》所说的‘盥而不荐’,荀子所说的‘大庙未入,尸之次也’。到了反馈,乐成,那么礼数繁缛,各自尽其仪,所以助祭的人济济漆漆的样子。这段与子游误认‘速朽速贫’的意义相同,然而子赣能向圣人质问,不徒执其言,这就是善于学习。”
孝子将要祭祀,考虑事情不可以不预先准备。临近时候,具备物品不可以不齐全。虚心中处理它,宫室已经修缮,墙屋已经设置,百物已经具备,夫妇斋戒,沐浴盛服,捧着进献。洞洞乎,属属乎,好像承受不起,好像将要失去。他们的孝敬之心达到极致了吗?进献他们的荐俎,排列他们的礼乐,配备他们的百官,捧着进献。于是晓谕他们的志意,以其恍惚,与神明相交,希望或许享用,希望或许享用。这是孝子的志意。
郑氏说:这个时候还像事先一样。虚中是指不兼念其他事情。既修既设,是指扫除及粉刷墙壁,百官帮助主人进献。谕其志意,是指让祝官祝祷享用及劝尸。或是指有,意思是想象其仿佛来。孔氏说:从这里到成人之道广,阐明孝子祭祀的意义。虚中以治之,是说心中只想着这个祭祀罢了。根据《广雅》:洞洞属属,是恭敬。恭敬心甚,如同举物之弗胜,心所奉持,如同将要失去物品。这是孝子心敬的极致。那么进献他们的俎,于是让祝官启告鬼神,晓谕鬼神以志意,其思念情深恍惚,似神明交接,希望神明或许来歆享,这是孝子的志意。
严陵方氏说:
「若前期十日,帅执事而十日遂戒,此虑事之所以豫也。若天之所生,地之所产,茍可荐者,莫不咸在此,具物之所以备也。豫则无不及之时,备则无不足之用,此事与物之辨也。具之然后备也。」比时与《学记》言「比年同义」,齐者心不茍虑,必依于道,凡以致其虚而已。中其可以不虚乎?修则所以葺其旧,设则所以饰其新。「曰修」「曰设」,互相备。百物既备,则凡祭所用之物,无所不备矣。致齐三日之谓齐,散齐七日之谓戒。沐浴则澡雪其发肤焉,盛服吉服也。洞洞则《礼器》所谓「洞洞乎其敬也」,属属则《礼器》所谓「属属乎其忠也」。如弗胜,如弗胜,是祭事也。如将失之,如将失其亲而弗获见。凡此非孝敬之至者,畴克如是?故曰:「其孝敬之心至也。」与祝以孝告,而谕人之志意于神;嘏以慈告,而谕神之志意于人。神人之际,既相谕矣,故放其慌惚有无之间,人可以与神交于幽,神可以与人交于明也。如是而祭,庶几乎神或飨之也。然则孝子之志,岂他求哉?如斯而已。故曰:「庶或飨之,孝子之志也。」庶者,幸而不必之辞;或者,疑而不定之辞。《郊特牲》言:「岂知神之所飨也?主人自尽其敬而已。」正谓是也。
译如果提前十天,率领办事人员并在十天之内完成警戒准备,这是考虑事情之所以要预先筹划的原因。如果上天所生、大地所产,凡是可供进献的物品,没有不全部在这里的,这是器具物品之所以要完备的原因。预先筹划就不会错过时机,准备完备就不会有物资不足的用途,这是事情与物品之间的区别。具备了然后才能完备。
“比”与《学记》中“比年”的“比”同义,意为整齐,指心不随意思虑,必定依循道义,大抵是为了达到内心的虚静罢了。在斋戒期间,内心难道可以不虚静吗?“修”是用来修缮旧有的东西,“设”是用来装饰新有的东西。“修”与“设”互相补充。百物既然已经具备,那么凡是祭祀所用的物品,就没有不齐全的了。
专心致志地斋戒三天称为“齐”,分散注意力地斋戒七天称为“戒”。沐浴是为了清洗头发和皮肤,穿着盛装和吉服。“洞洞”就是《礼器》所说的“洞洞乎其敬也”,形容恭敬的样子;“属属”就是《礼器》所说的“属属乎其忠也”,形容忠诚的样子。“如弗胜”,即好像承受不起,这是对待祭祀事务的态度。“如将失之”,即好像将要失去亲人而无法相见。凡是这些表现,如果不是孝敬之心达到极致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所以说:“这是孝敬之心达到极致的表现。”
通过祝官以孝心向神禀告,从而将人的心意传达给神;通过嘏官以慈爱向人禀告,从而将神的心意传达给人。神与人之间,既然已经互相沟通了,所以在那恍惚有无之间,人可以在幽暗处与神交往,神可以在明朗处与人交往。像这样进行祭祀,大概神会享用祭品吧。那么孝子的心志,难道还寻求其他的东西吗?像这样就可以了。所以说:“希望神或许会享用祭品,这就是孝子的心志。”
“庶”是表示希望但不一定实现的词语;“或”是表示怀疑且不确定的词语。《郊特牲》中说:“难道知道神所享用的是什么吗?主人只是尽自己的恭敬罢了。”正是说的这个意思。
毗陵慕容氏曰:祭事不一,周官所谓牲事、玉币、爵之事、祼将之事,宰夫凡礼事,莫非事也。其事众,则其节烦。非先有所虑蚤正而素定之,则散乱颠倒,逾节失序,非所以严祭祀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况祭者,孝子所自尽也。比时具物者,盖物以时而生成,非其时,物不可以具。或当先祭期而具焉。若养牺牲,共萧茅,庀财用水,草之实,陆产之品,隂阳之物,莫不因时而具,所谓比时具物也。事既先虑矣,物既先备矣,又当虚其中以治之,不以外物贰其心焉,所谓虚中也。然事不先备,则亦莫能以虚其中矣。盖实则碍,虚则通;实则蔽,虚则明。非至于此,则不能以交神明也。先王所与事其鬼神者,非特使之骏奔走、奉职执事而已,各欲尽其中心慌惚之诚,以交于亡形荒絶之中。如是而后为至。古者能事神然后为祝,神降之然后为巫。巫祝尚欲与神明交,况与祭者哉?清庙之诗曰:「于穆清庙,肃雍显相。」言助祭者率成王于穆之徳而行之,莫不肃雍而又至于显相。其祀事则其能交神明可知矣。然谓之孝子之志者,盖非其所躬行,以所望于助祭者,其志如此也。
庆源辅氏曰:事不可以不豫虑,物不可以不先备。及祭则虚中以治之耳。一有不豫,一有不备,则有以动吾之心,亏吾之诚,非与神明交之道也。「洞洞属属」,其虚中之象乎?「宫室既修」以下,皆所谓豫也。「洞洞乎」,言其内之直而无蔽也;「属属乎」,言其诚之弗息也。诚敬如此,故自然如弗胜其祭事,如将失其亲意也。孝敬之心至,则诚矣。慌惚,谓若有若无,无方无体,所谓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之时也。此其精诚之极,故可以与神明交。「重言庶或飨之者」,盖言孝子之心志切至如此也。前言孝敬之心至耳,「荐其荐俎」而下,此又言孝子之志也。志,谓其所欲也。故曰:以其慌惚,以与神明交,庶或飨之。庶或飨之也。
延平周氏曰:「洞洞,言其幽深;属属,言其聮续。备其百官者,言助祭之百官也。」
孝子之祭也,尽其慤而慤焉,尽其信而信焉,尽其敬而敬焉,尽其礼而不过失焉。进退必敬,如亲听命,则或使之也。
郑氏曰:「言当尽己而已,如居父母前,将受命而使之。」孔氏曰:「尽慤,谓心尽其慤也;而慤焉,谓外亦慤焉。其信与敬皆处内,内有其心,外着于貌。礼,包众事,非一可极。云不过失,则是礼也。孝子祭,时进之与退,必恒恭敬,如似亲听父母之命,而父母或使之也。」
严陵方氏曰:「尽其慤,所谓慤善不违身也;尽其信,所谓致其诚信也;尽其敬,所谓与其忠敬也;尽其礼,谓祭之以礼也。不过则当其辜,不失则得其道。」
石林叶氏曰:「慤者,信之始;信者,慤之着;敬者,礼之质;礼者,敬之文。四者于祭祀无不尽,而独于礼不敢过失者,明其诚谨与物为称也。」
毗陵慕容氏曰:「孝子之祭,心至而貌亦至焉。夫内有其心而未充其貌,外饰其貌而未既其心,皆非所以为至焉。故必尽其心而着于貌,然后可以通于神明。慤者,性之至真全实而未毁者是也。信所谓有诸己而不欺者是也。敬者,所以直内是也。慤然后信,信然后敬,言所以奉祭者,由本而渐达焉,故也。三者皆本于心而形于貌,至于礼,则见于荐献动容之闲者,皆是也。」
讲义曰:「欲亲之飨,不在乎他,唯在乎尽吾中心之诚耳。尽吾心之慤,则凡见于事者,无不慤也;尽吾心之信,则凡见于事者,无不信也;尽吾心之敬,则凡见于事者,无不敬也;尽吾心之礼,则凡见于事者,举无过失也。慤、信、敬、礼,虽若不同,一于诚而已。」
庆源辅氏曰:「孝子之祭,所以自尽其诚敬也。慤与前所谓仲尼亲也,慤之慤同。慤与信皆诚也。慤以其固言之,信以其实言之。礼见于进退、容止、器用、牲币之闲,贵在于中节。故以不过失言之孝子,自尽如此,则其进退必敬,如亲听命,岂勉强顷刻之闲哉?其必有由也,故曰:『则或使之也。』」
礼
译毗陵慕容氏说:祭祀的事务繁多不一,《周官》所说的牲事、玉币、爵之事、祼将之事,以及宰夫所掌管的各类礼仪事务,没有不是“事”的。事务众多,那么仪节就繁杂。如果不事先加以考虑、及早端正并预先确定,就会散乱颠倒,逾越节次、失去秩序,这就不能体现对祭祀的庄严。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何况祭祀,是孝子用来竭尽孝心的。所谓“比时具物”,是因为万物依时而生成,如果不是那个时节,物品就无法齐备。有的应当在祭祀日期之前预先备齐。比如饲养牺牲,供给萧茅,准备财物用水,草木的果实,陆地的产物,阴阳各类物品,没有不依时而备齐的,这就是所说的“比时具物”。事情既然已经事先考虑,物品既然已经事先备齐,又应当使内心虚静以处理祭祀,不让外物使心意分二,这就是所说的“虚中”。然而事情如果不事先准备,那么也无法使内心虚静。因为充实就会阻碍,虚静才能通达;充实就会遮蔽,虚静才能明澈。如果不是达到这种境界,就无法与神明交通。先王用来侍奉鬼神的,不只是让他们奔走效劳、任职办事而已,而是希望他们各自竭尽内心恍惚难状的真诚,以与无形无象、遥远隔绝的神明交通。这样之后才算达到极致。古时候能够侍奉神明的才成为祝官,神明降临的才成为巫官。巫祝尚且想要与神明交通,何况参与祭祀的人呢?《清庙》这首诗说:“于穆清庙,肃雍显相。”意思是助祭的人遵循成王至美至深的德行并加以实行,无不严肃和顺,并且达到显赫辅佐的境界。他们的祭祀事务,其能够与神明交通就可以知道了。然而称之为“孝子之志”,是因为这不是孝子自身亲身去做的,而是他所期望于助祭者的,助祭者的志向应当如此。
庆源辅氏说:事情不可以不预先考虑,物品不可以不事先备齐。到了祭祀的时候,只要使内心虚静来处理它罢了。一旦有未预先考虑的,一旦有未事先备齐的,就会扰动我的心,损害我的真诚,这不是与神明交通的方法。“洞洞属属”,大概是虚中的表现吧?“宫室既修”以下,都是所说的预先准备。“洞洞乎”,是说内心正直而没有遮蔽;“属属乎”,是说真诚没有停息。诚敬像这样,所以自然好像承受不住祭祀的事务,好像将要失去亲人的心意一样。孝敬之心达到极致,就是真诚了。恍惚,是说若有若无,没有固定的方所和形体,就是所说的“好像在他上面,好像在他左右”的时候。这是精诚的极致,所以可以与神明交通。“重言庶或飨之者”,是说孝子的心志急切到如此程度。前面说的是孝敬之心达到极致,从“荐其荐俎”以下,这又是说孝子的志向。志,是说他的愿望。所以说:凭借那恍惚的状态,以与神明交通,希望或许能享用祭品。希望或许能享用祭品。
延平周氏说:“洞洞,是说它幽深;属属,是说它连续不断。备其百官者,是说助祭的百官。”
孝子祭祀时,竭尽他的笃实而笃实,竭尽他的诚信而诚信,竭尽他的恭敬而恭敬,竭尽他的礼仪而没有过失。进退必定恭敬,好像亲自聆听父母的命令,那么或许是父母使他这样做。
郑氏说:“是说应当竭尽己心罢了,就像在父母面前,将要接受命令而被使唤一样。”孔氏说:“尽慤,是说内心竭尽笃实;而慤焉,是说外表也笃实。信与敬都存在于内,内有其心,外显于貌。礼,包罗众事,不是一件事可以穷尽的。说没有过失,这就是符合礼了。孝子祭祀时,时进时退,必定恒常恭敬,好像亲自聆听父母的命令,而父母或许使他这样做。”
严陵方氏说:“尽其慤,就是所说的笃实善良不违背自身;尽其信,就是所说的致其诚信;尽其敬,就是所说的与其忠敬;尽其礼,是说用礼来祭祀。不过分则恰当其辜,不失误则得其道。”
石林叶氏说:“慤是信的开端;信是慤的显著表现;敬是礼的本质;礼是敬的文饰。这四种在祭祀中没有不竭尽的,而唯独对于礼不敢有过失,这是表明他的诚谨与事物相称。”
毗陵慕容氏说:“孝子祭祀,内心达到极致,外貌也达到极致。内心有诚意而没有充实外貌,外表修饰外貌而没有竭尽内心,都不能算是达到极致。所以必须竭尽内心而显现在外貌上,然后才可以通达神明。慤,是性之至真全实而没有毁损的;信,是有所得而不欺骗的;敬,是用来使内心正直的。慤然后信,信然后敬,说的是奉祭的人,由根本而逐渐达到,所以如此。这三者都本于心而形于貌,至于礼,则见于献祭动容之间的,都是如此。”
讲义说:“想要亲人享用祭品,不在于其他,只在于竭尽内心的真诚罢了。竭尽内心的慤,那么凡表现在事情上的,没有不慤的;竭尽内心的信,那么凡表现在事情上的,没有不信的;竭尽内心的敬,那么凡表现在事情上的,没有不敬的;竭尽内心的礼,那么凡表现在事情上的,全都没有过失。慤、信、敬、礼,虽然好像不同,但统一于诚罢了。”
庆源辅氏说:“孝子祭祀,是用来竭尽自己的诚敬的。慤与前文所说的仲尼亲也,慤之慤相同。慤与信都是诚。慤是从坚固的角度说的,信是从真实的角度说的。礼表现在进退、容止、器用、牲币之间,贵在合乎节度。所以用不过失来说。孝子自我竭尽像这样,那么他的进退必定恭敬,好像亲自聆听命令,难道是勉强片刻之间吗?他必定有缘由,所以说:‘则或使之也。’”
礼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一百十一宋卫湜撰
孝子之祭,可知也。其立之也,敬以诎;其进之也,敬以愉;其荐之也,敬以欲。退而立,如将受命。已彻而退,敬齐之色不絶于面。孝子之祭也,立而不诎,固也;进而不愉,防也;荐而不欲,不爱也;退立而不如受命,敖也;已彻而退,无敬齐之色,而忘本也。如是而祭,失之矣。
郑氏曰:诎充诎,形容喜貌也。进之,谓进血腥也。愉顔色,和貌也。荐之,谓进孰也。欲婉顺貌。齐谓齐庄,固犹质陋也。而忘本,而衍字也。
孔氏曰:此一节明孝子之祭,观其貌而知其心,孝子之祭可知也。以下诸事是也。其立之也,言孝子尸前而立也。已彻,谓祭毕,已彻馔食。
黄氏曰:「敬以欲者,欲其亲之歆飨之也,欲兾见其亲之容顔也。故下文云:『荐而不欲,不爱也。』乃为人子孝恭追慕之心,见于形貌之谓也。」
严陵方氏曰:「孝子之祭,可知者,言观其祭可以知其心也。其立之者,言方待事而立也。其进之者,言既从事而进也。其荐之者,言奉其物而荐也。退而立者,言其进而后退也。已彻而退者,言既荐而后彻也。葢退而立,则少退而已;已彻而退,则于是乎退焉。诎,则身之屈也;愉,则色之愉也;欲,则心之欲也。退而立,如将受命,则顺听而无所忽焉。已彻而退,敬齐之色不絶于面,则慎终如始矣。」
毗陵慕容氏曰:「君子以所性为本,故能达而为容貌,犹之木也,本固而末茂。敬齐之色不絶于面,有本者如是。今无焉,是忘其本也。心勿忘,则有本;本存,则有其容矣。此表里之符也。凡此者,虽皆祭祀之容,无非本于徳。徳者,得于身也。覩其容如此,则知非有得于身也。故曰:如是而祭,失之矣。由前而祭,则可知,以循其本故也;由后而祭,则失之,以丧其本故也。君子务本,所谓本者,孝而已。故其言必本于孝子。」
马氏曰:「以其莫为者,先定于内,则或使于外者,当可知矣。自孝子之祭,可知也。至不絶于面,此所谓进退必敬也。进也,荐也;退立也,彻也;皆进退之节也。敬以诎,敬以愉,敬以欲其彻。有敬齐之色,皆敬之出乎信慤者也。」
庆源辅氏曰:可知也。犹语鲁大师乐曰:「乐其可知也」之意。必如是然后尽孝子之心,合祭祀之礼。此即所谓进退必敬,如亲听命也。立以身言,故曰诎;进以貌言,故曰愉;荐以心言,故曰欲。退而立,如将受命,诚敬属属乎进退之间也。已彻而退,有敬齐之色,诚敬属属乎终始之际也。色非可以伪为也。
讲义曰:「祭以敬为主。由敬心▯于中,故见于顔色者自然如此也。彊悲者虽哭不哀,彊欢者虽笑不和。非敬心之▯虽勉彊不能也。故立则不诎,进则不愉,荐则不欲,退立而不如,受命已彻而退,则无敬齐之色,其失如此。由其心之不敬也。以敬则如彼,一不敬则如此。孰谓见于顔色者可以勉强为哉?」
山隂陆氏曰:「立而不诎,以其恃亲,是故谓之固;进而不愉,以其惮亲,是故谓之防;荐而不欲,若不得已而后荐也,不爱莫大于是。退立而不如受命,敖也。始立如此,是固也,非敖也。凡祭,以齐为本,方祭,嫌于不愉;祭已,嫌于不齐;已彻而忘之,是之谓忘本。」
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如执玉,如奉盈,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将失之。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成人之道也。郑氏曰:和气,谓立而诎。成人,既冠者。然则孝子不失其孺子之心也。
孔氏曰:「言孝子对神容貌敬慎,如执持玉之大寳,如奉盈满之物。严威,谓严肃威重。四者非事亲之貌,事亲当和顺卑柔也。」
严陵方氏曰:「爱者,心也。心动则气随之,气形则色随之,色见则容随之。故言之序如此。和也,愉也,婉也,皆生于爱之深者也。严则貌有所俨,威则外为可畏,恪则内为有辨。如弗胜,如将失之,则事亲之道也。严威俨恪,则成人之道也。夫为人子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十一 宋卫湜撰
孝子祭祀时的表现,是可以观察得知的。他站立时,恭敬而身体微屈;他进献祭品时,恭敬而面色和悦;他荐献熟食时,恭敬而内心渴望。退后站立时,好像将要接受命令一样。祭品撤去后退出时,恭敬斋肃的神色始终不离开面部。孝子祭祀时,站立而不微屈,是固执;进献而不和悦,是畏惧;荐献而不渴望,是不爱戴;退后站立而不像将要接受命令,是傲慢;祭品撤去后退出,没有恭敬斋肃的神色,是忘记了根本。像这样祭祀,就失礼了。
郑玄说:“诎,充诎,形容喜悦的样子。进之,指进献生肉和血。愉,脸色和悦。荐之,指进献熟食。欲,婉顺的样子。齐,指斋庄。固,犹质朴粗陋。而忘本,‘而’是衍字。”
孔颖达说:“这一节阐明孝子祭祀,通过观察他的容貌就知道他的内心,孝子祭祀时的表现是可以得知的。以下各项就是如此。其立之也,是说孝子在神主前站立。已彻,是说祭祀完毕,已经撤去饮食。”
黄氏说:“‘敬以欲’,是希望亲人歆享祭品,希望能见到亲人的容颜。所以下文说:‘荐而不欲,是不爱戴。’这是为人子女孝恭追慕之心,表现在形貌上的意思。”
严陵方氏说:“孝子祭祀时的表现可以得知,是说观察他的祭祀就可以知道他的内心。其立之者,是说正等待行事而站立。其进之者,是说已经从事祭祀而进献。其荐之者,是说捧着祭品而荐献。退而立者,是说进献之后退后站立。已彻而退者,是说荐献之后撤去祭品。大概退后站立,只是稍微退后而已;已彻而退,于是才退出。诎,是身体的屈曲;愉,是颜色的和悦;欲,是内心的渴望。退后站立,好像将要接受命令,是顺从聆听而没有疏忽。已彻而退,恭敬斋肃的神色不离开面部,是慎终如始。”
毗陵慕容氏说:“君子以本性为根本,所以能通达而表现为容貌,就像树木一样,根本稳固则枝叶茂盛。恭敬斋肃的神色不离开面部,是有根本的人如此。现在没有这样,是忘记了根本。心中不忘,就有根本;根本存在,就有这样的容貌。这是表里相符。凡此种种,虽然都是祭祀时的容貌,无不是基于德行。德行,是得之于身的。看到这样的容貌,就知道没有得之于身。所以说:像这样祭祀,就失礼了。从前者祭祀,就可以得知,是因为遵循了根本;从后者祭祀,就失礼,是因为丧失了根本。君子致力于根本,所谓根本,就是孝而已。所以他的话必定基于孝子。”
马氏说:“因为那些没有作为的,先在内心确定,那么那些在外表现的,就应当可以得知了。从‘孝子之祭,可知也’到‘不絶于面’,这就是所说的进退必定恭敬。进献、荐献;退后站立、撤去祭品;都是进退的节度。敬以诎,敬以愉,敬以欲,撤去祭品时有恭敬斋肃的神色,都是恭敬出于真诚笃实。”
庆源辅氏说:“可知也,就像对鲁国乐师说‘乐其可知也’的意思。必须像这样然后才能尽孝子之心,符合祭祀之礼。这就是所说的进退必定恭敬,好像亲人听命一样。站立以身体而言,所以说诎;进献以容貌而言,所以说愉;荐献以内心而言,所以说欲。退后站立,好像将要接受命令,诚敬专注于进退之间。已彻而退,有恭敬斋肃的神色,诚敬专注于始终之际。神色不是可以伪装的。”
讲义说:“祭祀以恭敬为主。因为恭敬之心蕴藏于中,所以表现在脸色上自然如此。勉强悲伤的,虽然哭泣也不哀痛;勉强欢乐的,虽然笑也不和悦。不是恭敬之心蕴藏其中,即使勉强也不能做到。所以站立而不微屈,进献而不和悦,荐献而不渴望,退后站立而不像接受命令,已彻而退而没有恭敬斋肃的神色,其过失就是这样。这是由于内心不恭敬。因为恭敬就像那样,一旦不敬就像这样。谁说表现在脸色上的可以勉强做到呢?”
山阴陆氏说:“站立而不微屈,是因为倚仗亲人,所以称为固执;进献而不和悦,是因为畏惧亲人,所以称为畏惧;荐献而不渴望,好像不得已而后荐献,没有比这更不爱戴的了。退后站立而不像接受命令,是傲慢。开始站立像这样,是固执,不是傲慢。凡祭祀,以斋戒为根本,正在祭祀时,嫌于不和悦;祭祀完毕,嫌于不斋肃;已彻而忘记,这就叫忘记根本。”
孝子有深厚爱心的人,必定有和气。有和气的人,必定有和悦的脸色。有和悦脸色的人,必定有婉顺的容貌。孝子好像手持玉石,好像捧着满盈之物,小心谨慎的样子,好像承受不起,好像将要失落。严肃威严庄重恭敬,不是用来侍奉亲人的,是成人的道理。郑玄说:“和气,指站立而微屈。成人,指已行冠礼的人。那么孝子不失去孩童之心。”
孔颖达说:“说孝子对神容貌敬慎,好像手持玉石这样的大宝,好像捧着满盈之物。严威,指严肃威重。这四者不是侍奉亲人的容貌,侍奉亲人应当和顺卑柔。”
严陵方氏说:“爱,是心。心动则气随之,气形则色随之,色见则容随之。所以说的顺序像这样。和、愉、婉,都产生于爱之深。严则容貌有所庄重,威则外表可畏,恪则内心有辨别。好像承受不起,好像将要失落,这是侍奉亲人的道理。严肃威严庄重恭敬,则是成人的道理。作为人子的
,发必髧髦,衣必青纯,居不主奥,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门,财不私有也,言不称老也。贵为世子,而齿譲必行于学;尊为大夫,而车马不敢受于朝。凡以成人之道,非所以事亲而已。」
译头发一定要梳成髧髦的样式,衣服一定要用青色镶边,居住时不占据最尊贵的西北角,坐时不坐在席子的中间,走路时不走道路的中间,站立时不站在门的中间,财物不私自占有,言语中不自称年老。虽然尊贵为世子,但在学校中必定实行按年龄长幼排序的礼节;虽然尊荣为大夫,但在朝廷上不敢接受车马的赏赐。这一切都是为了成就做人的道理,而不仅仅是用来侍奉双亲罢了。
东莱吕氏曰:「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愉色、婉容、从容不迫,而诚意笃至。」
毗陵慕容氏曰:「此言孝子之事亲,根于至性,由中而渐达于外也。君子所性,本于仁。仁,人心也。首善莫如仁,则仁者心之端,善之首。则孝子之所本,本于深爱而已。深爱则仁之心,和则仁之气,愉则仁之色,婉则仁之容。故曰:仁人之事亲。」
山隂陆氏曰:「和气愉色,婉容皆爱,根于心其▯见于外,如此如执玉奉盈,如弗胜,言敬,故曰爱敬尽于事亲。」
延平周氏曰:「如执玉,言其恭;如奉盈,言其慎;与夫如弗胜之类者,非特孝子事亲而已,葢成人之道所当然也。」
讲义曰:「爱亲之心深动于其心,则▯于气也。必和气,和而色愉,色愉而容婉,表里之符不期而然。曰必有者,以其自然而非勉强也。」
先王之所以治天下者五:贵有徳,贵贵,贵老,敬长,慈幼。此五者,先王之所以定天下也。贵有徳,何为也?为其近于道也。贵贵,谓其近于君也。贵老,为其近于亲也。敬长,为其近于兄也。慈幼,为其近于子也。
郑氏曰言治国有家道
孔氏曰:自此至国家也一节,论贵徳及孝弟之事。石林叶氏曰:道无不在,而徳者道之所形,故贵有徳,以其近道。君为天下贵,而爵所自出,故贵贵,以其近君。老非己亲而事亲,欲其夀老,故贵老,为其近亲。长非己兄而推其所尊,则无犯上,故敬长,为其近兄。幼非己子而推其爱,以及其所不爱,故慈幼,为其近子。自老而上,皆曰贵者,以其达尊也。故孟子曰:爵一,齿一,徳一。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辅世长民莫如徳。推其尊于乡党,故敬长同于贵老;推其尊于长民,故慈幼同于贵徳。
毗陵慕容氏曰:「先王所以治天下者,在顺乎民;所以顺民者,在因其性。不能因其性,民不可得而顺也;不能顺乎民,天下不可得而定也。五者,民性之所有,人道之所先。自上世以来,未有能外此者也。天下莫不贵者,道也;尊无二上,继天而为之,子位莫贵焉者,君也。道者所由而行,君者所恃而治,孰有大于斯五者?凡有徳者,能得道者也;凡有爵而贵者,佐君而理者也。有徳者,有天爵;贵者,有人爵。天爵谓之良贵,人爵谓之达尊。二者皆可贵也。故曰:『贵有徳,贵贵』,为其近而贵焉,则所贵者广矣。亲生我者也,兄先我者也,子承我者也。人之所以为人,尽于此三者。于亲致其孝,于兄竭其敬,于子尽其慈,人道备矣。贵老,则凡在已上者,欲其同于亲,所以广孝也;敬长,则凡在已右者,欲其同于兄,所以广敬也;慈幼,则凡在已下者,欲其同于子,所以广爱也。先王推其所为,至于如此,则天下之大,莫能外焉。冝其可以运诸掌。孔子师文王,敬周公,则贵有徳者也;畏大人,事公卿,则贵贵者也。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于斯五者,可谓尽其道焉。使其不穷于末世,其于定天下何有?」
严陵方氏曰:「先王治天下,岂特五者而已哉?然不过五者而已。先言治天下,后言定天下者,治之然后定故也。徳未足以尽道也,近于道而已。凡列于爵者,皆谓之贵。贵不必皆君也,贵在外者也。先徳而后贵,以内外为之序也。贵必在上者也,老有在下者也。先贵而后老,以上下为之序也。先老而后长,先长而后幼,则以尊卑小大为之序也。贵有位而已,老有年而已,不必皆有徳,则长也,幼也,又可知矣。故于徳特言有焉,于长曰敬,于幼曰慈者,葢敬存乎礼,慈存乎仁而已。至于贵,则不止于是也。」
延平周氏曰:道出而为徳,由徳以入道。道则圣也,徳则贤也。故曰:贵有徳,为其近于道也。贵有徳之与贵贵,二者不可偏废也。然贵有时而屈于徳,故贵有徳所以先之也。
延平黄氏曰:「人性之善,充之足以保四海,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先王引而充之,虑其不充而害其本也。故贵贵,为其近于君也;贵老,为其近于亲也;敬长,为其近于兄也;慈幼,为其近于子也。
译东莱吕氏说:“有深厚爱心的人,必定有温和的气色、愉悦的面容、婉顺的仪态,从容不迫,而诚意深厚至极。”
毗陵慕容氏说:“这是说孝子侍奉双亲,根源于极致的本性,由内心逐渐流露到外表。君子的本性,本于仁。仁,就是人心。最大的善没有比得上仁的,那么仁就是心的端正,善的首位。那么孝子所本,本于深厚的爱罢了。深厚的爱就是仁的心,和气就是仁的气,愉悦就是仁的神色,婉顺就是仁的仪容。所以说:仁人侍奉双亲。”
山阴陆氏说:“和气、愉悦的神色,婉顺的仪容,都是爱,根植于内心而显露于外,就像捧着玉、端着满杯水,好像承受不住那样,说的是敬,所以说爱敬都尽在了侍奉双亲上。”
延平周氏说:“像捧着玉,说的是恭敬;像端着满杯水,说的是谨慎;以及像承受不住之类的话,不只是孝子侍奉双亲如此,大概也是成人之道所应当如此的。”
讲义说:“爱亲之心深深感动于内心,那么就会流露于气色。必定有和气,和气而神色愉悦,神色愉悦而仪容婉顺,表里相符不期而然。说‘必定有’,是因为这是自然而非勉强的。”
先王用来治理天下的有五种:尊重有德行的人,尊重地位高贵的人,尊重老人,敬重长辈,慈爱幼小。这五种,是先王用来安定天下的。尊重有德行的人,为什么呢?因为他接近于道。尊重地位高贵的人,是因为他接近于君主。尊重老人,是因为他接近于双亲。敬重长辈,是因为他接近于兄长。慈爱幼小,是因为他接近于子女。
郑氏说:这是说治理国家有家道。
孔氏说:从这一节到“国家也”一节,论述尊重德行以及孝悌的事情。石林叶氏说:道无处不在,而德行是道的体现,所以尊重有德行的人,因为他接近道。君主是天下最尊贵的,爵位出自君主,所以尊重地位高贵的人,因为他接近君主。老人不是自己的双亲而侍奉双亲,希望他长寿,所以尊重老人,因为他接近双亲。长辈不是自己的兄长而推尊他所尊重的,那么就没有冒犯上级,所以敬重长辈,因为他接近兄长。幼小不是自己的子女而推爱他所爱的,以及他所不爱的,所以慈爱幼小,因为他接近子女。从老人往上,都称为尊贵的,是因为他们是通达的尊贵。所以孟子说:爵位一样,年龄一样,德行一样。朝廷没有比爵位更尊贵的,乡党没有比年龄更尊贵的,辅佐世道、治理百姓没有比德行更尊贵的。推尊于乡党,所以敬重长辈等同于尊重老人;推尊于治理百姓,所以慈爱幼小等同于尊重有德行的人。
毗陵慕容氏说:“先王用来治理天下的,在于顺应民心;用来顺应民心的,在于顺应人的本性。不能顺应人的本性,民心就不能得到顺应;不能顺应民心,天下就不能得到安定。这五种,是民性中所具有的,人道中所优先的。自从上古以来,没有能超出这五种之外的。天下没有不尊贵的,是道;尊贵没有第二个上级,继承天命而为之,子位没有比这更尊贵的,是君主。道是所由而行的,君主是所恃而治的,哪有比这五种更大的?凡是有德行的人,是能得道的人;凡是有爵位而尊贵的人,是辅佐君主而治理的人。有德行的人,有天爵;尊贵的人,有人爵。天爵称为良贵,人爵称为达尊。二者都是可尊贵的。所以说:‘尊重有德行的人,尊重地位高贵的人’,因为他接近而尊贵,那么所尊贵的就广泛了。双亲是生我的人,兄长是先于我的人,子女是继承我的人。人之所以为人,尽在于这三者。对双亲尽孝,对兄长竭敬,对子女尽慈,人道就完备了。尊重老人,那么凡是在自己之上的,希望他等同于双亲,这是用来推广孝;敬重长辈,那么凡是在自己右边的,希望他等同于兄长,这是用来推广敬;慈爱幼小,那么凡是在自己之下的,希望他等同于子女,这是用来推广爱。先王推其所为,达到如此地步,那么天下之大,没有能超出这之外的。适宜它可以运诸掌。孔子以文王为师,敬重周公,这是尊重有德行的人;畏惧大人,侍奉公卿,这是尊重地位高贵的人。使老人安适,朋友信任,少者怀念。在这五种上,可以说尽其道了。假使他不困穷于末世,那么对于安定天下有什么难的呢?”
严陵方氏说:“先王治理天下,难道只是这五种而已吗?然而不过就是这五种而已。先说治理天下,后说安定天下,是因为治理之后才能安定。德行不足以尽道,只是接近于道罢了。凡列于爵位的,都称为尊贵。尊贵不一定都是君主,尊贵是在外的。先德行而后尊贵,以内外为次序。尊贵必定在上的,老人在下的。先尊贵而后老人,以上下为次序。先老人而后长辈,先长辈而后幼小,那么以尊卑小大为次序。尊贵有地位而已,老人有年龄而已,不一定都有德行,那么长辈、幼小,又可知了。所以对于德行特别说‘有’,对于长辈说‘敬’,对于幼小说‘慈’,大概敬存在于礼,慈存在于仁罢了。至于尊贵,就不止于此了。”
延平周氏说:道发出而为德行,由德行以入道。道就是圣,德行就是贤。所以说:尊重有德行的人,因为他接近于道。尊重有德行的人与尊重地位高贵的人,二者不可偏废。然而尊贵有时屈从于德行,所以尊重有德行的人先于它。
延平黄氏说:“人性之善,充实它足以保有四海,不充实它不足以侍奉父母。先王引导并充实它,担心它不充实而害其根本。所以尊重地位高贵的人,因为他接近于君主;尊重老人,因为他接近于双亲;敬重长辈,因为他接近于兄长;慈爱幼小,因为他接近于子女。”
」
庆源辅氏曰:「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所谓定天下也。君臣、父子、兄弟,人伦之大者,而道又人伦之緫也。故先曰贵有徳,先王之治天下,举斯心加诸彼而已。刑名法数,有不与焉。然其所谓道者,亦岂清虚寂灭之谓乎?」
译庆源辅氏说:“每个人都亲近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能太平,这就是所说的安定天下。君臣、父子、兄弟,是人伦中最重要的关系,而道又是人伦的总纲。所以首先说崇尚有德行的人,先王治理天下,不过是把这种心推广到别人身上罢了。刑罚名目和法度规章,并不参与其中。然而他们所说的道,难道是指清静虚无、寂灭无为吗?”
是故至孝近乎王,至弟近乎霸。至孝近乎王,虽天子必有父;至弟近乎霸,虽诸侯必有兄。先王之教,因而弗改,所以领天下国家也。
郑氏曰:「天子有所父事,诸侯有所兄事,谓若三老、五更也。天子衰,诸侯兴,故曰霸。」
孔氏曰:「以圣人之徳,无以加于孝,故虽天子之尊,必有事之如父者,谓养三老也。敎民礼顺,莫善于弟,故虽诸侯之贵,必有事之如兄者,谓养五更也。因人心之孝弟,即以孝弟敎人,是因而不改。案:天子诸侯俱有养老之礼,皆事三老、五更。故《文王世子》注云:『三老如賔,五更如介。』但天子尊,故父事属之;诸侯卑,故兄事属之。」
严陵方氏曰:「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以徳行仁者王。』则霸非无仁也,特未若王之仁为至尔。夫孝,仁也;弟,亦仁也。孝足以尽事亲之道,故近乎王;弟止于从兄而已,故近乎霸。《孝经》言:『虽天子必有先也,言有兄也。』则天子未尝无兄矣。又以保其社稷、和其民人,为诸侯之孝,则诸侯未尝无父矣。此止于天子言父,于诸侯言兄者,以弟不足以尽天子之徳,而诸侯未足以尽孝之道故也。先王之教,因而弗改者,因其良知良能而教之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故先王因而弗改,则教之以孝焉。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先王因而弗改,则教之以弟焉。先王有孝弟之教如此,则上足以承父兄,下足以令臣庶,而刑于四海矣。故曰:『所以领天下国家也。』」
石林叶氏曰:「孝以事亲,父则亲之也。亲之,斯爱之矣。故至孝近乎王。以王道主乎仁也。弟以从兄,兄则尊之也。尊之,斯畏之矣。故至弟近乎霸。以霸假乎义也。王有天下,因言其孝,则曰『天子必有父』;霸有一国,因言其弟,则曰『诸侯必有兄』。近王霸者,至孝弟者也。通神明者,孝弟之至者也。先王领天下国家,有所因者,本于此而已矣。」
毗陵慕容氏曰:「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又曰:『亲亲,仁也;敬长,义也。』则孝所以为仁,弟所以为义。王者之事,以仁为心;霸者之事,以义为行。仁主爱,爱则亲亲,则不敢视为外,故曰:『必有父义。』主敬,敬主逊,逊则不敢处其先,故曰:『必有兄。』推是心也,而推于其所为,其于王霸也,何有?夫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孝弟本仁义而始之也;王霸拒仁义而行之也。至孝可以王,而王者之道不止于亲亲,故曰:『近乎王。』至弟可以霸,而霸者之事不止于敬长,故曰:『近乎霸。』王与霸本仁义而为之,仁与义本乎孝弟而达之。先王之教,所因有本,故曰:『因而弗改。』」
讲义曰:「自昔有天下国家者,未尝不以孝弟之道为先。尧舜者,不过此尔,况王与霸乎?以天子诸侯而有尊有先,则天下之有父兄者,冝如何哉?葢二者非勉彊难行之事,特人性之自然者尔。先王之教,非有他术,因人性之自然而无所改易,所以领天下国家而人从之,用此道尔。以至孝为近乎王,至弟为近乎霸。天子必有父,诸侯必有兄,非以其有优劣也,互见云尔。」
庆源辅氏曰:孝弟顺徳也。别而言之,则孝生于仁,弟生于义。仁可以包义,义未足以尽仁,故有近王近霸之説焉。至孝近乎王,故虽天子必有父;至弟近乎霸,故虽诸侯必有兄。此又推言其隆杀之义耳,非谓天子之无兄,诸侯之无父也。先王之教,因其可贵而贵焉,因其可敬而敬焉,因其可慈而慈焉,使天下之人观感以自遂其良知良能焉,则天下国家虽大,可得而领之矣。领,犹衣之领;提其领,则衣无不顺也。敎非彊其所无,因其有以导之耳。言天下国家,关乎天子诸侯也。
江陵项氏曰:「礼记之文多若此类,虽似可疑,然皆士之遗言,先儒口以相授,其中多古之义训,不可忽也。」此章亦当以古训解之。古人谓事亲为仁,敬长为义。王者以仁覆天下,故至孝者近之。君之道主于仁也。霸者以义尊王室,故至弟者近之。臣之道主于敬也。不曰君臣,
译因此,极致的孝道接近于王道,极致的悌道接近于霸道。极致的孝道接近于王道,即使是天子也必定有像父亲一样的人;极致的悌道接近于霸道,即使是诸侯也必定有像兄长一样的人。先王的教化,顺应人性而不加改变,这就是统领天下国家的方法。
郑氏说:“天子有当作父亲来侍奉的人,诸侯有当作兄长来侍奉的人,指的是三老、五更这类人。天子地位衰落,诸侯兴起,所以称为霸道。”
孔氏说:“凭借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崇高的了,所以即使是天子那样尊贵,也必定有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的人,指的是供养三老。教导百姓礼法顺从,没有比悌更好的了,所以即使是诸侯那样显贵,也必定有像侍奉兄长一样侍奉的人,指的是供养五更。顺应人心中的孝悌,就用孝悌来教导百姓,这就是顺应而不改变。查考:天子和诸侯都有养老的礼仪,都侍奉三老、五更。所以《文王世子》的注解说:‘三老如同宾客,五更如同副宾。’只是天子尊贵,所以侍奉父亲的责任归于他;诸侯地位较低,所以侍奉兄长的责任归于他。”
严陵方氏说:“孟子说:‘凭借武力假借仁义的是霸道,凭借德行施行仁义的是王道。’那么霸道并非没有仁义,只是不如王道的仁义那样极致罢了。孝,是仁;悌,也是仁。孝足以穷尽侍奉双亲的道理,所以接近王道;悌只停留在顺从兄长这一点上,所以接近霸道。《孝经》说:‘即使是天子也必定有先辈,说的是有兄长。’那么天子并非没有兄长。又用保卫社稷、和睦百姓,作为诸侯的孝,那么诸侯并非没有父亲。这里只在天子身上说父亲,在诸侯身上说兄长,是因为悌不足以穷尽天子的德行,而诸侯不足以穷尽孝的道理。先王的教化,顺应而不改变,是顺应人的良知良能来教导他们。幼小的儿童,没有不知道爱戴父母的,所以先王顺应而不改变,就教导他们孝。等到他们长大,没有不知道尊敬兄长的,先王顺应而不改变,就教导他们悌。先王有如此孝悌的教化,那么对上足以侍奉父兄,对下足以命令臣民百姓,从而成为天下的楷模。所以说:‘这就是统领天下国家的方法。’”
石林叶氏说:“孝是用来侍奉双亲的,父亲就是亲人。亲近他,就会爱戴他。所以极致的孝道接近王道。因为王道以仁为主。悌是用来顺从兄长的,兄长就是尊长。尊敬他,就会畏惧他。所以极致的悌道接近霸道。因为霸道假借义理。王道拥有天下,谈到孝,就说‘天子必定有父亲’;霸道拥有一国,谈到悌,就说‘诸侯必定有兄长’。接近王霸的,是极致的孝悌。通达神明的,是孝悌的极致。先王统领天下国家,有所依循的,根本就在于此罢了。”
毗陵慕容氏说:“孟子说:‘仁的实质,就是侍奉双亲;义的实质,就是顺从兄长。’又说:‘亲爱亲人,是仁;尊敬长辈,是义。’那么孝就是仁的基础,悌就是义的基础。王者做事,以仁为内心;霸者做事,以义为行为。仁主爱,爱就亲爱亲人,就不敢把亲人视为外人,所以说:‘必定有父亲。’义主敬,敬主谦逊,谦逊就不敢把自己排在前面,所以说:‘必定有兄长。’推演这种心,并推广到行为上,对于王霸之道,有什么困难呢?确立做人的道理,就是仁与义。孝悌是仁义的开端;王霸是践行仁义的结果。极致的孝可以成就王道,而王道的内容不止于亲爱亲人,所以说:‘接近王道。’极致的悌可以成就霸道,而霸道的行为不止于尊敬长辈,所以说:‘接近霸道。’王道与霸道基于仁义而实行,仁与义基于孝悌而通达。先王的教化,所依循的有根本,所以说:‘顺应而不改变。’”
讲义说:“自古以来拥有天下国家的人,没有不把孝悌之道放在首位的。尧舜不过如此,何况王与霸呢?天子和诸侯有尊贵和先辈,那么天下有父亲和兄长的人,应当如何呢?大概这两者不是勉强难行的事,只是人性的自然表现罢了。先王的教化,没有其他方法,顺应人性的自然而不加改变,所以能统领天下国家而人们顺从,用的就是这个道理。以极致的孝接近王道,以极致的悌接近霸道。天子必定有父亲,诸侯必定有兄长,并不是因为他们有优劣之分,只是互相说明罢了。”
庆源辅氏说:孝悌是顺从的德行。分别来说,孝产生于仁,悌产生于义。仁可以包容义,义不足以穷尽仁,所以有近王近霸的说法。极致的孝接近王道,所以即使是天子也必定有父亲;极致的悌接近霸道,所以即使是诸侯也必定有兄长。这又是推演其隆重与轻减的道理,并不是说天子没有兄长,诸侯没有父亲。先王的教化,因为值得尊贵而尊贵他,因为值得尊敬而尊敬他,因为值得慈爱而慈爱他,让天下的人观感而自发实现他们的良知良能,那么天下国家虽然广大,也可以统领了。领,就像衣服的领子;提起领子,衣服就没有不顺的。教化不是强迫人们做他们没有的事,而是引导他们已有的本性。提到天下国家,是关乎天子和诸侯的。
江陵项氏说:“《礼记》的文字多像这类,虽然看似可疑,但都是士人的遗言,先儒口耳相传,其中多有古代的含义训释,不可忽视。”这一章也应当用古训来解释。古人说侍奉双亲是仁,尊敬长辈是义。王者以仁覆盖天下,所以极致孝道的人接近他。君主的道以仁为主。霸者以义尊崇王室,所以极致悌道的人接近他。臣子的道以敬为主。不说君臣,
而曰王霸者,极其至者而言之也。王者,君位之极;霸者,臣位之极也。古之所谓霸者,即伯字也,诸侯之长也。自孟子、荀子推明王霸之辨,而后学者以霸为羞,故此章遂不可通。殊不知孟、荀所辟,谓春秋时五霸耳。由桓、文以前,尧、舜之四岳,夏、殷之二伯,文、武时周、召为二伯,成王时大公为侯伯,康王时召公、毕公为二伯,是亦可羞乎?学者考古不精,多据后説以破前言,不可不谨也。
译所谓王与霸,是从极致处来说的。王,是君主地位的极致;霸,是臣子地位的极致。古代所说的霸,就是伯字,指诸侯中的长者。自从孟子、荀子阐明了王与霸的区别之后,后来的学者便以霸为耻,因此这一章就变得难以理解。他们不知道孟、荀所驳斥的,只是春秋时期的五霸罢了。从齐桓公、晋文公以前,尧、舜时的四岳,夏、商时的二伯,周文王、周武王时的周公、召公担任二伯,周成王时的太公担任侯伯,周康王时的召公、毕公担任二伯,这些难道也可以感到羞耻吗?学者考据古史不精,大多依据后世的说法来否定前人的言论,这是不可不谨慎的。
子曰:「立爱自亲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教以慈睦,而民贵有亲;教以敬长,而民贵用命。孝以事亲,顺以听命,错诸天下,无所不行。」
郑氏曰:亲,长父兄也;睦,和厚也。尊长出教令者,孔氏曰:此一节明爱敬之道。自此以下,皆展转相因,广明其事。葢记者杂録,以事类相接为次,非本相因之辞也。人君欲立爱于天下,从亲为始,言先爱亲也。已爱亲,则人亦爱亲,是教民睦也。欲立敬于天下,从长为始,言先自敬长。已能敬长,民亦敬长,是教民顺也。睦则恩慈,故云慈睦。民既慈睦,则贵所有之亲,民心和顺,不有悖逆,故贵用在上之教命。
延平周氏曰:「仁始于爱亲,而爱其亲以及人之亲,故曰自亲始。义始于敬长,而敬其长以及人之长,故曰自长始。教以慈睦,则知教以敬顺;教以敬长,则知教以慈幼。」
马氏曰:「与《伊训》所谓『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终于四海』,《孝经》所谓『爱敬尽于事亲,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固皆天子之事也。爱所以为仁,敬所以为义。事亲者,仁之实,故立爱自亲始;从兄者,义之实,故立敬自长始。」
石林叶氏曰:君子无不爱也,自亲而推之,则有杀,故以爱亲为始。君子无不敬也,自长而推之,则有等,故以敬长为始。始乎亲而达其教于天下,凡有亲者,莫不敦爱而相顾也,故曰「教以慈睦,而民贵有亲」。始乎亲长而达其教于天下,凡有上者,莫不用命而相尊也,故曰「教以敬长,而民贵用命」。亲亲长长,君子所自立而效,至于天下平,故曰「错诸天下,无所不行」。严陵方氏曰:爱敬之性,存乎天;爱敬之教,存乎人。存乎天者,人皆有之,然或至于忘其爱敬,非天之降材尔殊也,亦由戕贼其美质,颠仆其善本而已。则存乎人者,其可废乎?故每以立言之也。相亲之谓睦,不悖之谓顺。《尧典》曰:「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则睦固出于爱亲矣。《孝经》曰:「以敬事长,则顺」,则顺固出于敬长矣。能慈睦则相亲而不离,能敬顺则从命而无逆。孝以事亲,则知所谓顺以听命者,敬以事亲也。顺以听命,则知所谓孝以事亲者,睦以相亲也。其言互相备而已。「错诸天下,无所不行」者,则以人心所同故也。《孟子》曰:「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其言正与此合。
毗陵慕容氏曰:「爱敬之道,非可家至户晓。所因者本,则从之也。轻听且速矣。亲亲,仁也;敬长,义也。不学之良能,不虑之良知,人皆有之,所谓本也。圣人能自我达之天下,使四海之内合敬同爱,所谓立也。」
庆源辅氏曰:「贵,犹崇尚也。错与推而放之四海而准之意同。」
郊之祭也,丧者不敢哭,凶服者不敢入国门,敬之至也。郑氏曰:祭者吉礼,不欲闻见凶人。
孔氏曰:「此一节论郊祀之礼,以是吉礼大事故,丧与凶服皆辟之。」
严陵方氏曰:「古礼莫重于祭,祭礼莫大于郊,故不敢以凶事干吉礼焉。然非敬之至,又安能如是?」
山隂陆氏曰:「天神言辟之,以为敬;人鬼言亲之,以为敬,亦相备也。」
庆源辅氏曰:「人君郊天,而人之有丧者不敢哭,凶服者不敢入国门;祭庙而卿大夫序从执事,进退必防。非人君诚敬之至,安能如是哉?然则,在我者虽敬,而在人者弗肃,犹非敬之至也。」
祭之日,君牵牲,穆答君,卿大夫序从。既入庙门,丽于碑。卿大夫袒,而毛牛尚耳,鸾刀以刲,取膟膋。乃退,爓祭。祭腥而退,敬之至也。
郑氏曰:祭,谓祭宗庙也。穆,子姓也。答,对也。序,以次第从也。序,或为豫。丽,犹系也。毛,牛尚耳,以耳毛为上也。膟膋,血与肠间脂也。爓,祭,祭腥祭。爓,肉腥肉也。汤肉曰爓。
孔氏曰:此一节明祭庙牵牲致敬。君牵牲时,子姓对君共牵牲,卿大夫佐币,士奉刍,依次从君也。牲以纼系着中庭碑,将杀牲,卿大夫袒取毛,牛荐之耳,主听,故以耳毛,欲使神听之。用鸾刀刲
译孔子说:“确立仁爱,从亲近亲人开始,这是教导百姓和睦。确立恭敬,从尊敬长辈开始,这是教导百姓顺从。用慈爱和和睦来教导,百姓就会珍视亲情;用尊敬长辈来教导,百姓就会珍视并服从命令。用孝道侍奉亲人,用顺从听从命令,将这些道理推行到天下,没有行不通的地方。”
郑氏说:“亲,指父亲和兄长;睦,指和睦厚道。发出教令的尊贵长辈,孔氏说:这一节阐明爱与敬的道理。从此以下,都是辗转相因,广泛阐明其事。大概是记录者杂录,以事类相接为次序,并非原本相因的言辞。人君想在天下确立仁爱,从亲人开始,是说先爱亲人。自己爱亲人,别人也会爱亲人,这就是教导百姓和睦。想在天下确立恭敬,从长辈开始,是说先自己尊敬长辈。自己能尊敬长辈,百姓也会尊敬长辈,这就是教导百姓顺从。和睦则恩慈,所以说慈睦。百姓既慈爱和睦,就珍视所有的亲人,民心和顺,没有悖逆,所以珍视并服从在上的教令。”
延平周氏说:“仁始于爱亲人,而爱自己的亲人并推广到爱别人的亲人,所以说从亲人开始。义始于敬长辈,而敬自己的长辈并推广到敬别人的长辈,所以说从长辈开始。用慈爱和睦来教导,就知道用敬顺来教导;用尊敬长辈来教导,就知道用慈爱幼小来教导。”
马氏说:“与《伊训》所说的‘确立仁爱只在于亲人,确立恭敬只在于长辈,始于家庭,终于四海’,《孝经》所说的‘爱敬尽于侍奉亲人,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固然都是天子的事。爱所以为仁,敬所以为义。侍奉亲人,是仁的实质,所以确立仁爱从亲人开始;顺从兄长,是义的实质,所以确立恭敬从长辈开始。”
石林叶氏说:“君子没有不爱人的,从亲人推广出去,就有轻重差别,所以以爱亲人为开始。君子没有不恭敬的,从长辈推广出去,就有等级差别,所以以敬长辈为开始。从亲人开始而将教化达于天下,凡是有亲人的,没有不敦厚相爱而互相照顾的,所以说‘用慈爱和睦来教导,而百姓珍视有亲人’。从亲人和长辈开始而将教化达于天下,凡是有上级的,没有不服从命令而互相尊重的,所以说‘用尊敬长辈来教导,而百姓珍视服从命令’。亲爱亲人,尊敬长辈,是君子所自立而效法的,以至于天下太平,所以说‘推行到天下,没有行不通的地方’。”
严陵方氏说:“爱敬的本性,存在于天;爱敬的教化,存在于人。存在于天的,人都有,但有时以至于忘记爱敬,不是天赋予的资质不同,也是由于戕害其美好的本质,颠覆其善良的根本罢了。那么存在于人的教化,可以废弃吗?所以每每以确立爱敬来言说。相亲相爱叫做睦,不违背叫做顺。《尧典》说:‘用亲情使九族和睦,九族已经和睦’,那么和睦固然出于爱亲人。《孝经》说:‘用恭敬侍奉长辈,就顺从’,那么顺从固然出于敬长辈。能慈爱和睦就相亲相爱而不分离,能恭敬顺从就服从命令而没有逆反。用孝道侍奉亲人,就知道所谓用顺从听从命令,是用恭敬侍奉亲人。用顺从听从命令,就知道所谓用孝道侍奉亲人,是用和睦相亲相爱。其言辞互相完备而已。‘推行到天下,没有行不通的地方’,是因为人心相同。《孟子》说:‘亲爱亲人,是仁;尊敬长辈,是义。没有别的,是推行到天下。’其言辞正与此相合。”
毗陵慕容氏说:“爱敬的道理,不可以家至户晓。所凭借的是根本,那么跟随它就容易了。轻听且速。亲爱亲人,是仁;尊敬长辈,是义。不学就能的良能,不虑就能的良知,人都有,所谓根本。圣人能从我推广到天下,使四海之内合敬同爱,所谓确立。”
庆源辅氏说:“贵,犹崇尚。错与推而放之四海而准的意思相同。”
郊祭的时候,有丧事的人不敢哭,穿凶服的人不敢进入城门,这是恭敬到了极点。郑氏说:“祭祀是吉礼,不想听到看到凶人。”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郊祀的礼仪,因为这是吉礼大事,所以丧事和凶服都避开。”
严陵方氏说:“古礼没有比祭祀更重的,祭祀礼仪没有比郊祭更大的,所以不敢用凶事干扰吉礼。然而如果不是恭敬到了极点,又怎么能这样?”
山阴陆氏说:“天神说避开,认为是恭敬;人鬼说亲近,认为是恭敬,也是互相完备。”
庆源辅氏说:“人君郊祭上天,而有丧事的人不敢哭,穿凶服的人不敢进入城门;祭祀宗庙而卿大夫依次随从执事,进退必谨慎。如果不是人君诚敬到了极点,怎么能这样呢?然而,在我者虽然恭敬,而在人者不肃穆,还不是恭敬到了极点。”
祭祀那天,国君牵牲,穆回答国君,卿大夫依次随从。已经进入庙门,系在碑上。卿大夫袒露右臂,而毛牛尚耳,用鸾刀割开,取膟膋。然后退下,爓祭。祭腥而退,这是恭敬到了极点。
郑氏说:“祭,指祭祀宗庙。穆,子姓。答,对。序,以次第从。序,或为豫。丽,犹系。毛,牛尚耳,以耳毛为上。膟膋,血与肠间脂。爓,祭,祭腥祭。爓,肉腥肉。汤肉曰爓。”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祭庙牵牲致敬。国君牵牲时,子姓对国君共牵牲,卿大夫佐币,士奉刍,依次从国君。牲以纼系着中庭碑,将杀牲,卿大夫袒取毛,牛荐之耳,主听,故以耳毛,欲使神听之。用鸾刀刲
割牲体,又取血及肠间脂血以供荐,而膋以供炙肝及▯萧也。乃退,谓杀牲竟而取卿大夫所刲血毛膟膋荐之,竟而退也。祭有三节,此一节竟,故退荐膟膋之后,以俎载爓肉、腥肉而以祭,祭卒而退,是恭敬之至极也。知穆是子姓者,父昭子穆姓生也,子孙是昭穆所生,直言穆者,文不备案。説文云:膟血祭膋,是牛肠间脂也。此腥肉即礼运「腥其俎」也,爓肉即礼运「孰其殽」也,此先云爓便文耳,非先后之次。云汤肉为爓者,以鬼神异于生,虽曰孰殽,但汤肉而已。若其他小祀,则煑肉令孰,故郊特牲云:「一献孰是爓与孰又别也。」
译宰割牺牲的肢体,又取血以及肠间的脂血来进献,而取膋来炙烤肝脏和萧草。于是退下,意思是杀牲完毕,取卿大夫所割取的血、毛、膟、膋进献,完毕后便退下。祭祀有三个阶段,这一阶段结束,所以退下。进献膟膋之后,用俎盛放爓肉和腥肉来进行祭祀,祭祀完毕便退下,这是恭敬到了极点。知道穆是子姓,是因为父昭子穆,姓氏由此产生;子孙是昭穆所生,直接说穆,是因为行文不必拘泥于格式。《说文解字》说:“膟,血祭;膋,是牛肠间的油脂。”这里的腥肉就是《礼运》篇中“腥其俎”所说的肉,爓肉就是《礼运》篇中“孰其殽”所说的肉,这里先说爓肉是为了行文方便,并非表示先后次序。说汤煮的肉叫爓,是因为鬼神不同于活人,虽然说是熟肉,但只是汤煮的肉而已。如果是其他小祭祀,就把肉煮至全熟,所以《郊特牲》说:“一献孰”,这里的爓与孰又有区别。
延平周氏曰:「以君之尊而牵牲,以子姓之亲而答君,可谓敬之至也。」
严陵方氏曰:「祭之日,谓祭宗庙之日也。父为昭,子为穆,故曰穆。必以穆言之者,以有事于宗庙故也。答君者,对君而牵牲也。答君必以穆者,以示父子合敬而致其力也。卿大夫从君而在穆后,故曰序从,言不失先后之序也。袒则示其用力之劳也。毛牛则告全故也。尚耳则欲神之听之。」杂记:「周官谓之衈者,正此之意。」郊特牲言「肉袒亲割」,此则言卿大夫者,葢卿大夫相君故也。鸾刀以刲者,取声和而后断也。取膟膋将以染萧而焫之也。爓则向乎孰矣,腥则全乎生而已。夫祭之日,内之父子,外之君臣,周旋反覆从事至于如此,故曰敬之至也。
山隂陆氏曰:凡在子列皆穆也。《春秋》▯曰:此非子也,其称子何?臣子一例也。假令闵公牵牲,僖公在列,即穆矣。言鸾刀以刲取膟膋,▯卿大夫袒而毛牛尚耳,则鸾刀以刲卿大夫也。君牵牲,卿大夫序从,葢从早矣。至鸾刀以刲取膟膋爓祭祭腥然后退,所谓敬之至也。《郊特牲》曰:取膟膋燔燎升首,报阳也。与此取膟膋不同,彼羊也,此牛也。知然者,以《羊人》云:祭祀割牲登其首,知之也。《祭义》曰:燔燎羶芗,见以萧光正言羶,葢以此。郑氏谓割牲进其孰体,然则刲言牲,割言孰。刲臣之事,割君之事。爓祭祭腥而退,不言祭爓,爓不足言也。祭腥在下,亦以此故,曰礼之近人情者,非其至者也。自馈孰而后,虽敬非其至也。《易》曰:观盥而不荐,则诚不在灌献。孔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则诚不在朝践。夫言岂一端也?顾所主意如何尔。
石林叶氏曰:「牵牲而入庙门,丽于碑,所谓纳牲诏于庭也。毛牛尚耳者,所谓升首于室也。刲取膟膋以合羶芗,所谓臭阳达于墙屋也。祭爓腥而退,所谓至敬而不享味也。」
贾氏曰:宫必有碑。案《士昏礼》《聘礼》云三揖,郑注皆云入门将曲揖,既北面揖,当碑揖。则大夫、士庙内皆有碑。乡饮酒、乡射言三揖,则庠序之内亦有碑。据《祭义》,则诸侯庙内有碑,明矣。但生人寝内不见有碑,两君相朝燕在寝,岂不三揖乎?明亦当有碑矣。碑所以识日,景观碑景邪正,以知日之早晚也。宫庙之碑用石为之,葬碑取县绳繂,暂时之间往来运载,当用木而已【仪礼防】
郊之祭,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夏后氏祭其闇,殷人祭其阳,周人祭日以朝及闇。
郑氏曰:「主日者,以其光明天之神,可见者莫着焉,闇昏时也。阳读为曰雨曰旸之旸,谓日中时也。朝,日出时也。夏后氏大事以昏,殷人大事以日中,周人大事以日出,亦谓此郊祭也。以朝及闇,谓终日有事。」孔氏曰:「自此至天下之和,论郊祭及日月之义。此经止明郊祭之礼。郊之祭者,谓夏正郊天于此,郊时大报天之众神。天无形体,悬象着明,不过于日月,故以日为百神之主,配之以月。自日以下皆祭,特言月者,但月为重,以对日耳。盖天地独为坛,其日月及天神等共为一坛,故日得为众神之主也。」《檀弓》云:「大事非止是丧,亦兼诸祭。周人尚文,祭百神礼多,故以朝及闇。彼季氏大夫之家,礼仪应少,亦以朝及闇,故夫子讥之。」
长乐刘氏曰:「郊之祭,大报天而主日者,天之为徳,至广至大,不可得而见之也。其可见者,日与月尔,故尊之以次于天,以为三辰之主,而以月配焉。」
严陵方氏曰:郊虽以报天然,天则尊而无为,可祀之以其道,不可主之以其事,故止以日为之主焉。犹之王燕饮则主之以大夫,王嫁女则主之以诸侯而已。有其祀必有其配,故主以日,而又配以月也。犹之祭社则配以句龙,祭稷则配以周弃焉。《春秋》▯曰:「自外至者无主不止」,盖谓是矣。闇者,日既没而黒,夏后氏尚黒,故祭其闇。阳者,日方中而白,殷人尚白,故祭其阳。朝者,日初出而赤,周人尚赤,故祭以朝及闇焉。言闇则知阳之为明,言阳则知闇之为隂,言朝则知闇之
译延平周氏说:“凭借君主的尊贵身份去牵拉牺牲,凭借子辈亲属的亲近关系去应答君主,这可以说是恭敬到了极点。”
严陵方氏说:“‘祭之日’,指的是祭祀宗庙的日子。父亲为昭,儿子为穆,所以称为穆。一定要用穆来表述,是因为在宗庙中有祭祀活动。‘答君’,是指面对君主牵拉牺牲。答君一定要由穆来进行,是为了显示父子共同恭敬并竭尽力量。卿大夫跟随君主而在穆的后面,所以称为‘序从’,意思是保持先后的次序不混乱。袒露上身,是为了显示用力辛劳。保留牛毛,是为了告知牺牲完整无缺。崇尚耳朵,是希望神灵能够听闻。《杂记》说:‘周官称之为衈’,正是这个意思。《郊特牲》篇说‘肉袒亲割’,这里却说卿大夫,大概是卿大夫辅助君主的意思。用鸾刀割取,是取声音和谐而后割断。取膟膋是为了沾染艾草焚烧它。爓祭是向着熟食的方向,腥祭则是完全保持生肉的状态。在祭祀那天,内部的父子,外部的君臣,周旋反复从事礼仪到如此程度,所以说恭敬到了极点。”
山阴陆氏说:凡是在子辈行列的都称为穆。《春秋》说:‘这不是子辈,为什么称他为子呢?臣子和子辈是一样的。假设闵公牵拉牺牲,僖公在行列中,那就是穆了。说用鸾刀割取膟膋,卿大夫袒露上身并保留牛毛崇尚耳朵,那么用鸾刀割取的就是卿大夫。君主牵拉牺牲,卿大夫依次跟随,大概是从很早就开始了。直到用鸾刀割取膟膋,进行爓祭和腥祭然后退下,这就是所说的恭敬到了极点。《郊特牲》说:‘取膟膋焚烧升烟,是报答阳气。’这与这里取膟膋不同,那里是羊,这里是牛。知道是这样的,是因为《羊人》篇说:‘祭祀割取牺牲并登献其头’,由此可知。《祭义》说:‘焚烧艾草散发香气,通过艾草的光亮显现出来,正说的是香气,大概就是这个原因。郑氏说割取牺牲并进献熟食部分,那么‘刲’说的是牺牲,‘割’说的是熟食。‘刲’是臣子的事,‘割’是君主的事。进行爓祭和腥祭然后退下,不说祭爓,是因为爓不值得说。祭腥在下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说礼仪中接近人情的,并不是最极致的。自从进献熟食之后,虽然恭敬但已经不是极致了。《易经》说:‘观看洗手而不进献,那么诚意就不在灌献上了。’孔子说:‘禘祭从灌献之后,我就不想看了’,那么诚意就不在朝践上了。言语难道只有一种吗?要看主要用意如何罢了。”
石林叶氏说:“牵拉牺牲进入庙门,系在碑上,这就是所说的在庭院中宣告纳牲。保留牛毛崇尚耳朵,这就是所说的在室内升献首级。割取膟膋以混合香气,这就是所说的阳气通达于墙壁屋宇。进行爓祭和腥祭然后退下,这就是所说的极致恭敬而不享用美味。”
贾氏说:宫室一定有碑。查考《士昏礼》《聘礼》说三揖,郑玄注都说入门将转弯时揖,已经北面揖后,对着碑揖。那么大夫、士的庙内都有碑。乡饮酒、乡射说三揖,那么学校内也有碑。根据《祭义》,那么诸侯庙内有碑,是很明显的。但是活人寝宫内不见有碑,两君相朝燕在寝宫,难道不三揖吗?显然也应当有碑了。碑是用来识别日影的,观察碑影的偏正,来知道日子的早晚。宫庙的碑用石头制作,葬碑用来悬挂绳索,暂时之间往来运载,应当只用木头罢了【仪礼防】
郊祭,是大大报答上天而以太阳为主神,以月亮为配享。夏后氏祭祀黄昏,殷人祭祀中午,周人祭祀日出和黄昏。
郑氏说:“以太阳为主神,是因为它光明,是天之神中可见的最显著的,黄昏是昏暗的时候。‘阳’读作‘曰雨曰旸’的‘旸’,指中午的时候。朝,是日出时候。夏后氏大事在黄昏,殷人大事在中午,周人大事在日出,也是指这个郊祭。以日出和黄昏,是说整天都有事。”孔氏说:“从这到天下和睦,论述郊祭及日月的意义。这段经文只阐明郊祭的礼仪。郊祭,是说夏正郊祭上天在此,郊祭时大大报答天地的众神。天没有形体,悬挂的象数显著,不过日月,所以以太阳为百神之主,配以月亮。自日以下都祭祀,特别提到月亮,只是月亮重要,用来对应太阳罢了。大概天地独自为坛,其日月及天神等共为一个坛,所以太阳得以成为众神之主。”《檀弓》说:“大事不只是丧事,也兼指各种祭祀。周人崇尚文饰,祭祀百神礼仪多,所以从日出到黄昏。那季氏大夫之家,礼仪应该少,也从日出到黄昏,所以孔子讥讽他。”
长乐刘氏说:“郊祭,大大报答上天而以太阳为主神,天的德行,至广至大,不可得而看见。可见的,只有日和月罢了,所以尊崇它们次于天,作为三辰之主,而以月亮配享。”
严陵方氏说:郊祭虽然是为了报答上天,但天尊贵而无为,可以以道祭祀,不可以事为主,所以只以太阳为主神。就像君王宴饮则以大夫为主,君王嫁女则以诸侯为主一样。有祭祀必有配享,所以以太阳为主,而又以月亮配享。就像祭社则以句龙配享,祭稷则以周弃配享一样。《春秋》说:“从外面来的没有主人不停止”,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黄昏,是太阳落下后变黑,夏后氏崇尚黑色,所以祭祀黄昏。阳,是太阳正当中而白,殷人崇尚白色,所以祭祀中午。朝,是太阳初出而红,周人崇尚红色,所以祭祀日出和黄昏。说黄昏就知道阳是明,说阳就知道黄昏是阴,说出
为夕。以朝及闇,则有隂有阳,隂阳杂而成文,又以见其尚文欤?「祭日」谓祭之日也,必于周言日者,以一日之间,以朝及闇故也。先儒谓「终日有事」,是矣。清江刘氏曰:周人祭日以朝及闇,此言周人尚赤,大事用日出,先日欲出之初,犹逮及闇则可行祭事矣。稍后则昼,昼则与殷人日中相乱。故季氏祭,仲由为宰,晏朝而退,仲尼谓之知礼也。若曰周人之祭自朝及暮,则孔子无为多,仲由,仲由为不知礼。
译这是傍晚。从早晨到黄昏,既有阴气也有阳气,阴阳交错而形成文采,这又显示出周人崇尚文采吗?“祭日”指的是祭祀的日子,之所以在周代特别强调“日”,是因为在一日之中,是从早晨到黄昏的缘故。先前的儒者说“整天都有祭祀事务”,这是对的。清江刘氏说:周人祭祀太阳是从早晨到黄昏,这里说周人崇尚红色,重大祭祀在日出时进行,在太阳刚要出来的时候,还来得及等到黄昏就可以进行祭祀了。如果稍晚一些就是白天,白天就会与殷人日中祭祀相混淆。所以季氏祭祀时,仲由担任司仪,他迟到了才退下,孔子称赞他懂礼。如果说周人的祭祀是从早晨到傍晚,那么孔子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仲由也就成了不懂礼的人。
马氏曰:「周官掌次职云:『祀五帝,则张大次、小次。』注云:『大次,始往所止居;小次,既接祭退佚之所。』是与诸臣代有事也。唯其与诸臣代有事,故虽以朝及闇而不继之以倦也。」
山隂陆氏曰:「以朝及闇终,此一日正言祭日,以此且言及闇,则非不得已也。着无有司跛倚之事。」
延平周氏曰:「以朝及闇者,犹言以朝与闇。盖或以朝,或以闇。」
祭日于坛,祭月于坎,以别幽明,以制上下。祭日于东,祭月于西,以别外内,以端其位。日出于东,月生于西,隂阳长短,终始相廵以致天下之和。
郑氏曰:「幽明者,谓日照昼,月照夜,端正也。」廵,读如沿汉之沿,谓更相从道。
孔氏曰:此经皆据春分朝日、秋分夕月祭日于坛,谓春分也;祭月于坎,谓秋分也。月为幽,日为明;日在坛,月在坎,是殊别幽明,制定上下也。日为阳,在外;月为隂,在内。今祭日于东,用朔旦之时,是为外;祭月于西,用乡夕之时,是为内。是以别外内,以正其位也。隂谓夜,阳谓昼;夏则阳长而隂短,冬则阳短而隂长,是隂阳长短也。月之与日同行黄道,其晦朔之日,月与日同处;自朔之后,月与日先后而行,至月终日,还与月同处,是终始相廵也。隂阳和防,是致天下之和也。横渠张氏曰:朝日、夕月,皆朝夕天,非朝夕日月。天体至大,难以出入而求。日出于东,月生于西,如君之出视朝夕,故天子于此时朝夕,所以训民之事君。长乐刘氏曰:祭日于坛,祭月于坎,以别幽明,以制上下者,此谓春分朝日于东郊,秋分夕月于西郊也。春朝而后,日向长,夜向短,则昼夜差而幽明别矣。秋夕而后,阳消而下,隂长而上,则寒暑分而上下制矣。祭日于东,祭月于西,以别外内,以端其位。日出于东,月生于西,隂阳长短,终始相廵以致天下之和者,此谓冬至大报天于圜丘,而主日也。位日于坛东,以象其所出;位月于坛西,以象其所生。东为主,故曰内;西为賔,故曰外。日南至矣,由此而行北陆,阳从之以长,隂从之以消矣。昼由之以修,夜由之以短矣。长则进于地上,消则入于地中,二气之进退,乃系乎日月之行也,则其位不得不端焉。虽然,天运左旋,日月右转;天运之周,二十有八转而强,日乃一周于天;月十有二周于天,而日乃一周于天。其行同轨,而与月防于其次,则谓之合朔。十有二朔而嵗功成焉。故朔也者,月周天之终,而日合月之始也。日月以叙防合于上,则隂阳以叙消长于下,而四时由之和焉,万物由之生焉。盖凡阳气则主于日,隂气则主于月,天为积阳之长。此则郊而主日,以致天下之和。
严陵方氏曰:坛之形则圜而无所亏,以象日之无所亏而盈也。坎之形则虚而有所受,以象月之有所受而明也。且封土为坛,其形髙而显;凿土为坎,其形深而隐。一显一隐,所以别隂阳之幽明;一髙一深,所以制隂阳之上下。东动而出,西静而入。出则在外,入则反内。故东西所以别隂阳之外内。东为阳中,西为隂中。中则得位,故东西所以端隂阳之位,别幽明之道。然后能制上下之分别,内外之所;然后能端隂阳之位。言之序所以如此。且坛坎者,人为之形;东西者,天然之方。以出于人为也,故言制上下;以出于天然也,故言以端其位而已。日出于东,言其象出于天地之东也。月生于西,言其明生于轮郭之西也。此又覆明祭日月于东西之意也。日言出于东,则知为入于西。《尧典》于东曰「寅賔出日」,于西曰「寅饯纳日」者,以此。月言生于西,则知为死于东。杨雄言「月未望则载魄于西,既望则终魄于东」者,以此。日之出入也,歴朝夕昼夜而成一日;月之死生也,歴晦朔▯望而成一月。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而隂阳之义配焉。阳道常饶,隂道常乏,故运而为气,赋而为形。凡属乎阳者皆长,属乎隂者皆短。一长一短,终则有始,相廵而未尝相絶。故以是致天下之和者,隂阳相济之效也。独隂而无阳,独阳而
译马氏说:“《周礼》中掌次的职掌记载:‘祭祀五帝时,要张开大次和小次。’注解说:‘大次,是刚开始前往时停留居住的地方;小次,是完成接祭后休息的地方。’这说明天子与各位大臣轮流承担祭祀事务。正因为与大臣们轮流承担事务,所以虽然从早晨一直忙到夜晚,却不会因此感到疲倦。”
山阴陆氏说:“从早晨一直忙到夜晚才结束,这一天专门说的是祭祀的日子,既然说到忙到夜晚,那就不是不得已的情况。这表明没有官吏跛脚倚靠等懈怠的行为。”
延平周氏说:“‘以朝及闇’,相当于说‘以朝和闇’。大概是指有时在早晨祭祀,有时在夜晚祭祀。”
在土坛上祭祀太阳,在土坑中祭祀月亮,以此来区分幽暗与光明,以此来确定上下之位。在东边祭祀太阳,在西边祭祀月亮,以此来区分内外,以此端正它们的位置。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从西方升起,阴阳的长短变化,始终相互更替循环,以此来达成天下的和谐。
郑氏说:“幽明,是指太阳照亮白天,月亮照亮夜晚,端正的意思。”“廵”,读音如同“沿汉”的“沿”,意思是相继沿着道路前行。
孔氏说:这段经文都是依据春分早晨祭日、秋分傍晚祭月而言的。祭日于坛,指的是春分;祭月于坎,指的是秋分。月亮属幽暗,太阳属光明;太阳在坛上,月亮在坑中,这是区分幽明,制定上下之位。太阳属阳,在外;月亮属阴,在内。现在在东边祭日,用的是初一早晨的时候,这属于外;在西边祭月,用的是傍晚的时候,这属于内。所以以此区分内外,端正它们的位置。阴指夜晚,阳指白天;夏天阳气长而阴气短,冬天阳气短而阴气长,这就是阴阳的长短。月亮与太阳同走黄道,在晦朔之日,月亮与太阳处在同一位置;从初一之后,月亮与太阳先后运行,到月底,月亮又回到与太阳相同的位置,这就是始终相互更替循环。阴阳调和,就能达成天下的和谐。
横渠张氏说:早晨祭日、傍晚祭月,都是早晚敬拜上天,而不是早晚敬拜日月。天体极大,难以通过出入来寻求。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从西方升起,就像君主出来早晚视朝,所以天子在这个时候早晚祭祀,以此来教导百姓侍奉君主。
长乐刘氏说:在土坛上祭日,在土坑中祭月,以此来区分幽明,以此来确定上下之位,这是指春分在城东郊祭日,秋分在西郊祭月。春分早晨祭祀之后,白天趋向变长,夜晚趋向变短,那么昼夜的差别就显现出来,幽明也就区分开了。秋分傍晚祭祀之后,阳气消退而下降,阴气增长而上升,那么寒暑就分开了,上下之位也就确定了。在东边祭日,在西边祭月,以此来区分内外,以此端正它们的位置。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从西方升起,阴阳的长短变化,始终相互更替循环,以此来达成天下的和谐,这是指冬至在圜丘大祭上天,而以太阳为主。将太阳的位置设在坛的东边,以象征它升起的地方;将月亮的位置设在坛的西边,以象征它升起的地方。东方为主,所以称为内;西方为宾,所以称为外。太阳到达最南端了,由此向北运行,阳气随之增长,阴气随之消退。白天因此变长,夜晚因此变短。增长则进入地上,消退则进入地中,二气的进退,都系于日月的运行,那么它们的位置就不能不正。虽然如此,天体向左旋转,日月向右运行;天体运行一周,二十八转有余,太阳才在天上一周;月亮在天上一周十二次,而太阳才在天上一周。它们的运行轨道相同,而与月亮在其次相遇,就称为合朔。十二个朔日,一年的功绩就成就了。所以朔日,是月亮绕天一周的终结,而太阳与月亮相合的开始。日月依次相合于上,那么阴阳就依次消长于下,而四季由此和谐,万物由此生长。大凡阳气以太阳为主,阴气以月亮为主,天是积聚阳气的统领。这就是在郊外祭天以太阳为主,以此来达成天下的和谐。
严陵方氏说:坛的形状是圆而没有亏损,以象征太阳没有亏损而圆满。坎的形状是虚空而有所承受,以象征月亮有所承受而明亮。而且堆土筑坛,它的形状高而显明;挖土为坎,它的形状深而隐蔽。一显一隐,所以用来区分阴阳的幽明;一高一深,所以用来制定阴阳的上下。东方动而外出,西方静而入内。外出则在外,入内则反归内。所以东西用来区分阴阳的内外。东方为阳之中,西方为阴之中。居中则得位,所以东西用来端正阴阳的位置,区分幽明的道理。然后才能制定上下的分别,内外的所在;然后才能端正阴阳的位置。言语的顺序之所以如此。而且坛和坎,是人为的形状;东西,是天然的方位。因为出于人为,所以说制定上下;因为出于天然,所以说用来端正它们的位置罢了。太阳从东方升起,是说它的象出于天地的东方。月亮从西方升起,是说它的光明生于轮廓的西方。这又再次阐明在东西祭祀日月之意。太阳说从东方升起,就知道它落入西方。《尧典》在东方说“恭敬地迎接日出”,在西方说“恭敬地送别日落”,就是因此。月亮说从西方升起,就知道它消亡于东方。杨雄说“月亮未望时,魄载于西方,既望时,魄终于东方”,就是因此。太阳的出入,经历早晚昼夜而成一日;月亮的死生,经历晦朔弦望而成一月。太阳往则月亮来,月亮往则太阳来,而阴阳的意义相配。阳道常有余,阴道常不足,所以运行为气,赋形为物。凡属于阳的都长,属于阴的都短。一长一短,终了则有开始,相互更替而未曾断绝。所以以此达成天下的和谐,是阴阳相互济助的效果。只有阴而没有阳,只有阳而没有
马氏曰:日为明,月为幽。阳极上,隂极下。幽明者,隂阳之道;上下者,隂阳之性。故祭日于坛,祭月于坎,以别之。阳则流,故日出于东而之乎西;隂则逆,故月生于西而之乎东。隂阳长短,终始相廵与扬雄所谓「明晦相推,日月逾迈,嵗嵗相荡,而天地弥陶」之谓「神明不穷」类已。
山隂陆氏曰:「以制上下,所谓君臣有等。日外也,月内也。言外在上,以此故曰:日食则天子素服,修六官之职,荡天下之阳事;月食则后素服,修六宫之职,荡天下之隂事。夫如是,内外有别,而隂阳之位端矣。日言出,月言生。月死而后生,于此廵读如字。致,自致也。若冬夏致日,春秋致月,致之也。其相廵也,以相济也。譬诸君臣有可否焉,是以政平而不干。」
石林叶氏曰:日月既以并祭,不可不别其方。日,阳也,阳主乎辟,辟则坛髙而在上,以别乎明;月,隂也,隂主乎阖,阖则坎险而在下,以别乎幽。此上下所以有制也。日没于西,而其出在东,则一而已,非有遡于月;月未望则载魄于西,月既望则终魄于东,则二也。故有遡于日。是月于西则常,位于东则不常也。东方主生,而其用为出;西方主成,而其用为入。出为外,入为内,此内外所以正也。日出而阳为精,月生而隂为魄,相代昼夜,以成长短。昼终则夜始,夜始则昼终,迭相沿而不乖异,此天下所以和也。
毗陵慕容氏曰:前言日月合祭,兼独言祭日,故此又明分祭之礼,所谓春分朝日,秋分夕月是也。日昱乎昼,月昱乎夜,则日月以昼夜而分幽明。日以阳为尊上道也,月以隂为卑下道也,则日月以隂阳而定上下。坛出乎上而明,坎出乎下而幽,祭以类而求焉,故可得而礼矣。凡有形有气,类同则相应,自然之理也。鉴燧用而水火可取,气之所感也;坛坎用而日月可祭,形之所召也。圣人以此知幽明之故,而通乎隂阳之道也。幽明以理见,故先幽而后明;上下以位言,故上先而下后;由小大言之,必先日而后月也。凡出者为外,入者为内,阳以生出为功,为主乎外;隂以入藏为事,为主乎内。东者阳之所也,万物于是出焉,勾者毕出,萌者尽达,是为外也。西者隂之所也,万物于是入焉,荣者返本,敛者就实,是为内也。帝出乎震,震东方也;説言乎兑,兑西方也。则出而动为外,入而息为内。东谓之旸谷,西谓之昧谷,则旸者为外,昧者为内。北虽为阳生之方,然隂居其半,则出而未离乎内;南虽为隂生之方,然阳居其半,则入而未离乎外。故惟东西然后可以别内外也。东南为阳,而东阳中也,于阳为纯;西北为隂,而西隂中也,于隂为纯。至于南北则隂阳杂矣,隂阳杂则非所以正其位也。故惟东西然后谓之端其位也。又曰:日以阳而位乎东,东者阳之所也,故曰日出乎东;月以隂而遡于日,载魄于西而生焉,故曰月生乎西。日无待而明,故谓之出,出言无所因而特出也;月有待而后明,故谓之生,生言无所因则不能生也。生有渐而进之义,《书》曰:「哉生魄,哉生明」,与此同。
长乐陈氏曰:古者之祀日月,其礼有六。祭义曰:郊之祭,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一也。玉藻曰:朝日于东门之外。祭义曰:祭日于东,祭月于西,二也。大宗伯四类于四郊,兆日于东郊,兆月于西郊,三也。大司乐乐六变而致天神。月令孟春祈来年于天宗,天宗者日月之类,四也。觐礼拜日于东门之外,凡祀方明,礼日于南门之外,礼月于北门之外,五也。雪霜风雨之不时,于是乎禜之,六也。夫因郊蜡而祀之,非正祀也。类禜而祀之,与觐诸侯而礼之,非常祀也。春分朝之于东门之外,秋分夕之于西门之外,此祀之正与常者也。日言朝,则于日出之朝朝之也。月言夕,则于月出之夕夕之也。日坛谓之王宫,以其有君道故也。月坛谓之夜明,以其昱于夜故也。其次则大次、小次设重帟、重案,其牲体则实柴,其服则▯冕、▯端,其圭之缫借则大采、少采,礼之之玉则大圭、邸璧,祀之之
译马氏说:太阳为明,月亮为幽。阳气极盛则向上,阴气极盛则向下。幽与明,是阴阳运行的规律;上与下,是阴阳本性的体现。所以在高坛上祭祀太阳,在低坎中祭祀月亮,以此来区分它们。阳气流动,所以太阳从东方升起而向西方运行;阴气逆行,所以月亮在西方生成而向东方运行。阴阳的长短交替,终始循环往复,这与扬雄所说的“光明与昏暗相互推移,日月超越前行,年年激荡,而天地更加陶铸”所描述的“神明无穷尽”的道理是类似的。
山阴陆氏说:“用来制定上下秩序,这就是所谓君臣有等级。太阳属外,月亮属内。说外在的居上,因此说:日食时天子穿素服,整顿六官的职责,清除天下的阳事;月食时皇后穿素服,整顿六宫的职责,清除天下的阴事。像这样,内外有别,而阴阳的位置就端正了。太阳说‘出’,月亮说‘生’。月亮先死而后生,在这里‘循’字按本字读。‘致’,是自然到来的意思。就像冬夏至日,春秋致月,是自然致到的。它们相互循环,是为了相互补救。好比君臣之间有肯定与否定的不同,因此政事公平而不相干扰。”
石林叶氏说:日月既然一起祭祀,就不能不区分它们的方向。太阳属阳,阳主开启,开启则高坛在上,以此来区分光明;月亮属阴,阴主闭合,闭合则深坎在下,以此来区分幽暗。这就是上下之所以有制度的原因。太阳没入西方,而从东方升起,这是统一的,并不像月亮那样逆行;月亮未满时魄在西方,月亮满后魄在东方,这是两种情况。所以月亮有逆行的现象。因此月亮在西方是常态,在东方则非常态。东方主生,其作用为出;西方主成,其作用为入。出为外,入为内,这就是内外之所以正当的原因。太阳出来阳气为精,月亮生成阴气为魄,昼夜交替,以此形成长短。白昼结束则黑夜开始,黑夜开始则白昼结束,交替沿袭而不相违背,这就是天下之所以和谐的原因。
毗陵慕容氏说:前面说日月合祭,又单独说祭日,所以这里又阐明分祭的礼仪,这就是所说的春分朝日,秋分夕月。太阳照耀白昼,月亮照耀夜晚,那么日月就因昼夜而区分幽明。太阳以阳为尊上之道,月亮以阴为卑下之道,那么日月就因阴阳而确定上下。高坛出于上方而光明,深坎出于下方而幽暗,祭祀以同类相求,所以可以得到礼的体现。凡是有形有气的,同类则相应,这是自然的道理。铜镜和阳燧使用而水火可以取得,是气所感应的;高坛和深坎使用而日月可以祭祀,是形所召引的。圣人由此知道幽明的缘故,而通达阴阳的道理。幽明以理显现,所以先说幽而后说明;上下以位置而言,所以上先而下后;从大小来说,必须先说日而后说月。凡是出来的为外,进入的为内,阳以生出为功,主宰外部;阴以入藏为事,主宰内部。东方是阳的地方,万物从这里出来,弯曲的完全伸出,萌芽的完全通达,这就是外。西方是阴的地方,万物从这里进入,繁茂的返回根本,收敛的成就果实,这就是内。帝出于震,震是东方;喜悦在于兑,兑是西方。那么出来而动为外,进入而息为内。东方称为旸谷,西方称为昧谷,那么旸谷为外,昧谷为内。北方虽然是阳生的方向,但阴占据一半,那么出来而未离开内部;南方虽然是阴生的方向,但阳占据一半,那么进入而未离开外部。所以只有东西才能区分内外。东南为阳,而东是阳的中位,在阳中最为纯粹;西北为阴,而西是阴的中位,在阴中最为纯粹。至于南北则阴阳混杂,阴阳混杂就不能端正它们的位置。所以只有东西才能称为端正位置。又说:太阳以阳而位于东方,东方是阳的地方,所以说太阳从东方出来;月亮以阴而逆行于太阳,魄在西方而生成,所以说月亮从西方生成。太阳不依赖而明,所以称为出,出是说无所凭借而独自出现;月亮依赖而后明,所以称为生,生是说无所凭借就不能生成。生有逐渐前进的意思,《尚书》说:“哉生魄,哉生明”,与此相同。
长乐陈氏说:古代祭祀日月,其礼仪有六种。《祭义》说:郊祀,是大报天而主祭太阳,配祭月亮,这是第一种。《玉藻》说:在东门之外朝日。《祭义》说:在东祭日,在西祭月,这是第二种。大宗伯在四郊进行四类祭祀,在东郊为日立坛,在西郊为月立坛,这是第三种。大司乐奏乐六变而招致天神。《月令》孟春向天宗祈求来年,天宗是日月之类,这是第四种。觐礼在东门之外礼拜太阳,凡是祭祀方明,在南门之外礼日,在北门之外礼月,这是第五种。雪霜风雨不及时,于是禜祭,这是第六种。借着郊祀和蜡祭而祭祀,不是正祀。类祭和禜祭而祭祀,以及觐见诸侯而礼敬,不是常祀。春分在东门之外朝日,秋分在西门之外夕月,这是祭祀的正统与常规。太阳说朝,那么在日出之朝朝拜它。月亮说夕,那么在月出之夕夕拜它。日坛称为王宫,因为它有君道。月坛称为夜明,因为它在夜晚照耀。其次则大次、小次设置重帟、重案,其牲体则实柴,其服饰则〇冕、〇端,其圭的缫借则大采、少采,礼敬的玉则大圭、邸璧,祭祀的
乐则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玉藻十有二旒龙衮,以祭▯端,以朝日于东门之外,则龙衮、▯端皆言其衣也。衣▯端之衣,则用▯冕矣。郑氏改▯端为▯冕,不必然也。虞氏释国语,谓朝日以▯冕,然祀上帝以衮冕,而朝日以圭璧,与张次设帟,一切杀于上帝,则其不用衮冕可知矣。周礼于掌次之次帟、案于典瑞之大圭、镇圭缫借,言朝日而已,则夕月之礼又杀乎此也【礼书】
译如果举行乐舞,就演奏黄钟、歌唱大吕、舞蹈云门。玉藻上有十二旒的龙衮,用来祭祀上帝;〇端,用来在东门之外朝拜太阳,那么龙衮、〇端都是指它们的衣服。穿着〇端的衣服,就使用〇冕了。郑玄将〇端改为〇冕,未必正确。虞氏解释《国语》,说朝拜太阳时用〇冕,然而祭祀上帝用衮冕,而朝拜太阳用圭璧,与张设次帟,一切都比祭祀上帝减杀,那么不使用衮冕就可以知道了。《周礼》在掌次一职的次帟、在典瑞一职的大圭、镇圭缫藉中,只提到朝拜太阳,那么夕月之礼又比这更减杀了【礼书】
天下之礼,致反始也,致鬼神也,致和用也,致义也,致譲也。致反始以厚其本也,致鬼神以尊上也,致物用以立民纪也。致义,则上下不悖逆矣;致譲,以去争也。合此五者,以治天下之礼也。虽有竒邪而不治者,则防矣。郑氏曰:「因祭之义,泛説礼也。『致』之言『至』也,使人勤行至于此也。致于反始,谓报天之属也;至于鬼神,谓祭宗庙之属也;至于和用,谓治民之事以足用也。物用,物犹事也;变和言物,互文也。微犹少也。」
孔氏曰:此一节明礼之大用,凡五事,若能行之得理,则天下治矣。和,谓百姓和谐;用,谓财用丰足;义,谓断制得宜;譲,谓逓相推譲;反始报天,是厚重其本;祭祀鬼神,是尊严其上。民丰物用,则知荣辱礼节,故可立人纪;义能除凶去▯,故上下不悖逆。合此五者,以治理天下之礼,虽有竒异邪恶异行不从治者,亦当少也。事必须和,和能立事,故云互也。
长乐刘氏曰:「圣人正徳以事天,敬祭以迎气,是以大报天而主日。其致者五焉:一曰致反始者,万物成性,必始于天;圣人受命,亦始于天。将笃其末,必厚其本,此郊祭所以敎天下反始之敬也。二曰致鬼神者,天地有神,以司其化育也;宗庙有鬼,以基其治平也。然而无形可得以瞻也,无声可得而听也。唯圣人为能尊祖配天,必致其飨,致天下敬于鬼神也。三曰致和用者,郊祭天地,所以致隂阳之和,而民人康矣;所以致万物之丰,而邦用足矣。四曰致义者,天地者,万物由之以生也;父母者,子孙由之以生也。圣人郊祀,所以父母乎天地也,兄姊乎日月也,致人伦之义于天下,而知所以勉乎孝弟矣。五曰致譲者,平治天下者,圣人为之也;敎化天下者,圣人为之也;衣食天下者,圣人为之也;革其悖乱之心,而纳之中和之域者,圣人为之也;弭其六极,而锡之五福者,圣人为之也。圣人具是五徳,天下莫与比其隆者也,而弗敢有其功焉。乃严郊祀譲徳于天,归功于帝,遂俾天下力行其善,而弗敢有其善焉。必致譲乎其所本者,郊使之然也。合此五善以为礼之本,则天下之礼不失其本矣。在其微末,不足道也。」
严陵方氏曰:「致反始,则奉郊社之谓致;物用,则足衣食之谓致;义则制事冝之谓所谓民纪者,盖民之所以能相治以有纪故也。」经曰:「纪散而众乱,是矣。」前言和用,后言物用,致和用所以致物用故也。用之丰杀得其冝此物之所以和欤?夫用志不至,不能有致;用力不至,不能有致。非有志,则不足以立祀;非有力,则不足以行礼。故每以致言之:致反始,致鬼神,所以尽天道;致物用,致义譲所以尽人道。礼虽经为三百,曲为三千,要之不过尽天人之道而已。故《礼运》言:「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也。」天人之道,可合而不可离。必合此五者,然后足以治天下之礼。且礼之在天下,未尝或息,乃有至于坏乱而不修者,岂礼之罪也哉?人无以治之而已。此所以必以治为言,竒言其无常,邪言其不正。
庆源辅氏曰:「致与事君能致其身之致同,天下之所谓礼,致此五者以治天下也。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人穷则呼天,疾痛则呼父母,则其反始厚本,葢人之真情也。致物以为民用,所以统纪斯民之聚者也。《易》曰:『何以聚人?曰财。』《记》曰:『财散则民聚。』」
山隂陆氏曰:「谓之天下者,非一国之礼。致和用,所谓备物致用,以为天下利是也。致义以行之,致譲以守之,致鬼神以尊上。不言其尊,无二上。变和用言物用者,所谓物天地之委和也。合此五者以治,先儒读属下文,误矣。」
毗陵慕容氏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报天尊祖,所以致反始也。斋明盛服,致诚愼独,必用其极,所以致鬼神也。百物利用,所以养人者,不侈于有余,不屈于不足,懋迁敛散,各适其平,所谓致和用也。物各有用,用得其节,所谓和用。礼以节度,民知止足于分界,则有纪而不乱,所谓维民者悉矣。辨下上
译天下的礼制,旨在达到追念本源、尊崇鬼神、调和物用、确立道义、推行谦让这五个境界。达到追念本源,是为了厚植根本;达到尊崇鬼神,是为了尊奉上级;达到调和物用,是为了建立民众的纲纪。达到道义,那么上下就不会违背逆乱;达到谦让,是为了消除争斗。将这五点结合起来,用以治理天下的礼制。即使有奇异邪恶而不顺从治理的人,也会很少了。
郑玄说:“这是借着祭祀的意义,泛论礼制。‘致’的意思是‘至’,指使人勤勉实行,达到这种境界。达到追念本源,是指报答上天之类的事;达到尊崇鬼神,是指祭祀宗庙之类的事;达到调和物用,是指治理民众的事务以充足用度。‘物用’,‘物’也就是‘事’的意思;将‘和’变为‘物’来说,是互文见义。‘微’也就是‘少’的意思。”
孔颖达说:“这一节阐明礼的重大作用,共有五件事,如果能够实行得合乎道理,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和’,是指百姓和谐;‘用’,是指财用丰足;‘义’,是指裁断适宜;‘让’,是指互相推让;‘反始报天’,是厚重其根本;‘祭祀鬼神’,是尊严其上级。民众丰足物用,就知道荣辱礼节,所以可以建立人伦纲纪;道义能除去凶恶,所以上下不违背逆乱。将这五点结合起来,用以治理天下的礼制,即使有奇异邪恶、行为不从治理的人,也应当很少了。事情必须和谐,和谐能成就事情,所以说互文。”
长乐刘氏说:“圣人端正德行以侍奉上天,恭敬祭祀以迎接节气,因此大报上天而尊奉太阳。其达到的境界有五点:第一是达到追念本源,万物形成本性,必定始于上天;圣人承受天命,也始于上天。要笃实其末节,必须厚植其根本,这就是郊祭用来教导天下人追念本源的敬意的原因。第二是达到尊崇鬼神,天地有神,主管其化育;宗庙有鬼,奠定其治平。然而没有形体可以瞻仰,没有声音可以听闻。只有圣人能够尊祖配天,必定使其享用,使天下人恭敬于鬼神。第三是达到调和物用,郊祭天地,用来达到阴阳的和谐,而民众安康;用来达到万物的丰盛,而国家用度充足。第四是达到道义,天地是万物赖以生存的根本;父母是子孙赖以生存的根本。圣人郊祀,是将天地视为父母,将日月视为兄姊,将人伦的道义推广到天下,从而知道如何勉励孝悌。第五是达到谦让,平治天下的是圣人;教化天下的是圣人;供养天下衣食的是圣人;革除其悖乱之心,而纳入中和境界的是圣人;消除六种灾祸,而赐予五种福分的是圣人。圣人具备这五种德行,天下没有人能与其隆盛相比,却不敢占有其功劳。于是庄严郊祀,将德行让给上天,将功劳归于天帝,于是使天下人努力行善,而不敢占有其善行。必定在其本源处达到谦让,是郊祭使之如此。将这五种善行结合起来作为礼的根本,那么天下的礼制就不会失去其根本了。那些细微末节,不值得称道。”
严陵方氏说:“达到追念本源,就是奉行郊社祭祀的意思;达到物用,就是充足衣食的意思;达到道义,就是裁断事情适宜的意思。所谓‘民纪’,大概是民众之所以能够相互治理而有纲纪的缘故。”经文说:“纲纪散乱而众人混乱,这是对的。”前面说‘和用’,后面说‘物用’,达到和用是为了达到物用。用度的丰俭得其适宜,这就是物用和谐的原因吧?用心不到,就不能达到;用力不到,就不能达到。没有志向,就不足以建立祭祀;没有力量,就不足以施行礼制。所以每用‘致’字来说:达到追念本源,达到尊崇鬼神,是为了尽天道;达到物用,达到道义谦让,是为了尽人道。礼虽然经有三百,曲有三千,总之不过是尽天人之道而已。所以《礼运》说:“先王用来承接天道,以治理人情。”天人之道,可以合而不可离。必须将这五点结合起来,然后足以治理天下的礼制。况且礼在天下,未曾停止,却有至于坏乱而不修治的,难道是礼的罪过吗?只是人没有用来治理它罢了。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用‘治’来说。‘奇’是说其无常,‘邪’是说其不正。
庆源辅氏说:“‘致’与‘事君能致其身’的‘致’相同,天下所谓的礼,达到这五点以治理天下。万物本于天,人本于祖。人穷困则呼天,疾痛则呼父母,那么其追念本源、厚植根本,大概是人的真情。达到物用以供民用,是用来统摄民众聚集的。《易经》说:“用什么聚集人?回答说:财。”《礼记》说:“财散则民聚。””
山阴陆氏说:“称为‘天下’,不是一国之礼。达到和用,就是所谓备办物品、促成效用,以为天下谋利。用道义来推行,用谦让来坚守,用尊崇鬼神来尊奉上级。不说其尊,是因为没有两个上级。将‘和用’变为‘物用’来说,就是所谓‘物天地之委和’。将这五点结合起来以治理,先儒将其归属下文,是错误的。”
毗陵慕容氏说:万物本于天,人本于祖,报答天尊奉祖,是为了达到追念本源。斋戒明洁、盛装,达到诚敬慎独,必定用其极致,是为了达到尊崇鬼神。百物利用,用来养育人的,不奢侈于有余,不困屈于不足,贸易敛散,各得其平,这就是所谓达到和用。物各有用,用得其节制,这就是和用。礼用来节制,民众知道在分界上止足,就有纲纪而不混乱,这就是所谓维系民众的,都完备了。辨别上下
马氏曰:「贵贱有冝,则上不悖,下不逆。夫先王顺性命以为礼,则使民诚意不欺,而敬鬼神者,敎之本也。故周官十二教亦始于祀礼也。礼之至,则至于不争而已。故曰:礼至则不争。微者寡,而未能无之,称然则有刑以教之中矣。」
延平周氏曰:「言和用而复言物用者,和用言其理,物用言其事。」
礼记集説卷一百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一百十二宋卫湜撰
宰我曰:“吾闻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谓。”子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敎之至也。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骨肉毙于下,隂为野土;其气▯▯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因物之精,制为之极,明命鬼神以为黔首,则百众以畏,万民以服。”
郑氏曰:气谓嘘吸出入者也。耳目之聪明为魄,合鬼与神而祭之。圣人之敎致之也。隂读为依防之防,言人之骨肉防于地中为土壤。焄谓香臭也。蒿为气烝出貌也。蒿或为藨。以先言众生,久言百物,明其与人同也。不如人贵耳。明命犹尊名也,尊极于鬼神,不可复加也。黔首谓民也,则法也,为民作法,使民亦事其祖祢鬼神,民所畏服。
孔氏曰:「自此至先王先公敬之至也一节,明宰我问鬼神之事。夫子荅以鬼神魂魄祭祀之礼,又广明天子诸侯耕借及公桑之事。气嘘吸出入,无性识也。但性识依此气而住,有气则有识,无气则无识。性识则神出入也。故人之精灵而谓之神,魄体也。若无耳目形体,不得为聪明。人之死,其神与形体分散各别。圣人以生存之时,神形和合,今虽身死,聚合鬼神,似生人而祭之,是圣人设敎兴致之也。物之羣众而生,必皆有死,此本说人因及物也。鬼,归也,归土之形,故谓之鬼。骨肉毙于下,隂为野土,此覆説归土之义。又申明人气为神,人生则形体与气合,而生死则形与气分。其气之精魂▯▯而升于上为神灵,光明万物之气,或香或臭,烝而上出。其气蒿然,人闻之,其情有凄有怆。人气▯于上为昭明,百物之精气为焄蒿凄怆,神之著者谓▯▯昭明,是人神之显著也。因物之精致为之极者,言圣人因人与物死之精灵,遂制造为尊极之称。尊名人物之精谓之鬼神,以为万民之法则也。鬼神本是人与物之魂魄,若直名魂魄,其名不尊故也。黔黒也,凡人以黒巾覆头,故谓之黔首。《史记》云:『秦命民曰黔首』。汉家仆▯谓苍头,以苍巾为饰,异于民也。百众谓百官众庶,万民谓天下众民。旣敬之以鬼神,故下皆畏敬之也。此经鬼神本为人,故下文筑为宫室,设为宗祧,其实亦兼山川五祀百物之属。故《礼运》列于鬼神,注云:『谓祖庙山川五祀之属』。《乐记》幽则有鬼神,注云:『助天地成物者是百物之魂』,谓之鬼。对则精灵为魂,形体为魄。故昭七年《左传》云:『人生始化曰魄,旣生魄阳曰魂』。是形为魄,气为魂。若散而言之,魄亦性识,识与魄无异。故昭二十五年《左传》云:『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又襄二十九年《左传》云:『天夺伯有魄』。又对而言之,则天曰:」神地曰只,人曰鬼,散而言之,通曰鬼神。
横渠张氏曰:「礼记凡言鬼神者,大率以隂阳出入言之。鬼神一物也,以其归故谓之鬼。归者,自无形中来,复归于无形;自有形中来者,复归于有形。是归也,魄也者,鬼之盛,指有形体而言。神申也,鬼归也。物之所生即是神,及其终则归也。」又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精气者,自无而有;游魂者,自有而无。自无而有,神之情也;自有而无,鬼之情也。自无而有,故显而为物;自有而无,故隠而为变。显而为物者,神之状也;隠而为变者,鬼之状也。大意不越有无而已,物变而已。物虽是实,本自虚来,故谓之神;变虽是虚,本縁实得,故谓之鬼。此与上所言『神无形而有用,鬼有形而无用』,亦相防。」
长乐刘氏曰:人之生也,禀乾元之气,以资性命之始;
译马氏说:“贵贱各有适宜,那么在上位的人就不会违背常理,在下位的人就不会违逆秩序。先王顺应人的本性来制定礼制,从而使百姓诚心诚意而不欺诈,而敬奉鬼神,是教化的根本。所以《周官》中的十二种教化,也是从祭祀之礼开始的。礼制的极致,就在于使人不再争竞罢了。所以说:礼制达到极致,人们就不会争竞。微小的过失虽然少,但还不能完全消除,因此设立刑罚来教化人们使之合乎中道。”
延平周氏说:“前面说了‘和用’,后面又说‘物用’,‘和用’说的是其中的道理,‘物用’说的是具体的事务。”
《礼记集说》卷一百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十二 宋卫湜撰
宰我说:“我听说过鬼神的名称,却不知道它们究竟指什么。”孔子说:“气,是神最旺盛的表现;魄,是鬼最旺盛的表现。将鬼与神合而祭之,是教化的极致。众生必定会死亡,死亡必定回归于土,这就叫做鬼。骨肉腐朽在下面,依附于荒野的土壤;其气向上飘散,表现为明亮、香气蒸腾、凄怆之感,这是百物的精华,是神的显著表现。依据万物的精华,制定尊极的名号,明确地命名鬼神作为百姓的准则,那么百官众庶就会敬畏,天下万民就会顺服。”
郑氏说:“气,指的是呼吸出入的气息。耳目的聪明灵敏叫做魄,将鬼与神合而祭之,是圣人教化的极致。‘阴’读作‘依防’的‘防’,意思是人的骨肉依附在地下成为土壤。焄,指香气和臭味。蒿,是气体蒸腾上升的样子。蒿,有的版本写作藨。前面先说众生,后面说百物,表明它们与人相同,只是不如人尊贵罢了。明命,犹如尊贵的名号,尊崇到鬼神,不能再有更高的了。黔首,指百姓,也就是法则的意思,为百姓制定法则,使百姓也侍奉他们的祖先鬼神,百姓所敬畏顺服的。
孔氏说:“从这一节到‘先王先公敬之至也’一节,阐明宰我问鬼神之事。夫子回答以鬼神魂魄祭祀之礼,又广泛阐明天子诸侯耕藉及公桑之事。气是呼吸出入,没有性识。但性识依附于这气而存在,有气则有识,无气则无识。性识就是神的出入。所以人的精灵叫做神,魄是形体。如果没有耳目形体,就不能称为聪明。人死后,其神与形体分散各自分离。圣人认为人生存时,神与形和合,现在虽然身体死了,聚合鬼神,像活人一样祭祀他们,这是圣人设立教化兴致推崇的。万物群聚而生,必定都有死亡,这里本来说人,因而也涉及物。鬼,就是归的意思,归于土的形体,所以叫做鬼。骨肉腐朽在下面,依附于荒野的土壤,这是再次说明归于土的意义。又申明人气为神,人生时形体与气相合,死后形体与气分离。其气的精魂飘散而升于上为神灵,光明万物之气,或香或臭,蒸腾而上出。其气蒿然,人闻之,其情有凄有怆。人气飘散于上为昭明,百物的精气为焄蒿凄怆,神的显著表现就是昭明焄蒿,这是人神的显著表现。依据万物的精华制定尊极的名号,是说圣人依据人与物死后的精灵,于是制造出尊极的称号。尊崇命名人物之精为鬼神,作为万民的法则。鬼神本是人与物的魂魄,如果直接命名为魂魄,其名不尊贵。黔,黑色,凡人用黑巾覆头,所以叫做黔首。《史记》说:‘秦称百姓为黔首’。汉代仆役称为苍头,用苍色巾饰,与百姓不同。百众,指百官众庶;万民,指天下众民。既然以鬼神敬奉,所以下面的人都敬畏。这段经文鬼神本是人,所以下文说筑造宫室,设立宗庙,其实也兼指山川五祀百物之类。所以《礼运》列于鬼神,注说:‘指祖庙山川五祀之类’。《乐记》说幽隐处有鬼神,注说:‘辅助天地成物的是百物的魂’,称为鬼。相对而言,精灵为魂,形体为魄。所以昭七年《左传》说:‘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这是形为魄,气为魂。如果分散来说,魄也是性识,识与魄没有区别。所以昭二十五年《左传》说:‘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离去,怎么能长久?又襄二十九年《左传》说:‘天夺伯有魄’。又相对而言,则天曰神,地曰只,人曰鬼,分散来说,通称鬼神。
横渠张氏说:“《礼记》凡说鬼神的,大率以阴阳出入来说。鬼神是一物,因为它回归所以叫做鬼。回归,是从无形中来,又回归于无形;从有形中来,又回归于有形。这回归,就是魄。魄,是鬼的旺盛表现,指有形体而言。神,申也;鬼,归也。万物所生即是神,及其终结则回归。”又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精气,是从无到有;游魂,是从有到无。从无到有,是神的情状;从有到无,是鬼的情状。从无到有,所以显现为物;从有到无,所以隐没为变。显现为物,是神的状貌;隐没为变,是鬼的状貌。大意不超过有无而已,物变而已。物虽然是实,本自虚来,所以叫做神;变虽然是虚,本缘实得,所以叫做鬼。这与上面所说的‘神无形而有用,鬼有形而无用’,也相符合。”
长乐刘氏说:人的出生,禀受乾元之气,以资助性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