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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集说九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礼记集说》卷一百二十三宋卫湜撰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1998–2012 段

卷书,自至理便推之于事,如国家有九经及歴代圣人之迹,莫非实学也。如登九层之台,自下而上为是。」又曰:「中庸之书,决是传圣人之学,不杂。子思恐传授渐失,故着此一卷书。」又曰:「中庸是孔门传授心法。」

译卷书,从至理推演到具体事物,比如国家有九经以及历代圣人的事迹,没有不是实学的。就像登上九层的高台,从下往上才是正确的。」又说:「《中庸》这本书,确实是传承圣人的学问,没有掺杂别的。子思担心传授逐渐失真,所以写了这一卷书。」又说:「《中庸》是孔子门徒传授的心法。」

蓝田吕氏曰:中庸之书,圣门学者尽心以知性,躬行以尽性,始卒不越乎此书。孔子传之曽子,曽子传之子思,子思述所授之言以着于篇,故此书之论皆圣人之绪言,入徳之大要也。又曰:圣人之徳,中庸而已。中则过与不及皆非道,庸则父子兄弟夫妇君臣朋友之常道。欲造次颠沛久而不违于仁,岂尚一节一行之诡激者哉?又曰:中庸之书,学者所以进德之要,本末具备矣。既以浅陋之学为诸君道之,抑又有所以告诸君者。孔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己者心存乎德行而无意乎功名,为人者心存乎功名而未及乎德行。若后世学者有未及乎为人而济其私欲者,今学圣人之道而先以私欲害之,则语之而不入,导之而不行,教之者亦何望哉?圣人立教以示后世,未尝使学者如是也。朝廷建学设科以取天下之士,亦未尝使学者如是也。学者亦何必舍此而趋彼哉?圣人之学不使人过,不使人不及,立喜怒哀乐未▯之中以为之本,使学者择善而固执之,其学固有序矣。学者盖亦用心于此乎?用心于此则义理必明,徳行必修,师友必称,州里必举,仰企于上古可以不负圣人之传,俯逹于当今可以不负朝廷之教养。世之有道君子乐得而亲之,王公大人乐闻而取之。与夫自轻其身,涉猎无本,徼幸一旦之利者,果何如哉?诸君有意乎于今日所讲,有望焉;无意乎,则不肖今日自为譊譊无益,不几乎侮圣言乎?诸君其亦念之哉。

延平杨氏曰:中庸为书,微极乎性命之际,幽尽乎鬼神之情,广大精微,罔不毕举,而独以中庸名书,何也?予闻之师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推是言也,则其所以书者义可知也。世之学者知不足以及此,而妄意圣人之微言,故物我异观,天人殊归,而髙明中庸之学始两致矣。谓髙明者所以处已而通乎天,中庸者所以应物而同乎人,则圣人之处已者常过乎中,而与夫不及者无以异也。为是説者,又乌足与议圣学哉!

新安朱氏曰:「中庸何为而作也?子思子忧道学之失其传而作也。盖自上古圣神继天立极,而道统之传有自来矣。其见于经,则『允执厥中』者,尧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尧之一言,至矣尽矣,而舜复益之以三言者,则所以明夫尧之一言,必如是而后可,庶几也。」盖尝论之: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矣。而以为有人心、道心之异者,则以其或生于形气之私,或原于性命之正,而所以为知觉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微妙而难见耳。盖人莫不有是形,故虽上智不能无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虽下愚不能无道心。二者杂于方寸之间,而不知所以治之,则危者愈危,微者愈微,而天理之公卒无以胜夫人欲之私矣。精则察夫二者之间而不杂也,一则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也。从事于斯,无少间断,必使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听命焉,则危者安,微者着,而动静云为自无过不及之差矣。夫尧舜禹,天下之大圣也;以天下相传,天下之大事也。以天下之大圣行天下之大事,而其授受之际,丁寕告戒,不过如此,则天下之理,岂有以加于此哉?自是以来,圣圣相承,若成汤、文武之为君,臯陶、伊、傅、周、召之为臣,既皆于此而接夫道统之传。若吾夫子,则虽不得其位,而所以继徃圣、开来学,其功反若有贤于尧舜者然。当是时,见而知之者,唯顔氏、曽氏之传得其宗。及曽氏之再传,而复得夫子之孙子思,则去圣逺而异端起矣。子思惧夫愈久而愈失其真也,于是推本尧舜以来相传之意,质以平日所闻父师之言,更互演绎,作为此书,以诏后之学者。盖其忧之也深,故其言之也切;其虑之也逺,故其説之也详。其曰「天命率性」,则道心之谓也;其曰「择善固执」,则精一之谓也;其曰「君子时中」,则执中之谓也世之相后千有余年而其言之不异,如合符节。歴选前圣之书,所以提挈纲维,开示蕴奥,未有若是其

译蓝田吕氏说:《中庸》这本书,是圣门学者尽心以了解本性,亲身实践以充分实现本性,从头到尾都不超出这本书的范围。孔子把它传给曾子,曾子传给子思,子思记述所传授的言论而写成篇章,所以这本书的论述都是圣人的遗言,是进入德行的关键要点。他又说:圣人的德行,不过是中庸罢了。中,那么过分和不及都不是正道;庸,那么父子、兄弟、夫妇、君臣、朋友之间的常道。想要在仓促匆忙、颠沛流离之时长久不违背仁德,难道还崇尚那些片面、偏激的行为吗?他又说:《中庸》这本书,是学者增进德行的关键,根本和枝节都具备齐全了。既然已经用浅陋的学识为各位讲解了,还有要告诉各位的话。孔子说:古代的学者为自己而学,现在的学者为别人而学。为自己而学的人,心里想着德行而不追求功名;为别人而学的人,心里想着功名而顾不上德行。如果后世的学者连为别人而学都达不到,反而助长自己的私欲,现在学习圣人的道理却先让私欲妨害它,那么对他讲解他听不进去,引导他他不行动,教导他的人又能有什么指望呢?圣人设立教化以昭示后世,从未让学者这样做。朝廷建立学校、设置科目以选拔天下的士人,也从未让学者这样做。学者又何必舍弃这个而趋向那个呢?圣人的学问不让人过分,不让人不及,确立在喜怒哀乐尚未发作时的中道作为根本,让学者选择善道并坚定执着,他们的学问本来是有次序的。学者大概也应该在此用心吧?在此用心,那么义理必定明白,德行必定修养,师友必定称道,乡里必定举荐,向上企及上古可以不辜负圣人的传承,向下通达当今可以不辜负朝廷的教养。世上有道的君子乐于得到并亲近他们,王公大人乐于听闻并任用他们。与那些轻视自身、涉猎无根底、侥幸追求一时利益的人相比,究竟怎么样呢?各位如果对今天所讲的有意愿,我就有所期望;如果没有意愿,那么我今天的喋喋不休不仅无益,不几乎侮辱圣人的言论吗?各位也应该考虑这一点啊。

延平杨氏说:《中庸》作为一本书,微妙到极尽性命之间的道理,幽深到穷尽鬼神的实情,广大精微,无不全部列举,却唯独用“中庸”来命名这本书,为什么呢?我听老师说过:不偏不倚叫做中,恒常不变叫做庸。中,是天下的正道;庸,是天下的定理。推究这番话,那么这本书命名的意义就可以知道了。世上的学者知道达不到这个境界,却妄意揣测圣人的微言大义,所以物与我看法不同,天与人归宿各异,而高明与中庸的学问开始分道扬镳了。认为高明是用来修养自身而通达于天,中庸是用来应对事物而合于人的,那么圣人修养自身常常超过中道,而与那些达不到中道的人没有区别了。持这种说法的人,又哪里值得与他们讨论圣人的学问呢!

新安朱氏说:“《中庸》为什么而作呢?子思担忧道学失去传承而作的。大概自从上古圣神继承天道确立准则,道统的传承就有由来已久。它在经典中的体现,‘允执厥中’,是尧传授给舜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是舜传授给禹的。尧的一句话,已经至极尽善了,而舜又加上三句话,是为了阐明尧的那句话,必须像这样才行,大概如此罢了。”我曾经论述过:心的虚灵知觉,只是一个而已。而认为有人心、道心的区别,是因为它们有的产生于形气之私,有的源于性命之正,所以作为知觉的来源不同,因此有的危险不安,有的微妙难见。大概人没有不拥有这种形体的,所以即使是上智也不能没有人心;也没有不拥有这种本性的,所以即使是下愚也不能没有道心。这两者混杂在方寸之间,而不知道如何治理它们,那么危险的更加危险,微妙的更加微妙,而天理的公义最终无法战胜人欲的私心了。精,就是察辨这两者之间而不混杂;一,就是坚守本心的正念而不偏离。从事于此,没有丝毫间断,必定使道心常作为一身的主宰,而人心每每听从命令,那么危险的变得安定,微妙的变得显著,而动静言行自然没有过分和不及的偏差了。尧、舜、禹,是天下的伟大圣人;把天下相传,是天下的重大事情。以天下的大圣人施行天下的大事,而在他们传授交接的时候,反复告诫,不过如此,那么天下的道理,哪里有超过这个的呢?从此以后,圣人相继继承,像成汤、文王、武王作为君主,皋陶、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作为臣子,都在这里承接了道统的传承。至于我们的孔子,虽然没有得到君位,但用来继承往圣、开启来学,他的功劳反而好像比尧舜还要贤能一样。当时,见而知之的,只有颜氏、曾氏的传承得其宗旨。等到曾氏再传,又得到孔子的孙子子思,那么距离圣人远了,异端邪说就兴起了。子思担心时间越久越失去真相,于是推究尧舜以来相传的意思,印证平日所听到的父亲和老师的言论,互相演绎,写成这本书,以告诫后世的学者。大概他的担忧很深,所以他的言辞很恳切;他的考虑很远,所以他的论述很详细。他说‘天命率性’,就是道心的意思;他说‘择善固执’,就是精一的意思;他说‘君子时中’,就是执中的意思。世相隔一千多年而他们的言论没有不同,如同符节相合。历选前圣的书,用来提挈纲维,开示蕴奥,没有像这个

明且尽者也。又曰: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庸平常也。或问“中庸”二字孰重?先生曰:有中而后有庸。或问名篇之义,程子専以不偏为言,吕氏専以无

译光明将要穷尽的时候。又说:中就是不偏不倚,没有过度也没有不足的意思,庸就是平常。有人问“中庸”这两个字哪个更重要?先生说:有了中然后才有庸。有人问篇名的含义,程子专门从“不偏”的角度来论述,吕氏专门从“无

过不及为説,二者固不同矣。子乃合而言之,何也?曰:中一名而有二义,程子固言之矣。今以其説推之,不偏不倚云者,程子所谓在中之义,未▯之前无所偏倚之名也,无过不及者,程子所谓中之道也,见诸行事各得其中之名也。盖不偏不倚,犹立而不近四旁,心之体,地之中也;无过不及,犹行而不先不后,理之当事之中也。故于未▯之大本,则取不偏不倚之名;于己▯而时中,则取无过不及之义。语固各有当也。然方其未▯虽未有无过不及之可名,而所以为无过不及之本体,实在于是。及其▯而得中也,虽其所主不能不偏于一事,然其所以无过不及者,是乃无偏倚者之所为,而于一事之中,亦未尝有所偏倚也。故程子又曰:「言和则中在其中,言中则含喜怒哀乐在其中。」而吕氏亦云:「当其未▯此心至虚,无所偏倚,故谓之中;以此心而应万事之变,无徃而非中矣。」是则二义虽殊,而实相为体用,此愚于名篇之义,所以不得取此而遗彼也。曰:庸字之义,程子以不易言之,而子以为平常,何也?曰:唯其平常,故可常而不可易。若惊世骇俗之事,则可暂而不得为常矣。二说虽殊,其致一也。但谓之不易,则必至于久而后见;不若谓之平常,则直验于今之无所诡异,而其常久而不可易者,可兼举也。况中庸之云,上与髙明为对,而下与无忌惮者相反。其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谨」,又以见夫虽细微而必信谨,则其名篇之义以不可易而为言者,又孰若平常之为切乎?曰:然则所为平常,将不为浅近茍且之云乎?曰:不然也。所谓平常,亦曰事理之当然,而无所诡异云尔。是固非有甚髙难行之事,而亦岂同流合污之谓哉?既曰当然,则自君臣父子日用之常,推而至于尧舜之禅授,汤武之放伐,其变无穷,亦无适而非平常矣。又曰:中庸一书本只是随时之中,其所以有随时之中者,是縁有那未▯之中在。又曰:“为人之说,程氏以为欲见知于人者是也。”吕氏以志于功名言之,而谓今之学者未及乎此,则是以为人为及物之事,而渉猎徼幸以求济其私者,又下此一等也。殊不知夫子所谓人者,正指此下等人也。若曰未能成已而遽欲成物,此特可坐以不能知所先后之罪。原其设心,犹爱而公视彼,欲求人知以济一己之私,而后学者不可同日语矣。至其所谓立喜怒哀乐未▯之中以为之本,使学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亦曰欲使学者务先存养,以为穷理之地耳。而语之未莹,乃似圣人强立此中以为大本,使人以是为准而取中焉,则中者岂圣人之所强立,而未▯之际亦岂容学者有所取则于其间哉?但其全章大防,则有以切中今时学者之病。覧者诚能三复而致思焉,亦可以感悟而兴起矣。

霅川倪氏曰:尧咨舜,曰「允执其中」。舜授禹,曰「允执厥中」。仲虺谓汤:「建中于民。」孟子曰:「汤执中。」文王演易,以二五为中。武王访箕子,箕子陈洪范,以皇极为中。《周礼》以五礼坊民伪而教之中,而未有言庸者。孔子始以中对庸,言之。其在《易》之文言曰:「龙徳而正中者也。」继之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谨。」然犹分言之也。至《论语》始曰:「中庸之为徳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于是中之与庸始合为一。子思之名《中庸》,盖本诸孔子也。新定顾氏曰:「理有自然之则,非过非不及,圣人所以名之曰中。理无所变更,歴万世如一日,圣人所以名之曰庸。《易》言太极,《书》言皇极,中之谓也。《易》言正者事之干,又言常久而不已,庸之谓也。中也,庸也,圣人所以名此理之本体也。」《中庸》一书,始之以此道之本体,中之以此道之运行,末复归之此道之本体,所谓无先后,无彼此,一以贯之。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脩道之谓教。

郑氏曰:「天命,谓天所命生人者也。是谓性命,率循也。循性行之,是谓道。脩治也,治而广之,人仿效之,是曰教。」

孔氏曰:自此至育焉一节,明中庸之徳必脩道而行。河南程氏曰:言天之

译过与不及作为两种说法,二者本来就不相同了。你却把它们合在一起说,为什么呢?回答说:“中”这一个字有两种含义,程子本来就已经说过了。现在根据他的说法来推究,所谓不偏不倚,是程子所说的“在中之义”,也就是在情感尚未发动之前,无所偏倚的名称;所谓无过无不及,是程子所说的“中之道”,也就是表现在具体事情上,各自得其恰当的名称。大概不偏不倚,就像站立而不靠近四方,是心的本体,如同地的中心;无过无不及,就像行走而不先不后,是理在应对事物时的中心。所以在情感尚未发动的根本,就取用不偏不倚的名称;在情感已经发动而随时合乎中道时,就取用无过无不及的含义。这两种说法本来各自都有恰当之处。然而当情感尚未发动时,虽然还没有无过无不及可以命名,但作为无过无不及的本体,实际上就存在于这里。等到情感发动而合乎中道时,虽然它所关注的主旨不能不偏重于某一件事,但它之所以无过无不及,正是由于不偏倚的作用,而在这一件事之中,也未曾有所偏倚。所以程子又说:“说到和,那么中就在其中;说到中,那么喜怒哀乐就在其中。”吕氏也说:“当情感尚未发动时,这心极其虚空,无所偏倚,所以称为中;用这心来应对万事的变化,没有一处不是中的。”这样看来,两种含义虽然不同,但实际上互为体用,这就是我在解释篇名含义时,之所以不能取此而舍彼的原因。问:“庸”字的含义,程子用“不易”来解释,而你却认为是“平常”,为什么呢?回答说:正因为它是平常的,所以才能恒常而不可改变。如果是惊世骇俗的事情,就只能暂时存在而不能成为恒常了。两种说法虽然不同,但其旨归是一致的。只是如果称为不易,那么一定要等到很久之后才能显现;不如称为平常,那么直接验证于当下没有怪异之处,而其恒常久远不可改变的特性,就可以一并举出了。况且《中庸》所说的“庸”,上面与“高明”相对,下面与“无忌惮”相反。它说“平常言语要守信,平常行为要谨慎”,又可以看出即使是细微之处也一定要守信谨慎,那么篇名的含义以不可改变来解释,又哪里比得上以平常来解释更贴切呢?问:那么所谓的平常,难道不会变成浅近苟且的说法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的。所谓的平常,也就是事理本来应当如此,而没有怪异罢了。这固然不是非常高深难行的事情,但难道也是同流合污的意思吗?既然说是应当如此,那么从君臣父子的日常常道,推广到尧舜的禅让,汤武的放逐讨伐,变化无穷,也没有一处不是平常的。又说:《中庸》这本书本来只是讲随时合乎中道,之所以有随时合乎中道,是因为有那情感尚未发动时的中道存在。又说:“关于‘为人’的说法,程氏认为是想要被别人知道的意思。”吕氏从立志功名来解释,并说现在的学者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这是把为人当作成就他人、涉及功利侥幸以求满足私欲的事情,这又比前者低一等了。殊不知孔子所说的人,正是指这低下的人。如果说还没有成就自己就急于想要成就别人,这只能坐以不知先后次序的罪名。推究其用心,还算是爱护并公正地看待别人,想要求得别人的了解来成就自己的私欲,而后来的学者就不可同日而语了。至于他所说的确立喜怒哀乐尚未发动时的中道作为根本,使学者选择善道并坚持不变,也只是想要使学者务必先存养心性,作为穷究事理的基础罢了。但言语不够精辟,似乎像是圣人强行确立这个中道作为大本,让人以此为准则来取中,那么中道难道是圣人所强行确立的吗?情感尚未发动的时候,难道也容许学者在其中有所取法吗?但全章的大意,却有切中当今学者弊病的地方。读者如果能反复诵读并深入思考,也可以感悟而振作起来了。

霅川倪氏说:尧咨询舜,说:“真诚地执守中道。”舜授予禹,说:“真诚地执守他的中道。”仲虺对汤说:“在百姓中建立中道。”孟子说:“汤执守中道。”文王推演《易经》,以二五为中。武王访问箕子,箕子陈述《洪范》,以皇极为中。《周礼》以五礼防范百姓的虚伪而教导他们中道,但都没有提到“庸”。孔子才开始用“中”来对应“庸”来说。它在《易经》的文言中说:“龙德而正中的。”接着说:“平常言语要守信,平常行为要谨慎。”但那时还是分开说的。到了《论语》才开始说:“中庸作为德行,真是至高无上了!百姓很少能长久保持它。”于是中与庸开始合为一体。子思命名《中庸》,大概是本于孔子的。新定顾氏说:“理有自然的法则,不过分也不不足,圣人因此命名为中。理没有变更,经历万世如同一天,圣人因此命名为庸。《易经》说太极,《尚书》说皇极,这就是中的意思。《易经》说正,是事情的主干,又说恒常久远而不停止,这就是庸的意思。中啊,庸啊,是圣人用来命名这个理的本体的。”《中庸》这本书,开始讲这个道的本体,中间讲这个道的运行,最后又回归到这个道的本体,所谓没有先后,没有彼此,一以贯之。

天命叫做性,遵循本性叫做道,修治道叫做教。

郑氏说:“天命,是说天所赋予人生命的。这就叫性命,率是遵循的意思。遵循本性去行动,这就叫道。脩是修治的意思,修治并推广它,人们仿效它,这就叫教。”

孔氏说:从这一节到“育焉”一节,阐明中庸的德行必须修治道而实行。河南程氏说:说天的

自然者谓之天道,言天之付与万物者谓之天命【明道】又曰:民受天命之中以生,天命之谓性也。人之生也直,意亦如此。若以生为生养之生,却是脩道之谓教也。至下文始自云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则乃是教也【明道】又曰:孟子曰:「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中庸所谓率性之谓道是也。又曰:生之谓性,性即气,气即性,生之谓也。人生气禀理有善恶,然不是性中原有此两物相对而生也。有自幼而善,有自幼而恶,是气禀有然也。善固性也,然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盖生之谓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也。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孟子言人性善是也。夫所谓继之者善也者,犹水流而就下也,皆水也。有流而至海终无所污,此何烦人力之为也。有流而未逺,固已渐浊;有出而甚逺,方有所浊;有浊之多者,有浊之少者。清浊虽不同,然不可以浊者不为水也。如此则人不可以不加澄治之功,故用力敏勇则疾清,用力缓怠则迟清。及其清也,则却只是元初水也,亦不是将清来换却浊,亦不是取出浊来置在一隅也。水之清则性善之谓也。故不是善与恶在性中为两物相对各自出来,此理天命也,顺而循之则道也,循此而脩之各得其分则教也。自天命以至于教,我无加损焉,此舜有天下而不与焉者也。又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用则谓之神,其命于人则谓之性。率性则谓之道,脩道则谓之教。孟子于其中又▯挥出浩然之气,可谓尽矣。故说神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合小大事而只曰诚之不可揜如此。夫彻上彻下不过如此,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湏着如此说,器亦道,道亦器。但得道在不系?今与后,已与人。先生常语韩持国曰:「如说妄说幻为不好底性,则请别寻一个好底性来换了此不好底性。盖道即性也。若道外寻性,性外寻道,便不是圣贤论天徳。盖谓自家元是天然完全自足之物,若无所污壊,即当直而行之;若小有污壊,即敬以治之,使复如旧者。盖为自家本质元是完足之物,若合脩治而修治之,是义也;若不消脩治而不脩治,亦是义也。故常简易明白而易行。禅学者緫是强生事。至如山河大地之说,是他山河大地,又干你何事?至如孔子道如日星之明,犹患门人未能尽晓,故曰:『予欲无言。』如顔子则便黙识,其他未免疑问,故曰:『小子何述?』又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可谓明白矣。若能于此言上看得破,便信是防禅也,非是未寻得。盖实是无去处说,此理本无二致也【明道】又曰:「生之谓性,与天命之谓性同乎?性字不可一槩论。生之论性,止训所禀受也;天命之谓性,此言性之理也。今人言性柔缓,性刚急,皆生来如此,训所禀受也。若性之理则无不善,曰天者自然之理也【伊川】又曰:「告子云:『生之谓性』,凡天地所生之物湏是谓之性,皆谓之性则可,于中却湏分别牛之性,马之性,是他便只是一般。如释氏说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如此则不可。『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者,天降是于下,万物流形,各正性命者,是所谓性也;循其性而不失,是所谓道也。此亦通人物而言,循性者,马则为马之性,又不做牛底性;牛则为牛之性,又不为马底性。此所谓率性也。人在天地之间,与万物同流,天几时分别出是人是物?脩道之谓教,此则専在人事,以失其本性,故脩而求复之,则入于学。若元不失,则何脩之有?成性存存,道义之门,亦是万物各有成性存存,亦是生生不已之意。天只是以生为道。」又曰:率性之谓道,率循也。若言道,不消先立下名义,则茫茫地,何处下手,何处着心【伊川】又曰:人湏是自为善,又不可都不管他。盖有教焉,修道之谓教,岂可不修?

译自然叫做天道,说天赋予万物的叫做天命【明道】又说:百姓承受天命的中正之气而生存,天命叫做性。人的生存是直的,意思也是如此。如果把生理解为生养的生,那就是修道叫做教了。等到下文才说能够的人用福来养育,不能的人失败而招致祸患,那才是教【明道】又说:孟子说:“仁是人,合起来说就是道。”《中庸》所说的率性叫做道就是这个意思。又说:生叫做性,性就是气,气就是性,这是生的含义。人生下来气禀理有善恶,然而并不是性中原有这两种事物相对而生。有自幼就善的,有自幼就恶的,这是气禀造成的。善固然也是性,但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性。因为生叫做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许说,才说性时便已经不是性了。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孟子说人性善就是这个意思。那所谓继之者善,就像水流向低处一样,都是水。有的流到海里始终没有被污染,这何须人力去做呢。有的流得不远,就已经渐渐浑浊;有的流出很远,才有所浑浊;有的浑浊得多,有的浑浊得少。清浊虽然不同,但不能说浑浊的不是水。这样人就不能不加以澄治的功夫,所以用力敏捷勇敢就很快变清,用力缓慢懈怠就变清得迟。等到它清了,却只是原本的水,也不是用清来替换浊,也不是把浊取出来放在一边。水的清就是性善的意思。所以不是善与恶在性中作为两样事物相对各自出来,这理是天命,顺从遵循它就是道,遵循这个而修养它各得其分就是教。从天命到教,我没有增加或减少,这就是舜拥有天下而不参与其中的原因。又说:上天的承载,无声无臭。它的本体叫做易,它的理叫做道,它的作用叫做神,它赋予人叫做性。率性叫做道,修道叫做教。孟子在其中又阐发出浩然之气,可以说穷尽了。所以说神好像在上面,好像在左右,合并大小事情而只说诚不可掩盖如此。那彻上彻下不过如此,形而上是道,形而下是器,必须这样说,器也是道,道也是器。只要道在就不系于现在与后来,以及于人。先生常对韩持国说:“如果说妄说幻是不好的性,那就请另外找一个好性来替换这个不好的性。因为道就是性。如果在道外寻找性,在性外寻找道,就不是圣贤论天德。是说自家原本是天然完全自足的东西,如果没有被污染毁坏,就应当直接实行;如果小有污染毁坏,就恭敬地治理它,使它恢复如旧。因为自家本质原本是完足的东西,如果应该修治而修治它,是义;如果不需修治而不修治,也是义。所以常简易明白而容易实行。禅学者总是强生事端。至于山河大地的说法,是他的山河大地,又关你什么事?至于孔子说像日星那样明亮,还担心门人不能完全理解,所以说:‘我想不说话。’像颜回就默默领会,其他人难免有疑问,所以说:‘小子有什么可说的?’又说:‘天说什么呢?四季运行,百物生长。’可以说很明白了。如果能在这话上看得破,就信是防止禅,不是没找到。实在是无处可说,这理本来没有两样【明道】又说:“生叫做性,与天命叫做性相同吗?性字不能一概而论。生论性,只解释为所禀受;天命叫做性,这是说性的理。现在人说性柔缓,性刚急,都是生下来就这样,解释为所禀受。如果性的理则无不善,说天是自然之理【伊川】又说:“告子说:‘生叫做性’,凡是天地所生的东西必须叫做性,都叫做性可以,其中却要分别牛的性,马的性,它们就只是一般。如佛教说蠢动含灵都有佛性,这样就不可以。‘天命叫做性,率性叫做道’,天降这于下,万物流形,各正性命,这就是所谓性;遵循其性而不失,这就是所谓道。这也通人物而言,循性者,马就是马的性,又不做牛的性;牛就是牛的性,又不做马的性。这就是所谓率性。人在天地之间,与万物同流,天什么时候分别出是人还是物?修道叫做教,这就专门在人事,因为失去本性,所以修养而求恢复,就进入学习。如果原本不失,那有什么修养?成性存存,道义之门,也是万物各有成性存存,也是生生不已的意思。天只是以生为道。”又说:率性叫做道,率是遵循。如果说道,不必先立下名义,那就茫茫然,从哪里下手,从哪里着心【伊川】又说:人必须自己为善,又不可都不管他。因为有教,修道叫做教,怎么能不修?

横渠张氏曰:「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

蓝田吕氏曰:「此章先明性道教,之所以名性与天道一也。天道降而在人,故谓之性。性者,生生之所固有也。循是而言之,莫非道也。道之在人,有时与位之不同,必欲为法于后世,不可不脩。」一本云:「天命之谓性,即所谓中;脩道之谓教,即所谓庸。中者,道之所自出;庸者,由道而后立。盖中者,天道也,天徳也,降而在人,人禀而受之,是之谓性。」《书》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传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此人性所以必善,故曰:「天命之谓性。」性与天道本无有异,但人虽受天地之中以生,而梏于蕞然之形体,常有私意、小知挠乎其间,故与天地不相似,所▯遂至于出入不齐而不中节。如使所得于天者不丧,则何患不中节乎?故良心所▯,莫非道也。在我者,恻隠羞恶、辞让、是非,皆道也;在彼者,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交,亦道也;在物之分,则有彼我之殊;在性之分,则合乎内外一体而已。是皆人心所同然,乃吾性之所固有。随喜怒哀乐之所▯,则爱必有等差,敬必有节文。所感重者,其应也亦重;所感轻者,其应也亦轻。自斩至缌,丧服异等,而九族之情无所憾;自王公至皂▯,仪章异制,而上下之分莫敢争。非出于性之所有,安能致是乎?故曰:「率性之谓道。」循性而行,无物挠之,虽无不中节。然人禀于天者不能无厚薄、昏明,则应于物者亦不能无小过、小不及。故喜斯陶,陶斯咏,咏斯犹,犹斯舞,舞斯愠,愠斯戚,戚斯叹,叹斯辟,辟斯踊矣。品节斯斯之谓礼。闵子除丧而见孔子,予之琴而弹之,切切而哀曰:「先王制礼,不敢过也。」子夏除丧而见孔子,予之琴而弹之,侃侃而乐曰:「先王制礼,不敢不及也。」故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然将逹之天下,传之后世,虑其所终,稽其所敝,则其小过小不及者,不可以不脩。此先王所以制礼,故曰:「脩道之谓教。」

建安游氏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则天命也。若遁天倍情,则非性矣。天之所以命万物者,道也。而性者,具道以生也。因其性之固然而无容私焉,则道在我矣。此率性之谓道也。若出于人为,则非道矣。夫道不可擅而有也,固将与天下共之。故脩礼以示之中,脩乐以导之和,此脩道之谓教也。或蔽于天,或蔽于人为,我至于无君,兼爱至于无父,则非教矣。知天命之谓性,则孟子性善之说可见矣。或曰性恶,或曰善恶混,或曰有三品,皆非知天命者也。」

延平杨氏曰:天命之谓性,人欲非性也。率性之谓道,离性非道也。性,天命也;命,天理也;道则性命之理而已。孟子「道性善」,盖原于此。谓性有不善者,诬天也。性无不善,则不可加损也,无俟乎脩焉,率之而已。杨雄谓学以脩性,非知性也。故孔子曰「尽性」,子思曰「率性」,曰「尊徳性」,孟子曰「知性」「养性」,未尝言脩也。然则道其可脩乎?曰:道者百姓日用而不知也,先王为防范使过不及者取中焉,所以教也。谓之脩者,盖亦品节之而已。又曰:性命道三者一体而异名,初无二致也。故在天曰命,在人曰性,率性而行曰道,特所从言之异耳。又曰: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尧舜所以为万世法,只是率性而已。所谓率性循天理是也。外邉用计用数,假饶立得功业,只是人欲之私,与圣贤作用天地悬隔。又曰:荆公云「天使我有是之谓命,命之在我之谓性」,是未知性命之理。其曰「使我」,正所谓使然也。使然可以为命乎?以命在我为性,则命自一物。若中庸言「天命之谓性」,性即天命也,又岂二物哉?如云「在天为命,在人为性」,此语似无病,然亦不湏如此说。性命初无二理,第所由之者异耳。率性之谓道,如《易》所谓「圣人之作易,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也。又曰:韩子曰「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徳为虚位」,其意盖曰:由仁

译横渠张氏说:“从太虚的角度,有天的名称;从气化的角度,有道的名称;合太虚与气,有性的名称;合性与知觉,有心的名称。”

蓝田吕氏说:“这一章首先阐明性与道的教义,之所以将性与天道视为同一,是因为天道下临于人,就称之为性。性是生命所固有的。顺着这个来说,没有不是道的。道在人间,有时位不同,一定要为后世树立法度,就不能不加以修治。”另一个版本说:“天命叫做性,就是所说的中;修治道叫做教,就是所说的庸。中,是道所从出的;庸,是由道而后确立的。大概中就是天道、天德,下临于人,人禀受它,这就叫做性。”《尚书》说:“伟大的上帝将善性降给下民。”传文说:“人禀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这就是人性必然为善的原因,所以说:“天命叫做性。”性与天道本来没有差异,但是人虽然禀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却被拘限于微小的形体,常常有私意、小聪明干扰其间,所以与天地不相似,所表现出的行为于是至于出入不齐而不合乎节度。如果使所得于天的本性不丧失,那么还担心什么不合乎节度呢?所以良心所发,没有不是道的。在我身上的,恻隐、羞恶、辞让、是非,都是道;在他身上的,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的交往,也是道;在物的分别上,则有彼此的不同;在性的分别上,则合乎内外一体罢了。这些都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是我们本性所固有的。随着喜怒哀乐的发生,那么爱必然有等差,敬必然有节文。所感动的重,其反应也重;所感动的轻,其反应也轻。从斩衰到缌麻,丧服等级不同,而九族之情没有遗憾;从王公到皂隶,仪制不同,而上下之分没有人敢争辩。如果不是出于本性所具有的,怎么能达到这样呢?所以说:“遵循本性叫做道。”顺着本性而行,没有事物干扰它,虽然没有不合乎节度的。但是人禀受于天的不能没有厚薄、昏明的区别,那么应对事物的也不能没有小的过错、小的不及。所以喜悦就陶然,陶然就咏叹,咏叹就徘徊,徘徊就舞蹈,舞蹈就恼怒,恼怒就悲伤,悲伤就叹息,叹息就跳跃,跳跃就踊足了。对这些加以品节,这就叫做礼。闵子服丧期满去见孔子,给他琴弹奏,凄切悲哀地说:“先王制定礼制,不敢超过。”子夏服丧期满去见孔子,给他琴弹奏,和乐自得地说:“先王制定礼制,不敢不及。”所以诚心去探求,即使不中也不远。但是将要推行于天下,传之后世,考虑其最终结果,考察其弊端,那么那些小的过错、小的不及,就不能不加以修治。这就是先王制定礼制的原因,所以说:“修治道叫做教。”

建安游氏说:“伟大的上帝将善性降给下民,这就是天命。如果违背天性、倍加私情,那就不是本性了。天用来命令万物的,是道。而性是具备道而生的。顺着本性固有的样子而不掺杂私意,那么道就在我身上了。这就是遵循本性叫做道。如果出于人为,那就不是道了。道不可以擅自占有,本来要与天下人共享。所以修治礼来显示中道,修治乐来引导和谐,这就是修治道叫做教。有的被天性所蒙蔽,有的被人为所蒙蔽,我至于无君,兼爱至于无父,那就不是教了。知道天命叫做性,那么孟子性善的说法就可以明白了。有人说性恶,有人说善恶混杂,有人说有三品,都不是知道天命的人。”

延平杨氏说:天命叫做性,人欲不是性。遵循本性叫做道,离开本性不是道。性,是天命;命,是天理;道就是性命的理罢了。孟子“道性善”,大概源于此。说性有不善的,是诬蔑天。性无不善,那么就不能增加或减少,不需要修治,遵循它罢了。杨雄说学习来修治性,不是知道性。所以孔子说“尽性”,子思说“率性”,说“尊德性”,孟子说“知性”“养性”,不曾说修治。那么道可以修治吗?回答说:道是百姓日用而不知的,先王为了防范使人不过分或不及而取中道,所以用来教化。称为修治的,大概也只是加以品节罢了。又说:性、命、道三者一体而异名,起初没有两种不同的样子。所以在天叫做命,在人叫做性,遵循本性而行叫做道,只是所从说的不同罢了。又说:人性上不可添加一物,尧舜之所以成为万世的法度,只是遵循本性罢了。所谓遵循本性就是遵循天理。外面用计谋、用权数,即使立得功业,也只是人欲的私心,与圣贤的作用天地悬隔。又说:王安石说“天使我有这个叫做命,命在我叫做性”,这是不知道性命的理。他说“使我”,正是所谓使然。使然可以作为命吗?以命在我为性,那么命就是一个东西。如果《中庸》说“天命叫做性”,性就是天命,又难道是两样东西吗?如果说“在天为命,在人为性”,这话似乎没有毛病,但也不需要这样说。性命起初没有两样理,只是所由的不同罢了。遵循本性叫做道,就像《易经》所说的“圣人的作易,将要顺应性命的理”一样。又说:韩愈说“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德为虚位”,他的意思大概是说:由仁

义而之焉,斯谓之道;充仁义而足乎已,斯谓之徳。则所谓道徳云者,仁义而已矣。故以仁义为定名,道徳为虚位。中庸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仁义性所有也」,则舍仁义而言道者,固非也。道固有仁义,而仁义不足以尽道,则以道徳为虚位者亦非也。

译合乎义而前往,这就叫做道;充实仁义而自足,这就叫做德。那么所谓道德,不过是仁义罢了。所以把仁义作为确定的名称,把道德作为空泛的位号。《中庸》说“上天赋予的叫做性,遵循本性叫做道,仁义是性中所具有的”,那么舍弃仁义而谈论道的,本来就不对。道固然包含仁义,但仁义不足以穷尽道,那么把道德作为空泛位号的说法也是不对的。

新安朱子曰:「自此至万物育焉,是第一章。子思述所传之意以立言,首明道之本原出于天而不可易,其实体偹于己而不可离。次言存养省察之要,终言圣神功化之极。盖欲学者于此反求诸身而自得之,以去夫外诱之私,而充其本然之善。杨氏所谓一篇之体要,是也。其下十章,盖子思引夫子之言以终此章之义。」命,犹令也;性,即理也。天以隂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犹命令也。于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健顺五常之徳,所谓性也。道,犹路也。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则其日用事物之间,莫不各有当行之路,是则所谓道也。脩,品节之也。性道虽同,而气禀或异,故不能无过不及之差。圣人因人物之所当行者而品节之,以为法于天下,则谓之教,若礼乐刑政之属是也。盖人之所以为人,道之所以为道,圣人之所以为教,原其所自,无一不本于天,而备于我。学者知之,则其于学知所用力,而自不能已矣。故子思于此首▯明之,读者所宜深体而黙识也。或问:「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何也?」曰:「此先明性道教之所以名,以见其本皆出于天,而实不外于我也。天命之谓性,言天所以命乎人者,是则人之所以为性也。盖天之所以赋与万物而不能自已者,命也。吾之得乎是命以生,而莫非全体者,性也。故以命言之,则曰元亨利贞,而四时五行,庶类万化,莫不由是而出;以性言之,则曰仁义礼知,而四端五典,万物万事之理,无不统于其间。盖在天在人,虽有性命之分,而其理则未尝不一;在人在物,虽有气禀之异,而其理则未尝不同。此吾之性所以纯粹至善,而非若荀杨韩子之所云也。率性之谓道,言循其所得乎天以生者,则事事物物莫不自然,各有当行之路,是则所谓道也。盖天命之性,仁义礼知,而已,循其仁之性,则自父子之亲以至于仁民爱物,皆道也;循其义之性,则自君臣之分以至于敬长尊贤,皆道也;循其礼之性,则恭敬辞让之节文,皆道也;循其知之性,则是非邪正之分别,亦道也。盖所谓性者,无一理之不具,故所谓道者,不待外求而无所不备;所谓性者,无一物之不得,故所谓道者,不假人为而无所不周。虽鸟兽草木之生,仅得形气之偏,而不能有以通贯乎全体,然其知觉运动、荣瘁开落,亦皆循其性而各有自然之理焉。至于虎狼之父子,蝼蚁之君臣,豺▯之报本,睢鸠之有别,则其形气之所偏,又反有以存其义理之所得,尤可以见天命之本然,初无间隔,而所谓道者,亦未尝不在是也。是岂有待于人为,而亦岂人之所得为哉?脩道之谓教,言圣人因是道而品节之,以立法垂训于天下,是则所谓教也。盖天命之性,率性之道,皆理之自然而人物之所同得者也。人虽得其形气之正,然其清浊厚薄之禀,亦有不得不异者,是以贤智者或失之过,愚不肖者或不能及,而得于此者,亦或不能无失于彼,是以私意人欲或生其间,而于所谓性者,不免有所昏蔽错杂,而无以全其所受之正性。有不全,则于所谓道者,固以有所乖戾舛逆,而无以适乎所行之宜。唯圣人之心,清明纯粹,天理浑然,无所亏阙,故能因其道之所在,而为之品节防范立法,以教于天下,使夫过不及者有以取中焉。盖有以辨其亲疎之杀,而使之各尽其情,则仁之为教立矣;有以别其贵贱之等,而使之各尽其分,则义之为教行矣;为之制度文为,使之有以守而不失,则礼之为教得矣;为之开导禁止,使之有以别而不差,则知之为教明矣。夫如是,是以人无知愚,事无大小,皆得有所持循据守,以去其人欲之私,而复乎天理之正。推而至于天下之物,则以顺。其所欲违,其所恶,因其材质之宜以致其用,制其取用之节,以遂其生,皆有政事之施焉。此则圣人所以财成天地之道,以致其弥缝辅賛之功。然亦未始外乎人之所受乎天者,而强为之也。子思以是三言着于篇首,虽曰姑以释夫三者之名义,学者能因其所指而

译新安朱熹说:“从‘天命之谓性’到‘万物育焉’,这是第一章。子思阐述他所传承的意旨来立论,首先阐明道的根本源于天而不可改变,它的实体具备于自身而不可背离。接着谈论存养省察的要领,最后谈论圣神功化的极致。大概是想要求学的人在这里反求自身而自然获得,以去除外在诱惑的私欲,而扩充其本然的善性。杨氏所说的‘一篇之体要’,正是这个意思。下面的十章,大概是子思引用孔子的话来终结这一章的义理。”

“命”,如同命令;“性”,就是理。天凭借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形成形体,而理也赋予其中,就像命令一样。于是万物和人物的产生,各自获得所赋予的理,作为健顺五常的德行,这就是所谓的“性”。“道”,如同道路。人物各自遵循其本性的自然,那么在日常事物之间,没有不各自有应当行走的道路,这就是所谓的“道”。“修”,是加以品评节制。本性之道虽然相同,但气禀或许有差异,所以不能没有过与不及的偏差。圣人根据人物所应当行走的道路而加以品评节制,作为天下的法则,就称之为“教”,像礼乐刑政之类就是如此。大概人之所以为人,道之所以为道,圣人之所以为教,推究它们的来源,没有一样不本源于天,而具备于我。求学的人知道了这一点,那么对于学问就知道在哪里用力,而自然不能停止了。所以子思在这里首先阐明它,读者应当深切体会而默默识记。

有人问:“‘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首先阐明性、道、教名称的由来,以显示它们的根本都出于天,而实际上并不外在于我。‘天命之谓性’,是说天所赋予人的,就是人之所以为性的原因。大概天所赋予万物而不能停止的,就是命。我获得这个命而生存,而没有不是全体具备的,就是性。所以从命的角度说,就说是元亨利贞,而四时五行,各类万化,没有不是从这里产生的;从性的角度说,就说是仁义礼智,而四端五典,万物万事的道理,没有不统摄在其中的。大概在天在人,虽然有性命之分,但其理却未曾不一;在人而在物,虽然有气禀的差异,但其理却未曾不同。这就是我的本性之所以纯粹至善,而不是像荀子、杨雄、韩愈所说的那样。‘率性之谓道’,是说遵循那从上天获得而生存的本性,那么事事物物没有不自然的,各自有应当行走的道路,这就是所谓的道。大概天命之性,就是仁义礼智罢了,遵循仁的本性,那么从父子之亲以至于仁爱百姓爱护万物,都是道;遵循义的本性,那么从君臣之分以至于尊敬长辈尊重贤人,都是道;遵循礼的本性,那么恭敬辞让的节度文饰,都是道;遵循智的本性,那么是非邪正的分别,也是道。大概所谓的性,没有不具备任何一理的,所以所谓的道,不需要向外寻求而无所不备;所谓的性,没有不具备任何一物的,所以所谓的道,不假借人为而无所不周。虽然鸟兽草木的生长,仅仅得到形气的偏颇,而不能贯通全体,但它们的感觉运动、荣枯开落,也都遵循其本性而各自有自然的道理。至于虎狼的父子之情,蝼蚁的君臣之序,豺狼的报本之义,睢鸠的有别之节,那么它们形气所偏颇的地方,反而又保存了义理所得的部分,尤其可以看见天命的本然,起初没有间隔,而所谓的道,也未曾不在这里。这哪里是等待人为的,又哪里是人所能做的呢?‘修道之谓教’,是说圣人依据这个道而加以品评节制,以立法垂训于天下,这就是所谓的教。大概天命之性,率性之道,都是理的自然和人物所共同获得的。人虽然得到了形气的端正,但其清浊厚薄的禀赋,也有不得不不同的,因此贤智者或许失之过,愚不肖者或许不能及,而在此处得到的人,或许也不能不在彼处失去,因此私意人欲或许产生其中,而对于所谓的性,不免有所昏蔽错杂,而无法保全所承受的正性。有不全,那么对于所谓的道,固然有所乖戾错逆,而无法适合所行的适宜。只有圣人的心,清明纯粹,天理浑然,没有亏损缺憾,所以能根据道所在的地方,而为之品评节制防范立法,以教化天下,使那些过与不及的人有办法取中。大概有办法辨别亲疏的等差,而使他们各自尽到情感,那么仁的教化就确立了;有办法区别贵贱的等级,而使他们各自尽到本分,那么义的教化就实行了;为他们制定制度文饰,使他们有办法遵守而不丧失,那么礼的教化就得到了;为他们开导禁止,使他们有办法辨别而不差错,那么智的教化就明确了。像这样,所以人无论无知有知,事无论大小,都能有所持循据守,以去除人欲的私心,而回复到天理的正道。推广到天下的万物,就顺应它们所想要的,违背它们所厌恶的,根据材质的适宜来发挥它们的用处,节制它们取用的节度,以成全它们的生存,都有政事的施行。这就是圣人所以裁成天地之道,以达到弥缝辅赞的功效。然而也未曾超出人所承受于天的范围,而强行去做。子思把这三句话写在篇首,虽然说是暂且用来解释这三者的名义,学者如果能根据它所指的……”

反身以騐之,则其所知岂独名义之间而已哉?盖有得乎天命之説则知天之所以与我者无一理之不备,而释氏所谓空者非性矣。有以得乎率性之説则知我之所得乎天者无一物之不该,而老氏所谓无者非道矣。有以得乎脩道之説则知圣人之所以教我者莫非因其所固有而去其所本无,背其所至难,而从其所甚易,而凡世儒之训诂词章,管商之权谋功利,佛老之清净寂灭,与夫百家众技之支离偏曲,皆非所以为教矣。由是以徃因其所固有之不可昧者,而益致其学问思辨之功;因其所甚易之不能已者,而益致其持守推行之力,则夫天命之性,率性之道,岂不昭然日用之间,而脩道之教,又将由我而后立矣?又曰:程子之论率性,正就私意人欲未萌之处,指其自然▯见各有条理者而言,以见道之所以得名,非指修为而言也。吕氏良心之▯以下至安能至是一节,亦甚精宻但谓人虽受天地之中以生,而梏于形体,又为私意小知所挠,故与天地不相似,而▯不中节,必有以不失其所受乎天者,然后为道,则所谓道者又在修为之后,而反由教以得之,非复子思程子所指人欲未萌自然▯见之意矣。游氏所谓无容私焉,则道在我;杨氏所谓率之而已者,似亦皆有吕氏之病也。至于修道,则程子养之以福修而求复之云,却似未合子思本文之意。独其一条所谓循此修之,各得其分,而引舜事以通结之者,为得其防,故其门人亦多祖之。但所引舜事或非《论语》本。文之意耳。吕氏所谓先王制礼,达之天下,传之后世者,得之。但其本説率性之道,处已失其防,而于此又推本之,以为率性而行,虽已中节,而所禀不能无过不及。若能心诚求之,自然不中不逺。但欲达之天下,传之后世,所以又当脩道而立教焉,则为大繁复,而失本文之意耳。改本又以时位不同为言,似亦不亲切也。又曰:「杨氏所论王氏之失如何?」曰:「王氏之言固为」

译反躬自省加以验证,那么他所知道的岂止是名义之间的小事呢?大概理解了“天命”的说法,就知道上天赋予我的,没有哪一理不具备,而佛教所说的“空”就不是本性了。理解了“率性”的说法,就知道我从上天那里得到的,没有哪一物不涵盖,而老子所说的“无”就不是道了。理解了“修道”的说法,就知道圣人用来教导我的,无非是依据我本来具有的,去除我本来没有的,背离那极难做到的,而顺从那极易做到的,而凡是世俗儒者的训诂辞章,管仲商鞅的权谋功利,佛老的清净寂灭,以及百家众技的支离偏曲,都不是用来作为教育的。由此以往,依据那不可泯灭的本有之性,而更加致力于学问思辨的功夫;依据那极易做到而不能停止的,而更加致力于持守推行的力量,那么那天命之性、率性之道,难道不是在日用常行之间昭然若揭,而修道的教化,又将由我而确立了吗?

又说:程子论说率性,正是就私意人欲尚未萌发的地方,指出那自然呈现、各有条理的情况而言,以显示道之所以得名,并不是指修习而言。吕氏从“良心”以下到“安能至”这一节,也非常精密,但他认为人虽然承受天地之中而生,却被形体所束缚,又受私意小知的干扰,所以与天地不相似,而行为不中节,必定要有不丧失那承受于天的东西,然后才叫道,那么所谓道就在修习之后,反而由教化而得到,就不再是子思、程子所指的人欲未萌、自然呈现的意思了。游氏所说的“没有私意,道就在我”,杨氏所说的“顺从它罢了”,似乎都有吕氏的毛病。至于修道,程子所说的“用福修来涵养而寻求恢复”,却似乎不符合子思本文的意思。唯独他的一条说“遵循这个去修习,各自得到其本分”,并引用舜的事来贯通总结,算是掌握了要领,所以他的门人多推崇他。只是所引用的舜的事或许不是《论语》本文的意思。吕氏所说的“先王制定礼制,通达于天下,传给后世”,是对的。但他的本来说率性之道,在处世方面已经失去了要领,而在这里又推究其根本,认为率性而行,虽然已经中节,但所禀受不能没有过与不及。如果能诚心求取,自然不中不远。但想要通达于天下,传给后世,所以又应当修道而建立教化,这就太繁复了,而失去了本文的意思。改本又以时位不同来说,似乎也不贴切。

又说:“杨氏所论王氏的过失如何?”回答说:“王氏的话固然为”

多病,然此所云天使我有是者,犹曰上帝降衷云尔,岂真以为有或使之者哉?其曰“在天为命,在人为性”,则程子亦云,而杨氏又自言之,盖无悖于理者,今乃指为王氏之失,不唯似同浴而讥裸裎,亦近于意有不平而反为至公之累矣。且以“率性之道”为“顺性命之理”,文意亦不相似。若游氏以“遁天倍情”为非性,则又不若杨氏“人欲非性”之云也。

北谿陈氏曰:命犹令也。天不言,如何命?只是大化流行,气到便生物,似分付命令一般。又曰:命有二义,有以理言,有以气言。其实理不外乎气。盖二气流行,万古生生不息,必有主宰之者,理是也。理在其中,为之枢纽,故大化流行,生生未尝止息。所谓以理言者,非有离乎气,只是就气上指出不离乎气而为言耳。如「天命之谓性」,「五十知天命」,「穷理尽性至于命」,此皆指理而言。天命即天道流行,赋予于物者,就元亨利贞之理而言,则谓之天命。如就气说,亦有两等:一等说贫富贵贱夀夭祸福,如所谓「死生有命」,与「莫非命也」之命,此乃就受气短长厚薄不齐上论,是命分之命。又一等如孟子所谓「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命也」之命,是又就禀气清浊不齐上论,是说人之智愚贤否。又曰:性即理也。不谓之理,谓之性。盖理是凡言天地间人物公共之理。性是在我之性。性字从生从心,是人生具是理于心,方名曰性。其大目只是仁义礼智。得天命之元,在我为仁;得天命之亨,在我为礼;得天命之利,在我为义;得天命之贞,在我为智。仁义礼智之实理,便是信。如四行无土,便都无所该载。又曰:性命本非二物,在天谓之命,在人谓之性。程

子曰:天所付为命,人所受为性。然不分看则不分明,不合看则支离了。湏浑然一理中看得有界分,不相乱,所以谓之命,谓之性者,何故?大扺性即是理。然人之生,不成空有是理,湏有形骸方载得此理。其实理不外乎气,得天地之气成此形,得天地之理成此性。所以横渠曰:「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就孟子「浩然之气,塞乎天地」一句,掇「塞」字来説气;就孟子「志气之帅」,掇「帅」字来説理。人与物同得天地之气以生,人得五行之秀正而通,所以仁义礼智粹然,独与物异;物得气之偏为形骸所拘,所以其理闭塞不通。又曰:天命人以是理,人所受以为性,皆本善而无恶。孟子「道性善」,就大本上説得极亲切,只是不曽发出气禀一叚,所以啓后世纷纷之论。人有万殊不齐,只縁气禀不同。此气只是隂阳五行之气,如阳性刚,隂性柔,火性燥,水性润,金性寒,木性温,土性厚重。七者夹杂,人随所值便有参差不齐。然气运徃来自有真元之防,如厯法算到本数凑合,所谓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时相似。圣人便是禀得贞元之防。然天地间参差不齐之时多,贞元防合之时少,如一嵗间极寒极暑、隂晦之时多,不寒不暑、光风霁月之时极少,难得恰好时节。人生多值此不齐之气,值阳气多者刚烈,值隂气多者懦弱,值阳气之恶者燥暴忿戾,值隂气之恶者狡谲奸险。有人性圆一,拨便转;有性愚抝,一句善言説不入,与禽兽无异,却是气禀如此。阳气中有善恶,隂气中亦有善恶,如通书所谓「刚善刚恶,柔善柔恶」,不是隂阳气本恶,只是分合转移,齐不齐中自然成粹駮、善恶耳。因气有粹駮便有贤愚。然气虽不齐,大本则一,虽下愚亦可变而为善,只为工夫最难,非百倍其功者不能。子思言:「人一己百,人十己千,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正为此,自孟子不説到气禀,所以荀子以性为恶,杨子言善恶混,韩文公三品,皆只説得气。东坡苏氏又谓性未有善恶,五峰胡氏又谓性无善恶,皆是含糊捉摸,不曽説得端的。直至二程得濓溪太极图,开端于本性之外,▯出气禀一叚,方见得善恶所由来。故其言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二之则不是,此说不可改易。又曰:「气质之性,

译多病,然而这里所说的“天使我有是者”,不过是说上帝赋予本性罢了,难道真的认为有某种力量在驱使吗?至于说“在天为命,在人为性”,程子也这样说过,而杨氏自己也这样说,这大概没有违背道理,现在却指责这是王氏的过失,这不仅像是同浴而讥笑别人裸体,也近乎因心中不平反而损害了至公之道。况且把“率性之道”解释为“顺性命之理”,文意也不相似。如果游氏把“遁天倍情”看作非性,那还不如杨氏“人欲非性”的说法。

北谿陈氏说:命就像命令。天不说话,怎么命令呢?只是大道化育流行,气到了就产生万物,好像分付命令一样。又说:命有两个含义,有从理来说的,有从气来说的。其实理不在气之外。因为二气流行,万古生生不息,必定有主宰它的,这就是理。理在其中,作为枢纽,所以大道化育流行,生生不息未曾停止。所谓从理来说,并非离开气,只是就气中指出不离气而言罢了。比如“天命之谓性”、“五十知天命”、“穷理尽性至于命”,这些都是指理而言。天命就是天道流行,赋予万物的,就元亨利贞的道理而言,就称为天命。如果从气来说,也有两类:一类说贫富贵贱寿夭祸福,比如所说的“死生有命”,与“莫非命也”的命,这是就受气的短长厚薄不齐而言,是命分的命。另一类如孟子所说的“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命也”的命,这是就禀气的清浊不齐而言,是说人的智愚贤否。又说:性就是理。不称为理,而称为性。因为理是泛指天地间人物共同的理。性是在我之性。性字从生从心,是人生具备此理于心,才称为性。其大目只是仁义礼智。得天命的元,在我为仁;得天命的亨,在我为礼;得天命的利,在我为义;得天命的贞,在我为智。仁义礼智的实理,便是信。如果四行没有土,就都无所承载。又说:性命本来不是两样东西,在天称为命,在人称为性。程子说:天所赋予为命,人所接受为性。然而分开看就不分明,合起来看就支离了。必须在浑然一理中看出界限,不相混淆,所以称为命,称为性,是什么原因呢?大抵性就是理。然而人生下来,不能空有这理,必须有形骸才能承载此理。其实理不在气之外,得天地之气形成这形体,得天地之理形成这性。所以横渠说:“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从孟子“浩然之气,塞乎天地”一句,取“塞”字来说气;从孟子“志气之帅”,取“帅”字来说理。人与物同得天地之气以生,人得五行之秀正而通,所以仁义礼智纯粹,独自与物不同;物得气之偏被形骸所拘束,所以其理闭塞不通。又说:天赋予人以这理,人所接受作为性,都本善而无恶。孟子“道性善”,从大本上说得极亲切,只是未曾发出气禀这一层,所以开启后世纷纷的议论。人有万殊不齐,只因为气禀不同。这气只是阴阳五行之气,如阳性刚,阴性柔,火性燥,水性润,金性寒,木性温,土性厚重。七者夹杂,人随所遇便有参差不齐。然而气运往来自有真元的界限,如历法算到本数凑合,所谓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时相似。圣人便是禀得贞元的界限。然而天地间参差不齐的时候多,贞元契合的时候少,如一年间极寒极暑、阴晦的时候多,不寒不暑、光风霁月的时候极少,难得恰好时节。人生多值此不齐之气,值阳气多者刚烈,值阴气多者懦弱,值阳气之恶者燥暴忿戾,值阴气之恶者狡谲奸险。有人性圆一,拨便转;有性愚拗,一句善言说不入,与禽兽无异,却是气禀如此。阳气中有善恶,阴气中也有善恶,如《通书》所谓“刚善刚恶,柔善柔恶”,不是阴阳气本恶,只是分合转移,齐不齐中自然成粹驳、善恶罢了。因气有粹驳便有贤愚。然而气虽不齐,大本则一,虽下愚也可变而为善,只是工夫最难,非百倍其功者不能。子思说:“人一己百,人十己千,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正是为此,自孟子不说到气禀,所以荀子以性为恶,杨子言善恶混,韩文公三品,都只说得气。东坡苏氏又说性未有善恶,五峰胡氏又说性无善恶,都是含糊捉摸,未曾说得端的。直至二程得濂溪太极图,开端于本性之外,指出气禀这一层,才见得善恶所由来。所以他们说:“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二之则不是,此说不可改易。又说:“气质之性,

是以气禀言之;天地之性,是以大

译因此从气禀的角度来说;天地的本性,因此宏大

本言之,其实天地之性,亦不离气质之中,只是就气中分别出天地之性,不与相离为言耳,此意学者又当知之。又曰:道犹路也,人所通行,方谓之路,一人独行,不得谓之路。道之大纲,只是日用间人伦事物所当行之理,众所共由,方谓之道。又曰:老氏以无为宗,佛氏以空为宗,以未有天地之先为吾真体,以天地万物为幻视,人事为粗迹,尽欲屏除,一归真空,乃为得道。不知道只是人事之理耳。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自形而上者言之,其隠然不可见者谓之道;自形而下者言之,其显然可见者谓之器。其实道不离乎器,道只是器之理。人事有形状处,此之谓器;人事中之理,便是道。如君臣有义,义即是道,君臣是器;父子有亲,亲即是道,父子是器。非于君臣父子之外,别有所谓义与亲。又曰:《易》说“一隂一阳之谓道”,隂阳气也,形而下者也;道理也,即隂阳之理,形而上者也。此孔子就造化根源上论,如“志于道,可与适道,道在尔”之类,又是就人事上论。圣贤与人说道,多就人事上说,惟此句乃賛《易》时説来歴根源。涑水司马氏曰:性者,物之所禀于天以生者也;命者,令也。天不言而无私,岂有命令付与于人哉?正以隂阳相推,八卦相荡,五行周流,四时运行,消息错综,变化无穷,庶物禀之以生,各正性命。其品万殊,人为万物之灵,得五行之秀气,故皆有仁义礼智信与身俱生。木为仁,金为义,火为礼,水为智,土为信。五常之本,既禀之于天,则不得不谓之天命也。水火金木,非土无依;仁义礼智,非信无成。孟子言四端,茍无诚信,则非仁义礼智矣。夫人禀五行而生,无问贤愚,其五常之性必具,顾其少多厚薄则不同矣。或相倍蓰,或相什百,或厚于此而薄于彼,或厚于彼而薄于此。多且厚者为圣贤,少且薄者为庸愚,故曰“天命之谓”性临川王氏曰:人受天而生,使我有是之谓命。命之在我之谓性。不唯人之受而有是也,至草木、禽兽、昆虫、鱼鼈之类,亦禀天而有性也。然性果何物也?曰:善而已矣。性虽均善,而不能自明。欲明其性,则在人率循而已。率其性不失,则五常之道自明。然人患不能脩其五常之道以充其性。能充性而脩之,则必以古圣贤之教为法,而自养其心。不先脩道,则不可以知命。《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易》何以不先言命,而此何以首之?盖天生而有是性,命不脩其道,亦不能明其性命也。是《中庸》与《易》之说合,此皆因中人之性言也。故曰:「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夫教者,在中人脩之则谓之教,至于圣人,则岂俟乎脩而至也?若顔回者,是亦中人之性也。唯能脩之不已,故庶几于圣人也。

广汉张氏曰:「天命之谓性,此言性之统体也。率性之谓道,此言万化之流行也。脩道之谓教,此言人所以致存察之功而有诸己者也。一人之性,天地之性也,而人自拘于气禀之小耳。茍能致存察之功,则天性可得而全,而万化可备于己也。然而非先识夫天性之大,则无以见万化之流行,而工夫在我者亦无所施矣。」

海陵胡氏曰:性之善,非独圣贤有之也,天下至愚之人皆有之。然愚者不知善性之在己也,不能循而行之。在上者当脩治充广无常之道,使下之民覩而效之,故谓之教。老吾老以及人老,幼吾幼以及人幼,此教民以仁也。制为庐井,使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此教民以义也。郊社宗庙致敬鬼神,此教民以智也。设为冠昏丧祭郷饮酒之仪,此教民以礼也。▯号施令,信赏必罚,不欺于民,此教民以信也。广安游氏曰:性以天命言之,言其本于自然,与生俱生者也。率者,循也。脩者,有所不至而脩之也。率性之谓道,此亦自诚而明者言也。自诚而明,则其性自正,特率循之而已。若自明而诚,则诚有所未至,未能率其性,则必脩有所未至,而后可。子思之意,使上者循其性而无失,下者资于教以脩之,天下之人不过此两等而已。

译本来讲,天地的本性,其实也不脱离气质之中,只是从气质中分别出天地之性,并非说它与气质相离,这个意思学者又应当知道。又说:道就像路一样,众人共同通行,才称为路;一个人独自行走,不能称为路。道的大纲,只是日常人伦事物中应当遵循的道理,众人共同遵循,才称为道。又说:老子以无为宗旨,佛家以空为宗旨,把天地尚未形成之前的状态当作我的真体,把天地万物当作虚幻的影像,把人事当作粗浅的痕迹,全都想要摒弃,一切归于真空,这才算是得道。他们不知道道只是人事的道理罢了。形而上的称为道,形而下的称为器。从形而上的方面来说,那隐然不可见的称为道;从形而下的方面来说,那显然可见的称为器。其实道不脱离器,道只是器的道理。人事中有形状的地方,这就叫器;人事中的道理,就是道。比如君臣之间有义,义就是道,君臣就是器;父子之间有亲,亲就是道,父子就是器。并不是在君臣父子之外,另外有所谓的义与亲。又说:《易经》说“一阴一阳叫做道”,阴阳是气,属于形而下;道是理,也就是阴阳的道理,属于形而上。这是孔子从造化的根源上论述,像“立志于道,可以适合道,道就在你那里”之类,又是从人事上论述。圣贤对人说道,多从人事上说,只有这一句是在赞颂《易经》时说的来历根源。涑水司马氏说:性,是万物从上天禀受以生成的;命,是命令的意思。上天不说话且没有私心,难道有命令交付给人吗?正是由于阴阳相互推移,八卦相互激荡,五行周流运行,四季运行,消长错综,变化无穷,众物禀受它而生成,各自端正性命。它们的品类万般不同,人是万物之灵,禀受了五行的秀气,所以都有仁义礼智信与身体一同生成。木对应仁,金对应义,火对应礼,水对应智,土对应信。五常的根本,既然禀受于天,那就不得不称之为天命了。水火金木,没有土就没有依托;仁义礼智,没有信就不能成就。孟子讲四端,如果没有诚信,那就不是仁义礼智了。人禀受五行而生成,无论贤愚,其五常之性必定具备,只是多少厚薄不同罢了。有的相差一倍五倍,有的相差十倍百倍,有的对此厚而对彼薄,有的对彼厚而对此薄。多且厚的是圣贤,少且薄的是庸愚,所以说“天命叫做性”。临川王氏说:人承受天而生成,让我拥有这个叫做命。命在我身上叫做性。不只是人承受并拥有这个,至于草木、禽兽、昆虫、鱼鳖之类,也禀受天而拥有性。然而性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回答说:只是善罢了。性虽然都是善的,但不能自我彰显。想要彰显其性,就在于人遵循罢了。遵循其性而不迷失,那么五常之道自然彰显。然而人担心不能修养五常之道以充实其性。能够充实性并修养它,那么必定以古代圣贤的教诲为法则,从而自我涵养心性。不先修养道,就不能知晓命。《易经》说:穷尽事理、穷尽本性以至于达到命。《易经》为什么不先说命,而这里却首先提到它呢?大概是因为天生而有这个性,如果不修养其道,也不能彰显其性命。这是《中庸》与《易经》的说法相合,这都是针对中等之人的本性而言的。所以说:“由真诚而明白叫做性,由明白而真诚叫做教。”所谓教,对于中等之人修养它就叫教,至于圣人,难道还要等待修养才达到吗?像颜回这样的人,也是中等之人的本性。只是能够不停地修养,所以差不多接近圣人了。

广汉张氏说:“天命叫做性,这是讲性的整体。遵循性叫做道,这是讲万物的化育流行。修养道叫做教,这是讲人用来达到存养省察的功夫而拥有于自身。一个人的性,就是天地之性,只是人自己拘泥于气禀的狭小罢了。如果能够达到存养省察的功夫,那么天性就可以保全,而万物的化育就可以具备于自身。然而如果不先认识天性的大,就无法看见万物的化育流行,而在我身上的功夫也就没有施展的地方了。”

海陵胡氏说:性的善,不只是圣贤拥有,天下最愚笨的人也拥有。然而愚笨的人不知道善性在自己身上,不能遵循并实行它。在上位的人应当修养治理、扩充推广无常之道,让下层的百姓看见并效仿,所以叫做教。尊敬我的老人并推及到别人的老人,爱护我的小孩并推及到别人的小孩,这是教百姓以仁。制定庐舍井田,让出入互相友好,守望互相协助,疾病互相扶持,这是教百姓以义。在郊社宗庙致敬鬼神,这是教百姓以智。设立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乡饮酒礼的仪节,这是教百姓以礼。发布号令,守信赏罚,不欺骗百姓,这是教百姓以信。广安游氏说:性从天命来说,是说它本于自然,与生命一同生成的。率,是遵循的意思。修,是有所达不到而加以修养的意思。遵循性叫做道,这也是从由真诚而明白的人来说的。由真诚而明白,那么他的性自然端正,只是遵循它罢了。如果由明白而真诚,那么真诚有所未达到,未能遵循其性,就必定要修养有所未达到,然后才可以。子思的意思,是让上位者遵循其性而不迷失,下位者借助于教来修养它,天下的人不过这两类罢了。

晋陵喻氏曰:人之生,天之命也。有命则有性,性出于天,则天下之性一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其谁无性?能率其性,则道在是矣。士君子脩其道,使天下遵其教,循理而动,不失所以得于天者,则中庸之徳行矣。夫子未尝言性,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盖性与天道本乎自然,天地之内,何者非天?天之所生,何者非性?苟不悖焉,则与天为一,性斯存也。吾欲言之,天何言哉?动静语黙,何者非道?识子贡之不可得而闻,而后识所谓天,识所谓命,识所谓性,识所谓率,识所谓脩,识所谓道,且识所谓教也。中庸之篇,无非教也。孟子曰:「性善」,非孟子自言也,古圣人之言也。古之言性者,有曰:「惟民生厚,因物有迁。」厚即善也,迁即习也。有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静者善也,感者习也。生之谓性,生非善而何?惟人,万物之灵,灵非善而何?万物化醇,醇非善而何?惟皇上帝降▯于下民,若有恒性,衷者善也,恒非善而何?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好是懿徳,物则者善也,秉▯好徳,非善而何?

译晋陵喻氏说:人的出生,是上天的旨意。有了天命就有本性,本性源于上天,那么天下的本性就是统一的。人禀受天地间的中正之气而生存,谁没有本性呢?能够遵循自己的本性,那么道就在这里了。士人君子修养自己的道,使天下人遵从他的教化,依照事理行动,不丧失从上天那里得到的本性,那么中庸的德行就实行了。孔子不曾谈论本性,子贡说:“老师关于本性和天道的言论,无法听到。”大概本性和天道本源于自然,天地之间,哪样不是天呢?上天所生,哪样不是本性呢?如果不违背它,就与天合为一体,本性就存在了。我想谈论它,上天说什么呢?动静语默,哪样不是道呢?明白了子贡所说的无法听到,然后才明白所谓的天,明白所谓的天命,明白所谓的本性,明白所谓的遵循,明白所谓的修养,明白所谓的道,并且明白所谓的教化。《中庸》这一篇,无非是教化。孟子说:“人性本善”,这不是孟子自己说的,而是古代圣人的话。古代谈论本性的人,有的说:“只有百姓生活丰厚,因为外物而有变迁。”丰厚就是善,变迁就是习染。有的说:“人生来安静,这是上天的本性;感触外物而行动,这是本性的欲望。”安静就是善,感触就是习染。出生就是本性,出生如果不是善又是什么呢?只有人,是万物中最灵秀的,灵秀如果不是善又是什么呢?万物变化醇厚,醇厚如果不是善又是什么呢?伟大的上帝将恒常之道降给下民,如果有恒常的本性,衷诚就是善,恒常如果不是善又是什么呢?上天生育众民,有万物就有法则,百姓秉持法则,喜好美好的德行,万物法则就是善,秉持法则喜好德行,如果不是善又是什么呢?

马氏曰:「性在于我,而令之者在天。故天命之谓性。道出于天,而成之者在人。故率性之谓道。教在于彼,而主之者在此。故脩道之谓教。自天命之谓性至率性之谓道,则天人之理备矣。自率性之谓道至脩道之谓教,则物我之治具矣。有以得于天而不遗于人,有以治于我而不遗于物。此其道所以具天地之纯,古今之大体也。」

山隂陆氏曰:王文公云:“天使我有是之谓命,命之在我之谓性。”道法自然,道有率而无脩,脩教之事也。佛氏言理性,是亦性也;老氏言道徳是亦道也。然不可以入仲尼之域者,以知率之而不知脩之之道也。故曰:“佛老之道,无之则昧理,有之则害教。”然则所谓脩者何也?曰:“仁以人,之义以宜之,礼以节之,信以成之。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也。”

延平周氏曰:「莫非命也。凡天之与我而同然无间者,皆命也。莫非性也。凡命之在我而各有仪则者,皆性也。率其性,则性之全。性之全,故为道。道则天也。有人焉,脩其道,则道之散。道之散,故为教。教则人也。有天焉。」

吴兴沈氏曰:性不可言也。大包天地,圆彻太虚。虽皇天上帝,亦与之同然。于无何有之初,岂复有使然者哉?今曰「天命之谓性」,非天谆谆然命之也。孟子曰:「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致者命也。」凡言「莫之为」「莫之致」者,皆非人力所可能也,是天命之说也。惟《易》尝言之:「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理穷矣,性尽矣,然后至于命,则命为天理之自然也。果矣,率非循也。率然而动者,无非真也。性本无事,茍率尔而有动,则为道也。仁义礼智虽具于性,非事夫仁义礼智者也。乍见孺子入井而恻然之心生,是率性而为仁之道也。箪食豆羮,呼尔而弗受,是率性而为义之道也。引而伸之,礼智皆然。《易》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此率性为道之说也。性非可脩,则道不可脩也。脩之云者,非有所增损也,品节文饰之耳。向也,仁义礼智之动于性,则为道;今也,仁行于父子,义行于君臣,礼行于賔主,智行于贤者,而父子君臣賔主贤者之教着矣。自性而道,自道而教,中庸尽具于此。尝谓「天命之谓性」,此中庸之体也;「脩道之谓教」,言中庸之用也;「率性之谓道」,兼体用而言之也。造道者欲知中庸之枢防,即兹三者而见矣。

晋陵钱氏曰:「性道教三者,一篇之大防。命,犹畀付也。天所畀付,非人所能;人所能者,率性脩道也。性无不善,循而行之,是之谓道。道有品节,脩而全之,是之谓教。自道不可离而下,所以详言率性之谓道;自哀公问政而下,所以详言修道之谓教;自仲尼祖述而下,所以详言天命之谓性。」

临邛魏氏曰:「成汤告民于亳曰:『民有恒性。』周武誓众于盟津曰:『人为物灵。』凡皆立国之初,是为羣言之首。盖大本要道,无以先此。大易圣人所以开物济民者也。首于乾坤,▯明性善之义,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凡各正性命于天地间者,未有不资于元。元则万善之长,四徳之宗也。犹虑人之弗察也,于系辞申之曰:『一隂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犹曰:是理也,行乎气之先,而人得之以为性云尔。曰:『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则又示人以知礼成性,道义皆由此出也。而终之曰:『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则易之为书,其大本要道,顾有先于此者乎?故子思于中庸,撮其要而言之,若曰:『天所以命于人,则谓之性;率乎性而行之,则谓之道;即是道而品节之以示训,则谓之教。』呜呼!圣贤之心,后先一揆。故中庸之首,则易与诰誓之首也。」

蔡氏曰:「言性道教之所以明也。性者,天理之混然;道者,循性之自然;教者,圣人因其自然而品节之,使学者有所持循也。」

新定顾氏曰:以中庸名书,而▯端之词若此。明中庸即天命之性,率性之道,脩道之教也。此性本体清明

译马氏说:“本性在于我,而赋予它的是天。所以说‘天所赋予的叫做性’。道出于天,而完成它的是人。所以说‘顺着本性叫做道’。教化在于他人,而主导它的是自己。所以说‘修明道叫做教’。从‘天所赋予的叫做性’到‘顺着本性叫做道’,那么天与人之间的道理就完备了。从‘顺着本性叫做道’到‘修明道叫做教’,那么物与我之间的治理就具备了。有从上天获得而不遗漏于人的,有治理自我而不遗漏于万物的。这就是道之所以具备天地之纯粹、古今之大体的原因。”

山阴陆氏说:王安石说:“天让我拥有这个叫做命,命在我身上叫做性。”道效法自然,道只有顺从而没有修明,修明是教化的事。佛教讲理性,这也是性;道教讲道德,这也是道。然而不能进入孔子的领域,是因为知道顺从而不知道修明的道理。所以说:“佛老之道,没有它则道理昏暗,有了它则危害教化。”那么所谓的修明是什么呢?回答说:“用仁来爱人,用义来适宜它,用礼来节制它,用信来成就它。有所不足,不敢不努力;有余则不敢用尽。”

延平周氏说:“没有不是命的。凡是天给予我而同样没有间隙的,都是命。没有不是性的。凡是命在我身上而各有法则的,都是性。顺着本性,就是本性的全体。本性的全体,所以称为道。道就是天。有人修明道,就是道的分散。道的分散,所以称为教。教就是人。有天存在。”

吴兴沈氏说:“性是不可言说的。它包容天地,圆满透彻太虚。即使是皇天上帝,也与它相同。在虚无的初始,难道还有使之如此的吗?现在说‘天所赋予的叫做性’,并不是天谆谆教诲地命令它。孟子说:‘没有人做而做成的叫做天,没有人招致而招致到的叫做命。’凡是说‘没有人做’‘没有人招致’的,都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这就是天命的说法。只有《易经》曾经说过:‘穷尽道理,尽性以至于命。’道理穷尽了,性尽到了,然后至于命,那么命就是天理的自然。确实,率不是遵循。率然而动的,无非是真。本性本来无事,如果率然而动,就是道。仁义礼智虽然具备于性,但不是从事仁义礼智的。乍见小孩掉进井里而恻隐之心产生,这是顺着本性而为仁的道。一筐饭一碗汤,呼喝着不给,这是顺着本性而为义的道。引申开来,礼智也是如此。《易经》说:‘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这就是顺着本性而为道的说法。性不可修明,那么道也不可修明。所谓修明,并不是有所增减,而是品节文饰罢了。以前,仁义礼智动于性,就是道;现在,仁行于父子,义行于君臣,礼行于宾客,智行于贤者,而父子君臣宾客贤者的教化就显著了。从性到道,从道到教,《中庸》完全具备于此。我曾经说‘天所赋予的叫做性’,这是《中庸》的本体;‘修明道叫做教’,说的是《中庸》的作用;‘顺着本性叫做道’,兼本体和作用而言。造道的人想要知道《中庸》的关键,就在这三者中看到了。”

晋陵钱氏说:“性、道、教三者,是一篇的大纲。命,就是给予。天所给予的,不是人所能做的;人所能做的,是顺着本性修明道。性无不善,顺着它而行,这就叫做道。道有品节,修明而保全它,这就叫做教。从‘道不可离开’以下,所以详细论述顺着本性叫做道;从‘哀公问政’以下,所以详细论述修明道叫做教;从‘孔子祖述’以下,所以详细论述天所赋予的叫做性。”

临邛魏氏说:“成汤在亳向百姓宣告说:‘百姓有恒定的本性。’周武王在盟津向众人宣誓说:‘人是万物之灵。’这些都是立国的开始,是群言的首位。大概大本要道,没有比这更先的。《大易》圣人用来开物济民的。首先讲乾坤,阐明性善的意义,说:‘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说:‘至善啊坤元,万物凭借它生长。’凡是在天地间各正性命的,没有不凭借元的。元就是万善之长,四德的宗主。还担心人们不察觉,在《系辞》中重申说:‘一阴一阳叫做道,继承它的是善,成就它的是性。’还说:‘这个理,行于气之先,而人得到它作为性。’说:‘成就性而存存,是道义的门。’又指示人知道礼成就性,道义都由此而出。最后说:‘圣人作《易》,将要顺性命之理。’那么《易》这本书,它的大本要道,难道有比这更先的吗?所以子思在《中庸》中,撮其要点而言,好像说:‘天所赋予人的,叫做性;顺着本性而行的,叫做道;就是道而品节它以示训的,叫做教。’唉!圣贤的心,先后一致。所以《中庸》之首,就是《易》与诰誓之首。”

蔡氏说:“说明性、道、教之所以明的原因。性是混然的天理;道是顺着性的自然;教是圣人顺着它的自然而品节它,使学者有所持循。”

新定顾氏说:“以《中庸》命名这本书,而开头的词句如此。说明《中庸》就是天命的性,顺着本性的道,修明道的教。这是性的本体清明

广大,所谓太极者也。良知良能具焉,万善出焉。曰中,曰庸,圣人所以明此性之徳尔。人之生也,均禀此性。以形体言之,天亦由此理而生,由此理而运行。今而曰“天命之谓性”,不以形体论,而以义理言之也。自然之理谓之天,天之有命,理之所不容违者也。人性本于自然,不得不然,故曰“天命之谓性”。人伪不萌,顺理而动,圣人之能事毕矣,故曰“率性之谓道”。由是而有所述作,以纲理世变,以啓廸人心,故曰“脩道之谓教”。四明袁氏曰:尧舜禹相授受曰中。中者何?非动静而动静函,非刚柔而刚柔具。又曰:庸,常也,常中也。上天下地,万象昭布;徃古来今,万变参错。所谓中者,只如此而已。又曰:太极未分,包括隂阳;分隂分阳,太极在中。一而万,万而一,故是书之作,或独言中,或独言庸,或并言中庸。独言中而庸未尝不在也;独言庸而中未尝不在也;并言中庸而无所不在也。又曰:率,循也。循性而行,即中庸之道也。人皆有此性,则皆有此道。道不在性之外也。父子、君臣、夫妇、长防、朋友五典皆道也,而即仁义礼智信五常之性也。此性此道,不虑而知,不学而能,在我率而行之耳。有所矫拂,则不可以言率性;委诸自然,则亦不可以言率性。不起穿凿之意见,不生支离之言论,必有事焉而行所无事,是之谓率性。

译广大,就是所谓的太极。良知良能具备于此,万种善行由此产生。所谓“中”,所谓“庸”,是圣人用来阐明这种本性之德的方式。人的出生,都同样禀受了这种本性。从形体方面来说,天也是由此理而产生,由此理而运行。现在说“天命之谓性”,不是从形体方面来论述,而是从义理方面来说的。自然的道理称为天,天有所命,是理所不容违背的。人性本于自然,不得不如此,所以说“天命之谓性”。人为的虚伪不萌生,顺从理而行动,圣人的能力就完备了,所以说“率性之谓道”。由此而有著述创作,用来纲纪治理世间的变化,用来启发开导人心,所以说“修道之谓教”。四明袁氏说:尧、舜、禹相互传授的叫做“中”。“中”是什么呢?不是静止也不是运动,却包含了静止与运动;不是刚也不是柔,却具备了刚与柔。又说:“庸”,就是常,也就是常中。上天大地,万事万物显著地铺陈;过去未来,千变万化交错参杂。所谓的“中”,只是这样罢了。又说:太极尚未分开时,包含了阴阳;分开阴与阳,太极就在其中。一化为万,万归于一,所以这本书的创作,有时单独说“中”,有时单独说“庸”,有时并说“中庸”。单独说“中”而“庸”未曾不在其中;单独说“庸”而“中”未曾不在其中;并说“中庸”而无所不在。又说:“率”,就是循。循着本性而行,就是中庸之道。人都有这种本性,就都有这种道。道不在本性之外。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这五种伦理规范都是道,也就是仁、义、礼、智、信这五种常性的本性。这种本性与道,不用思虑就知道,不用学习就能做到,在于我循着它去实行罢了。有所矫揉造作,就不能说是率性;完全听任自然,也不能说是率性。不产生穿凿附会的见解,不产生支离破碎的言论,必定有所作为却像无所作为一样去实行,这就叫做率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