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礼记集说》卷一百十七宋衞湜撰
尽性以至命,其徳之絜静也,如空虚之不可污;其化之精微也,如隂阳之不可究,则民不敢自欺于幽隠矣,又可诈妄以自贼哉?卑已以尊人,恭也;厚人而薄已,俭也;着诚而去伪,庄也;正心以修身,敬也。以此教民,则莫不自防其伪,岂有烦谬之尚哉?古者编年之史,皆曰《春秋》。仲尼未作,已列为经矣。《春秋》之法,贵书其实以诛暴乱,以此教民,则人知执其诚信,动遵礼法,孰敢紊乱于王纲而悖谬乎五品也?凡此六者,以言周道虽衰,而诸侯之为国,犹有如此者,亦文武之余风遗烈也。若夫礼乐政刑,以范其民于五品而致之中和,乃出自天子而行之诸侯,四海同风,非有国异其教而家殊其俗也。文武之道既坠于地,诸侯之贤者习乎六经以治其国,其不贤者虽知用经而不免其失,故其君与民不愚则诬,不奢则贼,不烦则乱,此列国所以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而《春秋》作于仲尼也。
译穷尽本性以通达天命,其品德的纯洁清静,如同虚空一般不可被污染;其教化的精微深奥,如同阴阳变化一样不可穷尽,那么百姓就不敢在隐秘之处自我欺骗了,又怎敢用欺诈妄为来残害自己呢?谦卑自己以尊崇他人,这是恭;厚待他人而薄待自己,这是俭;彰显真诚而摒弃虚伪,这是庄;端正内心以修养身心,这是敬。用这些来教化百姓,就没有人不自我防范虚伪,哪里还会有烦琐谬误的风尚呢?古代按年编排的史书,都称为《春秋》。孔子尚未创作时,它已经被列为经典了。《春秋》的原则,重视记载事实以讨伐暴乱,用这个来教化百姓,那么人们就知道坚守诚信,行动遵循礼法,谁敢扰乱王室的纲纪而违背五常呢?这六点,是用来说明周朝王道虽然衰微,但诸侯治理国家,仍然有像这样的做法,这也是周文王、周武王的余风遗烈。至于礼乐政刑,用来规范百姓符合五常而达到中和境界,这是出自天子而在诸侯中推行的,四海风气相同,不是各国教化不同而各家风俗各异。文王武王的道统既已坠落于地,诸侯中的贤者学习六经来治理国家,那些不贤者虽然知道运用经典却难免出现过失,所以他们的君主和百姓不愚昧就欺诈,不奢侈就残暴,不烦琐就混乱,这就是各国之所以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而《春秋》由孔子所作的原因。
严陵方氏曰:「诗言其志,书言其事,乐言其情,易言其道,礼言其体,春秋言其法。」庄子曰:「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易以道隂阳,春秋以道名分。」其义正与此合。六经之教,先王之所以载道也,其教岂有失哉?然或不免于失者,由其有浅深之异尔。若夫得之深,则不至有失矣。
马氏曰:「先王一道徳以同天下之俗,而国不异教者,省方观民而不易其宜故也。」是故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其教可知者,知其所以为教之不同也。盖天生烝民,莫不有善性,循而达之者,教也。所以为教者,六经而已。六经者,道徳性命之理藏于其中,而其体不同辞者,事之华;事者,辞之实。故属辞比事,则春秋之体。蔽于温柔敦厚,而不知通之以权,所以为愚;蔽于疏通知逺,而不知疑而阙之,所以为诬;蔽于广博易良,而不知礼以节之,所以为奢;蔽于絜静精微,而不知有以显之,则失之贼也;蔽于恭俭庄敬,而不知有以神之,则失之烦也;蔽于属辞比事,而不知有以谨之,阶其僣上之患,则失之乱也。虽然,六经之道无所失也,而其所以失者,由上之教有以失之而已。
山隂陆氏曰:诗性情也,故曰温柔敦厚;书政事也,故曰疏通知逺。以此洗心,是谓絜静。春秋,夫子之文章也。事有不可胜言,上下比义,从可知而尤已在于此。先儒曰:春秋无传而着,甚幽而明,虽游夏之徒不能措一词,是之谓属词比事。故曰:五石六鹢之词不设,则王道不亢矣。诗之事近易,之事深,故诗之失愚,易之失贼。不言失之,而言之失者,六经无失也,学者之失而已。书之失诬,如孟子所谓:「以至仁伐不仁,何其血之流杵也。」诗敦厚近愚,乐广博近奢,礼恭俭近烦。春秋拨乱多权宜,故其失乱。
石林叶氏曰:「教者,上所以勉下;经者,所以助成其教也。诗之规刺嘉美,要使人归于善而已,仁之事也。故其教则温柔敦厚。书之纪述治乱,要使人考古验今而已,智之事也。故其教则疏通知逺。乐能和同天下之际,其教也动荡血脉,流通精神,故广博易良,易能顺性命之理。其教也吉凶与民同患,而退藏于宻,故絜静精防。礼节民心,其教也使人饰貌以正其行,故恭俭庄敬。春秋言约而意隠,其教也使人美不过实,贬不损美,故属辞比事。盖诗书以政教之本而为序,乐与易以道徳之妙而为序,礼与春秋以治人修身之事而为序。六者之失,盖不深穷其理故也。」易曰:「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
长乐陈氏曰:大乐必易,广博易良而不奢,深于乐教者也。大礼必简,恭俭庄敬而不烦,深于礼教者也。然奢者乐之失,烦者礼之失,极其深,救其失,则礼乐之教常兴而不废。然则入其国,其教有不知之耶?讲义曰:周衰,为诸侯者不能以经术教其国人,故人不知经,而国之所以不治也。入其国,其教可知者,谓诸侯受命入其国而为君,其教人之道不难知也。凡为人欲知诗之教,则温柔敦厚是已。以诗之作,或美或刺,其言皆温润优柔而不迫,而其意毕归于忠厚故也。书之教则疏通知逺是已。以书之所载,皆古先君臣之事,坦然明白可考而知故也。乐之教则广博易良是已。以雅颂之声听之,则志意广,使人易直子谅之心油然而生故也。易之教则絜静精微者是已。以易之书使人知吉凶悔吝,而置其身于无过之地,以造夫穷理尽性之妙故也。礼之教恭俭荘敬者是已。以礼之所贵,不在乎他,在乎繁文末节之间,而一本于诚故也。春秋之教则属辞比事者是已。以春秋所书,皆当时事辞之实,而是非善恶足以使人知所劝戒故也。人不学诗,则无所兴,废犹面墙然。故愚不学书,则妄意古人,无所稽考故诬。不学乐,则奸声乱色,慆堙心耳故奢。不学易,则日用之间,动必有吝,是自贼矣。不学礼,则伦理不明,事为无序,斯烦紊矣。至于春秋之不学,则又往往陷于恶而不自知,乌得而不乱乎?使为人而知六经之道,不可不学,而无是六者之失,未有不
译严陵方氏说:“《诗》表达人的志向,《书》记载人的事迹,《乐》抒发人的情感,《易》阐明宇宙大道,《礼》规范人的行为体制,《春秋》确立社会的法则。”庄子说:“《诗》用来引导志向,《书》用来引导事迹,《礼》用来引导行为,《乐》用来引导和谐,《易》用来引导阴阳变化,《春秋》用来引导名分秩序。”其意义正与此相合。六经的教化,是先王用来承载大道的,它们的教化哪里会有失误呢?然而有时难免出现失误,是因为对经义理解的深浅不同罢了。如果理解得深刻,就不会出现失误了。
马氏说:“先王用统一的道德来使天下的风俗相同,而各国不实行不同的教化,是因为他们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而不改变当地适宜的习俗的缘故。”因此,进入那个国家,它的教化就可以知道了。教化可以知道,是因为知道它之所以形成这种教化的不同原因。大概上天生育众民,没有谁不具有善良的性情,顺着这种性情并使之通达的,就是教化。用来进行教化的,只有六经而已。六经中蕴藏着道德性命的道理,而它们的体制不同,言辞是事物的文采;事物是言辞的实质。所以,组织言辞、类比事迹,是《春秋》的体制。拘泥于温柔敦厚,而不知道用权变来通达,所以显得愚昧;拘泥于疏通知远,而不知道存疑并有所保留,所以显得虚妄;拘泥于广博易良,而不知道用礼来节制,所以显得奢侈;拘泥于絜静精微,而不知道有办法彰显它,就失之于残害;拘泥于恭俭庄敬,而不知道有办法赋予它神韵,就失之于繁琐;拘泥于属辞比事,而不知道有办法谨慎对待,导致僭越上级的祸患,就失之于混乱。虽然如此,六经的大道本身没有失误,而出现失误的原因,是由于上面的教化有失误罢了。
山阴陆氏说:《诗》关乎性情,所以说它温柔敦厚;《书》关乎政事,所以说它疏通知远。用这些来洗涤心灵,这就叫做洁净。《春秋》是孔子的文章。事情多得说不完,通过上下比照来探求义理,从可知晓的地方推究,重点就在这里。先儒说:《春秋》没有传注却意义显著,非常幽深却明白,即使是子游、子夏那样的弟子也不能随意措辞,这就叫做属辞比事。所以说:如果不设立关于五石六鹢的言辞,王道就不会衰微了。《诗》的事情浅近,《易》的事情深奥,所以《诗》的失误在于愚昧,《易》的失误在于残害。不说“失之”,而说“之失”,是因为六经本身没有失误,只是学习者的失误罢了。《书》的失误在于虚妄,就像孟子所说的:“以至仁讨伐不仁,为什么血流得能漂起舂米的木杵呢?”《诗》的敦厚近于愚昧,《乐》的广博近于奢侈,《礼》的恭俭近于繁琐。《春秋》拨乱反正多有权宜之计,所以它的失误在于混乱。
石林叶氏说:“教化,是上面用来勉励下面的;经典,是用来辅助完成教化的。《诗》的规劝讽刺、赞美褒扬,目的是使人归于善,这是仁的事。所以它的教化特点是温柔敦厚。《书》记载叙述治乱兴衰,目的是使人考察古代、验证当今,这是智的事。所以它的教化特点是疏通知远。《乐》能够调和天下的人际关系,它的教化使血脉动荡、精神流通,所以广博易良。《易》能够顺应性命之理,它的教化使吉凶与百姓同患,而退藏于密,所以絜静精微。《礼》节制民心,它的教化使人修饰容貌以端正行为,所以恭俭庄敬。《春秋》言辞简约而意义隐晦,它的教化使人赞美不过分、贬斥不损害美,所以属辞比事。大概《诗》《书》以政教根本为顺序,《乐》与《易》以道德精妙为顺序,《礼》与《春秋》以治理他人、修养自身的事为顺序。六者的失误,大概是因为没有深入探究其道理的缘故。”《易》说:“只有深入,所以能通达天下的志向。”
长乐陈氏说:伟大的音乐必定简易,广博易良而不奢侈,这是深谙乐教的人。伟大的礼仪必定简省,恭俭庄敬而不繁琐,这是深谙礼教的人。然而奢侈是乐的失误,繁琐是礼的失误,深入探究其理,补救其失误,那么礼乐的教化就会常兴而不废。那么,进入那个国家,它的教化难道还有不知道的吗?讲义说:周朝衰微,做诸侯的人不能用经术教化他们的国人,所以国人不知道经术,而国家之所以不能治理。进入那个国家,它的教化可以知道,是说诸侯受命进入那个国家做君主,他们教化人的道理不难知道。凡是做人想要知道《诗》的教化,那就是温柔敦厚。因为《诗》的创作,有的赞美有的讽刺,其言辞都温润优柔而不急促,而其旨意最终都归于忠厚。《书》的教化就是疏通知远。因为《书》所记载的,都是古代君臣的事迹,坦然明白可以考察知道。《乐》的教化就是广博易良。因为听雅颂的声音,志向意念广阔,使人容易正直、慈爱、诚信之心油然而生。《易》的教化就是絜静精微。因为《易》的书使人知道吉凶悔吝,而把自己置于无过错的地位,以达到穷尽事理、尽性命的妙处。《礼》的教化就是恭俭庄敬。因为《礼》所看重的,不在于其他,在于繁文末节之间,而根本在于真诚。《春秋》的教化就是属辞比事。因为《春秋》所记载的,都是当时事迹言辞的实质,而是非善恶足以使人知道劝善戒恶。人不学习《诗》,就没有所感发,废弃了就像面对墙壁一样。所以不学习《书》,就妄意揣测古人,没有依据可考,所以虚妄。不学习《乐》,就奸邪的声音、混乱的色彩,沉溺心耳,所以奢侈。不学习《易》,就在日常用度之间,行动必有吝惜,这是自残害。不学习《礼》,就伦理不明,做事无序,这就繁琐混乱了。至于不学习《春秋》,就往往陷入恶行而不自知,怎么能不混乱呢?如果做人知道六经的大道,不可不学习,而没有这六者的失误,没有不
深于经者矣。深于经而不为贤人君子者,未之有也。为君者诚能以是而教人,则国有不足为者矣。后世守一郡者,尚能以其一二变巴夷而为邹鲁,则周之诸侯独不可以此言施之国乎?三纲五常之不举,而乱臣贼子接迹于天下,由经术之不讲耳。失谓不学也。
译这是精通经学的人了。精通经学却不成贤人君子的,从来没有过。做君主的如果真能用这个来教导人,那么国家就没有做不好的事了。后世镇守一郡的人,尚且能用其中的一两点改变巴蜀夷地成为邹鲁那样的礼乐之邦,那么周朝的诸侯难道就不能把这话施行于国家吗?三纲五常不能推行,而乱臣贼子相继出现在天下,是由于不讲求经学罢了。这叫做不学习。
金华应氏曰:醇厚者未必深察情伪,故失之愚;通达者未必笃确诚实,故失之诬;寛博者未必严立绳检,故失之奢。沈潜思索,多自耗蠧,且或害道;弄笔褒贬,易紊是非,且或召乱。乐正崇四术以训士,则先王之诗书礼乐,其设教固已乆。易虽用于卜筮,而精微之理非初学所可语;春秋虽本其纪载,而策书亦非民庻所得尽窥。故易、象、春秋,韩宣子适鲁,始得见之,则诸国之教未必尽备。六者盖自夫子删定賛系、笔削之余,而后传习滋广。经术流行,夫子既广其所传,而又虑其所敝,故有此言。然入其国,即知其教;非见逺察微者不能也。观其教,即防其失;非虑逺防微者不能也。
延平周氏曰:「诗者,人之所以兴,故先之。既兴矣,则事之所以辨,故书次之。事既辨矣,则和之所以成,故乐次之。既成矣,则极乎天道之髙明,故易次之。既极矣,则必遵乎人道之中庸,故礼次之。而必终于春秋者,以救乱反正为余事也。」
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而不愚,则深于诗者也。疏通知逺而不诬,则深于书者也。广博易良而不奢,则深于乐者也。絜静精微而不贼,则深于易者也。恭俭庄敬而不烦,则深于礼者也。属辞比事而不乱,则深于春秋者也。郑氏曰:「言深者,既能以教,又防其失。」
山隂陆氏曰:「周官曰:『教国子以六徳,知仁圣义中和』,盖兼之矣。疏通知逺,知也;温柔敦厚,仁也;絜静精微,圣也;属辞比事,义也;恭俭庄敬,中也;广博易良,和也。」
天子者,与天地参,故徳配天地,兼利万物,与日月并明,明照四海而不遗微小。其在朝廷,则道仁圣礼义之序;燕处则听雅颂之音;行歩则有环佩之声;升车则有鸾和之音。居处有礼,进退有度,百官得其宜,万事得其序。《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此之谓也。
郑氏曰:道犹言也。环佩,佩环佩玉也,所以为行节也。《玉藻》曰:进则揖之,退则▯之,然后玉锵鸣也。环取其无竆止,玉则比徳焉。孔子佩象环五寸,人君之环其制未闻也。鸾和皆铃也,所以为车行节也。《韩诗内传》曰:鸾在衡,和在轼。前升车则马动,马动则鸾鸣,鸾鸣则和应,居处朝廷与燕也,进退行歩与升车也。孔氏曰:自此至则不成一节,盛明天子霸王,唯有礼为霸王之器,言礼之重也。天地生养万物,天子之功与天地相参,此鸾和所在,谓朝祀所乘之车。若田猎之车,则鸾在镳也。故《诗》《秦风》云:「輶车鸾镳」,笺云:置鸾于镳,异于乘车,是乘车鸾在衡也。经引《诗》《曹风》《鸤鸠》之篇,言善人君子用心均平,威仪不有差忒,故能正此四方之国。《诗》之所云,正圣人有礼之谓也。
长乐陈氏曰:「与天地参,言其体敌也;徳配天地,言其道同也;兼利万物,言其化溥也;与日月并明明,照四海而不遗微小,言其政术也。」又《乐书》曰:「天子在朝廷之上,由仁圣礼义之序;在闺门之内,听雅颂之音;行歩于堂,有环佩之声;升车于道,有鸾和之音。确乎,郑卫不能入也。」
严陵方氏曰:鸾和己见《玉藻》解:“三而成之谓之参”,言天子之成位也;“两而合之谓之配”,言天子之合徳也。配言徳,而参不言位者,曰天子固知其为位矣,与天地参,故能徳配天地,兼利万物;日月并明,故能明照四海,不遗微小。利欲有所周,故言兼;明必有所合,故言并。微者显之对,小者大之对。言其理则曰微,言其形则曰小。朝廷则向明而治之时也,燕处则向晦而息之时也。向明之时,所以成物,故道仁圣礼义之序;向晦而息,所以成已,故听雅颂之声。如上所云,则居处有礼矣,进退有度矣。百官化之而得其用舍之宜,万事从之而得其先后之序也。故又引《鸤鸠》之诗以证之:单出为声,杂比为音。或曰声,或曰音,互相备也。礼所以体上下,居处则有上下之位焉,故曰礼;度所以度长短,进退则有长短之象焉,故曰度。见《曲礼》解。石林叶氏曰:
译金华应氏说:性情醇厚的人未必能深入洞察事物的真假,所以容易流于愚钝;通达事理的人未必笃实诚恳,所以容易流于虚妄;宽厚博学的人未必严格确立法度规范,所以容易流于奢侈。沉潜深思,多会自我消耗,甚至可能妨害大道;舞文弄墨进行褒贬,容易混淆是非,甚至可能招致祸乱。乐正推崇四种方法来训导士人,那么先王的诗、书、礼、乐,其设立教化本来就已经很久了。《易经》虽然用于占卜,但其精微的道理不是初学者所能理解的;《春秋》虽然基于史书记载,但史册也不是百姓所能完全窥见的。所以《易经》、《象传》、《春秋》,韩宣子到鲁国,才开始见到,那么各国的教化未必都完备。这六经大概自从孔子删定、作赞系辞、笔削修订之后,才广泛传习。经术流行,孔子既已广泛传播它们,又担心它们产生的弊端,所以有这番话。然而进入一个国家,就能知道它的教化;不是见识深远、洞察细微的人不能做到。观察它的教化,就能预防它的弊端;不是思虑深远、防微杜渐的人不能做到。
延平周氏说:“《诗》是使人感发志意的,所以排在第一位。既然感发了,那么辨别事理就靠《书》,所以《书》排在第二位。事理既然辨明了,那么和谐就靠《乐》来成就,所以《乐》排在第三位。既然成就了,那么极尽天道的高明就靠《易》,所以《易》排在第四位。既然极尽了,那么必须遵循人道的中庸就靠《礼》,所以《礼》排在第五位。而最终以《春秋》结尾,是因为救乱反正属于剩余的事务。”
他为人温柔敦厚而不愚钝,这是深通《诗》的人。疏通知远而不虚妄,这是深通《书》的人。广博易良而不奢侈,这是深通《乐》的人。洁净精微而不伤害,这是深通《易》的人。恭俭庄敬而不烦琐,这是深通《礼》的人。连缀辞藻、排比史事而不混乱,这是深通《春秋》的人。郑氏说:“说‘深’,是指既能以此教化,又能预防其弊端。”
山阴陆氏说:“《周官》说:‘用六德教导国子,即智、仁、圣、义、中、和’,大概是兼而有之了。疏通知远,是智;温柔敦厚,是仁;洁净精微,是圣;连缀辞藻、排比史事,是义;恭俭庄敬,是中;广博易良,是和。”
天子与天地并列,所以德行与天地相配,兼利万物,与日月一同光明,明亮地照耀四海而不遗漏微小之处。他在朝廷上,就阐述仁、圣、礼、义的次序;闲居时,就听《雅》《颂》的音乐;行走时,就有环佩的声音;登上车时,就有鸾和的声音。居住处所有礼,进退有法度,百官得到适宜的安排,万事得到有序的排列。《诗》说:“善良的人、君子,他的威仪没有差错。”威仪没有差错,就能端正四方各国,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郑氏说:道,就是言说的意思。环佩,是佩环和佩玉,用来作为行走的节制。《玉藻》说:前进时就作揖,后退时就转身,然后玉才锵然鸣响。环取其无穷无尽,玉则比拟德行。孔子佩戴五寸的象环,人君所佩环的形制未曾听闻。鸾和都是铃铛,用来作为车行的节制。《韩诗内传》说:鸾在车衡上,和在车轼上。刚上车时马就动,马动则鸾鸣,鸾鸣则和应。居处、朝廷与闲居,对应进退、行走与上车。孔氏说:从此到“则不成”是一节,盛明天子称霸,只有礼是称霸的器具,说明礼的重要性。天地生养万物,天子的功绩与天地相参,这鸾和所在之处,是指朝祀所乘的车。如果是田猎的车,那么鸾在镳上。所以《诗·秦风》说:“輶车鸾镳”,笺注说:把鸾放在镳上,不同于乘车,这是乘车鸾在衡上。经文引用《诗·曹风·鸤鸠》的篇章,说善人君子用心均平,威仪没有差错,所以能端正四方各国。《诗》所说的,正是圣人有礼的意思。
长乐陈氏说:“与天地并列,是说其本体对等;德行与天地相配,是说其道相同;兼利万物,是说其教化广博;与日月一同光明,明亮地照耀四海而不遗漏微小之处,是说其政治术数。”又《乐书》说:“天子在朝廷之上,遵循仁、圣、礼、义的次序;在闺门之内,听《雅》《颂》的音乐;在堂上行走,有环佩的声音;在道路上上车,有鸾和的声音。确实,郑卫之音不能侵入。”
严陵方氏说:鸾和已在《玉藻》中解释过。“三而成之叫做参”,是说天子成就其位;“两而合之叫做配”,是说天子契合其德。配说德,而参不说位,是因为天子固然知道那是位,与天地并列,所以能德行与天地相配,兼利万物;与日月一同光明,所以能明亮地照耀四海,不遗漏微小之处。利欲有所周遍,所以说兼;光明必有所契合,所以说并。微是显的对立面,小是大的对立面。说其理则曰微,说其形则曰小。朝廷是向明而治的时候,闲居是向晦而息的时候。向明的时候,用来成就万物,所以阐述仁、圣、礼、义的次序;向晦而息,用来成就自己,所以听《雅》《颂》的声音。如上所说,那么居处有礼了,进退有度了。百官受其感化而得到任用或舍弃的适宜,万事顺从而得到先后的次序。所以又引用《鸤鸠》的诗来证明:单独发出的是声,杂合而成的是音。有的说声,有的说音,互相补充。礼用来体现上下关系,居处就有上下之位,所以说礼;度用来衡量长短,进退就有长短之象,所以说度。见《曲礼》的解释。石林叶氏说:
兼万物而同之,利万物而和之,所谓致广大而极髙也。四海之内,一微尘、一毫末,皆明照而不遗,所谓尽精防而极明也。朝廷有所道,燕处有所听,则曰居处有礼,凡仁圣雅颂皆是也。行歩有声,升车有音,则曰进退有度,凡环佩鸾和皆是也。尊贤使能,俊杰在位,故百官得其宜;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故万事得其序。自天子与天地参而至微小不遗,皆圣人与天地为徒也;自其在朝廷而至万事得其序,皆圣人与人为徒也。
译包容万物并与之合一,利于万物并与之和谐,这就是所说的达到广大无边的境界而臻于至高。四海之内,哪怕是一粒微尘、一根毫毛,都明亮照耀而不遗漏,这就是所说的穷尽精微防范而达到极致的明察。在朝廷有所遵循,闲居有所听闻,这就叫做居处合乎礼制,凡是体现仁爱、圣明、雅正、颂扬的内容都属于此类。行走时有声响,登车时有声音,这就叫做进退有法度,凡是环佩、鸾铃等发出的和谐声响都属于此类。尊重贤人,任用能者,杰出的人才居于职位,所以百官都能得到适当的安排;事物有根本和枝末,事情有开始和结束,知道先后的次序,所以万事都能得到合理的秩序。从天子与天地并列为三直到细微之处不遗漏,都是圣人以天地为伴侣;从其在朝廷的行为直到万事得到合理的秩序,都是圣人以人类为伴侣。
马氏曰:「朝廷者,论道有为之所在,故道仁圣礼义之序;燕处者,燕息无为之所在,故听雅颂之音。心中斯须不和不乐,则鄙诈之心入之矣。故行歩有环佩之声以节之,升车有鸾和之音以和之。外貌斯须不庄不敬,则易慢之心入之矣。故居处则有礼,进退则有度,自与天地参。推而详之,至于居处有礼,进退有度,其所以治己之道尽矣。然而君为之则臣行之,上好之则下从之。是故百官之贵贱各得其宜,万事之先后各得其序。」《传》曰:「言思可道,行思可乐,徳义可尊,作事可法,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是以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其意同。
山隂陆氏曰:「谓之环佩上玉也,故以环该之。」传曰:「卫南子佩环璆然。」引《鸤鸠》诗,言虽有六经之教,如上所谓,又当有君。如此书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讲义曰:「天地有大徳以生养万物,天子有大徳以兼利万物,则足以配之矣。」兼利者,无所不利也。夫心本无量,固自有天地之徳;性本无蔽,固自有日月之明。然不有以制于外而养其中,则邪徳以入,而私意且萌矣。向之本无量者,遂有所拘系;本无蔽者,遂至于昏蒙。其能兼利万物而明照四海乎?故自道、仁、圣、礼、义以下,所以制于外而养其中也。人君所用,非一人;所行,非一事。然其要不出乎吾之一心。中既有所养,以之观人,则邪正自判,因而任之,百官何往而不得其宜?以之处事,则利害自明,举而措之,万事何往而不得其序?然则君养源于上,而百官为之任事于下。所谓利万物而照四海者,盖在于此矣。
▯号出令而民说谓之和;上下相亲,谓之仁;民不求其所欲而得之,谓之信;除去天地之害,谓之义义与信、和与仁,霸王之器也。有治民之意而无其器则不成。郑氏曰:「器谓所操以作事者也。」义信、和、仁皆存乎礼孔氏曰:「明君在上,民不须营求所欲之物,自然得之,是在上覆养也。」《尚书传称民击壤而歌,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有何力?」是不求其所欲也。天不言而四时行,是信。天地之害,谓水旱疾疫之属及天地之内有恶事害人是也。欲作事物,必先利其器。霸王必须义信、和、仁也。
严陵方氏曰:「▯则能散,故于号曰▯;出则无反,故于令曰出。信则可必矣,故民不求其所欲而得之。义则有制矣,故除去天地之害。夫衣食者,民之所欲也。先王井其田,以使之足食;畞其桑,以使之足衣。衣食虽得其所欲矣,岂求而后予之哉?此民不求其所欲而得之也。除去天地之害,若御大菑、捍大患之类是矣。既曰除,又曰去者,人除之而后其害去也。霸王之意,主乎治民而已。茍非四者以用之于外,安能成其意乎?夫相济然后能相爱,故先和而后仁可必,而后有制,故先信而后义。左氏以亲有礼,因重固,闲携贰,覆昏暴,为霸王之器。盖亲有礼,所以为仁;因重固,所以为和;闲携贰,所以为信;覆昏暴,所以为义。名虽不同,义则一也。夫王之与霸,其所以用者则同,而所以名者则异,何也?盖其心异而已。王者之道,其心非有求于天下也,所以为仁义和信者,以为吾所当为而已。知为之于此,而不求之于彼,而彼固已化矣。霸者则心未尝仁也,而患天下恶其不仁,于是示之以仁;其心未尝义也,乃患天下恶其不义,于是示之以义。至于和信,亦若是而已。是故霸者之心为利,而假王之道以示所欲为。及其有为也,唯恐民之不见而天下之不闻也。故曰其心异也。」
马氏曰:「号令之出,适当人心,而可否有以相济,和之至也。亲亲者,仁之始;上下相亲者,仁之终。上下之势,尊卑异宜,而有以相亲者,以其上有恩以恤下,下有力以卫上,欢然有恩以相爱,故谓之仁。有余则赂之,不足则求之,相滋以湿,相濡以沫,而以为信,皆信之末也。至于民不求其所欲,安其居,乐其俗,至于老死而不相往来,则信之极也。不求其所欲而得之者,有以兴其利也。有以兴其
译马氏说:“朝廷是讨论治国大道、施行作为的地方,所以要遵循道、仁、圣、礼、义的次序;闲居休息之处,是安逸休憩、无为而治的地方,所以要聆听雅、颂的音乐。心中片刻不和悦,卑鄙欺诈的念头就会乘虚而入。所以行走时要有环佩的声音来节制步伐,登上车时要鸾铃和鸣的声音来调和节奏。外表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轻慢懈怠的念头就会乘虚而入。所以日常起居要有礼仪,进退行动要有法度,这样就能与天地并立。推究并详察这些,至于日常起居有礼仪,进退行动有法度,修养自身的道理也就完备了。然而君主这样做,臣下就会去实行;上面喜好什么,下面就会顺从什么。因此百官的贵贱各自得到适当的安排,万事的先后各自得到应有的次序。”《传》说:“说话要值得称道,行为要值得喜爱,道德仁义值得尊崇,做事值得效法,仪容举止值得观赏,进退行动值得衡量,以此来治理百姓。因此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并效法模仿他。”意思是一样的。
山阴陆氏说:“环佩是系在上面的玉饰,所以用‘环’来概括它。”《传》说:“卫国的南子佩戴环玉,发出清脆的声音。”引用《鸤鸠》这首诗,是说虽然有六经的教化,如上面所说的那样,还应当有君主。正如本书所说:“上天爱护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老师。”讲义说:“天地有伟大的德行来生养万物,天子有伟大的德行来兼利万物,这样就足以与天地相配了。”兼利,就是无所不利。人心本来没有界限,自然具有天地的德行;人性本来没有遮蔽,自然具有日月的光明。然而如果没有外在的规范来制约,内在的修养来涵养,邪僻的德行就会侵入,私欲就会萌生。先前那没有界限的心,于是受到拘束;先前那没有遮蔽的本性,于是变得昏蒙。这样的人怎能兼利万物并明照四海呢?所以从道、仁、圣、礼、义等以下,都是用来在外制约而在内涵养的。君主所任用的,不是一个人;所推行的,不是一件事。然而其关键不出于我这一颗心。内心既然有所涵养,用它来观察人,邪正自然分辨,从而任用他们,百官哪里会不得到适当的安排呢?用它来处理事务,利害自然明了,举而行之,万事哪里会不得到应有的次序呢?那么君主在上涵养本源,百官在下任事办事。所谓利泽万物并明照四海,大概就在于此了。
〇号出令而民说谓之和;上下相亲,谓之仁;民不求其所欲而得之,谓之信;除去天地之害,谓之义。义与信、和与仁,是成就王霸事业的凭借。有治理百姓的意图却没有这些凭借,就不能成功。郑氏说:“器,指用来做事的工具。”义、信、和、仁都存在于礼之中。孔氏说:“圣明的君主在上位,百姓不需要营求想要的东西,自然就能得到,这是因为上位者覆盖养育他们。”《尚书传》称百姓击壤而歌,凿井而饮,耕田而食,说‘帝王有什么功劳呢?’这就是不求其所欲而得之。天不说话而四季运行,这就是信。天地的灾害,指水旱瘟疫之类,以及天地之内有害人的恶事。想要制作事物,必须先磨利工具。成就王霸事业必须依靠义、信、和、仁。
严陵方氏说:“〇则能散,所以号令称为〇;出则无反,所以命令称为出。信则必定能实现,所以百姓不求其所欲而得之。义则有制度,所以能除去天地的灾害。衣食是百姓想要的。先王划分田地,使他们粮食充足;规划桑田,使他们衣服充足。衣食虽然得到了想要的,难道是请求后才给予的吗?这就是百姓不求其所欲而得之。除去天地的灾害,像抵御大灾、捍卫大患之类就是。既说‘除’,又说‘去’,是因为人去消除它,然后灾害才离去。王霸的意图,主要在于治理百姓罢了。如果不把这四者运用在外,怎能实现其意图呢?相互救济然后能相互爱护,所以先有和而后有仁;必定能实现,然后有制度,所以先有信而后有义。《左传》以亲近有礼,因循稳重坚固,防范离间二心,覆盖昏乱暴虐,作为王霸的凭借。大概亲近有礼,是用来体现仁的;因循稳重坚固,是用来体现和的;防范离间二心,是用来体现信的;覆盖昏乱暴虐,是用来体现义的。名称虽然不同,意义则是一样的。王与霸,他们所用的手段相同,而名称不同,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心不同罢了。王者的道,其心对天下没有所求,所以实行仁义和信,是因为我认为这是我应当做的。知道在这里去做,而不向那里去求取,而那里自然已经感化了。霸者则内心不曾真正仁爱,却担心天下厌恶他不仁,于是向天下显示仁爱;内心不曾真正正义,却担心天下厌恶他不义,于是向天下显示正义。至于和与信,也是这样。所以霸者的心是为了利益,而借用王者的道来显示他想做的。等到他有所作为时,只怕百姓看不见而天下听不到。所以说他们的心不同。”
马氏说:“号令发出,恰合人心,而可否能够相互补救,这是和的最高境界。亲近亲人,是仁的开始;上下相亲,是仁的终结。上下的地位,尊卑适宜不同,而能够相互亲近,是因为上面有恩惠来体恤下面,下面有力气来保卫上面,欢快地有恩惠来相互爱护,所以称为仁。有余就贿赂,不足就索取,相互滋润以潮湿,相互濡湿以沫,而以此作为信,这都是信的末流。至于百姓不求其所欲,安居乐业,乐于风俗,直到老死也不相往来,这才是信的极致。不求其所欲而得之,是因为有办法兴办他们的利益。有办法兴办他们的
利,而其害不可以不去,则又卒之以除去天地之害,谓之义。」《孟子》曰:「驱虎豹犀象而逺之,而天下大恱。」《周官》:「鸟兽之害人者,莫不有职。」凡以此而已。
译有利,而其害不可不除去,那么最终通过除去天地间的祸害,这就叫做义。《孟子》说:“驱赶虎豹犀象等猛兽使它们远离,天下人就会非常高兴。”《周官》说:“凡是危害人类的鸟兽,都有专门的职官负责处理。”大抵都是出于这个原因罢了。
延平周氏曰:「义与信,和与仁,得其变者则霸之器也,得其正者则王之器也。▯号出令而民恱则上下相亲;上下相亲,则民不求其所欲而得之;民不求其所欲而得之,则天地之害所以除去。」
山隂陆氏曰:「上下相亲,谓之仁而已。仁不尽此,其余同义。去其所不宜,信与其所当得。」
天台陈氏曰:「按《鬻子》书曰:『▯号施令,为天下福者,谓之道;上下相亲,谓之和;民不求而得所欲,谓之信;除去天下之害,谓之仁。仁与信,和与道,帝王之器也。』其四字虽略异同,亦不害义。但『霸王之器』作『帝王之器』,防意宏矣【骙】
礼之于正国也,犹衡之于轻重也,绳墨之于曲直也,规矩之于方圜也。故衡诚县,不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欺以曲直;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圜。君子审礼,不可诬以奸诈。是故隆礼由礼,谓之有方之士;不隆礼不由礼,谓之无方之民。敬让之道也。故以奉宗庙,则敬;以入朝廷,则贵贱有位;以处室家,则父子亲,兄弟和;以处乡里,则长幼有序。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此之谓也。郑氏曰:衡,称也;县,谓锤也;陈,设谓弹画也;诚,犹审也;或作成。隆礼,谓盛行礼也;方,犹道也。《春秋传》曰:“教之以义方。”
孔氏曰:此一节赞明礼事之重,治国之急。若称衡详审,县锤则轻重必正;绳墨审能陈列,则曲直必当。规所以正圜,矩所以正方。若详审置设,则方圜必得。故皆云不可欺。君子能详审于礼,则奸诈自露,不可诬罔也。敬让之道也。为下文而起。从篇首至此,皆是孔子之辞。记者乃引孔子《孝经》之辞以结之。引《春秋传》见《左氏》隐三年。
长乐刘氏曰:隆礼者,尊崇之以为民表也;由礼者,践迪之以为民范也。方者,法也。可以法者,曰士;无以法者,曰民。则敬与让者,所以使民表而范之之道欤?严陵方氏曰:衡用权以角物,而权系以丝。言衡而不言权,则以县见之,故也。绳之所弹,墨之所画,故曰:陈奸者不正,诈者不诚。礼所以止邪去伪,故不可诬以奸诈。隆言隆之而髙,由言由乎其中道无方也。体之于礼,则为有方。此以礼为主,故谓之方焉。士志于道,故于有方曰士;民无常心,故于无方曰民。敬则不慢,让则不争。礼虽经而为三百,曲而为三千,其道不过如是,故曰敬让之道也。宗庙尚严,故曰敬;朝廷尚爵,故言贵贱有位;室家尚亲,故言父子亲,兄弟和;乡里尚齿,故言长幼有序。奉者,奉上之辞;入者,入内之辞。乡里、室家,皆人之所居而已,故每以处言之。安上治民者,言上则知有下,言民则知有君。上下以分言,君民以名言也。礼所以辨名分而已。名分既辨,而民不犯。君则居上者得以安而不危,上不偪下,则为民者得以治而不乱,故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者也。马氏曰:衡也,绳墨也,规矩也,所以喻乎礼。轻重也,曲直也,方圜也,所以喻人情。为国必以礼,则民有格心而事无失当,犹衡之于轻重,绳墨之于曲直,规矩之于方圜,皆无失其当也。大匠生规矩而不能舍规矩以正方圜,君子者礼义之所自出,而不能舍礼义以正国。故君子审礼,不可诬以奸诈。夫人藏其心,不可测度也。美恶皆在其心,而不见其色。欲一而穷之者,在乎礼。君子审礼,则有节于内,而观万物之变,则贤不肖之别,其能廋乎哉?隆之者在于心,由之者在于迹。隆者本之也,由者用之也。
山阴陆氏曰:「衡不言权,权义之事也。绳墨,言陈有卷而藏之故也。以君子审礼,变欺言诬,可欺不可诬也。不隆礼,言不隆礼,不由礼,行不由礼,朝廷尚爵,礼于此位,贵贱父子亲仁也,兄弟和义也,乡里尚齿,礼于此序长幼。」
石林叶氏曰:「绳墨规矩权衡,用不以诚,则曲直方圜轻重不能无欺。奸者诐行,诈者巧言,虽于礼不可诬,而君子用之亦不可不审。故其譬则权衡,诚县;绳墨诚陈,规矩诚设也。隆言其推,而髙由言其遵而行,方言其有
译延平周氏说:“义与信,和与仁,掌握其权变的是霸主的资质,掌握其正道的是君王的资质。〇发布号令而百姓喜悦,那么上下就亲近和睦;上下亲近和睦,那么百姓不寻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能得到;百姓不寻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能得到,那么天地的灾害就因此被除去了。”
山阴陆氏说:“上下亲近和睦,这叫做仁罢了。仁不仅仅局限于此,其余的都与义相同。去除那些不应该有的,相信那些应当得到的。”
天台陈氏说:“查考《鬻子》一书说:‘发布号令,为天下造福的,叫做道;上下亲近和睦,叫做和;百姓不寻求而得到想要的,叫做信;除去天下的祸害,叫做仁。仁与信,和与道,是帝王的资质。’这四个字虽然略有差异,也不妨害大义。只是把‘霸王之器’写成‘帝王之器’,预防的意图更加宏大了【骙】
礼对于匡正国家,就像秤对于衡量轻重,墨线对于校正曲直,圆规曲尺对于确定方圆一样。所以秤锤如果真正悬挂,就不能用轻重来欺骗;墨线如果真正陈列,就不能用曲直来欺骗;圆规曲尺如果真正设置,就不能用方圆来欺骗。君子审慎地对待礼,就不能用奸诈来欺骗。因此,尊崇礼并遵循礼,叫做有法度的士人;不尊崇礼不遵循礼,叫做没有法度的百姓。这是恭敬谦让的道理。所以用来侍奉宗庙,就恭敬;用来进入朝廷,就贵贱各有其位;用来处理家庭事务,就父子亲近,兄弟和睦;用来处理乡里事务,就长幼有序。孔子说:“安定上级、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郑氏说:衡,就是秤;县,就是秤锤;陈,就是设置,指弹画墨线;诚,就是审慎;有的版本写成“成”。隆礼,就是盛行礼;方,就是道。《春秋传》说:“用义道来教导他。”
孔氏说:“这一节是赞美阐明礼的重要性,治国的紧迫性。如果秤衡详加审察,悬挂秤锤那么轻重必定公正;绳墨审察能够陈列,那么曲直必定恰当。圆规用来校正圆形,曲尺用来校正方形。如果详加审察设置,那么方圆必定准确。所以说都不能欺骗。君子能够详加审察礼,那么奸诈自然暴露,不可欺骗蒙蔽。这是恭敬谦让的道理。为下文做铺垫。从篇首到这里,都是孔子的话。记录者于是引用孔子《孝经》的话来总结。引用《春秋传》见于《左氏春秋》隐公元年。
长乐刘氏说:尊崇礼,是把它尊为民众的表率;遵循礼,是把它践行作为民众的规范。方,就是法度。可以效法的,叫做士;无法效法的,叫做民。那么恭敬与谦让,就是用来使民众效法表率和规范的方法吗?严陵方氏说:衡用秤锤来衡量物体,而秤锤系在丝线上。说衡而不说秤锤,是因为通过悬挂就能看出,所以如此。绳所弹的,墨所画的,所以说:陈列奸邪的人不端正,欺诈的人不诚实。礼用来制止邪恶去除虚伪,所以不可用奸诈欺骗。隆是说推崇它而使之高,由是说遵循其中的中道,没有固定的方法。体现在礼上,就是有法度。这里以礼为主,所以称为方。士有志于道,所以在有法度时称为士;百姓没有恒常的心,所以在无法度时称为民。恭敬就不怠慢,谦让就不争夺。礼虽然经有三百条,曲有三千条,它的道理不过如此,所以说这是恭敬谦让的道理。宗庙崇尚严肃,所以说恭敬;朝廷崇尚爵位,所以说贵贱各有其位;家庭崇尚亲情,所以说父子亲近,兄弟和睦;乡里崇尚年齿,所以说长幼有序。奉,是侍奉上面的词;入,是进入内部的词。乡里、家庭,都是人居住的地方,所以每处都用“处”字来说。安定上级治理百姓,是说上级就知道有下级,说百姓就知道有君主。上下是分开说的,君民是名义上说的。礼是用来辨别名分的罢了。名分既然辨别清楚,百姓就不犯上。君主作为居上位的人得以安定而不危险,上级不逼迫下级,那么作为百姓的人得以治理而不混乱,所以说:安定上级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马氏说:衡、绳墨、规矩,是用来比喻礼的。轻重、曲直、方圆,是用来比喻人情的。治国必须用礼,那么百姓就有归向之心而事情没有失当,就像衡对于轻重,绳墨对于曲直,规矩对于方圆,都没有失当一样。大匠产生规矩而不能舍弃规矩来校正方圆,君子是礼义的源头,而不能舍弃礼义来匡正国家。所以君子审慎地对待礼,就不能用奸诈来欺骗。人们隐藏内心,不可测度。美恶都在他们心中,而看不出脸色。想要统一并穷尽了解他们的,在于礼。君子审慎地对待礼,那么内心就有节制,而观察万物的变化,那么贤与不贤的区别,怎么能隐藏呢?尊崇它在于内心,遵循它在于行为。尊崇是本源,遵循是应用。
山阴陆氏说:“衡不说秤锤,秤锤是义的事。绳墨,说陈列有卷起来收藏的缘故。因为君子审慎地对待礼,把欺骗说成诬蔑,可以欺骗不可诬蔑。不尊崇礼,说不尊崇礼,不遵循礼,行为不遵循礼,朝廷崇尚爵位,礼在这里定位,贵贱父子亲近是仁,兄弟和睦是义,乡里崇尚年齿,礼在这里排序长幼。”
石林叶氏说:“绳墨规矩权衡,使用如果不诚实,那么曲直方圆轻重就不能没有欺骗。奸邪的人行为偏颇,欺诈的人巧言令色,虽然在礼面前不可诬蔑,而君子使用它也不可不审慎。所以它的比喻就像权衡,真正悬挂;绳墨真正陈列,规矩真正设置。隆是说推崇,而高是由是说遵循而行,方是说有
所向。」
庐陵胡氏曰:「权衡轻重之至,绳墨曲直之至,规矩方圜之至,礼为中正之至。故曰诚,诚犹至也。诚则不可欺矣。方,常也。下云『有位有序』,是有常也。《易·恒卦》:『君子立不易方。』」
译(这是)所指向的。”庐陵胡氏说:“权衡是衡量轻重的极致,绳墨是校正曲直的极致,规矩是确定方圆的极致,礼是中正的极致。所以说‘诚’,‘诚’就是‘极致’的意思。达到极致就不可欺瞒了。‘方’,就是常道。下文说‘有位有序’,这就是有常道。《易经·恒卦》说:‘君子立身不改变常道。’”
延平周氏曰:「敬让之道,莫重乎宗庙。不能奉宗庙,则不能入朝廷;不能入朝廷,则不能处室家;不能处室家,则不能处乡里。此其轻重之序也。」
故朝觐之礼,所以明君臣之义也。聘问之礼,所以使诸侯相尊敬也。丧祭之礼,所以明臣子之恩也。乡饮酒之礼,所以明长幼之序也。昏姻之礼,所以明男女之别也。夫礼,禁乱之所由生,犹坊止水之所自来也。故以旧坊为无所用而坏之者,必有水败;以旧礼为无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乱患。
郑氏曰:春见曰朝,小聘曰问。其篇今亡。昏姻谓嫁娶也。壻曰昏,妻曰姻。自亦由也。
孔氏曰:此经明礼之所用,各有所主,又明旧礼不可不用之意。自此以下,记者广明安上治民之义,非复孔子之言也。《尔雅·释亲》云:「壻之父为姻,妇之父为昏。」据男女父母,郑注据男女之身。壻昏时而迎妇,则姻而随之也,由从也。礼于乱生之处,则豫禁之。坊,谓堤坊,止约水,从来之处,则豫坊障之。坊坏,则水必来败于产业也。谓旧礼无用而坏去之,则必有乱患。严陵方氏曰:君臣之乱生于无义,故以朝觐之礼禁之;诸侯之乱生于不相尊敬,故以聘问之礼禁之;臣子之乱生于无恩,故以丧祭之礼禁之。以至乡饮酒之施于长幼,昏姻之施于男女,其义亦若是而已。故曰:「礼禁乱之所由生也。」夫坊积土而成,故以比礼。水之为物,小有浸润之行,大有沦胥之败,故以比乱。▯子曰:「川有坊,见礼教之至,非谓是乎?」《周官·行人》:「凡诸侯之邦交,嵗相问也,殷相聘也。」故聘问之礼,所以使诸侯相尊敬。三年之丧,四时之祭,臣子之所以报君父者,尽于此。故丧祭之礼,所以明臣子之恩。
马氏曰:「春曰朝,秋曰觐。天子与诸侯,嫌于无分。诸侯朝觐,以述职,然后君臣之义明。大曰聘,小曰问。诸侯相厉以礼,上有以字于下,下有以承于上,则不相侵陵而相尊敬也。臣子之于君亲,无所不尽其恩,尤见于丧祭之礼。为其死者,人之所恶,而为丧礼以终之,足以见其不倍。逺者,人之所略,而为祭礼以鬼飨之,足以见其不▯。故曰:『所以明臣子之恩也。』乡饮所以尚齿,故席则有上下,豆则有多寡,皆所以明长幼之序也。昏姻所以重礼,故执贽而后见,敬慎重正而后相亲,皆所以明别也。」
石林叶氏曰:「五者,坊民之具,虽更百世,非为旧也。要其文质不同,则帝王有不相沿袭者,亦以趋时也。」讲义曰:「自有天地,即有此礼。君臣、父子、夫妇、长幼,皆人日用常行,非有新竒特异足以耸动人之耳目,则人以为旧而去之者多矣。然乱患不生,有旧礼而人不以为功,去之而乱患生,然后知礼之不可去。水患不作,有旧坊而人不以为功,坏之而水为患,然后知坊之不可无。故曰:礼之教化也微。」
延平周氏曰:「礼可以义起,而古之人未尝无损益。至于大伦大要,则不可以为无所用而去之也。盖去之,则乱患之所由生。」
故昏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矣。乡饮酒之礼废,则长幼之序失,而争鬬之狱繁矣。丧祭之礼废,则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者众矣。聘觐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诸侯之行恶,而倍畔侵陵之败起矣。郑氏曰:「苦,谓不至不荅之属。」
孔氏曰:「此明礼诸事不可废,废则祸乱兴也。」郑注不至,谓夫亲迎而女不至,若《诗·陈风》云:「昏以为期,明星煌煌。」是也。不荅,谓夫不荅于妇,若《▯风》「日月」,荘姜伤已不见荅于先君,是也。乡饮酒礼,明上下长幼,共相敬让,今若废而不行,则尊卑无序,故争鬬之狱繁多矣。丧祭之礼,所以敦勗臣子恩情,使死者不见背违,生者常相存念,若废不行,故臣子恩薄而死者见背,生者被遗忘,如此者多,故云「众矣」。倍畔,谓据倍天子也;侵陵,谓侵陵邻国。此经覆说前经,据人伦急切者在前,先昏姻,次以乡饮酒,乃至于聘觐也。合言聘觐者,以其君臣位失倍畔侵陵,其恶相通。
严陵
译延平周氏说:“敬让的道理,没有比宗庙更重大的了。不能侍奉宗庙,就不能进入朝廷;不能进入朝廷,就不能安处家庭;不能安处家庭,就不能安处乡里。这就是轻重的次序。”
所以朝觐的礼仪,是用来阐明君臣之间的道义的。聘问的礼仪,是用来使诸侯互相尊敬的。丧祭的礼仪,是用来阐明臣子对君父的恩情的。乡饮酒的礼仪,是用来阐明长幼之间的次序的。婚娶的礼仪,是用来阐明男女之间的区别的。礼,是禁止祸乱产生的途径,就像堤防阻止水流来源一样。所以认为旧堤防没有用处而毁坏它的人,必定会有水灾;认为旧礼没有用处而废除它的人,必定会有祸乱。
郑氏说:“春天朝见称为‘朝’,小规模的聘问称为‘问’。这一篇现在已失传。婚姻指嫁娶。男方的父亲称为‘姻’,女方的父亲称为‘昏’。‘自’也是‘由’的意思。”
孔氏说:“这段经文阐明礼的用途,各有其主导方面,又阐明旧礼不可不用的意思。从这以下,记录者广泛阐明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的道理,不再是孔子的话了。《尔雅·释亲》说:‘男方的父亲称为姻,女方的父亲称为昏。’这是根据男女的父母来说的,郑注是根据男女自身来说的。男方在黄昏时分迎接女方,女方随之而来,‘由’就是‘从’的意思。礼在祸乱产生的地方,就预先禁止它。堤防,是指堤坝,阻止水流,在水流来的地方,就预先筑坝阻挡。堤坝毁坏,水必定会来毁坏产业。认为旧礼无用而废除它,必定会有祸乱。严陵方氏说:君臣之间的祸乱产生于没有道义,所以用朝觐的礼仪来禁止它;诸侯之间的祸乱产生于不互相尊敬,所以用聘问的礼仪来禁止它;臣子之间的祸乱产生于没有恩情,所以用丧祭的礼仪来禁止它。至于乡饮酒的礼仪施行于长幼之间,婚娶的礼仪施行于男女之间,其道理也是如此。所以说:‘礼禁止祸乱产生的途径。’堤防是用土堆积而成的,所以用来比喻礼。水这种东西,小有浸润的流动,大有沦陷的败坏,所以用来比喻祸乱。孔子说:‘河流有堤防,可见礼教的极致,不是这个意思吗?’《周官·行人》说:‘凡是诸侯之间的邦交,每年互相问候,每三年互相聘问。’所以聘问的礼仪,是用来使诸侯互相尊敬的。三年的丧礼,四季的祭祀,臣子用来报答君父的,都在这里了。所以丧祭的礼仪,是用来阐明臣子对君父的恩情的。”
马氏说:“春天朝见称为‘朝’,秋天朝见称为‘觐’。天子与诸侯,嫌疑在于没有分别。诸侯朝觐,来陈述职守,然后君臣的道义就明确了。大规模的称为‘聘’,小规模的称为‘问’。诸侯用礼仪互相勉励,上位者有恩惠施于下位者,下位者有顺承上位者,那么就不互相侵凌而互相尊敬。臣子对于君父,没有不尽其恩情的,尤其体现在丧祭的礼仪上。对于死者,是人们所厌恶的,而制定丧礼来终结它,足以见其不背叛。对于远方的人,是人们所忽略的,而制定祭礼让鬼神享用,足以见其不遗忘。所以说:‘是用来阐明臣子对君父的恩情的。’乡饮酒的礼仪崇尚年长,所以席位有上下,豆器有多寡,都是用来阐明长幼的次序的。婚娶的礼仪重视礼节,所以拿着礼物然后相见,恭敬慎重端正然后相亲,都是用来阐明区别的。”
石林叶氏说:“这五种礼仪,是防止百姓作恶的工具,即使经过百代,也不是因为陈旧。总之,文与质的不同,帝王有不沿袭前代的,也是顺应时势。”讲义说:“自从有了天地,就有这些礼仪。君臣、父子、夫妇、长幼,都是人们日常使用的,如果没有新奇特异足以耸动人耳目的东西,那么人们认为陈旧而废除它的就多了。然而祸乱不产生,有旧礼而人们不认为有功,废除它而祸乱产生,然后才知道礼不可废除。水患不发生,有旧堤防而人们不认为有功,毁坏它而水成为祸患,然后才知道堤防不可没有。所以说:‘礼的教化是微妙的。’”
延平周氏说:“礼可以根据义理而兴起,而古人未曾没有增减。至于大伦大要,就不可以因为认为没有用处而废除它。因为废除它,就是祸乱产生的途径。”
所以婚娶的礼仪废除了,那么夫妇的道义就困苦,而淫邪的罪过就多了。乡饮酒的礼仪废除了,那么长幼的次序就丧失,而争斗的诉讼就繁多了。丧祭的礼仪废除了,那么臣子对君父的恩情就淡薄,而背叛死者、遗忘生者的人就众多了。聘问朝觐的礼仪废除了,那么君臣的地位就丧失,诸侯的行为恶劣,而背叛侵凌的祸败就兴起了。郑氏说:“困苦,指不至、不答之类。”
孔氏说:“这段经文阐明各种礼仪不可废除,废除了就会祸乱兴起。”郑注不至,指男方亲迎而女方不到,如《诗经·陈风》所说:‘黄昏定为婚期,明星煌煌。’就是这样。不答,指男方不回应女方,如《诗经·邶风》‘日月’,庄姜悲伤自己不被先君回应,就是这样。乡饮酒的礼仪,阐明上下长幼,共同互相敬让,现在如果废除而不实行,那么尊卑没有次序,所以争斗的诉讼繁多。丧祭的礼仪,用来敦厚勉励臣子的恩情,使死者不被背弃,生者常相存念,如果废除而不实行,所以臣子恩情淡薄而死者被背弃,生者被遗忘,这样的人多,所以说‘众多了’。背叛,指背叛天子;侵凌,指侵凌邻国。这段经文重复说明前面的经文,根据人伦急切者在前,先说婚娶,其次是乡饮酒,最后到聘问朝觐。合说聘问朝觐,是因为君臣地位丧失、背叛侵凌,其恶相通。
严陵
方氏曰:「淫则为过,辟则不正,争则不止,其所鬬则互相攻。治夫妇之道,苦者言不和也。《诗·谷风》刺夫妇失道而曰:『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则甘苦固所以言夫妇之道也。前则以朝觐聘问为之首,而后及于丧祭、乡饮酒、昏姻,至此一皆反之者,以明其礼之废,由失其序故也。」
译方氏说:“淫乱就是过错,邪僻就是不端正,争斗就不会停止,他们争斗的地方就会互相攻击。治理夫妇关系的准则,苦是因为言语不和。《诗经·谷风》讽刺夫妇失道而说:‘谁说苦菜苦,它却像荠菜一样甜’?那么甘苦本来就是用来阐述夫妇关系的。以前把朝觐聘问放在首位,然后才涉及丧祭、乡饮酒、昏姻,到这里全都反过来了,是为了说明礼制的废弛,是因为失去了应有的次序。”
山隂陆氏曰:「言明先朝觐,使明自上始;言废先昏姻,使废自下始。朝觐聘问,前离而为二,今合而为一者,二者相为废兴也。」
延平周氏曰:「言礼之行而有以明于天下,则始乎君臣而及乎在内者;言礼之废而无以明之,则始乎夫妇而及乎在外者。此行法所以始乎贵者,而治天下所以本于家之意也。」
石林叶氏曰:「朝觐聘问,在上者之事,而民不与焉。故言禁乱,则始于朝觐者,以安上者为序。昏姻虽在上者制之,而民得与焉。故言废礼,则始于昏姻者,以治民者为序。盖天下治,而后君臣得以正位。其乱也,常在于袵席。此其所以成终,而所以成始也。朝觐聘问,上下之礼虽不同,而尊谨之道一也。故言倍畔侵陵,而皆曰败昏姻。乡饮内外之礼虽不同,而亲睦之道一也。故言淫辟争鬬,则曰罪,曰狱。盖民违于礼有罪,而加以刑;有讼而至于狱,则可得而治。在上者违于礼,则有僣逼而已。故倍畔忘君者也,侵陵图君者也。」
故礼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于未形,使人日徙善,逺罪而不自知,也是以先王隆之也。《易》曰:「君子慎始,差若豪▯,缪以千里。」此之谓也。
郑氏曰:「隆,谓尊盛之也。始,谓其微时也。」
孔氏曰:「引《易·系辞》、《文言》。事之初始,差错若豪▯之至小,后广大错缪以致千里之大,证礼当防于初也。」严陵方氏曰:「室家者,人之所愿也,因其所愿而为之昏礼,则足以别男女;饮食者,人之所欲也,因其所欲而为之乡礼,则足以序长幼。以至丧、祭、聘、觐,亦若是而已。此教化所以为微也。以其微故,能止邪于未形;以其止邪于未形,故使人日徙善,逺罪而不自知也。先王隆之,其以是欤?」
石林叶氏曰:「礼不体,则其教化微。微者,形而未大者也。教以使人效之,化以使人迁之。故徙善而不自知其止邪也。于未形,未形者,有形之兆也。止于将兆,则人知舍彼以就此。故曰:逺罪而不自知。先王隆礼,其效若此。」
山阴陆氏曰:「所谓刑者,侀也。其于教化,麄矣。引《易》,今无之。葢连山、归藏之词,差于近也,微缪于逺也。大所谓缪以千里,其几盖如此。」
礼记集说卷一百十七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十八宋衞湜撰
哀公问第二十七
孔氏曰:「案郑目录云:『名曰《哀公问》者,善其问礼。』此于《别录》属通论。所问二事,一者问礼,二者问政。」
哀公问于孔子曰:「大礼何如?君子之言礼,何其尊也?」孔子曰:「丘也小人,不足以知礼。」君曰:「否,吾子言之也。」孔子曰:「丘闻之:民之所由生,礼为大。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也;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也;非礼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亲,昏姻疏数之交也。君子以此之为尊敬然。」
郑氏曰:「不足以知礼,孔子谦不答也。以此之为尊敬,言君子以此故尊礼。」
孔氏曰:「自此至为礼也一节,是哀公问礼之事。以礼之所用广大,故云大礼。」哀公曰:「否,止其谦让也。」严陵方氏曰:「《易》曰:『知崇礼卑』,而此曰『何其尊』,盖其文虽卑,其义则尊,故也。」《郊特牲》曰:「礼之所尊,尊其义也,非谓是欤?」《礼运》曰:「夫礼,失之者死,得之者生,故曰:『民之所由生,礼为大。』」自事天地而下,皆有生者所用之礼。《记》曰:「节,故祀天;祭地,故于事天地之神,则以节言之也。」于此言神,则知下之所言者,皆人而已。君臣有贵贱之位,上下有尊卑之位,长幼有先后之位,故以位言之;男女也,父子也,兄弟也,皆门内之治也,故以亲言之;昏姻则二姓之所合,疏数则朋友之所防,故以交言之。礼之所用,如此其大,君子安得不尊敬其事乎?
马氏曰:礼莫重于祭,故以祭为先。祭莫重于天地,故以天地为先。事天地之神,而以节言之者,盖事天地之神,各以其位,各以其器,各以其时,
译山阴陆氏说:“说‘明先朝觐’,是让‘明’从上面开始;说‘废先昏姻’,是让‘废’从下面开始。朝觐聘问,以前分开为二,现在合而为一,是因为二者互为废兴。”
延平周氏说:“说礼施行而能明晓于天下,那么开始于君臣而波及到内部的人;说礼废弃而不能明晓,那么开始于夫妇而波及到外部的人。这是行法之所以从尊贵者开始,而治理天下之所以以家庭为根本的意思。”
石林叶氏说:“朝觐聘问,是在上位者的事,百姓不参与。所以说禁止混乱,就从朝觐开始,是以安定上位者为次序。昏姻虽然由在上位者制定,但百姓能参与。所以说废弃礼制,就从昏姻开始,是以治理百姓为次序。大概天下治理好了,然后君臣才能端正位置。其混乱,常常在于床席之间。这就是它之所以成为终结,而之所以成为开始的原因。朝觐聘问,上下之礼虽然不同,但尊重的道理是一致的。所以说背叛侵凌,都说是败坏昏姻。乡饮酒礼内外之礼虽然不同,但亲睦的道理是一致的。所以说淫邪争讼,就说罪,说狱。大概百姓违背礼就有罪,而加上刑罚;有诉讼而到了狱,就可以治理。在上位者违背礼,就只有僭越逼迫罢了。所以背叛的是忘记君主的人,侵凌的是图谋君主的人。”
所以礼的教化是微妙的,它在邪念尚未形成时就制止它,使人每天趋向善,远离罪恶而自己不知道,因此先王推崇它。《易经》说:“君子慎重于开始,差错如果像毫毛那样微小,谬误就会达到千里之远。”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郑氏说:“隆,是说尊崇盛大。始,是说其微小时。”
孔氏说:“引用《易·系辞》、《文言》。事情的初始,差错如果像毫毛那样极小,后来广大错谬以致千里之大,证明礼应当防止于初。”严陵方氏说:“室家,是人所希望的,顺着人所希望的而制定昏礼,就足以区别男女;饮食,是人所想要的,顺着人想要的而制定乡礼,就足以排列长幼。以至于丧、祭、聘、觐,也是这样罢了。这就是教化之所以微妙的原因。因为它微妙,所以能在邪念未形成时制止它;因为它在邪念未形成时制止它,所以使人每天趋向善,远离罪恶而自己不知道。先王推崇它,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石林叶氏说:“礼不体现,那么它的教化就微妙。微妙,是显现而未大的样子。教是使人效仿,化是使人改变。所以趋向善而自己不知道其制止邪念。在未形成时,未形成,是有形的征兆。制止在将兆之时,那么人就知道舍弃那个而从事这个。所以说:远离罪恶而自己不知道。先王推崇礼,其效果就是这样。”
山阴陆氏说:“所谓刑,是侀。它对于教化,粗疏了。引用《易》,现在没有了。大概是连山、归藏的话,差错在近处,微谬在远处。大所谓谬误达到千里,其几微大概就是这样。”
礼记集说卷一百十七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十八宋衞湜撰
哀公问第二十七
孔氏说:“按郑目录说:‘名叫《哀公问》者,是赞许他问礼。’这在《别录》属于通论。所问两件事,一是问礼,二是问政。”
哀公问孔子说:“大礼怎么样?君子说礼,为什么那么尊贵呢?”孔子说:“丘是小人,不足以知道礼。”哀公说:“不,您说说吧。”孔子说:“丘听说:百姓赖以生存的,礼最大。没有礼就无法节制侍奉天地之神;没有礼就无法辨别君臣上下、长幼的位置;没有礼就无法区别男女、父子、兄弟的亲情,昏姻疏密之交。君子因此认为礼是尊贵的。”
郑氏说:“不足以知道礼,是孔子谦虚不回答。以此之为尊敬,是说君子因此尊崇礼。”
孔氏说:“从此到‘为礼也’一节,是哀公问礼的事。因为礼的用途广大,所以说大礼。”哀公说:“不,只是他谦虚罢了。”严陵方氏说:“《易》说:‘知崇礼卑’,而这里说‘何其尊’,大概其文虽然卑下,其义则尊贵,所以如此。”《郊特牲》说:“礼所尊贵的,是尊贵其义,不是这样吗?”《礼运》说:“夫礼,失之者死,得之者生,所以说:‘民之所由生,礼为大。’”从侍奉天地以下,都有生者所用的礼。《记》说:“节,故祀天;祭地,故于事天地之神,则以节言之也。”在这里说神,就知道下面所说的,都是人罢了。君臣有贵贱之位,上下有尊卑之位,长幼有先后之位,所以说位;男女、父子、兄弟,都是门内之治,所以说亲;昏姻则是二姓之所合,疏数则是朋友之所防,所以说交。礼的用途,如此之大,君子怎么能不尊敬其事呢?
马氏说:礼没有比祭祀更重的,所以以祭祀为先。祭祀没有比天地更重的,所以以天地为先。侍奉天地之神,而以节来说的,大概侍奉天地之神,各以其位,各以其器,各以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