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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礼记集说六十八

礼记集说卷八十九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1468–1483 段

同而答异,以敎人者,必知至学之难易,知人之美恶,当知谁可先▯此,谁将后倦此?若洒埽应对,乃幼而孙弟之事,长后敎之人必倦弊。唯圣人于大徳有始有卒,故事无大小,莫不处极。今始学之人未必能继,妄以大道敎之,是诬也。学也者,所以学为君也。古者虽匹夫,若学则必先学正心诚意,治国平天下之事,此则以道言之也。师也者,所以学为君也。学者,斆也。所以为敎者,莫非王道也。王道则非君道而何?施于为政,其所以辅佐于其君者,亦孰非君道?」

译同样的问题却得到不同的回答,这是因为教导别人的人,必须懂得最高学问的难易程度,了解人的优劣长短,应当知道谁可以率先完成这件事,谁将会对这件事感到疲倦懈怠。像洒水扫地、应答进退这类事情,本是年幼时践行孝悌的功课,等长大后再去教人做这些,人必定会感到疲倦疲乏。只有圣人对于大的德行,既有开始也有终结,所以无论事情大小,没有不做到极致的。现在刚开始学习的人未必能够坚持到底,如果胡乱用大道去教导他们,这就是欺骗。所谓学习,是为了学习如何成为君主。古代即使是平民百姓,如果求学,也必定先学习端正内心、真诚意念,以及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事情,这是从道的层面来说的。所谓老师,是为了让人学习如何成为君主。学习,就是效仿。所以用来教导人的内容,没有不是王道的。王道如果不是君道,又是什么呢?把它应用于政治实践,那些用来辅佐君主的方法,又有哪一样不是君道呢?

长乐陈氏曰:学有精麤,则其至有难易;质有美恶,则其喻有浅深。知美而喻之,则有以长人之善而达才;知恶而喻之,则有以救人之失而成徳。诗曰:「克明克类,克长克君。」君子知至学之难易,以至能博喻,所谓「克明也」。能博喻,然后能为师,所谓「克类也」。能为师,然后能为长,所谓「克长也」。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所谓「克君也」。古之为学,必自有虞氏始,而择师亦如之。是法始乎伏牺,成乎尧,备于有虞氏,而夏、殷、周特因之而已。故先三王而四代次之,主三王兼用虞氏故也。延平周氏曰:知其至学之难易者,言其才;而知其美恶者,言其性。知其才,知其性,然后能不以一类喻之。能不以一类喻之,然后能为师。师者,有为长之道;长者,有为君之道。

严陵方氏曰:「扬子云学者,所以求为君子。葢君子者,人之成名,虽圣人亦不过君子而已。必知其事之难易,才之美恶,然后能博喻于人。喻之为义,以理喻人,而人之所以喻而晓也。师之为义,以道帅人,而人之所以帅而从也。且师有道者也,长有位者也,君有土者也。有其道然后可以有其位,有其位然后可以有其土。君虽有土,非有道不足以得之。曰师也者,所以学为君也。学冝读曰斆,斆教也。虽尊而为君,亦师之所敎焉。故择师不可不慎也。」三王者,禹、汤、文、武也。四代者,虞、夏、殷、周也。指其人则曰王,指其世则曰代。先言王而后言代者,有其人乃有其世,故也。扬子曰:「学之为王者事,其已久矣。尧、舜、禹、汤、文、武,汲汲好学如此,谁独无师乎?若舜之于务成昭,禹之于西王国,汤之于伊尹,文王之于臧丈人,武王之于太公望,则三王四代之师,固可见矣。」

李氏曰:知至学之难易者,循理以造道者也;知其美恶者,穷理以得道者也。故曰:然后能博喻,能博喻则可以反説约,而众之所依附。故曰:然后能为长。长者,有长人之道者也。能为长,则可以出令正众。故曰:然后能为君。君者,出令以正众者也。故《易》干之九二「见龙在田」,君徳也,而曰:「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寛者,居上之道;仁者,长人之道。居上、长人之道,必自乎学而已。

庆源辅氏曰:人之至于学也,顺理则易,逆理则难。习是则美,习非则恶。知其理之顺逆,习之是非,然后能广博开喻学者,而可以为人师。也能为师,然后可以为人君。则君之为道可知矣。彼其以刑法制民,而不本之敎化者,其君去道逺矣。武王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若武王者,可谓知君道矣。禹、汤、文、武,其师善矣。若四代之君,或善或否,皆系其师之如何。此《墓门》之诗所由作也。

山隂陆氏曰:周官以九两系邦国之民,一曰牧,以地得民;二曰长,以贵得民;三曰师,以贤得民。长即此所谓长,师即此所谓师,牧亦即此所谓君也。雍也可使南面,葢学之力欤?若顔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进于是矣。彼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束带立于朝,可使与賔客言,尚未足以语此。唯其师言,顾其师如何耳。

新安朱氏曰:「今详经文,但能为师以敎人,则能为君以治人耳。择师不可不慎,言能为君者,其人难得,故不可不择也。」

永嘉戴氏曰:「君、师、长三者,虽不同,皆以敎化其民。然不明乎义理,不察乎人心,虽欲施实徳于民,不可得也。是故君子先知其理之难易,而又知其人之美恶,然后能旁取曲譬,以开导人心,然后可以为师矣。出而长民,上而为君,复以斯理敎民为善,夫岂有二道哉?大抵君子为学,贵于有用也。有民人,有社稷,则有君国子民之道焉。是以仲弓可使南面,而子路、冉有自谓治国,故师也者,所以学为君也,恶可不谨择其人哉?三王四代,皆以择师为重,况其下者乎?」

金华应氏曰:「洞达人情事理,然后可以教人。

译长乐陈氏说:学问有精粗之分,那么达到精通就有难易之别;资质有美恶之别,那么开导理解就有深浅之异。了解资质美好而加以开导,就能发扬人的善性而通达才能;了解资质恶劣而加以开导,就能补救人的过失而成就德行。《诗经》说:“能够明辨,能够类比,能够做长官,能够做君主。”君子知道达到学问境界的难易,从而能够广泛地开导人,这就是所说的“能够明辨”。能够广泛开导人,然后才能做老师,这就是所说的“能够类比”。能够做老师,然后才能做长官,这就是所说的“能够做长官”。能够做长官,然后才能做君主,这就是所说的“能够做君主”。古代做学问,必定从有虞氏开始,选择老师也是如此。这种法则始于伏羲,完成于尧,完备于有虞氏,而夏、商、周只是沿袭它罢了。所以先说三王而后说四代,是因为主要推崇三王并兼用有虞氏的缘故。延平周氏说:知道达到学问境界的难易,说的是人的才能;知道资质的美恶,说的是人的本性。知道人的才能,知道人的本性,然后才能不局限于一种方式来开导人。不局限于一种方式来开导人,然后才能做老师。老师,拥有做长官的方法;长官,拥有做君主的方法。

严陵方氏说:“扬雄说,做学问的人,是为了追求成为君子。大概君子,是人的美名,即使是圣人也不过是君子罢了。必须知道事情的难易,才能的美恶,然后才能广泛地开导人。开导的含义,是用道理开导人,而人因此开导而明白。老师的含义,是用道统率人,而人因此统率而顺从。况且老师是有道的人,长官是有位的人,君主是有土的人。拥有道然后可以拥有位,拥有位然后可以拥有土。君主虽然有土,没有道不足以得到它。所以说老师,是用来学习做君主的。学应当读作斆,斆就是教。虽然尊贵到做君主,也是老师所教导的。所以选择老师不可不慎重。”三王,是指禹、汤、文、武。四代,是指虞、夏、商、周。指其人则称为王,指其世则称为代。先说王而后说代,是因为有其人然后有其世的缘故。扬雄说:“做学问是君王的事,这已经很久了。尧、舜、禹、汤、文、武,如此急切地好学,谁没有老师呢?像舜对于务成昭,禹对于西王国,汤对于伊尹,文王对于臧丈人,武王对于太公望,那么三王四代的老师,本来就可以看到了。”

李氏说:知道达到学问境界的难易,是遵循天理以达至大道;知道资质的美恶,是穷究天理以得至大道。所以说:然后才能广泛开导,能够广泛开导就可以返本归约,而众人所依附。所以说:然后才能做长官。长官,是有统领众人方法的人。能够做长官,就可以发布命令以端正众人。所以说:然后才能做君主。君主,是发布命令以端正众人的人。所以《易经》乾卦九二爻“见龙在田”,是君主的德行,而说:“通过学习来聚集知识,通过询问来辨析事理,以宽厚来居处,以仁爱来行事。”宽厚,是居上位的方法;仁爱,是统领众人的方法。居上位、统领众人的方法,必定从学习开始罢了。

庆源辅氏说:人至于做学问,顺从天理就容易,违背天理就困难。习染正确就是美,习染错误就是恶。知道天理的顺逆,习染的是非,然后才能广泛开导学者,而可以做人师。能够做老师,然后可以做人君。那么君主的方法就可以知道了。那些用刑法来制约百姓,而不以教化为本的君主,他们离道就远了。武王说:“上天保佑下民,设立君主,设立老师。”像武王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知道君主的方法了。禹、汤、文、武,他们的老师很好。至于四代的君主,有的好有的不好,都取决于他们的老师如何。这就是《墓门》这首诗所作的原因。

山阴陆氏说:《周礼》用九种方法联系邦国的百姓,一是牧,用土地得到百姓;二是长,用尊贵得到百姓;三是师,用贤能得到百姓。长就是这里所说的长,师就是这里所说的师,牧也就是这里所说的君。雍也可以让他面南而坐(治理国家),大概是学习的力量吧?如果颜渊问治理国家,孔子说:“实行夏朝的历法,乘坐商朝的车子,穿戴周朝的礼帽,音乐则用韶舞。”超过这个境界了。那千乘之国,可以让他治理赋税;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以让他做家宰;束带立于朝廷,可以让他与宾客交谈,还不足以谈论这个。只看他的老师怎么说,顾念他的老师如何罢了。

新安朱氏说:“现在详细考察经文,只要能够做老师来教导人,就能做君主来治理人罢了。选择老师不可不慎重,说能够做君主的人,其人难得,所以不可不选择。”

永嘉戴氏说:“君主、老师、长官三者,虽然不同,都以教化百姓。然而不明白义理,不体察人心,虽然想要对百姓施加实际的恩德,也不可能。所以君子先知道天理的难易,而又知道人的美恶,然后才能旁征博引、曲折比喻,来开导人心,然后可以做老师了。出来统领百姓,上位做君主,再用这个道理教导百姓向善,难道有两种方法吗?大抵君子做学问,贵在有用。有百姓,有社稷,就有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方法。所以仲弓可以让他面南而坐,而子路、冉有自认为能治理国家,所以老师,是用来学习做君主的,怎么可以不谨慎选择其人呢?三王四代,都以选择老师为重,何况那些地位更低的人呢?”

金华应氏说:“透彻了解人情事理,然后才可以教导人。

能敎人,则亦可以服人而为长。能服人,则亦可以治人而为君。」

译能够教导他人,也就能够使人信服并成为长官。能够使人信服,也就能够治理他人并成为君主。

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是故,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当其为尸,则弗臣也;当其为师,则弗臣也。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

郑氏曰:严尊敬也。尸主也,为祭主也。尊师重道,不使处臣位也。武王践阼,召师尚父而问焉,曰:「昔黄帝、颛顼之道,存乎?意亦忽不可得见与?」师尚父曰:「在丹书。王欲闻之,则齐矣。」王齐三日,端冕。师尚父亦端冕,奉书而入,负屏而立。王下堂,南面而立。师尚父曰:「先王之道,不北面。」王行西折而南,东面而立。师尚父西面,道书之言。

孔氏曰:此一节论师徳既善,虽天子以下必须尊师。此文义在于师并言尸者,欲见尊师与尸同也。不当其时,则臣之案《钩命决》云:「暂所不臣者五,谓师也,三老也,五更也,祭尸也,大将军也,天子诸侯同之。」此据尊师与尸相似,故特言之。诏告也,虽天子至尊,当告授之时,天子不使师北面,所以尊师也。郑注「武王践阼」以下,皆《大戴礼·武王践阼》篇文,有小异,存乎意。言意恒念之,丹书赤雀所衔,丹书也。

濓溪周氏曰:「师道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而天下化矣。」

横渠张氏曰:「王人将王命,乃在诸侯之上,非尊是人,葢尊命也。匹夫▯道,虽矢子无北面,亦非尊是人,葢尊道也。王者事天如事君,故为师弗臣,不必师傅之官,但问所不知,皆师之道,便不以臣礼处之。」

严陵方氏曰:「严即尊也。严师即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是矣。以一人之贵而师匹夫之贱,以四海之富而师环堵之贫,此严师所以为难也。」严师者,人严之也。人严其师,则师道严矣。师所以▯道,故师严然后道尊。学所以为道,故道尊然后民知敬学。以神言之,故为尸则弗臣;以道言之,故为师则弗臣。此篇有曰:「大学之道」,有曰:「大学之敎」,有曰:「大学之法」,有曰:「大学之礼」。何也?葢道以言其位,敎以言其术,法以言其治,礼以言其文。

永嘉戴氏曰:「此一段为人君尊师言,非学者事也。以人君而尊师若此,学者可知矣。大抵古人行礼,有敎化存焉。严师固所以尊道,尊道则民知敬学,率天下之人而皆知敬学,天下岂不大治?是故先王养老尊贤之义,非特为其人也,皆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君之尊天也,而君之于臣有答拜之礼;臣之卑地也,而臣之于君有无北面之义。然则古人于君臣之际,亦渊乎其有意矣。尊君卑臣,其殆始于后世乎?上下旷阔,而交泰之情防;堂陛尊严,而臣邻之意薄。先王之时,仕而未有禄者,君有馈焉,曰「献」;使焉,曰「寡君」;而况于尊师乎?」

庆源辅氏曰:凡学之道,则非独君也,严师为难。葢言尽严师之道为难耳,非心悦诚服、致敬尽礼如七十子之于孔子不可也。能尽严师之道,则师始严。师所以▯道,师严则道自尊。道未尝不尊也,因其尊而尊之,则系人之严师也。师严道尊,然后斯民皆将兴起于学。是故古之人君,必自其师以致其诚敬也。道尊,然后民知敬学。所以极言之也。

盱江李氏曰:「善之本在敎,敎之本在师。师者,所以制民命,其可以非其人哉?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为民立师也。学校废,师不命于上,而学者自择焉。识不至,择不精,是能言之类,莫不可师也。然则父儒而子跖,朝华而暮戎,何足怪哉!」

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从而怨之。

  郑氏曰从随也庸功也

孔氏曰:「自此至『之道也』一节,明善学及善问并善答、不善答之事。善学,谓聪明易入者,师体逸豫而已,之所解又倍于他人,故恒言师特加功于己。不善学者,己既闇钝,故师体勤苦而功裁半于他人,又反怨师独不尽意于我也。」

延平周氏曰:「善学者,不自以为功;不善学者,不自以为过。」

严陵方氏曰:顔渊闻一以知十,子贡告往而知来,所谓师逸而功倍也。顔渊

译大凡治学的道理,以尊敬老师为最难。老师受到尊敬,然后道术才会被尊崇;道术被尊崇,然后百姓才知道恭敬地学习。因此,君主不对他的臣子行使臣属之礼的情况有两种:当臣子担任祭祀中的尸(代表受祭者)时,君主就不把他当臣子看待;当臣子担任老师时,君主也不把他当臣子看待。太学的礼仪,即使是向天子讲授,老师也不面向北方(接受天子的南向尊位),这是为了尊敬老师。

郑玄说:“严”是尊敬的意思。“尸”是主祭者,指担任祭祀代表的人。尊敬老师、重视道术,不让他们处于臣子的地位。周武王即位,召见老师姜尚并询问说:“从前黄帝、颛顼的道术,还存在吗?恐怕已经疏忽而不可见了吧?”姜尚说:“在丹书上。大王如果想听,就斋戒吧。”武王斋戒三天,穿戴端正的礼服和礼帽。姜尚也穿戴端正,捧着书进入,背靠屏风站立。武王走下堂,面向南方站立。姜尚说:“先王的道术,不面向北方。”武王向西转身再向南,面向东方站立。姜尚面向西方,讲述书中的言论。

孔颖达说:这一节论述老师的德行既好,即使是天子以下也必须尊敬老师。这段文字在讲老师的同时也提到尸,是为了显示尊敬老师与尊敬尸是一样的。如果不处于那种特定时刻,就把他们当臣子看待。按《钩命决》说:“暂时不视为臣子的有五种,即老师、三老、五更、祭祀的尸、大将军,天子和诸侯都同样对待。”这里依据尊敬老师与尊敬尸相似,所以特别提及。“诏”是告知的意思,即使是天子这样至尊的人,在告知传授的时候,天子不使老师面向北方,这是为了尊敬老师。郑玄注中“武王践阼”以下,都是《大戴礼记·武王践阼》篇的文字,略有差异,但意思相同。说“意”是经常思念,丹书是赤雀所衔的,即丹书。

濂溪周敦颐说:“师道确立,那么好人就多。好人多,那么朝廷就端正而天下就教化了。”

横渠张载说:“王命使者带着王命,就在诸侯之上,并不是尊敬这个人,而是尊敬王命。普通人拥有道术,即使是天子也不让他面向北方,也不是尊敬这个人,而是尊敬道术。王者侍奉天如同侍奉君主,所以对待老师不把他当臣子,不一定非要是师傅这个官职,只要询问所不知道的,都是老师的道术,就不以臣子的礼节对待他。”

严陵方氏说:“严就是尊。严师就是即使向天子讲授,也不面向北方。以一个人的尊贵而向匹夫的卑贱学习,以四海的富有而向环堵的贫穷学习,这就是严师之所以为难的原因。”严师,是人们尊敬他。人们尊敬他们的老师,那么师道就庄严了。老师是用来弘扬道术的,所以老师受到尊敬然后道术才被尊崇。学习是用来追求道术的,所以道术被尊崇然后百姓才知道恭敬地学习。从神的角度来说,所以担任尸就不把他当臣子;从道的角度来说,所以担任老师就不把他当臣子。这一篇有说:“大学之道”,有说:“大学之教”,有说:“大学之法”,有说:“大学之礼”。为什么呢?大概道是说它的地位,教是说它的方法,法是说它的治理,礼是说它的文饰。

永嘉戴氏说:“这一段是为君主尊敬老师说的,不是学者的事。以君主而如此尊敬老师,学者就可以知道了。大体上古人行礼,有教化存在其中。严师固然为了尊道,尊道那么百姓就知道恭敬学习,率领天下的人都懂得恭敬学习,天下难道不是大治吗?因此先王养老尊贤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那些人,都是为了让众庶看见。君主尊崇天,而君主对臣子有答拜的礼节;臣子卑下地对待地,而臣子对君主有无北面的意义。那么古人在君臣之间,也深远地有意蕴了。尊崇君主、卑下臣子,大概始于后世吧?上下距离遥远,而交泰的情意防备;堂阶尊严,而臣邻的情意淡薄。先王的时候,做官而没有俸禄的,君主有馈赠,叫做‘献’;派遣他,叫做‘寡君’;何况尊敬老师呢?”

庆源辅氏说:大凡治学的道理,不仅仅是君主,严师为难。大概说尽严师之道为难罢了,不是心悦诚服、致敬尽礼像七十子对孔子那样是不行的。能尽严师之道,那么老师才开始庄严。老师是用来弘扬道术的,老师庄严那么道术自然尊崇。道术未曾不尊崇,因为它的尊崇而尊崇它,那么取决于人们的严师。老师庄严道术尊崇,然后百姓都将兴起于学习。因此古代的君主,必定从他的老师开始致以诚敬。道术尊崇,然后百姓才知道恭敬学习。这是极而言之。

盱江李氏说:“善的根本在教育,教育的根本在老师。老师是用来制定民命的,怎么可以不是合适的人呢?古代,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是为百姓设立老师。学校废弛,老师不由上级任命,而学者自己选择。见识不到,选择不精,那些能言善辩的人,没有不可以当老师的。那么父亲是儒生而儿子是盗跖,早上是华服而晚上是戎装,有什么奇怪的呢!”

善于学习的人,老师安逸而功效加倍,又从而归功于老师;不善于学习的人,老师勤勉而功效减半,又从而埋怨老师。

郑玄说:从是跟随的意思,庸是功劳的意思。

孔颖达说:“从此到‘之道也’一节,阐明善学及善问并善答、不善答的事情。善学,指聪明容易入门的人,老师身体安逸而已,所解释的又比他人加倍,所以常说老师特别对自己加功。不善于学习的人,自己既然愚钝,所以老师身体勤苦而功效只有他人的一半,又反而埋怨老师独独不尽心于我。”

延平周氏说:“善于学习的人,不自以为功;不善于学习的人,不自以为过。”

严陵方氏说:颜渊闻一知十,子贡告往知来,就是所谓老师安逸而功效加倍。颜渊

曰:「夫子奔逸絶尘,而回瞠乎若在其后。」子贡则曰:「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所谓又从而庸之也,以其有功于我,我故庸之;有徳于我,我故徳之也。

译子路说:“老师奔跑起来,绝尘而去,我却瞪大眼睛,好像还落在他的后面。”子贡则说:“老师的不可企及,就像天空不能凭借阶梯攀登上去一样。”所谓“又从而庸之”,是因为他对我有功,所以我推崇他;他对我有德,所以我感激他。

马氏曰:「博学而笃志,所谓善学也。善学者,务其本。务本,则道立。故其为敎也,长善而已,不必救其失。故师逸而功倍。」

庐陵胡氏曰:「庸谓用师之道,见于日用也。怨若陈子禽毁仲尼。」

永嘉戴氏曰:「此一段为学者言也。不善敎而非学者,则敎者固失矣;不善学而咎其师,亦非敎者罪也。夫子曰:『予欲无言』,《论语》亦曰:『子所雅言,诗书执礼』。葢圣人欲以无言敎学者,不得已形于言,亦曰『诗书执礼』而已。师何其逸也!七十子之徒,中心悦而诚服,其有功于学者若此。古人乐得天下英才而敎育之,为是也。庄周之学,未必出于子夏;李斯之罪,岂尽出于荀卿?今谓庄周者推原所自,归过子夏;罪李斯者以荀卿为诛首。然则取友必端,为师者其难哉!」

庆源辅氏曰:「顔子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己。』所谓又从而庸之也。公孙丑曰:『道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为可防及而日孳孳也?』所谓又从而怨之也。」

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及其久也,相説以解。不善问者,反此。善待问者,如撞钟,叩之以小者则小鸣,叩之以大者则大鸣,待其从容,然后尽其声。不善答问者,反此。此皆进学之道也。

郑氏曰:善问,谓先易后难,以渐入也。从容,从读如富父舂戈之舂,舂容为重撞击也。始者一声而已,学者既开其端,意进而复问,乃极説之,如撞钟之成声矣。从或为松。

孔氏曰:“问,谓论难也,攻治也。善问者,如匠善攻坚木,先斫治其易处,然后及于节目。问者顺理,答者分明。及其经久,师徙共相爱説,以解义理。若不善问之人,与能问者意反也。善能答问难者,如钟之应撞,亦随彼所问事之大小而答之。”

横渠张氏曰:「问学亦须▯端,不▯端则无以起论议。葢道若大路,如不因端,则指何者为先?须是攻坚而不入,有疑而未判者,如此▯问乃有得也。善待问者,如撞钟,洪钟未尝有声,由叩乃有声。圣人未尝有知,由问而有知。答问者必知问之所由,故所答从所问言,各有所当也。大鸣、小鸣,因所叩也,不必数数告语,待其来问,至当皆实见处,故易以喻。所谓待其从容,然后尽其声。」

严陵方氏曰:「节则木理之刚者,説卦所谓为坚多节是矣。目则木理之精者,弓人所谓斵目必荼是矣。皆其至坚难攻之处也。茍先其易攻之处,则其难者亦相説以解矣。欲其因徼以入乎妙,由浅以极其深,故也。从非牵也,容非廹也。待其从容,然后尽其声,则随其所感而为之应,进之以渐而不以顿,故也。善问者则足以进己之学,善待问者则足以进人之学。故曰:皆进学之道。」

延平周氏曰:「善问者,知先后之序;善待问者,小以成小,大以成大。」

马氏曰:「切问而近思,所谓善问也。于吾言无所不説所谓相説以解也。」

山隂陆氏曰:説,息也。言师弟子相与委蜕于言意之表。从,读如从容之从。昔子路初见孔子,以为不若已;居二年,以为与己等;居三年,然后知不如。若此可谓从容矣。老子所谓“为学日益”,是欤?

庐陵胡氏曰:「钟随叩而应,能待问者亦随问而答。从容,谓再三叩也。间▯云:『大功之哭,三曲而偯偯,声余从容也。』尽其声,谓无▯也。如以莛撞钟,而应之以大葢,不善答问者。」

新安朱氏曰:「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非特善问,读书求义理之法,皆然。置其难处,先理防其易处,易处通则坚节自迎刃而解矣。若先其难者,则刃顿斧伤,而木终不可攻。纵使能攻,而费工竭力,无自然説而解之之效,终亦无益于事也。相説而解説,只当如字而解,音解葢义理相説之久,其难处自然触发,解散也。」又曰:「从容注説,非是正谓声之余韵从容而将尽者也。言必答尽所问之意,然后止也。」永嘉戴氏曰:「古人论学,必继以问,故曰学问,

译马氏说:“广泛地学习并坚定自己的志向,这就是所谓善于学习。善于学习的人,致力于根本。致力于根本,大道就能确立。所以他的教育方法,只是发扬优点罢了,不必去补救过失。因此老师安逸而功效加倍。”

庐陵胡氏说:“庸,是说用师之道,体现在日常应用之中。怨恨,就像陈子禽诋毁孔子那样。”

永嘉戴氏说:“这一段是为求学的人说的。不善于教育而不是求学的人,那么教育者固然有过失;不善于学习却责怪他的老师,也不是教育者的罪过。孔子说:‘我想不说话’,《论语》也说:‘孔子雅正地说话,只限于《诗》《书》和执礼’。大概圣人想用不说话来教育求学的人,不得已而用语言表达,也只是说‘《诗》《书》执礼’罢了。老师多么安逸啊!七十位弟子,内心喜悦而真诚信服,他们对求学的人有这样的功劳。古人乐于得到天下的英才来教育他们,就是这个原因。庄周的学说,未必出自子夏;李斯的罪过,难道完全出自荀卿吗?现在指责庄周的人追溯其来源,把过错归给子夏;指责李斯的人把荀卿作为首要诛杀的对象。那么选取朋友必须端正,做老师的人多么困难啊!”

庆源辅氏说:“颜回说:‘老师循序渐进地善于引导人,用文献丰富我的知识,用礼仪约束我的行为,想停止都做不到。我已经竭尽我的才能,好像有所树立,虽然想追随它,却没有途径了。’这就是所谓‘又从而庸之’。公孙丑说:‘道好像登天,似乎不可企及,为什么不让他变得可以企及而每天勤勉呢?’这就是所谓‘又从而怨之’。”

善于提问的人,就像砍伐坚硬的木头,先砍容易的地方,后砍枝干交接处,等到时间久了,互相愉悦地解开。不善于提问的人,与此相反。善于回答提问的人,就像撞钟,用小力敲就小响,用大力敲就大响,等待它从容发声,然后让它声音尽发。不善于回答提问的人,与此相反。这些都是增进学问的方法。

郑氏说:“善于提问,是说先易后难,逐渐深入。从容,从读如富父舂戈的舂,舂容是重重撞击的意思。开始时只是一声罢了,求学的人已经开了头,意思进而又问,于是极力解说,就像撞钟发出完整的声音了。从或者写作松。”

孔氏说:“问,是说辩论疑难,攻治道理。善于提问的人,就像工匠善于砍伐坚硬的木头,先砍治容易的地方,然后才到枝干交接处。提问的人顺理,回答的人分明。等到时间久了,师生共同相爱悦,来解释义理。如果不善于提问的人,与善于提问的人意思相反。善于回答疑难的人,就像钟回应撞击,也随着所问事情的大小来回答。”

横渠张氏说:“提问学习也必须有个开端,没有开端就无法发起议论。大概道就像大路,如果不因开端,那么指什么为先?必须是攻坚而不入,有疑惑而未判断的,这样提问才有收获。善于回答提问的人,就像撞钟,洪钟本来没有声音,因为敲击才有声音。圣人本来没有知识,因为提问而有知识。回答提问的人必须知道提问的来源,所以所回答的从所问的话来说,各有所当。大响、小响,是因为敲击的缘故,不必多次告诉,等待他来问,到恰当的地方都是实际见到的,所以容易比喻。所谓等待它从容,然后让它声音尽发。”

严陵方氏说:“节是木理中坚硬的部分,《说卦》所谓‘为坚多节’就是这样。目是木理中精细的部分,弓人所谓‘斵目必荼’就是这样。都是最坚硬难攻的地方。如果先攻容易的地方,那么难的也会互相愉悦地解开。想要它因细微而进入奥妙,由浅显而达到深远,就是这个原因。从不是牵强,容不是逼迫。等待它从容,然后让它声音尽发,就随着它所感应的而回应,逐渐推进而不突然,就是这个原因。善于提问的人足以增进自己的学问,善于回答提问的人足以增进别人的学问。所以说:都是增进学问的方法。”

延平周氏说:“善于提问的人,知道先后的次序;善于回答提问的人,小的成就小的,大的成就大的。”

马氏说:“恳切地提问而近切地思考,这就是所谓善于提问。对我的话没有不愉悦的,这就是所谓互相愉悦地解开。”

山阴陆氏说:“悦,是休息的意思。说师生一起在言语意思之外委蜕。从,读如从容的从。从前子路刚见孔子,认为不如自己;过了两年,认为与自己相等;过了三年,然后知道不如。像这样可以说是从容了。老子所谓‘为学日益’,是这样吗?”

庐陵胡氏说:“钟随着敲击而回应,能等待提问的人也随着提问而回答。从容,是说再三敲击。间或说:‘大功的哭泣,三曲而偯偯,声音余韵从容。’尽它的声音,是说没有剩余。如果用草茎撞钟,而用大盖子回应,就是不善于回答提问的人。”

新安朱氏说:“善于提问的人就像砍伐坚硬的木头,先砍容易的地方,后砍枝干交接处。不仅是善于提问,读书求取义理的方法,都是这样。放置难的地方,先理清容易的地方,容易的地方通了,坚硬的节点自然迎刃而解。如果先砍难的地方,那么刀刃钝了斧头伤了,而木头终究不可砍伐。纵使能砍,而费工竭力,没有自然愉悦而解开的效果,终究对事情也没有益处。相悦而解的解,只当按字面解释,音解大概义理相悦久了,难的地方自然触发,解散。”又说:“从容的注释解说,不是正说声音的余韵从容而将尽。说必定回答尽所问的意思,然后停止。”永嘉戴氏说:“古人论学,必定接着提问,所以说学问,

中庸曰博学之审问之,论语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葢学者以问为功,疑思问问思难,故问者进徳之阶也。然非学者善问,敎者善答,则虽问无益也。善问者如攻坚木,去其枝叶,寻其脉理,难易节目皆有次第,而不求欲速之功。善待问者如撞钟,公而无我,虚而善应,洪纎髙下,随叩而答,从容而后尽其声,如此则进学之道也。」

译《中庸》说:“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论语》说:“广泛地学习并坚定志向,恳切地询问并思考贴近实际的问题。”大概做学问的人以提问作为功夫,有疑问就思考,有思考就提问,有提问就探讨疑难,所以提问是增进德行的阶梯。然而,如果学习者不善于提问,教导者不善于回答,那么即使提问也没有益处。善于提问的人如同砍伐坚硬的木头,先去掉枝叶,再寻找纹理脉络,无论难易、关节处都有先后次序,而不追求急于求成的功效。善于回答提问的人如同敲击钟磬,公正无私,虚心且善于回应,声音的洪细高低,随着敲击而回答,从容不迫而后让声音充分发出,这样才是增进学问的方法。

庆源辅氏曰:今之治木者,犹然柔者既去,然后坚者可脱而解矣。故曰:相説以解,音悦恐非説则以学者言矣。以后譬观之,不然撞钟者,以莛撞之则其声小,以楹撞之则其声大。声之大小虽不同,然必待问者之从容,然后尽其声焉。若亟撞之,则未有能尽其声者也。夫子之答门弟子,固未尝同也。然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之言,必发于请问其目之后。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之説,必待其问于斯二者何先,然后语之也。问者答者皆得其理,然后学者有可进之道也。一或不善,则失是矣。然则学者之无功,又非特不善学者之罪也。

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必也,其听语乎?力不能问,然后语之。语之而不知,虽舎之可也。

郑氏曰:记问,谓豫诵杂难杂説,至讲时为学者论之。此或时师不心解,或学者所未能问也。听语必待其问,乃説之。舎之须后。

孔氏曰:此一节论敎者不可为记问之学。记问,谓逆记他人杂问,为人解説无益学者。听语,谓听其问者之语,依问为説也。受业者才力不能见问,待愤悱之间,师然后语之。语之不能知,且舎住,待后别更语之也。

河南程氏曰:「记问文章,不足以为人师,以其所学者外也。所谓师者,何也?曰:理也,义也。」

严陵方氏曰:记者得诸言而非得诸心,问者资诸人而非资诸已是特学者之事。若夫敎者,则得之于心而寓之于言,取之于己而▯之于人者也。听语者,听其所问,然后语之以言也。彼无问,则我无言矣。《易》曰:「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其听语之谓乎?敎人之道,固听其所问,然后语之以言。至于力所不能问者,敎者将舎之乎?亦曰语之而不知,然后舎之而已。听所问而语之者,敎者之义也;力不能问而语之者,敎者之仁也。

山隂陆氏曰:「听之而觉,语之而知,非记问之学也。力不能问,然后语之,非不欲问也,力不能问耳。」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李氏曰:记问者,记而得问之谓也。夫人之才性,有明暗之殊,而其学有浅深之异。或学博矣,而约有所不能;知体矣,而用有所不备。可告之详者,不待三隅而反;可告之畧者,不叩其两端而竭。滞学而不知本,则语之以贯于心;务本而不知学,则语之以求于学。此所谓听语也。可与言而不与言,失人故才有不足,而志至焉者,斯可告矣。故曰:力不能问,然后语之。孔子之于鄙夫,近是焉。至于才不足而志不至,则不可告也。故曰:语之而不知,虽舎之可也。孔子之于孺悲,近是矣。此君子之所谓不屑敎者也。力不能问而后语,之所以不失人;语之而不知,则舎之所以不失言也。夫君子之敎人,或听之,或语之,或舎之,其欲成之一也。

永嘉戴氏曰:「昔人有言,经师易得,人师难遇。若记问之学足以为人师,则学者求诸简编可也,何以师为?是故阖辟造化之功,全在敎语唯诺之间。其力能问者,因问以致啓发之功;其不能问者,告语以开其欲问之意。力不能问而语语之,而彼不知,则教者无所施其力矣,虽舎之可也。舎之以须其后,犹为不弃也。世人皆知诵説之为学,而不知游息之为学;皆知答问之为敎,而不知不屑之为敎。此敎学之所以难也。」庆源辅氏曰:「记问之学,如前呻其占毕,多其讯言及于数,是也。记问之学,据己所有者以告人,听语者因人之所疑以啓之,孟子所谓知言是矣。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此非心与道一而尺度权衡之在我者,不足以与此也。知言则其义精矣。彼有质朴而讷于言,虽有所欲问而力不能发者,必有以知其情,不待其问而语之,如孔子曰:「吾道一以贯之。」是也。如此而语之,未有不知者也。故曽子一唯之外,口耳俱防。若夫虽欲语之,而彼无以受之,则止而不以告,非谓其既语而彼亦不知乃己也。舎如字。

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始驾马者,反之

译庆源辅氏说:如今处理木材的人,还是这样,柔软的木皮去除后,坚硬的木材才能脱落分解。所以说:“相悦以解”,“悦”字恐怕不是“说”字,那么就是针对学习者而言的了。用后面的比喻来看,并非如此。撞钟的人,用细棍去撞,声音就小;用粗柱去撞,声音就大。声音的大小虽然不同,但一定要等待发问者从容不迫,然后才能发出全部的声音。如果急切地撞击,就没有能发出全部声音的。孔子回答门徒弟子,本来就不曾相同。然而“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的话,一定是在弟子请问具体条目之后才说的。“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的说法,一定要等到弟子问在这两者中哪个优先,然后才告诉他。发问的人和回答的人都合乎道理,然后学习者才有可以进益的途径。一旦有一方不善,就失去这个了。那么学习者没有功效,又不只是不善学习者的罪过。

靠记忆和问答来学习,不足以做别人的老师。一定要是听对方发问再回答吗?如果对方能力不足以提问,然后才告诉他。告诉了他却不懂,即使搁置他也可以。

郑氏说:记问,是指预先背诵杂乱的问题和杂说,等到讲学时为学习者论述。这有时老师心里不理解,或者学习者没能提问。听语一定要等他提问,才解说。搁置他须等到以后。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教育者不可以从事记问之学。记问,是指预先记忆他人的杂乱问题,为人解说对学习者无益。听语,是指听提问者说的话,依据问题来解说。受业者才力不足以提出问题,等到他心求通而未得、口欲言而未能的时候,老师然后告诉他。告诉了他却不懂,且先搁置,等待以后另外再告诉他。

河南程氏说:“记问文章,不足以做别人的老师,因为他所学的是外在的东西。所谓老师,是什么呢?回答说:是理,是义。”

严陵方氏说:记忆是得到言语而不是得到于心,提问是借助他人而不是借助自己,这只是学习者的事。至于教育者,则是得到于心而寄托于言语,取之于自己而给予他人。听语,是听他所问,然后用言语告诉他。他没有问,我就没有话。《易经》说:“不是我求童蒙,是童蒙求我”,这就是所说的听语吧?教育人的道理,本来就是要听他所问,然后用言语告诉他。至于能力不足以提问的人,教育者要搁置他吗?也是说告诉了他却不懂,然后才搁置而已。听他所问而告诉他,是教育者的义;能力不足以提问而告诉他,是教育者的仁。

山阴陆氏说:“听了他就觉悟,告诉他就知道,这不是记问之学。能力不足以提问,然后才告诉他,不是不想问,是能力不足以提问罢了。”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有个鄙夫问我,我空空如也。我叩问他的两端而穷尽其理。”

李氏说:记问,是指记忆而得到问题的意思。人的才性,有明暗的不同,而他的学问有深浅的差异。有的人学问广博,而简约有所不能;有的人知道本体,而应用有所不备。可以详细告知的,不等待举一反三;可以简略告知的,不叩问两端而穷尽其理。滞留在学问而不知道根本,就告诉他贯通于心;致力于根本而不知道学问,就告诉他求之于学问。这就是所说的听语。可以和他说话却不和他说话,失去人是因为才力不足,而志向到了,这就可以告知了。所以说:能力不足以提问,然后才告诉他。孔子对于鄙夫,接近这种情况。至于才力不足而志向不到,就不可以告知了。所以说:告诉了他却不懂,即使搁置他也可以。孔子对于孺悲,接近这种情况。这就是君子所说的不屑于教育。能力不足以提问然后才告诉,是为了不失人;告诉了他却不懂,就搁置,是为了不失言。君子教育人,有时听他问,有时告诉他,有时搁置他,想要成就他的心意是一样的。

永嘉戴氏说:“从前有人说,经师容易得到,人师难遇。如果记问之学足以做别人的老师,那么学习者寻求简编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老师呢?所以开合造化的功夫,全在教育言语的应答之间。那些能力能提问的人,因提问以达到启发的功夫;那些不能提问的人,告知言语以开启他想提问的意思。能力不足以提问而告诉他,他却不懂,那么教育者无处施展他的力量了,即使搁置他也可以。搁置他以待以后,还是不放弃。世人都知道诵读解说为学习,而不知道游息为学习;都知道答问为教育,而不知道不屑为教育。这就是教育学习之所以难的原因。”庆源辅氏说:“记问之学,如前面所说的呻吟其占毕,多其讯言及于数,就是这样。记问之学,是依据自己所有的来告诉人,听语者是依据人的疑惑来启发他,孟子所说的知言就是这样。偏颇的言辞知道他的蒙蔽,过分的言辞知道他的沉溺,邪僻的言辞知道他的背离,逃避的言辞知道他的穷尽,这不是心与道合一而尺度权衡在我的人,不足以做这件事。知言那么他的义理就精微了。那些质朴而拙于言辞,虽然有所想问而能力不足以表达的人,一定有办法知道他的情况,不等待他提问就告诉他,如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就是这样。这样告诉他,没有不懂的。所以曾子一唯之外,口耳都防备。至于虽然想告诉他,而他无法接受,就停止而不告诉他,不是说已经告诉了他而他也不懂就罢了。舍按字面意思。

良冶的儿子必定学习做皮衣,良弓的儿子必定学习做簸箕。刚开始驾车的人,反过来

车在马前。君子察于此三者,可以有志于学矣。郑氏曰:「必学为裘,仍见其家锢补穿凿之器也。补器者,其金柔乃合,有似于为裘。必学为箕,仍见其家挠角干也。挠角干者,其材宜调,调乃三体相胜,有似于为杨栁之箕也。」

译车在马前。君子能明察这三件事,就可以立志于学习了。郑玄说:“一定要学习制作皮衣,因为还能看见他家修补衣物时用的针凿等器具。修补器具时,金属要柔软才能吻合,这与制作皮衣相似。一定要学习制作簸箕,因为还能看见他家弯曲角和木干的过程。弯曲角和木干时,材料需要调和,调和之后才能使三种材质相互制约,这与制作杨柳木簸箕相似。”

孔氏曰:此一节论学者数见数习,其学则善,故三譬之良善也。冶,谓铸冶也;裘,谓衣裘也。积世善冶之家,子弟见其父兄世业鋾铸金鐡,使之柔合以补治破器,皆令全好,故能学为袍裘,补续兽皮,片片相合以至完全也。为弓之家,使角干挠屈调和成弓,故其子弟亦学取栁和软挠之成箕也。始驾马,明新习者也。驾马之法,大马本驾在车前,今马子始学驾车,系随车后而行,故云反之车在马前。所以然者,此驹未曽驾车,若忽驾之,必惊奔。今以大马牵车于前,使驹日日见车之行,惯习而后驾之,则不复惊也。学者亦须先敎小事,如操缦之属,然后示其业,则道易成也。上三事皆须积习,非一日所成。君子察此,则可有志于学矣。

横渠张氏曰:「良冶之子,不见异物而迁裘,当为毬沙土之范模。」

长乐陈氏曰:「裘非一腋之所能成,理非一物之所能备。故为裘,所以譬明理也。箕待揉然后成,性待脩然后善。故为箕,所以譬脩性也。马观于车然后可以驾行,识于所往而后能行。故驾马,所以譬其善行也。葢明理而后能脩性,能脩性然后能见于行。君子察于此三者,可以有志于学矣。」

延平周氏曰:「为裘则所资者不一,所资者不一,故象其道问学;为箕则所因者自然,所因者自然,故象其尊徳性。车在马前,有观而化之之意。君子察此三者,则可以有志于学矣。」

李氏曰:合皮以为裘,合金以为器,其合则同,而裘有异于冶。析栁以为箕,析木以为弓,其析则同,而弓有异于箕。学者自麤而入精,故学冶者先为裘,学弓者先为箕。始驾马者,未尝驭者也,故车在马前。趋有近于驭,故始驾马者先观趋。此为学之次也。至于钟鼎之齐,不可以为斤斧;大刃之齐,不可以为鉴。燧以之为器,则新而无穷,敝而无恶;以之为刃,则倨而可入,勾而可决,长外而坚,短内而疾;以之为钟,则薄厚之所震动,清浊之所由出,侈弇之所由兴,皆有説;以之为量,则可以权,可以准,可以鬴,莫不有法;以之为甲,则其里易,其朕直,櫜之而约,举之而丰,衣之而无齘。此冶之良也。冶至于良,则非为裘者之所能知也。析干必伦,析角无邪,斵目必荼。其液厚,其节帤,方其峻髙,其柎长,其畏薄,其敝其和,至于无灂,其应至于无己。此弓之良也。弓至于良,则非为箕者之所能至也。得之于衔,应之于辔;得之于辔,应之于手;得之于手,应之于心。不以目视,不以防驱,进退履绳尺,而周旋中规矩。舆轮之外,可使无余辙;马蹄之外,可使无余地。此御之良也。驭至于良,则非趋者之所能任也。虽然,学冶必始于裘,学弓必始于箕,学驭必始于趋。葢其学有渐次耳。故曰:君子察于此三者,可以有志于学矣。

永嘉戴氏曰:夫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夫三子言性,止曰「性」而已,独夫子性习兼言之,此其所以善论性也。夫人性不甚相逺,善恶之分,全系乎习。习与性成,久而自然,人知其为性,不知其为习也。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人情皆然也。始驾马者,反之车在马前,物理亦然也。少而习之,长而安焉。耳目见闻,转移心志而不自知。是故学者贵乎习也。观听以习其外,涵泳以习其内,徳之不进,未之有也。故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为兑,此时习之所以説也。

庆源辅氏曰:「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至于马之子,则不能然也。虽然,茍有以调习之,则亦无不能也。此见人兽之异。君子而能察夫弓冶之贱,必学为箕裘之业。马之子异于人矣,而有以调习之,亦皆安于牵驾之事,则可以有志于学矣。葢学乃君子当为之事,也可以勉之之辞。」

古之学者,比物丑类。鼓无当于五声,五声弗得不和;水无当于五色,五色弗得不章;学无当于五官,五官弗得不治;师无当于五服,五服弗得不亲。

郑氏曰:「比物丑类,以事相况,而为之也。丑,犹比也。丑,或为计。当,犹主也

译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学者多次看见、多次练习,其学问就会精善,所以用三个比喻来说明精善的道理。冶,是指铸造金属;裘,是指制作皮衣。世代从事铸造的家族,子弟看见父兄世代从事熔铸金铁的营生,使金属柔顺融合以修补破损的器物,都使其完好如初,所以能够学习制作皮袍,将兽皮一片片缝合直至完整。制作弓的家族,使角和木干经过揉曲调和制成弓,所以他们的子弟也学习选取柔韧的柳条制成簸箕。刚开始驾驭马,说明是新手。驾驭马的方法,大马本来驾在车前,现在小马刚开始学习驾车,系在车后跟随行走,所以说反常的是车在马前。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匹马未曾驾过车,如果突然让它驾车,必定会惊惧狂奔。现在用大马在前方牵引车,使小马天天看见车行走,习惯后再让它驾车,就不会惊惧了。学者也必须先教习小事,如练习琴弦之类,然后才展示其学业,那么道理就容易成就。以上三件事都需要积累练习,不是一天就能成功的。君子体察这些,就可以有志于学习了。

横渠张氏说:“良冶之子,不见异物而迁裘”,应当是“毬沙土之范模”。

长乐陈氏说:“皮衣不是一只腋下的皮所能制成,道理不是一样事物所能具备。所以制作皮衣,是用来比喻阐明道理。簸箕等待揉制然后才能成型,人性等待修养然后才能完善。所以制作簸箕,是用来比喻修养本性。马观察车然后才能驾驭行走,认识所去的方向然后才能前行。所以驾驭马,是用来比喻善于践行。大概阐明道理然后才能修养本性,能修养本性然后才能体现在行为上。君子体察这三者,就可以有志于学习了。”

延平周氏说:“制作皮衣所凭借的材料不止一种,所凭借的材料不止一种,所以象征道问学;制作簸箕所依据的是自然,所依据的是自然,所以象征尊德性。车在马前,有观察而感化的意思。君子体察这三者,就可以有志于学习了。”

李氏说:将皮革合在一起制成皮衣,将金属合在一起制成器物,它们的“合”是相同的,但皮衣不同于铸造。将柳条分开制成簸箕,将木材分开制成弓,它们的“分”是相同的,但弓不同于簸箕。学者从粗浅进入精微,所以学习铸造的人先制作皮衣,学习制弓的人先制作簸箕。刚开始驾驭马的人,未曾驾驭过,所以车在马前。趋向接近于驾驭,所以刚开始驾驭马的人先观察趋向。这是学习的次序。至于钟鼎的整齐,不可以用来做斤斧;大刀的锋利,不可以用来做镜子。燧石用来做器物,则新颖而无穷尽,破旧而无瑕疵;用来做刀刃,则陡峭而可切入,弯曲而可决断,外侧长而坚硬,内侧短而快速;用来做钟,则薄厚所导致的震动,清浊声音的来源,侈弇(口大底小或口小底大)所引发的原因,都有说法;用来做量器,则可以称量,可以校准,可以做容量单位,无不有法度;用来做铠甲,则其内层容易贴合,其纹理正直,装入囊中则紧凑,举起则丰满,穿着则无龃龉。这是铸造的精善。铸造达到精善,就不是制作皮衣的人所能知晓的了。分解木干必须有条理,分解角必须无偏差,砍削目(弓的末端)必须荼(通“涂”,涂抹胶漆)。其胶液浓厚,其节理紧密,方其峻高,其柎(弓的末端)长,其畏(弓的中间)薄,其敝(弓的两端)和顺,以至于没有缝隙,其反应以至于没有止息。这是制弓的精善。制弓达到精善,就不是制作簸箕的人所能达到的。从衔口中得到反馈,回应于缰绳;从缰绳得到反馈,回应于手;从手得到反馈,回应于心。不靠眼睛看,不靠鞭子驱赶,进退符合绳尺,周旋符合规矩。车轮之外,可以使没有多余的辙迹;马蹄之外,可以使没有多余的地面。这是驾驭的精善。驾驭达到精善,就不是趋向者所能胜任的。虽然如此,学习铸造必定从制作皮衣开始,学习制弓必定从制作簸箕开始,学习驾驭必定从趋向开始。大概学习是有渐次的。所以说:君子体察这三者,就可以有志于学习了。

永嘉戴氏说:孔子说“本性相近,习性相远”。那三位先生论性,只说“性”罢了,唯独孔子兼论性与习,这就是他善于论性的原因。人的本性相差不远,善恶的区别,完全取决于习性。习性与本性融合,久而久之成为自然,人们知道那是本性,却不知道那是习性。良冶之子,必定学习制作皮衣;良弓之子,必定学习制作簸箕。人情都是这样。刚开始驾驭马的人,反常的是车在马前,物理也是这样。小时候习惯它,长大后安于它。耳目见闻,转移心志而自己不知道。所以学者贵在习性。通过观察听闻来习其外,通过涵泳来习其内,德行不进步,是没有的。所以说“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作为兑卦,这时习之所以喜悦的原因。

庆源辅氏说:“良冶之子必定学习制作皮衣,良弓之子必定学习制作簸箕。至于马的儿子,就不能这样了。虽然如此,如果有方法调教习练它,那么也没有不能的。这可见人与兽的不同。君子如果能体察那弓冶的卑贱,必定学习箕裘的营生。马的儿子不同于人,而有方法调教习练它,也都安于牵驾的事情,就可以有志于学习了。大概学习是君子应当做的事,也可以作为勉励的话。”

古代的学者,比较事物,归类相似。鼓不相当于五声,五声得不到鼓就不能和谐;水不相当于五色,五色得不到水就不能彰显;学不相当于五官,五官得不到学就不能治理;师不相当于五服,五服得不到师就不能亲近。

郑氏说:“比物丑类,用事物相互比喻,而为之。丑,如同比。丑,有的版本作计。当,如同主。”

。五服斩衰至缌麻之亲。」

译五服中,从斩衰到缌麻的亲属。

孔氏曰:此一节论弟子当亲师之事,上明学者仍见旧事,又须以时事相比方也。物事也。古之学者以同类之事相比方,则事学乃易成。既云古学如斯,则今学岂不然?以下四事皆比物丑类也。鼔革也,五声官商角徴羽也。言鼓之为声,不宫不商,故言无当于五声,而五声不得鼓,则无谐和之节。五声与鼓俱是声类,即是比类也。水谓清水也,五色青赤黄白黒也,章明也。清水无色,而五色画缋者不得水,则不明。五色是其水之出,故五色须水,亦其类也。五官金木水火土之官也。学先王之道,非主于一官,五官不得学,则不能治。故化民成俗,必由学,能为师,然后能为君长。故官是学之类也。五服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也。师于弟子,不当五服之一人,若无师敎诲,则五服之情不相和亲也。师情有在三年之义,故亦与亲为类。横渠张氏曰:比物丑类,须学者至明乃能之。五官弗得不治,施于天官,而天官治,施于地官,而地官治,不主于一官。

长乐陈氏曰:类者,物之所同也。丑之为言,众也。理有所不显,则比物以明之;物有所不一,则丑类以尽之。夫然后因理以明道,而善乎学矣。夫声中于宫,触于角,验于征,章于商,宇于羽。其声浊者尊,其声清者卑。非得鼓为之君,而唱节之,则五声虽奏而不和者有矣。夫色青于震,白于兑,赤于离,黒于坎,黄于坤。相有以章,相无以晦。非得水为之主,而润色之,则五色虽施而不章者有矣。耳目口鼻,形能各有接而不相能者,是之谓五官。心居中虚,以治五官,是之谓天君。葢五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善假学以治之,使目非是无欲见,斯彻而为明矣;使耳非是无欲闻,斯彻而为聪矣;使口非是无欲言,斯▯乎善矣;使心非是无欲虑,斯凝于神矣。五服也,或以恩以义而制,或以节以权而制。升数有多寡,嵗月有久近。凡称情为之隆杀而已。非假师以训迪之,则五服之制不明于天下,而学士大夫欲短防者有之。此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所以有待契之敷敎也。总而论之:鼓非与乎五声,而五声待之而和;水非与乎五色,而五色待之而章;学非与乎五官,而五官待之而治;师非与乎五服,而五服待之而亲。是五声、五色、五官、五服虽不同,而同于有之以为利:鼔也,水也,学也,师也。虽不一,而一于无之以为用。然则古之学者,比物丑类,而精微之意有寓于是。非夫穷理之至者,孰能与此?记之论学,多譬喻以明之。言玉不琢不成器,取其有质者言之;善问者如攻坚木,取其有理者言之;嘉肴,取其有味者言之;钟鼓,取其有声者言之;川与水,取其有本者言之;官与服,取其在身者言之;蛾子与马,取其动物言之;弓冶与车,取其成器言之。葢君子知至学之难易,而知其美恶,然后能博喻;能博喻,然后能为师。

永嘉戴氏曰:「比物丑类,本不足以为学。然察于万物而见义理之当然,则心通意晓,有所信而必为此敎者,所以贵于博喻也。天下之理,固有不相为而实相用者,如鼓之于五声,水之于五色,是也。学何有于五官?然视听言貌思,非学则不得其正。师何与于五服?然五服隆杀,非师则恩义不笃。学者茍知五声非得鼔则声不和,五色非得水则色不章,将以治五官,安得不从事于学?将以亲五服,安得不有赖于师邪?」严陵方氏曰:「五声之清浊,固所以相和也。然非鼓以作之,则弗得其和而乖矣。五色之浅深,固所以成章也。然非水以润之,则弗得其章而▯矣。五官之异用,固所以相治也。然非学以明之,则弗得其治而乱矣。五服之异等,固所以相亲也。然非师以敎之,则弗得其亲而防矣。以鼓况学,以水况师,五声以之况五官,五色以之况五服,是皆比物丑类之道也。」

金华应氏曰:「声以鼓而震,色以水而发,身以学而治,族以师而亲。皆若缓而甚急,若不相关而不可废也。」

君子曰:「大徳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约,大时不齐。察于此四者

译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弟子应当亲近老师的事情,上面阐明做学问的人仍然要见到旧有的事例,又必须用当前的事例来相比附。物,就是事物。古代的学者用同类的事情来相比附,那么学问就容易成就。既然说古代的学问是这样,那么现在的学问难道不是这样吗?以下四件事都是比附事物、归纳同类。鼓是皮革制成的,五声是宫、商、角、徵、羽。说鼓发出的声音,既不是宫也不是商,所以说它不符合五声,但是五声如果没有鼓,就没有和谐协调的节拍。五声和鼓都属于声音一类,这就是比附同类。水是指清水,五色是青、赤、黄、白、黑,章明是鲜明。清水没有颜色,而五色绘画如果没有水,就不鲜明。五色是用水调出来的,所以五色需要水,这也是同类。五官是金、木、水、火、土这五个官职。学习先王的道理,不能只专注于一个官职,如果五官不学习,就不能治理好。所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一定要通过学习,能够成为老师,然后才能成为君主长官。所以官职是学习的同类。五服是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老师对于弟子,不属于五服中的任何一种亲属,如果没有老师的教诲,那么五服中的亲情就不能和谐亲近。老师的情义在于三年的丧礼之义,所以也与亲属同类。

横渠张氏说:比附事物、归纳同类,必须做学问的人达到明理的程度才能做到。五官如果不学习就不能治理好,施用于天官,天官就能治理好,施用于地官,地官就能治理好,不局限于一个官职。

长乐陈氏说:类,是事物所共同具有的。丑,意思是众多。道理有所不显现,就比附事物来阐明它;事物有所不统一,就归纳同类来穷尽它。这样之后,依据道理来阐明大道,才算善于学习。声音在宫中发出,在角中触动,在徵中验证,在商中彰显,在羽中包容。声音浑浊的尊贵,声音清亮的卑下。如果没有鼓作为君主,来唱和节拍,那么五声虽然演奏却不和谐的情况就会存在。颜色在震位为青,在兑位为白,在离位为赤,在坎位为黑,在坤位为黄。相互映衬就鲜明,相互掩盖就晦暗。如果没有水作为主宰,来滋润颜色,那么五色虽然施加却不鲜明的情况就会存在。耳、目、口、鼻,形体功能各有接触但不能互相替代,这就叫五官。心居于中间空虚之处,来治理五官,这就叫天君。大概五官不思考就会被外物蒙蔽,外物与外物相交就只是牵引罢了。善于借助学习来治理它们,使眼睛不是这样就不想看见,这就透彻而成为明察;使耳朵不是这样就不想听见,这就透彻而成为聪敏;使嘴巴不是这样就不想说,这就合乎善道;使心不是这样就不想思虑,这就凝聚而成为精神。五服,有的依据恩情和道义来制定,有的依据节制和权变来制定。等级有多有少,时间有久有近。凡是根据情感来制定隆厚或减杀罢了。如果不借助老师来教导开导,那么五服的制度就不能在天下明确,而学士大夫想要缩短丧期的情况就会存在。这就是百姓不亲近,五伦不顺从,所以要等待契氏颁布教化的原因。总括来说:鼓不属于五声,但五声依靠它而和谐;水不属于五色,但五色依靠它而鲜明;学习不属于五官,但五官依靠它而治理;老师不属于五服,但五服依靠它而亲近。这五声、五色、五官、五服虽然不同,但共同在于有它们作为有利条件:鼓、水、学习、老师。虽然不单一,但统一在于没有它们作为功用。那么古代的学者,比附事物、归纳同类,精微的意旨就寄托在这里。不是穷尽道理到极致的人,谁能做到这样?《礼记》论述学习,多用比喻来阐明。说玉不雕琢不成器,是取有质地的意思来说;善于提问的人像砍伐坚硬的木头,是取有纹理的意思来说;美味的菜肴,是取有滋味的意思来说;钟鼓,是取有声音的意思来说;河流与水,是取有本源的意思来说;官职与服饰,是取在身的意思来说;蛾子与马,是取动物的意思来说;弓匠与车匠,是取制成器物的意思来说。大概君子知道学习的难易,知道它的美恶,然后才能广泛比喻;能够广泛比喻,然后才能成为老师。

永嘉戴氏说:“比附事物、归纳同类,本来不足以作为学问。但是观察万物而看到义理的本然,那么心通意晓,有所信服而必定实行这种教化,这就是广泛比喻的可贵之处。天下的道理,本来有不相为用而实际上互相作用的,比如鼓对于五声,水对于五色,就是这样。学习对五官有什么作用?但是视听言貌思,不学习就不能得到端正。老师对五服有什么关联?但是五服的隆厚减杀,没有老师恩情道义就不笃厚。学者如果知道五声没有鼓声音就不和谐,五色没有水颜色就不鲜明,想要治理五官,怎么能不从事学习?想要亲近五服,怎么能不依赖老师呢?”

严陵方氏说:“五声的清浊,本来是用来相互和谐的。但是如果没有鼓来兴起它,就不能得到和谐而乖违了。五色的浅深,本来是用来形成章彩的。但是如果没有水来滋润它,就不能得到章彩而晦暗了。五官的不同作用,本来是用来相互治理的。但是如果没有学习来阐明它,就不能得到治理而混乱了。五服的不同等级,本来是用来相互亲近的。但是如果没有老师来教导它,就不能得到亲近而疏远了。用鼓来比喻学习,用水来比喻老师,用五声来比喻五官,用五色来比喻五服,这都是比附事物、归纳同类的方法。”

金华应氏说:“声音因为鼓而震动,颜色因为水而显现,身体因为学习而治理,家族因为老师而亲近。都看似缓慢而实际上很紧急,看似不相关而实际上不可废弃。”

君子说:“大德不局限于官职,大道不局限于器物,大信不局限于约定,大时不局限于整齐。观察这四点,”

,可以有志于本矣。」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后海,或源也,或委也,此之谓务本。

译就可以有志于根本了。”三位帝王祭祀河流时,都是先祭河然后祭海,有的取其源头,有的取其归宿,这就叫做抓住根本。

郑氏曰:「不器,谓圣人之道,不如器施于一物。不约,谓若胥命于蒲,无盟约。不齐,或时以生,或时以死。有志于本,谓本立而道生。以学为本,则其徳于民,无不化;于俗,无不成也。源泉所来也,委流所聚也。始于一勺,卒成不测。」

孔氏曰:此一节论学为众事之本,记者引君子之言也。大徳谓圣人之徳,官谓分职在位。圣人在上,垂拱无为,不治一官,故云「大徳不官」。器各施其用,圣人之道▯大,无所不施,故云「不器」。《论语》云:「君子不器」,又云:「博学而无所成名」,是也。大信谓圣人之信,约谓期要也。大信不言而信,孔子曰:「予欲无言,天何言哉?四时行焉」,是大信也,不为细言约誓,故云「不约」也。大时谓天时也,齐谓一时同也。春夏华卉自生,荠麦自死;秋冬草木自死,荠麦自生,故云「不齐」。若能察此在上四者之事,则人当志学为本也。三王祭百川之时,皆先祭河,后祭海,或先祭其源,或后祭其委。河为海本,源为委本,总之则皆曰川也。源委为河,海之外诸大川也。或解云:源则河也,委则海也,申明先河而后海义,亦通矣。先祭本是务重其本,本小而后至大,是小为大本。先学然后至圣,是学为圣本也。案▯氏曰:「不官为羣官之本,不器为羣器之本,不约为羣约之本,不齐为羣齐之本」,四者莫不有本,人亦以学为本也。长乐陈氏曰:大徳无事于事,故不官;大道妙于无体,故不器;大信无必而唯义所在,故不约;大时无固而唯变是适,故不齐。由徳以至道,则入神而无为;由信以至时,则致用而无不为。此四者先后之序也。不官不器者,道徳之本,而入于器、主于事者,皆道徳之末;不约不齐者,时信之本,而言必信、行必果者,皆时信之末。犹之河与源者,海与委之本;海与委者,河与源之末。末虽君子之所不忘,而本则君子之所志。是故末之所不忘,则存乎学;本之所志,则存乎道。学则日益,道则日损。夫推本之事至于此,则君子之道成矣。严陵方氏曰:大徳不官,不拘于所守也;大道不器,不拘于所用也;大信不约,不拘于所期也;大时不齐,不拘于所遇也。徳之大者,无入而不自得,若孔子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是矣。道之大者,无往而不通。若孔子小以成小,大以成大,是矣。信之大者,则无可无不可。若孔子不言而信,是矣。时之大者,则唯理之适。若孔子圣之时,是矣。唯其不官,故无所不官;唯其不器,故无所不器;唯其不约,故无所不约;唯其不齐,故无所不齐。此其所以谓之大而为之本。河也,海也,源也,委也。名虽不同,合而言之,皆集众流而已。故总以为祭川焉。孟子言:“源泉混混,不舎昼夜,有本者如是。”此以祭川,况务本,固所冝矣。

山隂陆氏曰:大徳、大道、大信、大时,凡所道之事也。于学之终篇言此者,将以道学也。老子曰:絶学无忧。夫守古人之糟粕而不能逺离者,犹虫缕诗书,不能自化,安能化民?不能自成,安能成俗?有见于学,又有见于本,可谓君子矣。作记者以是终焉。以此彼不知,因心防道而溺于末流之弊者,学之失也。源所出者河,是己;委所归者海,是已。尔雅曰:河出昆仑虚,色白;所渠并千七百一川,色黄。百里一小曲,千里一曲一直。葢君子之于学,无以贯之则无源,无以聚之则无委。无源非也,无委亦非也。故曰:「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予一以贯之。」又曰:「寡闻无约也,寡见无卓也。」然三王祭川,皆先河而后海,则先后缓急可知。故曰:「形度数,古人有之,而非所以先也。」

新安朱氏曰:「注説非是,但言大徳者,不但能専一官之事,若荀子所谓精于道者,兼物物也。大信不约,谓如天地四时,不言而信者也。先河后海者,以其或是源,故先之;或是委,故后之。防有二説,此説是也。」庆源辅氏曰:「学固不可无渐,敎固不可无等,然亦不可不使之知其本也。故举此四者,使之

译郑氏说:“不器,是说圣人的道理,不像器物那样只适用于一种事物。不约,是说像在蒲地会盟那样,没有盟约。不齐,是说有的时节草木生长,有的时节草木凋零。有志于根本,是说根本确立了,道也就产生了。以学习为根本,那么他对百姓的德行,没有不能感化的;对风俗,没有不能成就的。源泉是水流出来的地方,委流是水流汇聚的地方。开始只是一勺水,最终成为深不可测的水流。”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学习是众事的根本,记录者引用了君子的话。大德指的是圣人的德行,官指的是分职在位。圣人在上位,垂衣拱手无所作为,不治理某一具体官职,所以说“大德不官”。器物各自发挥其作用,圣人的道理广大,无所不施,所以说“不器”。《论语》说:“君子不器”,又说:“博学而无所成名”,就是这个意思。大信指的是圣人的诚信,约指的是期约誓约。大信不言而信,孔子说:“我想不说话,天说了什么呢?四季运行”,这就是大信,不为细小的言语誓约,所以说“不约”。大时指的是天时,齐指的是同一时间相同。春夏花卉自然生长,荠麦自然死亡;秋冬草木自然死亡,荠麦自然生长,所以说“不齐”。如果能够体察上述这四件事,那么人就应当立志以学习为根本。三王祭祀百川的时候,都先祭河,后祭海,或者先祭其源头,或者后祭其汇聚处。河是海的根本,源头是汇聚处的根本,总之都称为川。源头和汇聚处是河,海之外的其他大川。有的解释说:源头就是河,汇聚处就是海,阐明先河后海的义理,也讲得通。先祭根本是重视根本,根本小而后来变大,是小为大之本。先学习然后达到圣境,是学习为圣人之本。案郑氏说:“不官是众官的根本,不器是众器的根本,不约是众约的根本,不齐是众齐的根本”,这四者没有没有根本的,人也以学习为根本。长乐陈氏说:大德无事于事,所以不官;大道妙于无体,所以不器;大信无必而唯义所在,所以不约;大时无固而唯变是适,所以不齐。由德以至道,则入神而无为;由信以至时,则致用而无不为。这是这四者的先后顺序。不官不器者,是道德的根本,而进入器物、主管事务者,都是道德的末节;不约不齐者,是时信的根本,而言必信、行必果者,都是时信的末节。就像河与源头是海与汇聚处的根本;海与汇聚处是河与源头的末节。末节虽然君子不忘,而根本则是君子所志。因此末节所不忘的,在于学习;根本所志的,在于道。学习则日益增加,道则日益减损。推究根本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君子的道就成就了。严陵方氏说:大德不官,不拘泥于所守;大道不器,不拘泥于所用;大信不约,不拘泥于所期;大时不齐,不拘泥于所遇。德之大者,无入而不自得,像孔子那样,可以仕就仕,可以止就止,就是这样。道之大者,无往而不通。像孔子那样,小以成小,大以成大,就是这样。信之大者,则无可无不可。像孔子那样,不言而信,就是这样。时之大者,则唯理之适。像孔子那样,圣之时,就是这样。正因为不官,所以无所不官;正因为不器,所以无所不器;正因为不约,所以无所不约;正因为不齐,所以无所不齐。这就是它之所以称为大而为之本的原因。河啊,海啊,源头啊,汇聚处啊。名称虽然不同,合起来说,都是汇集众流而已。所以总称为祭川。孟子说:“源泉混混,不舍昼夜,有本者如是。”这里用祭川,比喻务本,本来就是适宜的。

山阴陆氏说:大德、大道、大信、大时,凡是所说道理的事情。在学的终篇说这些,是用来引导学习的。老子说:绝学无忧。那些固守古人的糟粕而不能远离的人,就像虫蛀诗书,不能自我化育,怎能化育百姓?不能自我成就,怎能成就风俗?有见于学习,又有见于根本,可以称为君子了。作记者用这个来结尾。因为那些不知道的人,因心防道而溺于末流的弊端,是学习的失误。源头所流出的是河,这是对的;汇聚处所归往的是海,这也是对的。《尔雅》说:河出昆仑虚,色白;所渠并千七百一川,色黄。百里一小曲,千里一曲一直。大概君子对于学习,没有贯通它就没有源头,没有汇聚它就没有汇聚处。没有源头是不对的,没有汇聚处也是不对的。所以说:“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予一以贯之。”又说:“寡闻无约也,寡见无卓也。”然而三王祭川,都先河而后海,那么先后缓急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说:“形度数,古人有之,而非所以先也。”

新安朱氏说:“注解说得不对,只是说大德者,不但能专一官之事,像荀子所说的精于道者,兼物物也。大信不约,是说像天地四时,不言而信。先河后海者,因为它是源头,所以先祭;因为它是汇聚处,所以后祭。郑氏有两种说法,这种说法是对的。”庆源辅氏说:“学习固然不可没有循序渐进,教育固然不可没有等级,然而也不可不让它知道根本。所以举出这四者,让它知道”

察之而有所志焉,可以者,勉辞也。此与中庸云『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同意。祭川亦比物之意,由是观之,则学者固不可不知所谓本也。」

译考察事物而有所领悟,对于可以推行的道理,应当努力践行并加以阐述。这与《中庸》所说的“上天的运行,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意思相同。祭祀河流也是类比事物的用意,由此看来,求学的人本来就不可以不知道什么是根本。

四明沈氏曰:「学记之末,圣人始以此四者示学者大意,欲学者离言语、舎形迹而求大本也。大则不可以一端名,一曲取造形而悟絶物,离迹而立于独矣。此正是学者事。」

呉兴沈氏曰:「海者,源也;河者,委也。昔有人问:『何以谓海为源?』应之曰:『海者,水之所防也。其河之所流者,皆其泉脉也。』譬之人之一身,元气则其海也,其经络则其河也。元气不充实,则经络不运行矣。谓经络为源,则非也;谓元气为委,则非也。郑氏谓:『源者,泉所出;委者,流所聚。』葢不知吾之説也。然则所谓先河而后海者,以河之近,故先祭之;海之逺,故后祭之。非固后之也,亦务其本者,当如是也。」

永嘉戴氏曰:「官如礼乐,明备天地官矣。之官器,如形而下者谓之器之器,不约如上古结绳之信。大时如尧舜揖逊、汤武征伐之时,皆深造本源,不累形迹。君子察此,岂得不用志于本源之学?自斆学而至于罔觉,自文章而至于不可得闻。前日所谓善学、善问,至此皆不足道矣。」又曰:「河流入海,三王祭川,先小后大,重本也。《学记》之论,由末以造本;《大学》之论,自本以徂末。其为敎,则一也。」

  礼记集説卷九十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九十一    宋 卫湜 撰

  乐记第十九

孔氏曰:案郑目录云,名曰《乐记》者,以其记乐之义。此于《别录》属《乐记》,盖十一篇合为一篇。有《乐本》、有《乐论》、有《乐施》、有《乐言》、有《乐礼》、有《乐情》、有《乐化》、有《乐象》、有《賔牟贾》、有《师乙》、有《魏文侯》。今虽合,此略有分焉。《艺文志》云:黄帝以下至三代,各有当代之乐名。周衰礼壊,其乐尤微,以音律为节,又为郑卫所乱,故无遗法矣。汉兴,制氏以雅乐声律世为乐官,颇能记其铿锵鼔舞而已,不能言其义理。武帝时,河间献王好博古,与诸生共采《周官》及诸子云“乐事”者,以作《乐记》。其内史丞王度传之,以授常山王禹。成帝时为谒者,数言其义,献二十四卷《乐记》。刘向校书,得《乐记》二十三篇,与禹不同。今《乐记》断取十一篇,余有十二篇,其名犹在:曰《奏乐》、曰《乐器》、曰《乐作》、曰《意始》、曰《乐穆》、曰《说律》、曰《季札》、曰《乐道》、曰《乐义》、曰《昭本》、曰《昭颂》、曰《窦公》是也。案《别录》《礼记》四十九篇,《乐记》第十九,则《乐记》十一篇入《礼记》,在刘向前矣。至向作《别录》时,更载所入《乐记》十一篇与余十二篇緫为二十三篇也。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

郑氏曰:宫、商、角、徴、羽杂比曰音,单出曰声。形犹见也。乐之器,弹其宫则众宫应,然不足乐,是以变之使杂也。《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春秋传》曰:「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一,谁能听之?」方,犹文章也。干、盾也,戚、斧也,武舞所执也。羽、翟,羽也;旄,旄牛尾也,文舞所执。《周礼》舞师、乐师掌教舞,有兵舞,有干舞,有羽舞,有旄舞。《诗》曰:「左手执籥,右手秉翟。」

孔氏曰:「自此至王道备矣。」一节论乐本音之所以起于人心者,由人心动则音起。人心所以动者,外物使之然也。人心既感外物而动,口以宣心,形见于声。心若感死丧之物,则形见于悲戚之声;心若感于福庆,则形见于欢乐之声。既有哀乐之声,自然一高一下,或清或浊,相应不同,故云「生变」。变谓不恒一声,变动清浊也。声既变转,和合次序,成就文章,谓之音也。音则今之歌曲也。以乐器次比音之歌曲播之,并及干戚羽旄,鼓而舞之,乃谓之乐也。郑注:「宫商角徴羽杂比曰音,单出曰声者。」极浊为宫,极清为羽。五声以清浊相次,

译四明沈氏说:“《学记》的末尾,圣人开始用这四件事向学者展示大旨,想要学者脱离言语、舍弃表象而探求根本。根本不能用一个方面来命名,不能用片面来探求,要透过表象而领悟超越事物的道理,脱离表象而独立于独处之中。这正是学者应当做的事。”

吴兴沈氏说:“海是源头,河是支流。从前有人问:‘为什么说海是源头?’回答说:‘海是水汇聚的地方。河流所流淌的,都是它的泉脉。’拿人的身体来比喻,元气就是海,经络就是河。元气不充实,经络就不能运行了。说经络是源头,那是不对的;说元气是支流,那也是不对的。郑氏说:‘源头是泉水流出的地方,支流是水流汇聚的地方。’大概是不了解我的说法。那么所谓先祭河后祭海,是因为河离得近,所以先祭祀;海离得远,所以后祭祀。并不是故意把海放在后面,而是致力于根本的人,应当这样做。”

永嘉戴氏说:“官职如同礼乐,清楚地具备了天地间的官职。至于官职所用的器物,就像形而下的东西叫做器物,不像上古结绳记事那样简约。大时如同尧舜禅让、汤武征伐的时代,都深入探求本源,不被表象所累。君子观察这些,怎么能不立志于探求本源的学习呢?从学习而达到没有察觉,从文章而达到听不到的境界。从前所说的善于学习、善于提问,到这里都不值得说了。”又说:“河流入海,三王祭祀河流,先小后大,重视根本。《学记》的论述,从末节探求根本;《大学》的论述,从根本推及末节。它们的教化,是一致的。”

礼记集说卷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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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记集说卷九十一 宋 卫湜 撰

乐记第十九

孔氏说:查郑目录说,名叫《乐记》的,是因为它记载了音乐的意义。这在《别录》中属于《乐记》,大概十一篇合并为一篇。有《乐本》、有《乐论》、有《乐施》、有《乐言》、有《乐礼》、有《乐情》、有《乐化》、有《乐象》、有《宾牟贾》、有《师乙》、有《魏文侯》。现在虽然合并,但大致还有分别。《艺文志》说:黄帝以下到三代,各有当代之乐名。周朝衰微礼制崩坏,音乐尤其微弱,以音律为节制,又被郑卫之音扰乱,所以没有遗留的法度了。汉朝兴起,制氏凭借雅乐声律世代担任乐官,只能记住铿锵鼓舞的声音,不能说出其中的义理。武帝时,河间献王喜好博古,与诸生一起采集《周官》及诸子中关于“乐事”的内容,来撰写《乐记》。其内史丞王度传授给他,传授给常山王禹。成帝时担任谒者,多次陈述其中的义理,献上二十四卷《乐记》。刘向校书,得到《乐记》二十三篇,与王禹的不同。现在《乐记》选取十一篇,其余有十二篇,它们的名称还在:叫《奏乐》、叫《乐器》、叫《乐作》、叫《意始》、叫《乐穆》、叫《说律》、叫《季札》、叫《乐道》、叫《乐义》、叫《昭本》、叫《昭颂》、叫《窦公》等。查《别录》《礼记》四十九篇,《乐记》第十九,那么《乐记》十一篇进入《礼记》,在刘向之前了。到刘向作《别录》时,又记载所进入《礼记》的《乐记》十一篇与其余十二篇总共为二十三篇。

大凡声音的产生,是由人心产生的。人心的活动,是外物使它这样的。感于外物而活动,所以表现在声音上。声音相互应和,所以产生变化。变化形成规律,叫做音。配合音而演奏,以及干戚羽旄,叫做乐。

郑氏说:宫、商、角、徵、羽杂比叫做音,单独发出叫做声。形如同显现。乐的乐器,弹奏宫音则众宫音应和,但这不足以称为乐,所以变化它使它杂比。《易》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春秋传》说:“如果用水来济水,谁能吃它?如果琴瑟专一,谁能听它?”方,如同文章。干,盾;戚,斧,武舞所执的。羽,翟羽;旄,旄牛尾,文舞所执的。《周礼》舞师、乐师掌管教舞,有兵舞,有干舞,有羽舞,有旄舞。《诗》说:“左手执籥,右手秉翟。”

孔氏说:“从‘自此’到‘王道备矣’一节论述乐本,音之所以起于人心,是因为人心动则音起。人心之所以动,是外物使它这样的。人心既感外物而动,口以宣心,表现在声音上。心如果感于死丧之物,则表现在悲戚之声;心如果感于福庆,则表现在欢乐之声。既有哀乐之声,自然一高一下,或清或浊,相应不同,所以说‘生变’。变谓不恒一声,变动清浊。声既变转,和合次序,成就文章,叫做音。音就是现在的歌曲。以乐器次比音之歌曲播之,并及干戚羽旄,鼓而舞之,乃叫做乐。郑注:‘宫商角徵羽杂比叫做音,单出叫做声。’极浊为宫,极清为羽。五声以清浊相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