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说卷九十一
虽烦响、淫声有不足矣;主于味则不能遗味,不能遗味则虽大牢、庻羞有不足矣。故孔子曰:『礼乐云』。」
译即使那些繁杂的声响和淫靡的音乐,也显得不够满足;如果专注于滋味,就不能舍弃对滋味的追求,不能舍弃对滋味的追求,那么即使是大牢这样的丰盛祭品和众多的美味佳肴,也显得不够满足。所以孔子说:“礼乐啊。”
延平黄氏曰:极音致味,以物为音为味也。朱▯之有遗音,▯酒之有遗味,以徳为音为味也。先王之制礼乐也,以极口腹耳目之欲,则虽极音致味,不足以厌其志,而教民平好恶,反人道之正,则内足而无待乎外矣。故虽朱▯之浊,疏越之迟,三叹之希,▯酒之质,俎鱼之腥,大羮之淡,足以胜其欲。是以先王之制礼乐也,务使人以理而后动,以节而后作。
严陵方氏曰:「以乐之隆,非极音则凡音之所极者,皆乐之杀耳。以飨之大,非致味则凡味之所致者,皆飨之小耳。极音则无遗音,致味则无遗味矣。」仲尼燕居曰:「升歌清庙,示德也。升而在上,则隆之故也。瑟堂上之乐,君子之所御。此清庙之诗,所以必播之于瑟也。」朱▯疏越,皆非极音之义。倡必有和,歌之常也。于此则叹之而不和者,以言之不足故也。是所以有遗音欤?「大羮以其不和,故足为大也。」于▯酒言尚,则知腥鱼、大羮皆在所尚矣。于腥鱼言俎,则知▯酒之在尊、大羮之在豆矣。于大羮言不和,则知▯酒之不厚、腥鱼之不熟矣。是互相备也。有所遗则为不尽矣。极与致一也,互言之耳。前曰「食飨」,后曰「大飨」,又何也?飨虽以食为下,亦未尝无食,故以食言之。然飨之类不一,且嫌其非大也,故又以大言之。
延平周氏曰:「传曰:有声者,有声;声者,有味者,有味;味者,声之所。声者,闻矣,而声声者,未尝发;味之所,味者,尝矣,而味味者,未尝呈。是故清庙之瑟,有遗音者,贵其未发之音也。所谓未发者,无音之音也。大飨之礼,有遗味者,贵其未呈之味也。所谓未呈者,无味之味也。」
山隂陆氏曰:一倡而三叹,所谓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于是为至。遗犹忘也,言造其极者忘其粗也。遗音与味,其于礼乐,可谓眞得矣。
新安朱氏曰:「一倡三叹,盖一人倡而三人和也。今解者以为三叹息,非也。」
庆源辅氏曰:三叹,谓闻者叹其有遗音也。有遗音,言弗尽其音也;有遗味,言弗尽其味也。于此有所遗,则于彼有所尽矣。
金华邵氏曰:「礼乐皆得而谓之徳者,岂自外来哉?得之于我,而非强探力索,始可谓徳耳。是以乐之隆,虽钟鼔管磬、干戚羽籥莫不具陈,而非得乎乐者,故非极音;食飨之礼,虽笾豆簠簋、醴荐饔饩莫不毕备,而非得乎礼者,故非致味。至文王清庙之瑟,声浊而迟,倡者一而叹者三,其音盖有遗矣,而后世必贵焉者,以文王之瑟有得于乐,故音虽不足而徳则有余也。大飨之礼,▯酒腥鱼、大羮其味盖有遗矣,而后世必重焉者,以大飨之礼有得于礼,故味虽不足而徳则有余也。然则礼乐之理,岂假于外,亦贵其自得于吾身而已。」
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也,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将以敎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也。
郑氏曰敎之使知好恶也
孔氏曰:「▯酒、腥鱼、大羮,是非极口腹也。朱▯疏越,是非极耳目也。敎民均平好恶,好者行之,恶者避之,反归人道之正也。」
黄氏曰:「礼乐之制,所以平天下之情欲,俾各知其分,而不萌好恶之心者也。」《洪范》云:「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有作好,遵王之道。」皆节其好恶之心,为王道者也。若礼乐失制,则王道不行,而好恶无节矣。譬诸负者,小人之事也;乘者,君子之器也。名器失制,则小人者不责己愚,但心恶其负而好其乘也。是故强胁弱,众暴寡,奔竞无极,为大乱之道也。若礼乐明备,则君子在位,小人自知其愚,不求侥幸之乘,而甘乎负矣。如斯,则是好恶有节,而反人道之正也。
长乐陈氏曰:「作好则失仁,作恶则失义。故平其好,所以反之仁;平其恶,所以反之义。《易》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则反仁与义者,反人道之正也。《周官》五礼,防民之伪而敎之中;六乐,防民之情而敎之和。所谓防民之情伪者,平好恶也;敎之中和者,反人道之正也【乐书】严陵方氏曰:「饮食以行礼,非极口腹之欲;歌舞以作乐,非极耳目
译延平黄氏说:“极音致味,是把外物当作声音和滋味。朱弦的有遗音,玄酒的有遗味,是把德行当作声音和滋味。先王制定礼乐,如果用来穷尽口腹耳目的欲望,那么即使极尽声音、穷尽滋味,也不足以满足人的心志;而教导百姓平定好恶,回归人道的正道,那么内心就满足了,不再依赖外物。所以即使朱弦的浑浊,疏越的迟缓,三叹的稀少,玄酒的质朴,俎上鱼的腥气,大羹的淡味,也足以满足人的欲望。因此先王制定礼乐,务必使人依循理而后行动,依循节制而后作为。
严陵方氏说:“因为乐的隆重,如果不极尽声音,那么凡声音所极尽的,都是乐的衰减;因为飨礼的重大,如果不穷尽滋味,那么凡滋味所穷尽的,都是飨礼的微小。极尽声音就没有遗音,穷尽滋味就没有遗味了。”《仲尼燕居》说:“升堂歌唱《清庙》,是显示德行。升堂而在上面,是因为隆重的缘故。瑟是堂上的乐器,是君子所驾驭的。这首《清庙》的诗,所以一定要在瑟上弹奏。”朱弦疏越,都不符合极尽声音的意义。歌唱必有和声,这是歌唱的常理。在这里叹息而不和声,是因为言语不足以表达的缘故。这就是有遗音的原因吗?“大羹因为不调和,所以足以称为大。”在玄酒上说崇尚,就知道腥鱼、大羹都在所崇尚之列。在腥鱼上说俎,就知道玄酒在尊、大羹在豆。在大羹上说调和,就知道玄酒不浓厚、腥鱼不熟。这是互相完备的。有所遗漏就是不完整。极与致是一样的,只是互文见义罢了。前面说“食飨”,后面说“大飨”,为什么呢?飨虽然以食物为次要,但也未曾没有食物,所以用食物来说。然而飨的种类不一,而且担心它不够重大,所以又用大来说。
延平周氏说:“传文说:有声者,是有声;声者,是有味者,是有味;味者,是声之所。声者,听到了,而声声者,未曾发出;味之所,味者,尝到了,而味味者,未曾呈现。所以清庙的瑟,有遗音,是看重它未发出的声音。所谓未发出的,是无音之音。大飨的礼,有遗味,是看重它未呈现的滋味。所谓未呈现的,是无味之味。”
山阴陆氏说:一唱而三叹,所谓嗟叹不足以表达,所以咏唱歌曲,于是达到极致。遗就是忘,是说达到极致的人忘记了粗浅的东西。遗音与遗味,对于礼乐来说,可以说是真正得到了。
新安朱氏说:“一唱三叹,大概是一人领唱而三人应和。现在的解释者认为是三次叹息,是不对的。”
庆源辅氏说:三叹,是说听的人叹息它有遗音。有遗音,是说没有穷尽它的声音;有遗味,是说没有穷尽它的滋味。在这里有所遗漏,那么在那里就有所穷尽了。
金华邵氏说:“礼乐都得到而称为德的,难道是从外面来的吗?得到于我,而不是勉强探求索求,才可以说成德。所以乐的隆重,虽然钟鼓管磬、干戚羽籥无不陈列,而不是得到乐的人,所以不是极音;食飨的礼,虽然笾豆簠簋、醴荐饔饩无不具备,而不是得到礼的人,所以不是致味。至于文王清庙的瑟,声音浑浊而迟缓,领唱者一人而叹息者三人,它的声音大概有遗漏了,而后世一定重视它,是因为文王的瑟得到了乐,所以声音虽然不足而德行则有余。大飨的礼,玄酒腥鱼、大羹它的滋味大概有遗漏了,而后世一定重视它,是因为大飨的礼得到了礼,所以滋味虽然不足而德行则有余。那么礼乐的理,难道假借于外物,也是看重它自得于我的身体罢了。”
所以先王制定礼乐,不是为了穷尽口腹耳目的欲望,而是将要教导百姓平定好恶,而回归人道的正道。
郑氏说:教导他们使知道好恶。
孔氏说:“玄酒、腥鱼、大羹,这不是穷尽口腹。朱弦疏越,这不是穷尽耳目。教导百姓均平好恶,好的实行它,恶的避开它,回归人道的正道。”
黄氏说:“礼乐的制度,是用来平定天下的情欲,使他们各自知道本分,而不萌发好恶之心。”《洪范》说:“没有作恶,遵循王的路;没有作好,遵循王的道。”都是节制好恶之心,为王道的人。如果礼乐失去制度,那么王道不行,而好恶没有节制了。譬如背负的人,是小人的事;乘坐的人,是君子的器物。名器失去制度,那么小人就不责备自己愚笨,只是心里厌恶背负而喜好乘坐。所以强暴胁迫弱小,众暴寡,奔竞没有止境,是大乱的途径。如果礼乐明备,那么君子在位,小人自知自己愚笨,不寻求侥幸的乘坐,而甘愿背负。像这样,就是好恶有节制,而回归人道的正道。
长乐陈氏说:“作好就失去仁,作恶就失去义。所以平定好,是为了回归仁;平定恶,是为了回归义。《易》说:‘确立人道的,叫仁与义。’那么回归仁与义的,就是回归人道的正道。《周官》五礼,防止百姓的虚伪而教导他们中;六乐,防止百姓的情欲而教导他们和。所谓防止百姓的情伪,就是平定好恶;教导他们中和,就是回归人道的正道。”《乐书》严陵方氏说:“饮食以行礼,不是穷尽口腹的欲望;歌舞以作乐,不是穷尽耳目
之欲。礼以节之,则民之好恶平而无过;乐以和之,则民之好恶平而无乖。好得其平,则好也,人之所同;是恶得其平,则恶也,人之所同。非好恶止于一,故能反人道之正焉。」孔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夫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能好能恶,是为人道之正矣。」
译人的欲望。用礼来节制它,那么百姓的好恶就会公正而没有过分;用乐来调和它,那么百姓的好恶就会公正而没有背离。喜好得到了公正,那么这种喜好,是众人所共同的;厌恶得到了公正,那么这种厌恶,是众人所共同的。并非好恶只局限于一种,所以能够回归人道的正道。」孔子说:「只有仁者能够正确地喜爱人,能够正确地厌恶人。所谓仁,就是人,合起来说就是道。能够正确地喜爱和厌恶,这就是人道的正道了。」
马氏曰:「先王之制礼乐也,不知者以为极口腹耳目之欲,极口腹耳目之欲,从其小体而已。先王之为礼乐,将以教民平好恶,平之使中其节也。反人道之正,则非强其所无也,使之复其性之本而已。」
庆源辅氏曰:「人之好恶,本无不正也。蔽于私,夺于气,则不得其平,而失其正矣。礼所以防其私,乐所以平其气也。」
金华应氏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何往而非正?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何往而非平?乖戾而失其平,则和徳丧;偏倚而失其正,则中徳亏。平其好恶,则得其和,反人道之正,则得其中。平者固所以趋乎和,正者固所以趋乎中。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惟平则正矣,正则中矣。」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
郑氏曰:性不见物,则无欲。物至,知知至来也。知知,毎物来则又有知也。节,法度也。知,犹欲也。诱,犹道也,引也。躬,犹已也。理,犹性也。
孔氏曰:「自此至道也,论人感物而动物,有好恶,所感不同。若其感恶,则天理灭,为大乱之道。故下文明先王所以制礼乐而齐之也。外物旣来,每一物来,则心知之。会意则好爱之,不会意则嫌恶之。是好恶形也。好恶恣己之情,是无节于内。所欲之事,道诱于外,外见所欲,心则从之。是知诱于外也。不能自反而禁止,则天性灭絶矣。」
河南程氏曰:「不能反躬,天理灭矣。天理云者,百理俱备,元无少欠。」
横渠张氏曰:「谓天性静,则何常静;谓之动,则何常动。天性难专以静言,无物非天性静也。感之而动,气之性也。何谓气之性?人须气以生,其性即气之性也。感者必待有物,则有所感;无物则何所起?喜怒好恶、去取,莫非因物而有知。知,犹言能知;能知其知,则好恶形焉。」
长乐陈氏曰:「人生而静,书所谓惟民生厚,也有不为天之性乎?感于物而动,书所谓因物而有迁,也有不为性之欲乎?史迁以性之动为性之顺,误矣。夫道有君子,必有小人;性有善,必有恶。知恻隠之为仁,羞恶之为义,是非之为知,辞让之为礼,此知性之本也。知耳之欲声,目之欲色,鼻之欲臭,口之欲味,此知性之欲也。知性之本,循而充之为君子;知性之欲,循而充之为小人【乐书】
严陵方氏曰:性禀扵天,静而无欲,物自外至而入吾可知之域,得所欲则在所好,非所欲则在所恶,而好恶形焉。知知者,知其所知也。然心知其为好而好之,知其为恶而恶之,所谓好恶,特未定也。知诱扵外,则逐物,逐物则不能反躬,沈扵人为而天理灭矣。马氏曰:人生而静,则无知也,物之至然后知之,顺其心则好,逆其心则恶,好恶无节扵内,则在内之志诱扵在外之物,不能反躬以复其性之本,而天理扵是灭矣。然则所谓知者,非眞知也;所谓欲者,非可欲也;所谓动者,非动而中节也。所知非真知,则所欲非可欲也;欲非可欲,则其动亦不能中其节也。
延平周氏曰:「静则为性,性则情之未发者也;动则为情,情则性之己发者也。」
山隂陆氏曰:物至而知,所谓知,则所谓真者凿而好恶形矣。列子曰:无乐无知,是真乐真知。
庐陵胡氏曰:欲,情也。董生曰:情者,人之欲也。《礼运》云:「喜怒哀乐,爱恶欲,谓之七情。」《易》取扵「艮其背」者,背则不见可欲也。知,知所知者多也。人病以多知为杂,理犹道也。郑谓理,情也。案《易·说卦》云:「穷理尽性」,则理性各别。
新安朱氏曰: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人生而静,以上即是人物未生时。人物未生时,只可谓之理。说性不得,此所谓在天曰命也。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才谓之性,便是人生以后。此理已堕在形气之中,不全是性之本体矣。此所谓在人曰性也。大抵人有此形气,则是此理始具于形气之中而谓之性。才说是
译马氏说:“先王制定礼乐,不了解的人以为这是为了极尽口腹耳目之欲,极尽口腹耳目之欲,不过是顺从人的形体感官罢了。先王制作礼乐,是用来教化百姓使好恶平和,使之合乎节度。回归人道的正道,并不是强迫百姓去做他们本性中没有的事,而是让他们恢复本性原本的样子罢了。”
庆源辅氏说:“人的好恶,本来没有不正的。被私欲遮蔽,被气质所夺,就不能保持平和,从而失去正道了。礼是用来防范私欲的,乐是用来调和气质的。”
金华应氏说:“百姓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喜怒哀乐没有发动时,叫做‘中’。哪里有不正的呢?发动起来都合乎节度,叫做‘和’。哪里有不平的呢?乖戾而失去平和,那么和的德行就丧失了;偏倚而失去正道,那么中的德行就亏损了。使好恶平和,就能得到和;回归人道的正道,就能得到中。平和本来就是趋向和的途径,正道本来就是趋向中的途径。没有偏私没有偏向,王道就平和;没有反复没有邪曲,王道就正直。会合于极点,归向于极点。只有平和才能正直,只有正直才能中正。”
人天生本性安静,这是天的本性。受到外物的感应而心动,这是本性的欲望。外物到来,心识知道,然后好恶就表现出来了。好恶在内没有节制,心识被外物引诱,不能反省自身,天理就灭绝了。
郑氏说:本性没有见到外物,就没有欲望。外物到来,心识知道外物到来。心识知道,是每样外物到来,心识又有所知。节,是法度。知,就是欲望。诱,就是引导,牵引。躬,就是自身。理,就是本性。
孔氏说:“从‘人生而静’到‘为大乱之道’,论述人感应外物而心动,产生好恶,所感应的不同。如果感应的是恶,那么天理灭绝,就是大乱的根源。所以下文说明先王之所以制定礼乐来整齐它的原因。外物既然到来,每一样外物到来,心就知晓。合乎心意就喜好喜爱它,不合乎心意就嫌弃厌恶它。这就是好恶的表现。好恶放纵自己的情感,就是内在没有节制。所想要的事情,被外物引诱,外面看到想要的,心就跟随它。这就是心识被外物引诱。不能自我反省并禁止,那么天性就灭绝了。”
河南程氏说:“不能反省自身,天理就灭绝了。所谓天理,是各种道理都具备,原本没有丝毫欠缺。”
横渠张氏说:“说天性安静,那么什么时候是常静的呢;说天性发动,那么什么时候是常动的呢。天性很难专门用静来表述,没有事物不是天性静的。感应而发动,是气质的本性。什么叫气质的本性?人必须依靠气才能生存,其本性就是气质的本性。感应必然等待有外物,那么有所感应;没有外物那么从哪里发起呢?喜怒好恶、取舍,没有不是因为外物而产生认知的。知,是说能够认知;能够认知其所知,那么好恶就表现出来了。”
长乐陈氏说:“人天生本性安静,《尚书》所说的‘惟民生厚’,难道没有不为天之性的吗?受到外物的感应而心动,《尚书》所说的‘因物而有迁’,难道没有不为性之欲的吗?司马迁把性的发动当作性的顺从,是错误的。道有君子,必然有小入;性有善,必然有恶。知道恻隐之心是仁,羞恶之心是义,是非之心是智,辞让之心是礼,这是知道本性的根本。知道耳朵想要声音,眼睛想要美色,鼻子想要气味,嘴巴想要味道,这是知道本性的欲望。知道本性的根本,遵循并扩充它成为君子;知道本性的欲望,遵循并扩充它成为小人。”
严陵方氏说:本性禀受于天,安静而没有欲望,外物从外面到来而进入我们可以认知的领域,得到想要的就在所喜好,不是想要的就在所厌恶,而好恶就表现出来了。心识知道,是知道其所知的。然而心知道它是好的就喜好它,知道它是恶的就厌恶它,所谓好恶,只是还没有确定。心识被外物引诱,就追逐外物,追逐外物就不能反省自身,沉溺于人为的造作而天理就灭绝了。马氏说:人天生本性安静,那么就没有认知,外物到来然后才知道,顺从心意就喜好,违背心意就厌恶,好恶在内没有节制,那么内在的意志就被外在的事物引诱,不能反省自身以恢复本性的根本,而天理就在此时灭绝了。那么所谓的知,不是真知;所谓的欲,不是可欲;所谓的动,不是动而合乎节度。所知的不是真知,那么所欲的就不是可欲;欲望不是可欲,那么其发动也不能合乎节度。
延平周氏说:“安静时就是性,性是情没有发动的时候;发动时就是情,情是性已经发动的时候。”
山阴陆氏说:外物到来而心识知道,所谓的知,就是所谓的真被凿破而好恶表现出来了。《列子》说:没有快乐没有认知,才是真乐真知。
庐陵胡氏说:欲,就是情。董仲舒说:情,就是人的欲望。《礼运》说:“喜怒哀乐,爱恶欲,叫做七情。”《易经》取象于“艮其背”,背对着就看不到可欲的东西。知,是知道所知的多。人的毛病在于以多知为杂乱,理就是道。郑玄认为理,就是情。查考《易经·说卦》说:“穷理尽性”,那么理和性各自有别。
新安朱氏说:人天生本性安静,以上不容许说。人天生本性安静,以上就是人物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人物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只能称之为理。说性是不可以的,这就是所谓的在天叫做命。才说性时,就已经不是性了。才称之为性,就是人出生以后。这个理已经堕落在形体气质之中,不完全是性的本体了。这就是所谓的在人叫做性。大抵人有这形体气质,那么这个理才开始具备在形体气质之中而称之为性。才说是
性,便已涉乎有生而兼乎气质,不得为性之本体也。然性之本体元未尝离,亦未尝杂。要人就此上靣见得其本体,原未尝离,亦未尝杂耳。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言性不可形容,而善言性者不过即其发见之端而言之,而性之理固可黙识矣。如孟子言性善与四端是也。未有形气,浑然天理,未有降付,故只谓之理。已有形气,是理降而在人,具于形气之中,方谓之性。已渉乎气矣,便不能超然专说得理也。程子曰:天所赋为命,物所受为性。又曰:在天曰命,在人曰性,是也。又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此言性情之妙,人之所生而有者也。葢人受天命之中以生,其未感也,纯粹至善,万理具焉,所谓性也。然人有是性,则有是形;有是形,则有是心,而不能无感于物。感于物而动,则性之欲者出焉,而善恶于是乎分矣。性之欲即所谓情也。又曰: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此指情之动处为言,而性在其中也。物至而知,知之者心之感也;好之恶之者情也;形焉者其动也。所以好恶而有自然之节者性也。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此言情之所以流而性之所以失也。情之好恶本有自然之节,唯其不自觉,知无所涵养,而大本不立,是以天则不明于内外,物又从而诱之,此所以流滥放逸而不自知也。茍能于此觉其所以然者,而反躬以求之,则其流庶乎其可制也。不能如是,而唯情是徇,则人欲炽盛,而天理灭息,尚何难之有哉?此一节,明天理、人欲之机,间不容息处。唯其反躬自克,念念不忘,则天理益明,存养自固,而外诱不能夺矣。
译所谓“性”,一旦涉及到有生命的存在,便兼有了气质的成分,这就不能称为性的本体了。然而,性的本体原本未曾离开过,也未曾混杂过。关键是要人们在此处体认到它的本体,原本未曾离开,也未曾混杂罢了。一般人谈论性,只是谈论“继之者善也”。因为性本身难以形容,而善于谈论性的人,不过是就其显现的端倪来说罢了,而性的理则本来就可以默然体认了。比如孟子说性善以及四端,就是如此。在没有形气之前,浑然全是天理,尚未降付于人,所以只称之为理。有了形气之后,理降付而在人,具备于形气之中,这才称之为性。既然已经涉及气了,便不能超然地只说得理。程子说:“天所赋予的为命,物所接受的为性。”又说:“在天叫做命,在人叫做性”,这是对的。又说:“人生而静,是天之性;感于物而动,是性之欲。”这是谈论性情之妙,是人出生时所具有的。大概人承受天命之中以生,在未感于物时,纯粹至善,万理具备,这就是所谓的性。然而人有这种性,就有这种形体;有了形体,就有这种心,而不能不感于物。感于物而动,那么性之欲就出现了,善恶由此区分开来。性之欲就是所谓的情。又说:“事物到来,心能认知,然后好恶就表现出来了。”这是就情的发动处而言,而性就在其中。事物到来而心能认知,这是心的感应;喜好或厌恶的是情;表现出来的是它的发动。之所以好恶而有自然的节制,是因为性。如果好恶在内没有节制,认知被外物诱惑,这是情之所以流荡、性之所以丧失的原因。情的喜好与厌恶本来有自然的节制,只是因为不自知,认知没有涵养,而大本不立,所以天理在内外都不明,外物又从而诱惑,这就是流荡放纵而不自知的原因。如果能在这一点上觉察其所以然,并反躬自省去探求,那么其流荡大概就可以控制了。如果不能这样,而只是顺从情欲,那么人欲就会炽盛,天理就会灭绝,还有什么困难的呢?这一节,阐明天理与人欲的关键,其间不容喘息。只有反躬自省、克制自己,念念不忘,那么天理就会更加明朗,存养自然稳固,而外部的诱惑就不能夺去了。
延平黄氏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静而中者,性之正也;动而和者,情之正也。好恶无节扵内,知诱扵外,无中为之主故也。」庄子曰:「以有涯随无涯,殆己;巳而为知者,殆而已矣。夫用无涯之知,应无穷之感,生无节之好恶,则天理灭矣。」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不能反躬,而诱扵外为乐,此天理所以灭也。」
广汉张氏曰:感物而动,性之欲也。言亦性所有也,而其要系乎心,君宰与不宰耳。心宰则情得其正,率乎性之常,而不可以欲言矣。心不宰则情流而陷溺其性,专为人欲矣。又曰:反躬之义深矣。好恶无节扵内,则知为物诱,心不宰而情徇扵物矣,故贵扵反躬焉。反躬而求之,则夫生而静者卓然而可见,而万理可得而穷矣。平日致知力行,无非反躬之功也。庆源辅氏曰:因上礼乐敎民,平好恶,故此推人好恶所由生。反躬谓反之扵心也。变性言理,善言性也。灭谓湮灭之实,未尝▯也。
金华邵氏曰:感物而动,性始有欲。欲非情,欲逸欲之欲,性而无欲,则槁木死灰耳。率性之谓道,从何出哉?孔子曰:「我欲仁。」杯子曰:「可欲之谓善。」书曰:「惟天生民有欲,果情欲逸欲之谓乎?」所谓物者,亦岂外物哉?感君臣而敬,感父子而亲之类耳。然性非自能有欲也。物至于吾前,吾之知足以知之,故所喜则好,所怒则恶,其欲遂形。欲虽形矣,当此之时,乃邪正未分之时。苟作好恶,无节于内,而吾之知又为物诱于外,则流荡忘反,而天理灭矣。天理即人道之正也。
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于是有悖逆诈伪之心,有淫泆作乱之事。是故强者胁弱,众者暴寡,知者诈愚,勇者苦怯,疾病不养,老幼孤独不得其所。此大乱之道也。
郑氏曰穷人欲言无所不为
孔氏曰:「物既众多,感人无有穷己。所好所恶,无有法节。物善则人善,物恶则人恶,是人化物也。人旣化物,逐而迁之,恣其情欲,故灭其天生清静之性,而穷极人所贪嗜之欲也。知者欺诈愚人,勇者困苦,怯者疾病者,心所嫌恶,不收飬之。老幼孤独,无有哀矜者,故不得其所也。」
横渠张氏曰:「穷人欲,则心无虚。须立天理,人心者,人欲;道心者,天理。穷人欲则灭天理,旣无人欲,则天理自明。明则可至于精微,谓之危,则在以礼制心。」又曰:「灭天理而穷人欲,今当复反归其天理。古之学者,便立天理。孔孟而后,其心不传,如荀、杨皆不能知。」长乐陈氏曰:「天理灭,则人之良心亡矣。彼生于其心者,安得无悖逆诈伪者乎?人欲穷,则人之美行丧矣。彼发于其事者,安得无淫佚作乱之事者乎?夫然则,弱者无所恃,而为强者之所胁;寡者无所附,而为众者之所暴;愚者无所施,而为知者之所诈;怯者无所立,而为勇者之所苦。疾病不养,而其政散;老幼孤独不得其所,而其民流。非大治之道也,岂足以同民心哉?」自好恶无节扵内,至灭天理而穷人欲,不能平好恶之患也;自有悖逆诈伪之心,至老幼孤独不得其所,不能反人道之正之患也。由是观之,先王之扵礼乐刑政,独可已乎【乐书】
延平周氏曰:「孟子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扵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谓其蔽扵物,则我亦物也。我亦物,则以物而交物者也。以物而交物,则天理所以灭,而人欲所以穷也。天理灭,人欲穷,大乱之道也。」
严陵方氏曰:「物之感人,自外入而无穷;人之好恶,由中出而无节,则非所谓『物物而不物扵物』者矣。故曰:『物至而人化。』物也人为物所化,则灭自然之天理;穷使然之人欲而不反矣。天下之乱,莫大扵此。故曰:『大乱之道。』」
马氏曰:君子为能役物,物至而化者,是役扵物者也。李氏曰:夫役于物,则失其精义;逐于物,则丧其利用;而化于物者,言其成于渐也。孟子曰:交于物。传曰:习于
译延平黄氏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的时候,叫做‘中’;发作出来都符合节度,叫做‘和’。静止时保持中,是性的正当;发动时达到和,是情的正当。如果好恶在内没有节制,智慧被外物所诱惑,这是因为没有‘中’作为主宰的缘故。”庄子说:“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是很危险的;已经这样还自以为有智慧,那就更危险了。如果用无限的知识,去应对无穷无尽的感觉,产生没有节制的好恶,那么天理就灭绝了。”孟子说:“万物都具备于我身,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不能反省自身,反而被外物诱惑去追求快乐,这就是天理灭绝的原因。”
广汉张氏说:“感触外物而心动,是性中的欲望。说欲望也是性中所具有的,但其关键取决于心,在于心是否主宰。心能主宰,则情得其正,遵循性的常道,就不能称之为欲望了。心不能主宰,则情流荡而沉溺其性,就专成为人欲了。”又说:“反省自身的意义深远。好恶在内没有节制,那么智慧就会被外物诱惑,心不主宰而情顺从外物,所以贵在反省自身。反省自身去探求,那么天生静止的本性就卓然可见,而万理就可以穷尽了。平日致知力行,无非都是反省自身的功夫。”庆源辅氏说:“因为上文讲礼乐教化百姓,平定好恶,所以这里推究人好恶产生的缘由。反躬是指返归于心。变是指性,言是指理,善是指性。灭是指湮灭的实质,并非完全空无。”
金华邵氏说:“感触外物而心动,性才开始有欲望。欲望不是情,而是逸乐之欲,性如果没有欲望,那就如同枯木死灰了。率性之谓道,是从哪里出来的呢?孔子说:‘我欲仁。’曾子说:‘可欲之谓善。’《尚书》说:‘上天生育百姓有欲望,难道是指情欲、逸乐之欲吗?’所谓外物,又哪里是外在之物呢?感触君臣关系而生敬,感触父子关系而生亲,之类罢了。然而性不是自己就能产生欲望的。外物来到我面前,我的智慧足以认知它,所以喜欢的就喜好,愤怒的就厌恶,欲望于是显现。欲望虽然显现了,在这个时候,却是邪正尚未分明的时候。如果好恶在内没有节制,而我的智慧又被外物诱惑,就会流荡忘返,而天理就灭绝了。天理就是人道的正当。”
外物感动人心是无穷无尽的,而人的好恶没有节制,这就是外物到来而人随物变化的情况。人随物变化,就是灭绝天理而穷尽人欲。于是产生了悖逆欺诈虚伪的心思,产生了淫乱作乱的事情。因此强者胁迫弱者,多数者欺凌少数者,聪明者欺诈愚笨者,勇敢者困苦怯懦者,患病者得不到赡养,老人小孩和孤独者得不到安顿。这是大乱的根源。
郑氏说:穷尽人欲是说无所不为。
孔氏说:“外物既然众多,感动人心没有穷尽。所喜好所厌恶的,没有法度节度。外物善则人善,外物恶则人恶,这就是人随物变化。人既然随物变化,追逐并迁就它,放纵其情欲,所以灭绝了天生清静的本性,而穷尽了人所贪嗜的欲望。聪明者欺诈愚笨者,勇敢者困苦怯懦者,患病者,是心中嫌恶的,不收养他们。老人小孩和孤独者,没有哀怜他们,所以得不到安顿。”
横渠张氏说:“穷尽人欲,那么心就没有空虚。必须确立天理,人心就是人欲;道心就是天理。穷尽人欲就灭绝天理,既然没有人欲,那么天理自然明了。明了就可以达到精微,称为危,就要用礼来制约心。”又说:“灭绝天理而穷尽人欲,现在应当反过来回归天理。古代的学者,就确立天理。孔孟之后,其心法没有传承,像荀子、杨朱都不能知晓。”长乐陈氏说:“天理灭绝,那么人的良心就丧失了。那些产生于心中的,怎么没有悖逆欺诈虚伪的呢?人欲穷尽,那么人的美善行为就丧失了。那些发生于事情上的,怎么没有淫乱作乱的事情呢?既然这样,那么弱者无所依靠,而被强者胁迫;少数者无所依附,而被多数者欺凌;愚笨者无所施展,而被聪明者欺诈;怯懦者无所立足,而被勇敢者困苦。患病者得不到赡养,而政令散乱;老人小孩和孤独者得不到安顿,而百姓流离。这不是大治的道理,怎么足以统一民心呢?”从好恶在内没有节制,到灭绝天理而穷尽人欲,是不能平定好恶的祸患;从有悖逆欺诈虚伪的心思,到老人小孩和孤独者得不到安顿,是不能回归人道正当的祸患。由此看来,先王对于礼乐刑政,难道可以废止吗【乐书】
延平周氏说:“孟子说:‘耳目之官不思考而被外物蒙蔽,外物相交就牵引它罢了。’说它被外物蒙蔽,那么我也是外物。我也是外物,就是用外物去和外物相交。用外物去和外物相交,那么天理所以灭绝,而人欲所以穷尽。天理灭绝,人欲穷尽,是大乱的根源。”
严陵方氏说:“外物感动人心,从外面进入而没有穷尽;人的好恶,从内部发出而没有节制,那就不是所谓的‘役使外物而不被外物役使’了。所以说:‘外物到来而人随物变化。’人作为外物被外物所化,就灭绝了自然的天理;穷尽了使然的人欲而不返回了。天下的混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说:‘大乱的根源。’”
马氏说:君子能够役使外物,外物到来而随物变化的,这是被外物役使的人。李氏说:如果被外物役使,就失去了精义;如果追逐外物,就丧失了利用;而随物变化的,是说它逐渐形成的。孟子说:与外物相交。传曰:习惯于
性成。夫人之于物也,始于交,至于化,而终于成。夫物有外有内,得于内者,内物也;动于外者,外物也。能无失其良心,则不汨其内物;操其常心,则不动于外物。《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所谓内物也。《书》曰:惟民生厚,因物有迁。所谓外物也。孟子曰:物交物则引之而已。言内之物交乎外之物也。夫所谓不能反躬者,舎其常心也;好恶无节于内者,失其良心也。
译本性得以养成。人对于外物,始于接触,进而感化,最终形成定型。事物有外在和内在之分,获得于内在的,是内在之物;触动于外在的,是外在之物。能够不丧失自己的良心,就不会扰乱内在之物;持守自己恒常的心性,就不会被外在之物所动摇。《诗经》说:“上天生育众民,有万物就有法则。”这就是所谓的内在之物。《尚书》说:“百姓生活丰厚,因外物而有变迁。”这就是所谓的外在之物。孟子说:“外物与外物相交,就会牵引人罢了。”这是说内在之物与外在之物相交的情况。那些所谓不能反求诸己的人,是舍弃了恒常的心性;喜好与厌恶在内心没有节制的人,是丧失了良心。
新安朱氏曰:「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此说得工夫极密,两边都有些罪过。物之诱人固无穷,然亦是自家好恶无节,所以被物诱去。若自有主宰,如何被诱去?此处极好玩味,且是语意浑粹。」又曰:「上言情之所以流,此以其流之甚而不返者言之也。好恶之节,天之所以与我也;而至于无宰制万物,人之所以为贵也,而反化于物焉。天理唯恐其存之有未至也,而反灭之;人欲唯恐其制之不力也,而反穷之。则人之所以为人者,至是尽矣。然天理秉彛,终非可殄灭者,虽化物穷欲至扵此极,苟能反躬以求,则天理之本然者,初未尝灭也。但习染已深,难觉而易昧,难反而易流。非厉知耻之勇而致百倍之功,则不足以复其初耳。」
庆源辅氏曰:「是故君子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天下固未有大扵心者。自强者胁弱,至孤独不得其所,皆所谓灭天理而穷人欲也。反此则天理也。故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斯四者。」
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人为之节,衰麻哭泣,所以节丧纪也;钟鼓干戚,所以和安乐也;昏姻冠笄,所以别男女也;射乡食飨,所以正交接也。
郑氏曰:人为之节,言为作法度,以遏其欲也。男二十而冠,女许嫁而笄,成人之礼也。射、乡、大射、乡饮酒也。孔氏曰:人为犹为人也,言制礼乐为人作法节也。食、飨、飨、食賔客也。凡此皆是正交接之节,不使相陵越也。
张氏曰:「言制礼乐以节于人,衰麻以下,并是陈礼乐节人之事也。」
长乐陈氏曰:居丧以哀为主。其发于衣服容体,则斩衰三升,而其貌若苴;至缌麻十五升,而去其半,容貌可也。其发于言语声音,则斩衰唯而不对,其哭若往而不反;至缌麻议而不及乐。所以节丧纪者如此。有文事必有武备,有武事必有文备。故钟鼓以声文事,干戚以容武事。所以和安乐者如此。妇曰昬夫曰姻。二姓之好自此和,室家之道自此正。所以别男女之亲也。男娶以三十,则参天之阳数;女嫁以二十,则两地之隂数。则阳数者必成,以隂故,始之以二十之冠;则隂数者必成,以阳故,始之以十五之笄。所以别男女之成也。诸侯之射,先行燕礼;卿大夫之射,先行乡饮酒礼。旌以诏之,鼓以节之,扑以戒之。定其位有物,课其功有筭。使人存争心于揖让之间,奋武事于燕乐之际。徳行由是可观,齿位由是可正。所以正交接于乡党也。食以养隂,而食在所主焉;飨以养阳,而饮在所主焉。故诸侯飨礼七献,食礼七举,而诸伯如之;诸子飨礼五献,食礼五举,而诸男如之。礼事相于世妇,乐事序于乐师。所以正交接于賔客也。然乱多而刑五,治多而礼五。故天之所秩不过五。礼有庸而已。由是观之,节丧纪而使之不过者,凶礼也;和安乐而使之不乖者,吉礼也;别男女而使之不杂者,嘉礼也;正交接而使之不渎者,賔礼也。不言军礼者,举干戚与射以见之【乐书】
严陵方氏曰:人为之节者,因人而制为之莭也。因人之有丧纪也,故制为衰麻哭泣以莭之;因人之有安乐也,故制为钟鼔干戚以和之。以至昬姻冠笄之于男女,射乡食飨之于交接,亦若是而已。且制礼所以为之莭也,乐则所以为之和也。緫曰为之节者,盖乐虽和而不流,是乃为之所以节也。以至别男女,正交接,亦无非节而已。丧在彼也,而我以礼数纪之,故谓之丧纪。衰麻有重轻之节焉,哭泣有多少之节焉。扵乐举钟鼓以见管籥,扵舞举干戚以见羽旄。安则无危,乐则无忧,和则可否相济之谓也。和其安则安不至扵怠,和其乐则乐不至扵流。昏姻所以别男女之名,冠笄所以别男女之服。
延平黄氏曰:「先王为人化物,然后制礼乐。人莫不有礼乐之实,而无化物者,则天下自有礼乐矣。先王安用制哉?及其化物,非特灭天理也,伪礼、伪乐又从而乗之。故先王之制礼乐也,原天地之美,达万物之理,恩有厚薄,礼有隆杀。麻所以节其文,泣所以节其情。」新安朱氏曰:「人为之节,言人人皆为之节也。」
金
译新安朱氏说:“外物对人的感引无穷无尽,而人的喜好与厌恶没有节制,这话讲得工夫极为细密,两方面都有一些过错。外物诱人固然无穷,但也是因为自己喜好厌恶没有节制,所以被外物引诱而去。如果内心自有主宰,怎么会被人引诱而去?此处极值得玩味,而且语意浑然精粹。”又说:“上文说的是情欲之所以泛滥的原因,这里说的是那些泛滥到极点而不能回头的人。喜好与厌恶的节制,是上天赋予我们的;至于能够主宰万物,是人之所以尊贵的原因,却反而被外物所同化。天理唯恐保存得不够周全,反而被消灭;人欲唯恐制约得不力,反而被穷尽。那么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质,到这里就完全丧失了。然而天理秉承常道,终究不是可以灭绝的,即使被外物同化、人欲穷尽到了这个极点,如果能够反省自身去寻求,那么天理的本然状态,当初并没有消灭。只是习染已经很深,难以觉察而容易昏昧,难以回头而容易随波逐流。不激发知耻的勇气并下百倍的功夫,就不能恢复其本初的状态。”
庆源辅氏说:“因此君子先确立其根本的大者,那么次要的小者就不能动摇它。天下本来没有比心更大的东西。强者胁迫弱者,以至于孤独无依的人得不到安身之所,这都是所谓消灭天理而穷尽人欲的行为。反过来就是天理。所以周文王发布政令施行仁德,必定先关注这四类人。”
因此先王制定礼乐,为人设立节制,丧服麻布和哭泣,是用来节制丧事仪节的;钟鼓和干戚,是用来调和安乐的;婚嫁和冠礼笄礼,是用来区别男女的;射礼、乡饮酒礼和饮食飨宴,是用来端正人际交往的。
郑氏说:“为人设立节制,是说制定法度,来遏制人的欲望。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女子许嫁行笄礼,这是成人的礼仪。射、乡,指大射礼、乡饮酒礼。孔氏说:“‘人为’就是‘为人’的意思,是说制定礼乐为人设立法度节制。食、飨,指宴请宾客。所有这些,都是端正人际交往的节制,不让彼此凌驾超越。”
张氏说:“是说制定礼乐来节制人,衰麻以下,都是陈述礼乐节制人的事例。”
长乐陈氏说:“居丧以哀伤为主。表现在衣服容貌上,那么斩衰三升,其容貌如同枯草;到缌麻十五升,去掉一半,容貌就可以正常了。表现在言语声音上,那么斩衰只应答不对话,其哭声如同离去而不返回;到缌麻可以议论但不涉及音乐。节制丧事仪节就是这样。有文事必定有武备,有武事必定有文备。所以用钟鼓的声音来修饰文事,用干戚的舞姿来表现武事。调和安乐就是这样。女子称为昏,男子称为姻。两姓的和睦从这里开始,家庭的正道从这里确立。区别男女亲属关系就是这样。男子三十岁娶妻,这是参天阳数;女子二十岁出嫁,这是两地阴数。那么阳数必定成就,因为阴的缘故,所以从二十岁的冠礼开始;那么阴数必定成就,因为阳的缘故,所以从十五岁的笄礼开始。区别男女成人就是这样。诸侯的射礼,先举行燕礼;卿大夫的射礼,先举行乡饮酒礼。用旌旗来宣告,用鼓声来节制,用扑击来警戒。确定位置有物品,考核功绩有计算。使人在揖让之间存有争胜之心,在宴乐之际振奋武事。德行由此可以观察,长幼尊卑由此可以端正。端正乡党人际交往就是这样。饮食用来滋养阴,而食物由主人提供;飨宴用来滋养阳,而酒水由主人提供。所以诸侯飨礼七献,食礼七举,而诸伯也是如此;诸子飨礼五献,食礼五举,而诸男也是如此。礼仪事务由世妇掌管,音乐事务由乐师排序。端正宾客人际交往就是这样。然而乱世多而刑罚有五,治世多而礼仪有五。所以上天所规定的等级不超过五。礼仪有常规罢了。由此看来,节制丧事使其不过分的是凶礼;调和安乐使其不背离的是吉礼;区别男女使其不混杂的是嘉礼;端正交往使其不轻慢的是宾礼。不提及军礼,是举出干戚与射礼来体现它【乐书】
严陵方氏说:“为人设立节制,是说根据人来制定节制。因为人有丧事仪节,所以制定衰麻哭泣来节制它;因为人有安乐,所以制定钟鼓干戚来调和它。以至于婚嫁冠笄对于男女,射乡食飨对于交往,也都是这样罢了。而且制定礼是为了设立节制,乐则是为了设立调和。总称为设立节制,大概是因为乐虽然调和但不放纵,这正是礼之所以设立节制的原因。以至于区别男女,端正交往,也无非是节制罢了。丧事在那里,而我用礼数来记录它,所以称为丧纪。衰麻有轻重之别,哭泣有多少之别。在音乐中举出钟鼓来体现管籥,在舞蹈中举出干戚来体现羽旄。安定就没有危险,快乐就没有忧愁,调和就是可否相互补充的意思。调和其安定,那么安定不至于懈怠;调和其快乐,那么快乐不至于放纵。婚嫁用来区别男女的名分,冠笄用来区别男女的服饰。”
延平黄氏说:“先王为人教化万物,然后制定礼乐。人没有不具备礼乐实质的,如果没有被外物同化,那么天下自然就有礼乐了。先王哪里需要制定呢?等到被外物同化,不仅消灭天理,伪礼、伪乐又随之产生。所以先王制定礼乐,原本天地之美,通达万物之理,恩情有厚薄,礼仪有隆杀。麻布用来节制其文饰,哭泣用来节制其情感。”新安朱氏说:“为人设立节制,是说人人都为之设立节制。”
金
华邵氏曰:「先王制礼乐以为防闲之具,则人道正而天理还。制为衰麻哭泣,则丧纪不失人道之正;制为钟鼓干戚,则安乐不失其正;昏姻冠笄,则男女之道正;射乡食飨,则交接之道正。此以上皆明礼乐之意如此。」
译华邵氏说:“先王制定礼乐作为防范和约束的工具,那么人伦正道得以端正,天理便得以回归。制定丧服和哭泣的规范,那么丧葬之事就不偏离人伦的正道;制定钟鼓和干戚的仪制,那么安乐之情就不偏离正道;制定婚嫁和冠笄的礼仪,那么男女之间的关系就合乎正道;制定射礼、乡饮酒礼和宴飨的规矩,那么人际交往之道就合乎正道。以上这些,都阐明了礼乐的意义正是如此。”
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刑政,四逹而不悖,则王道备矣。
孔氏曰:「礼有尊卑上下,所以裁节民心;乐有宫商角徴羽及律吕,所以调和民声。政谓禁令,用禁令以行礼乐也。不行礼乐,则以刑罚防止之。四事通达流行而不悖逆,则王道备具矣。」
长乐陈氏曰:「帝道成于虞,王道备于周。周之时,礼掌于宗伯,乐掌于司乐,政掌于司马,刑掌于司冦。以谓化民于未伪之前者,在礼乐而不在刑政;治民于己伪之后者,在刑政而不在礼乐。四者交达,顺理而不悖,则王道备而无阙矣。礼乐譬则阳也,刑政譬则隂也。隂积于无用之地,不时出以佐阳,则天道不成;刑政委于不急之务,不时用以佐礼乐,则王道不备。然则,急刑政,缓礼乐,其霸道欤?礼自外作,而节民心,以外节内也,与《书》『以礼制心』同意;乐由中出,而和民声,以内和外也,与《书》『以义制事』同意【乐书】
严陵方氏曰:「礼以道其志,然后能节民心;乐以和其声,然后能和民声;政以一其行,然后能行礼乐之道;刑以防其奸,然后能防礼乐之失。四者如是,则无所不达。无所不达,则无所不顺。无所不顺之谓备。前言出治道,则四者之始也;此言王道备,则四者之终也。既曰道其志,又曰节民心,盖礼达而分定。礼达则所谓道其志也,分定则所谓节民心也。」
马氏曰:「礼者,齐人之外,而亦所以节扵中。故礼节民心。乐者,导民之心,而亦所以和扵外。故乐和民声。礼乐者,为治之本也。政以行之,恐其有所偏也。刑以防之,防其不帅扵礼乐也。此与上之言虽不同,而其实则一也。先王为治之大要,莫出扵斯四者。故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
金华邵氏曰:「用礼乐者,先王之本意。间有不循吾化而越礼弃乐者,则有政焉以使之,必行;有刑焉以防其或违。」
乐者,为同;礼者,为异。同则相亲,异则相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合情饰貌者,礼乐之事也。
郑氏曰:同谓协好恶,异谓别贵贱,流谓合行不敬也,离谓析居不和也。合情饰貌,欲礼乐并行,斌斌然也。孔氏曰:从此以下为乐论,此章凡四段,自此至「民治行矣」为第一段。论乐与礼同异,同谓上下同听,莫不和恱也;异谓尊卑各别,恭敬不等也。无所间别,故相亲;有所殊别,故相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明虽有同异,而又有相须也。胜犹过也。乐过和同而无礼,则流慢,无复尊卑之敬;礼过殊隔而无和乐,则亲属离析,无复骨肉之爱。唯礼乐兼有,所以为美。合情谓乐也,乐和其内,是合情也;饰貌谓礼也,礼以检迹于外,是饰貌也。二者无偏,是礼乐之事也。
河南程氏曰:「礼胜则离,故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乐胜则流,故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长乐刘氏曰:「乐和上下,所以为同;礼别尊卑,所以为异。同则逺迩欣合,故相亲;异则大小适宜,故相敬。相亲而无节,则流荡而忘返;相敬而无节,则离析而不通。是故,合和天下之情以为同者,乐之事也;贲饰万民之貌以为敬者,礼之事也。」
长乐陈氏曰:乐主和而为同,凡天下所谓同者,丽焉。礼主别而为异,凡天下所谓异者,丽焉。周官大司徒以乐礼敎和,以仪辨等。记曰:仁近于乐,义近于礼。敎和则其仁足以相亲而不乖,辨等则其义足以相敬而不越。二者不可偏胜也。诗曰:好乐无荒,戒其流也。易曰:履和而至,戒其离也。乐者为同而有异焉,故乐虽合爱,未尝不异。文礼者为异而有同焉,故礼虽殊事,未尝不合。敬要之,乐同礼异者,特其所主尔【乐书】延平黄氏曰:可以相胜者,仁义也。故厚于仁而薄于义,则亲而不尊;厚于义而薄于仁,则尊而不亲。不可以相胜者,礼乐也。故曰:乐胜则流,礼胜则离。仁义相胜则相治,礼乐相胜则相贼。相亲以其有情,相敬以其有分。礼乐之同异,正也;而使之相胜,则非礼乐
译礼用来节制民心,乐用来调和民声,政令用来推行它们,刑罚用来防范它们。礼、乐、刑、政四者通达而不违背,那么王道就完备了。
孔氏说:“礼有尊卑上下的区别,所以用来裁制节制民心;乐有宫、商、角、徵、羽五音以及律吕,所以用来调和民声。政指的是禁令,是用禁令来施行礼乐。如果不施行礼乐,就用刑罚来防止违犯。这四件事通达流行而不悖逆,那么王道就完备具足了。”
长乐陈氏说:“帝道在虞舜时成就,王道在周朝完备。周朝的时候,礼由宗伯掌管,乐由司乐掌管,政由司马掌管,刑由司寇掌管。认为教化百姓在尚未虚伪之前,在于礼乐而不在于刑政;治理百姓在已经虚伪之后,在于刑政而不在于礼乐。这四者交互通达,顺理而不悖逆,那么王道就完备而没有缺憾了。礼乐好比是阳,刑政好比是阴。阴积聚在无用之地,不时出来辅助阳,那么天道就不能成就;刑政委托给不急的事务,不时用来辅助礼乐,那么王道就不完备。那么,急迫于刑政,迟缓于礼乐,那是霸道吧?礼从外部产生,用来节制民心,是用外在来节制内在,与《尚书》中‘以礼制心’的意思相同;乐从内部产生,用来调和民声,是用内在来调和外在,与《尚书》中‘以义制事’的意思相同。”
严陵方氏说:“礼用来引导人们的意志,然后才能节制民心;乐用来调和人们的声音,然后才能调和民声;政用来统一人们的行为,然后才能施行礼乐之道;刑用来防范奸邪,然后才能防范礼乐的缺失。这四者像这样,就没有什么不能通达的。没有什么不能通达,就没有什么不顺从的。没有什么不顺从,就叫做完备。前面说提出治道,是这四者的开始;这里说王道完备,是这四者的终结。既说引导意志,又说节制民心,大概是因为礼通达而名分确定。礼通达就是所说的引导意志,名分确定就是所说的节制民心。”
马氏说:“礼,是整齐人的外在表现,也是用来节制内心。所以说礼节民心。乐,是引导民心,也是用来调和外在。所以说乐和民声。礼乐,是治理的根本。政令用来推行它们,是担心有所偏颇。刑罚用来防范它们,是防范人们不遵循礼乐。这与上面说的话虽然不同,但实质是一样的。先王治理的大要,没有超出这四者的。所以礼、乐、刑、政四者通达而不悖逆,那么王道就完备了。”
金华邵氏说:“使用礼乐,是先王的本意。其间有不遵循我的教化而超越礼制、抛弃音乐的,就有政令来使他们,必须执行;有刑罚来防范他们或许违犯。”
乐的作用是求同,礼的作用是求异。求同就使人相亲,求异就使人相敬。乐超过限度就会放荡,礼超过限度就会疏离。融合情感、修饰仪容,是礼乐的事情。
郑氏说:同是指协调好恶,异是指区别贵贱,流是指行为合群但不恭敬,离是指分居而不和睦。融合情感、修饰仪容,想要礼乐并行,文采斐然的样子。孔氏说:从此以下是关于乐的论述,这一章共四段,从这里到‘民治行矣’为第一段。论述乐与礼的同异,同是指上下共同听乐,没有不和谐喜悦的;异是指尊卑各有区别,恭敬程度不同。没有间隔区别,所以相亲;有所特殊区别,所以相敬。乐超过限度就会放荡,礼超过限度就会疏离。阐明虽然有同异,但又有相互依存的关系。胜是过度的意思。乐过度和谐而没有礼,就会放荡怠慢,不再有尊卑的敬意;礼过度隔绝而没有和谐之乐,亲属就会离散,不再有骨肉之爱。只有礼乐兼有,所以才是美好的。合情是指乐,乐调和内在,就是合情;饰貌是指礼,礼用来检束外在的踪迹,就是饰貌。两者没有偏颇,是礼乐的事情。
河南程氏说:“礼超过限度就会疏离,所以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先王的道,这就是美好的。无论大小都遵循它。乐超过限度就会放荡,所以有所不能实行。知道和谐而一味求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是不能实行的。”
长乐刘氏说:“乐调和上下,所以求同;礼区别尊卑,所以求异。求同就使远近欣喜聚合,所以相亲;求异就使大小适宜,所以相敬。相亲而没有节制,就会放荡而忘返;相敬而没有节制,就会离散而不通。因此,融合天下的情感以求同,是乐的事情;修饰万民的仪容以求敬,是礼的事情。”
长乐陈氏说:乐主于和谐而求同,天下所有所谓同的事物,都依附于它。礼主于区别而求异,天下所有所谓异的事物,都依附于它。《周礼》大司徒用乐礼来教化和谐,用仪制来辨别等级。《礼记》说:仁接近于乐,义接近于礼。教化和谐,那么他的仁就足以使人相亲而不违背;辨别等级,那么他的义就足以使人相敬而不越轨。这两者不可偏胜。《诗经》说:喜好音乐不要荒废,是警戒其放荡。《易经》说:履行和谐而到达,是警戒其疏离。乐求同而有异,所以乐虽然聚合爱,未曾不异。礼求异而有同,所以礼虽然区别事物,未曾不合。总之,乐同礼异,只是它们所主的方向罢了。延平黄氏说:可以相互胜过的,是仁义。所以厚于仁而薄于义,就亲而不尊;厚于义而薄于仁,就尊而不亲。不可以相互胜过的,是礼乐。所以说:乐超过限度就会放荡,礼超过限度就会疏离。仁义相胜则相互治理,礼乐相胜则相互伤害。相亲是因为有情,相敬是因为有分。礼乐的同异,是正当的;而让它们相互胜过,就不是礼乐的本意了。
之正矣。故情胜分则流,分胜情则离。乐于内,合情;礼于外,饰貌。内外不相胜,而后为礼乐之事。礼者,理也,而行礼者,义也。乐者,情也,而称情者,文也。下文上下和与夫爵举贤者,所谓仁以爱之也;贵贱等与夫恶不肖刑禁暴者,所谓义以正之也。
译这是正确的准则。所以,如果情感胜过本分,就会放纵流溢;如果本分胜过情感,就会疏离隔绝。在内心追求快乐,是为了契合情感;在外在讲究礼仪,是为了修饰仪容。内在与外在互不压倒,然后才能成就礼乐的事业。礼,就是条理,而践行礼的人,体现的是义。乐,就是情感,而恰当地表达情感,体现的是文采。下文所说的上下和谐以及举荐贤能的人,这就是所谓用仁爱来爱护他们;所说的贵贱有别以及惩罚恶人、用刑罚禁止暴行,这就是所谓用义理来匡正他们。
严陵方氏曰:「同则有情以相亲,异则有貌以相敬。然能同而不能异,则乐胜于礼,其和至于流矣;能异而不能同,则礼胜于乐,其体至于离矣。礼乐不相胜,而无流离之患,则能事毕矣。故曰:礼乐之事也。」
马氏曰:「同则有恩,以相爱,故相亲;异则有文,以相接,故相敬。流者无所止,离则失其所附。礼乐之道,贵其并行而不隆于所独也。」
新安朱氏曰:「礼胜则离,乐胜则流。好就胜字上看,只争这些子。礼才胜些子,便是离了;乐才胜些子,便是流了。知其胜而归之中,即是礼乐之正。」又曰:「严而泰,和而节。」
建安真氏曰:「礼属隂,凡天地间道理一定而不可易者,皆属隂;乐属阳,凡天地间流行转运者,皆属阳。礼乐之不可阙,亦如隂阳之不可偏胜。一嵗之间,寒暑之相易,雨露霜雪之相济,方能气候和平,物遂其生。阳太胜,则亢而为旱;隂太胜,则溢而为水。有隂无阳,则物不生;有阳无隂,则物不成。礼胜则太严而不通人情,故难合;乐胜则太和而无所限节,而流荡忘返。所以有礼须用有乐,有乐须用有礼。此礼乐且是就性情上说,然精粗本末,亦初无二理。」
庆源辅氏曰:「乐者,所以合人之和;礼者,所以辨人之分。和合则相亲,分辨则相敬。有以合其情而无以饰其貌,则乐胜而流矣;有以饰其貌而无以合其情,则礼胜而离矣。合情饰貌,礼乐之事也。二者阙一则不可。」
金华应氏曰:同异者,礼乐之理;亲敬者,礼乐之效;流离者,礼乐之偏。内合其情,而相与交致其亲敬;外饰其貌,而不使偏胜扵流离。此礼乐之见扵事为者。
礼义立,则贵贱等矣。乐文同,则上下和矣。好恶着,则贤不肖别矣。刑禁暴,爵举贤,则政均矣。仁以爱之,义以正之,如此则民治行矣。
郑氏曰等阶级也
孔氏曰:义,宜也。礼得其宜,则贵贱各有阶级。文,谓声成文也。乐文谐同,则上下自和。所好得其善,所恶得其恶,则贤不肖自分别矣。用刑罚禁止暴慢,用爵赏以举贤良,则政教均平矣。用仁以爱民,用义以正恶,则民治行矣。此经凡五事也。
张氏曰:「言礼乐刑政旣均,又须仁以爱民,义以正民,如此则民顺理正行矣。」
长乐刘氏曰:「礼之为义,立于民心,则贵贱虽殊,而莫敢以为不等也。乐之为文,同于天下,则尊卑虽异,而莫敢以为不和也。是以用礼乐以尊崇之者,示之以天子之所好也;用礼乐以防逺之者,示之以天子之所恶也。好恶着于天下,则贤不肖有别,而民得逺罪矣。故暴于礼乐之俗者,必有刑以禁之;贤于礼乐之俗者,必有爵以旌之。仁以爱之,谓乐以和其心也;义以正之,谓礼以方其行也。溥天之下,莫不如此,则民治行矣。」
长乐陈氏曰:「礼粗而显,而以义微之;乐妙而幽,而以文阐之。故礼非义立,则贵贱之位不等;乐非文同,则上下之情不和。天尊地卑,而君臣定;卑髙已陈,而贵贱位。礼义立,则贵贱等之谓也。节奏合而成文,父子以之和亲,君臣以之和敬。乐文同,则上下和之谓也。因礼乐以好恶,则好恶着而贤不肖别矣。刑以禁暴,与众弃之也;爵以举贤,与士共之也。因好恶以施刑爵,则人人劝赏,畏刑而政均矣。爵以举贤,仁不可胜用也;刑以禁暴,义不可胜用也。仁以立人,而有以爱之;义以立我,而有以正之。则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固足以同民心,出治道而民治不行,未之有也。前言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此兼刑以为政,何哉?曰:孔子将为政于卫,尝谓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子张问政于孔子,则对之:「明于礼乐而已。」是礼乐者,政之本;刑罚者,政之助。以刑为政,古人有之,而非所以先之也【乐书】
延平周氏曰:「合情者,乐之事;饰貌者,礼之事。礼之义既立,则贵贱有等;乐之文旣同,则上下能和。有礼有乐,所以平好恶。故好之着,则所好者贤;恶之着,则所恶者不肖。此贤不肖所以别。恶之必至于刑,故刑以禁不肖;
译严陵方氏说:“相同则有情感来互相亲近,不同则有仪容来互相敬重。然而能相同却不能不同,那么欢乐就超过了礼仪,其和谐就会流于放纵;能不同却不能相同,那么礼仪就超过了欢乐,其体制就会流于疏离。礼仪与欢乐互不偏胜,而没有放纵疏离的祸患,那么能做的事就完备了。所以说:这是礼仪与欢乐的事。”
马氏说:“相同则有恩惠,用来互相爱护,所以互相亲近;不同则有文采,用来互相交接,所以互相敬重。放纵就没有止境,疏离就会失去所依附的东西。礼仪与欢乐的道理,贵在并行而不偏重于一方。”
新安朱氏说:“礼仪偏胜就会疏离,欢乐偏胜就会放纵。要着重从‘胜’字上去看,只争这一点点。礼仪才偏胜一点点,就是疏离了;欢乐才偏胜一点点,就是放纵了。知道其偏胜而回归中道,就是礼仪与欢乐的正道。”又说:“严肃而安泰,温和而有节制。”
建安真氏说:“礼仪属阴,凡是天地间道理一定而不可改变的,都属阴;欢乐属阳,凡是天地间流行运转的,都属阳。礼仪与欢乐不可缺失,也像阴阳不可偏胜一样。一年之中,寒暑互相更替,雨露霜雪互相调剂,才能使气候和平,万物顺利生长。阳气太盛,就会亢旱;阴气太盛,就会洪水。有阴无阳,万物就不生长;有阳无阴,万物就不成形。礼仪偏胜就会过于严肃而不通人情,所以难以聚合;欢乐偏胜就会过于和谐而没有限制节制,从而流荡忘返。所以有礼必须用乐,有乐必须用礼。这礼仪与欢乐且是从性情上说的,然而精粗本末,也本来没有两种道理。”
庆源辅氏说:“欢乐,是用来聚合人的和谐的;礼仪,是用来辨别人的名分的。和谐聚合就互相亲近,辨别名分就互相敬重。有用来聚合情感的东西而没有用来修饰仪容的东西,那么欢乐偏胜就会放纵了;有用来修饰仪容的东西而没有用来聚合情感的东西,那么礼仪偏胜就会疏离了。聚合情感、修饰仪容,是礼仪与欢乐的事。这两者缺少一个就不行。”
金华应氏说:“相同与不同,是礼仪与欢乐的道理;亲近与敬重,是礼仪与欢乐的功效;放纵与疏离,是礼仪与欢乐的偏颇。内在聚合情感,而互相表达亲近与敬重;外在修饰仪容,而不使偏胜导致放纵与疏离。这是礼仪与欢乐体现在行事上的表现。”
礼仪确立,那么贵贱就有等级了。欢乐的文采相同,那么上下就和谐了。好恶分明,那么贤良与不肖就区别开了。刑罚禁止暴乱,爵位举荐贤良,那么政教就均平了。用仁爱来爱护他们,用道义来端正他们,这样百姓的治理就实行了。
郑氏说:“等”是等级。
孔氏说:“义”是适宜。礼仪得其适宜,那么贵贱各有等级。文,是说声音形成文采。欢乐的文采和谐相同,那么上下自然和谐。所喜好得到其善,所厌恶得到其恶,那么贤良与不肖自然区别开了。用刑罚禁止暴慢,用爵赏来举荐贤良,那么政教就均平了。用仁爱来爱护百姓,用道义来端正恶行,那么百姓的治理就实行了。这段经文共有五件事。
张氏说:“说礼仪、欢乐、刑罚、政教已经均平,又必须用仁爱来爱护百姓,用道义来端正百姓,这样百姓就顺从道理而行为端正了。”
长乐刘氏说:“礼仪的含义,确立在民心,那么贵贱虽然不同,却没有人敢认为不平等。欢乐的文采,天下相同,那么尊卑虽然不同,却没有人敢认为不和谐。所以用礼仪与欢乐来尊崇他们,是向他们显示天子所喜好的;用礼仪与欢乐来防范疏远他们,是向他们显示天子所厌恶的。好恶在天下分明,那么贤良与不肖就有区别,而百姓就能远离罪过了。所以违背礼仪与欢乐风俗的,一定有刑罚来禁止;在礼仪与欢乐风俗中贤良的,一定有爵位来表彰。用仁爱来爱护他们,是说用欢乐来调和他们的内心;用道义来端正他们,是说用礼仪来规范他们的行为。普天之下,没有不这样的,那么百姓的治理就实行了。”
长乐陈氏说:“礼仪粗显,而用道义来使其精微;欢乐微妙幽深,而用文采来阐发它。所以礼仪没有道义确立,那么贵贱的地位就不平等;欢乐没有文采相同,那么上下的情感就不和谐。天尊地卑,而君臣确定;高低已经陈列,而贵贱定位。礼仪与道义确立,就是贵贱有等级的意思。节奏合拍而形成文采,父子因此和谐亲近,君臣因此和谐敬重。欢乐的文采相同,就是上下和谐的意思。因礼仪与欢乐而产生好恶,那么好恶分明而贤良与不肖就区别开了。刑罚用来禁止暴乱,是与众人共同抛弃他;爵位用来举荐贤良,是与士人共同推崇他。因好恶而施行刑罚与爵位,那么人人劝勉于赏赐,畏惧刑罚而政教均平了。爵位用来举荐贤良,仁爱不可穷尽地使用;刑罚用来禁止暴乱,道义不可穷尽地使用。仁爱用来立人,而有用来爱护他们的;道义用来立我,而有用来端正我的。那么礼仪、欢乐、刑罚、政教四方通达而不违背,本来足以统一民心,推行治道,而百姓的治理不实行,是没有的。前面说政教用来统一行为,刑罚用来防范奸邪,这里兼用刑罚作为政教,为什么呢?回答说:孔子将要在卫国执政,曾经说礼仪与欢乐不兴盛,那么刑罚就不中肯。子张向孔子问政,孔子回答他:‘明白礼仪与欢乐罢了。’这是说礼仪与欢乐是政教的根本;刑罚是政教的辅助。以刑罚作为政教,古人有这样做,但不是用来作为先决条件的。”
延平周氏说:“聚合情感,是欢乐的事;修饰仪容,是礼仪的事。礼仪的道义已经确立,那么贵贱就有等级;欢乐的文采已经相同,那么上下就能和谐。有礼有乐,所以能平定好恶。所以喜好分明,那么所喜好的就是贤良;厌恶分明,那么所厌恶的就是不肖。这就是贤良与不肖区别的原因。厌恶必然导致刑罚,所以刑罚用来禁止不肖;
好之必至于爵,故爵以举贤。有威有福,则政之所均。自好之至于爵,仁以爱之也;自恶之至于刑,义以正之也。如此,则民治行矣。」
译喜好贤能必定会授予爵位,所以用爵位来选拔贤才。有威严又有恩惠,那么政令就能公平施行。从喜好贤能到授予爵位,是用仁爱来爱护他们;从厌恶奸恶到施加刑罚,是用道义来匡正他们。像这样,百姓就会安定,政教就能推行了。
严陵方氏曰:「贵贱以位言,故曰等;上下以情言,故曰和。扵礼言义,扵乐言文。扵礼言贵贱,扵乐言上下,互相别也。然上言不肖,而下言暴者,盖不肖虽为可恶,然未至于可刑;必至于暴,然后有刑以禁之也。」马氏曰:「礼义立,则贵贱等。公以七为节,侯伯以五为节,子男以三为节,此等之之迹也。乐为同,故乐文同,则上下和。君臣上下同听之,莫不和敬,此和之之类也。扵礼言义,扵乐言文。言义则有数,言文则有情。言文而不言情,言义而不言数,互文以见意也。义者礼之本,故言立;乐者八音克谐,故言同。好恶当其实,则贤不肖有别。自贵贱等以至扵政,均其为治畧具矣,而犹未尽也。又有仁以爱之,义以正之,故民治行矣。于王道行则止言礼乐刑政,而于民治行则不止于礼乐刑政,而又益之以仁义者,盖王道备则为治之畧,民治行则为治之详。上言政而又言刑,此则兼刑以为政者,盖合而言之则政刑一也,分而言之则刑与政异矣。」
山隂陆氏曰:「所谓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有以禁之,又有以举之,是之谓均。所谓民治仁义而已,非所与论于仁义之外也。」
李氏曰:「夫礼之所以为异者,以其数也;乐之所以为同者,以其情也。数必存乎义,情必见乎文。故曰:礼义立,则贵贼等矣;乐文同,则上下和矣。乐之道,为明、为出、为爱、为变、为息,而属乎阳;礼之道,为幽、为入、为杀、为化、为消,而属乎隂。属乎阳者,于人为好,于政为爵,于治为仁;属乎隂者,于人为恶,于政为刑,于治为义。故曰:好恶着,则贤不肖别矣;刑禁暴,爵举贤,则政均矣。仁以爱之,义以正之,如此则民治行矣。」
庆源辅氏曰:「礼之义立,则贵贱有等;乐之文同,则上下相和。同,亦和也。贵贱有等矣,上下相和矣。然人之贤不肖,终不能无也。贤者好之,不肖者恶之,则贤不肖分别,而刑政所由生也。刑以禁暴,则非作恶也;爵以举贤,则非作好也。刑赏不以私意,而一循公理,则其政均平而无偏陂。前止言礼乐刑政之用,此又言刑政之所由生也。礼乐刑政,即是仁义之事。后又緫言之也。如此,谓如上所言者也。行,即达也。民治行,谓治民之道,达于下也。」
金华邵氏曰:此又申言相亲相敬之事,必有仁义刑政以辅之,治不偏于一,而后可行于天下,犹前言礼乐刑政四达,则王道行也。夫礼者,义之实,义既立,则贵贱有等。乐者,文以五声,文既同,则上下无不和。然贵贱不徒等,必也明其好恶,使贤不肖有别。上下不徒和,必刑爵以禁暴,举贤而使其政均一。旣有仁以致其爱,复有义以正其过,如此则治达于下,无有壅而不行者。然礼乐者,治之本,而刑政所以辅之欤?金华应氏曰:等所以辨异,和所以统同,好恶者,心之取舎也。刑爵者,政之劝惩也。合和其仁也,等辨其义也。好贤而爵举之,仁也;恶不肖而刑禁之,义也。言礼乐与政,而刑包其中,盖别而言之,礼乐亦所以为政也。前以刑政辅礼乐,而曰王道备,言其为治之具也;此以仁义别礼乐,而曰民治行,言其为治之效也。
乐由中出,礼自外作。乐由中出,故静;礼自外作,故文。大乐必易,大礼必简。
郑氏曰:「由中出和,在心也;自外作敬,在貌也。文犹动也。易简若于清庙大飨然。」
孔氏曰:「自此至礼行矣,为乐论第二段。明礼乐自内自外,或易或简。天子行之得所,则乐达礼行也。乐从心起,在心故静;礼肃人貌,貌在外故云动也。大乐必易,朱▯防越,是也。大礼必简,▯酒腥鱼,是也。」
张氏曰:「出,犹生也。为人在中和,有未足,故生此乐。作,犹起也。为人在外敬,有未足,故起此礼。」
横渠张氏曰:「礼自外作,故文与孟子『义内』之说相似。盖孟子方辨道,故其言得造深。作记者非不知内者,据粗浅言之。事简则诚是易从然,而后世之礼简而至于无矣。故必崇礼。古人于礼亦为常事
译严陵方氏说:“贵贱是从地位方面说的,所以称为‘等’;上下是从情感方面说的,所以称为‘和’。在礼的方面讲‘义’,在乐的方面讲‘文’。在礼的方面讲贵贱,在乐的方面讲上下,这是互相区别。然而上文说‘不肖’,下文说‘暴’,大概是因为不肖虽然可恶,但还未达到可以刑罚的程度;必须到了暴虐的地步,然后才有刑罚来禁止它。”马氏说:“礼义确立,那么贵贱就有等级。公以七为节度,侯伯以五为节度,子男以三为节度,这就是等级的表现。乐是为了求同,所以乐的文采相同,上下就和谐。君臣上下一起聆听,没有不和谐恭敬的,这就是和谐的表现。在礼的方面讲‘义’,在乐的方面讲‘文’。讲‘义’就有定数,讲‘文’就有情感。讲‘文’而不讲情感,讲‘义’而不讲定数,这是互文见义的手法。义是礼的根本,所以说‘立’;乐是八音和谐,所以说‘同’。好恶符合实际,那么贤与不肖就有区别。从贵贱有等级一直到政治,治理的大致内容都具备了,但还不够。还有仁爱来爱护他们,义理来匡正他们,所以民众的治理得以施行。在王道施行时只讲礼乐刑政,而在民众治理施行时不止于礼乐刑政,又增加了仁义,这是因为王道完备就是治理的大纲,民众治理施行就是治理的细节。上文讲政治又讲刑罚,这是将刑罚兼作政治的一部分,大概合起来说政治和刑罚是一回事,分开来说刑罚和政治是不同的。”
山阴陆氏说:“所谓用礼乐来引导民众,民众就和睦;用好恶来昭示民众,民众就知道禁令。有用来禁止的,又有用来举荐的,这就叫做‘均’。所谓民众的治理,不过是仁义罢了,不是在仁义之外去讨论的。”
李氏说:“礼之所以能区分差异,是因为它有定数;乐之所以能统一相同,是因为它有情感。定数必然存在于义理中,情感必然表现在文采上。所以说:礼义确立,那么贵贱就有等级;乐的文采相同,那么上下就和谐。乐的道理,表现为明、出、爱、变、息,属于阳;礼的道理,表现为幽、入、杀、化、消,属于阴。属于阳的,在人为喜好,在政治为爵位,在治理为仁;属于阴的,在人为厌恶,在政治为刑罚,在治理为义。所以说:好恶彰显,那么贤与不肖就有区别;刑罚禁止暴虐,爵位举荐贤能,那么政治就均衡了。用仁爱来爱护他们,用义理来匡正他们,这样民众的治理就得以施行了。”
庆源辅氏说:“礼的义理确立,那么贵贱就有等级;乐的文采相同,那么上下就和谐。同,也就是和。贵贱有了等级,上下和谐了。然而人的贤与不肖,终究不能没有。贤者喜好,不肖者厌恶,那么贤与不肖就分别开来,刑罚和政治由此产生。刑罚用来禁止暴虐,就不是为了作恶;爵位用来举荐贤能,就不是为了喜好。刑罚和赏赐不凭私意,而完全遵循公理,那么政治就均衡平正而没有偏颇。前面只讲礼乐刑政的作用,这里又讲刑罚和政治产生的根源。礼乐刑政,就是仁义的事情。后面又总括来说。这样,是说像上面所说的。行,就是通达。民治行,是说治理民众的道理,通达于下层。”
金华邵氏说:“这里又申述相亲相敬的事情,必须有仁义刑政来辅助,治理不偏执于一端,然后才能施行于天下,就像前面所说礼乐刑政四方通达,那么王道就施行了。礼,是义的实际内容,义既确立,那么贵贱就有等级。乐,是用五声来修饰文采,文采既相同,那么上下就没有不和谐的。然而贵贱不只是有等级,必须明确好恶,使贤与不肖有区别。上下不只是和谐,必须用刑罚和爵位来禁止暴虐,举荐贤能,使政治均一。既然有仁来致其爱,又有义来正其过,这样治理就通达于下层,没有阻塞不能施行的。然而礼乐是治理的根本,而刑罚和政治是用来辅助的吗?金华应氏说:‘等’是用来辨别差异的,‘和’是用来统摄相同的,好恶是内心取舍的表现。刑罚和爵位是政治劝善惩恶的手段。合和体现的是仁,等辨体现的是义。喜好贤能而用爵位举荐他,这是仁;厌恶不肖而用刑罚禁止他,这是义。讲礼乐和政治,而刑罚包含在其中,大概分开来说,礼乐也是用来作为政治的。前面用刑罚和政治辅助礼乐,说‘王道备’,是说治理的器具;这里用仁义区别礼乐,说‘民治行’,是说治理的效果。”
乐从内心发出,礼从外部产生。乐从内心发出,所以安静;礼从外部产生,所以有文采。伟大的乐一定简易,伟大的礼一定简约。
郑氏说:“从内心发出和谐,在于心;从外部产生恭敬,在于容貌。文就是动。简易就像清庙大飨那样。”
孔氏说:“从这里到‘礼行矣’,是乐论的第二段。阐明礼乐从内从外,或简易或简约。天子施行得当,那么乐就通达,礼就施行。乐从心起,在心所以安静;礼肃正人的容貌,容貌在外所以说动。大乐必易,朱防越,是对的。大礼必简,酒腥鱼,是对的。”
张氏说:“出,就是生的意思。为人处于中和,有不足之处,所以生出这种乐。作,就是起的意思。为人处于外敬,有不足之处,所以兴起这种礼。”
横渠张氏说:“礼从外部产生,所以有文采,这与孟子‘义内’的说法相似。大概孟子正在辨析道,所以他的话能深入。作记者的不是不知道内在的,是根据粗浅来说的。事情简约那么真诚就容易遵从,然而后世的礼简约到了没有的地步。所以必须崇尚礼。古人对于礼也当作常事。”
长乐刘氏曰:「乐由中出,则复其自然之性,所以静也;礼自外作,则除其诈伪之心,所以文也。大乐必易者,以言其与上下同乐也;大礼必简者,以言其与贵贱同安也。」
长乐陈氏曰:「方阳之复也,虽动而静,此乐由中出,所以为静也。方隂之出也,虽静而动,此礼自外作,所以为文也。《易》言:『干之静专,坤之为文,如此而已。』言静则知文之为动,言文则知静之为质。人之心也,静而与物辨,则在性而质;动而与物杂,则在貌而文。原乐之始,则静而已;及要终焉,未始不动乎外也。要礼之终,则文而已;及原始焉,未始不中正以为质也。夫干,天下之至健,其徳行常易以知险;坤,天下之至顺,其徳行常简以知阻。乐作自乎天,其来自乎阳,其所以著者在于太始,未尝不与干同徳焉,此大乐所以必易也。礼制自乎地,其作自乎隂,其所以居者在于成物,未尝不与坤同徳焉,此大礼所以必简也。大乐之易,大礼之简,言『必』者,不易之理也【乐书】
严陵方氏曰:「由中出,则天作之也。天无声无臭,所以为静;自外作,则地制之也。地有刚有柔,所以为文。基命宥密,为无声之乐,此非其静欤?大礼物博而多之,为美,此非其文欤?」
延平黄氏曰:「乐者,乐也,徳也,故由中出而外设者,其文也。礼者,履也,行也,故自外作而中立者,其本也。外作于貌,故文;内出于性,故静。」又曰:「大乐所乐者,性也,故易;大礼所履者,理也,故简。简者,礼之至也;易者,乐之至也。易则无险阻,故无怨;简则无纷辨,故不争。大礼、大乐之世,所乐者正性,所履者眞理,则吾复何为哉?此所以揖逊而天下治。」又曰:「大乐所乐者,性也,故易;大礼所履者,理也,故简。先王之制礼乐也,岂其私意哉?礼制其性之中,乐制其情之和而已。由性之中制礼,以致其中;由情之和作乐,以致其和。然后天位乎上以生,地位乎下以成,而人位乎其中以赞之。大乐之易,大礼之简,天下之理存乎先王,以礼乐合天地之化,百物之产,则成位乎其中矣。」
延平周氏曰:「乐由中出,文在于外;礼自外作,本在于中。所谓由中出者,言其自然也;所谓自外作者,言其使然也。以其自然,故静;以其使然,故文。乐由天作,故易,此大乐所以有遗音也;礼以地制,故简,此大礼所以有遗味也。」
庆源辅氏曰:「乐由中出,原其始也;礼自外作,论其形也。原其始,则乐本于静;论其形,则礼必有文。静则必形于动,文则必有其本。自静而为动,故易;自文而反本,故简。」
讲义曰:「静者,谓乐未出之初,人心未感物之时,寂然而已。及其为乐,则声音由静而生。耳乐既本静,则当求之于静矣。文者,谓威仪三千,其始安得有此?以其形于外,故有如此之文。礼之本不在文,则不当求之于文矣。是以大乐必易,大礼必简。」
金华邵氏曰:「礼乐皆天理也,而曰礼自外作,何哉?使礼果自外作,荀卿子所谓伪者矣,于礼何取?曰:乐由中而出于外也,礼自外作,自外而作,夫内也,外有所为,必出于中而有本;中有所蕴,必作于外而可形。学者详绎出与作之义,则思过半矣。惟由中而出于外,故阳而不散,隂而不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奸声乱色不留聦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傲慢邪辟之气不设于身体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由顺正而其用则静,盖中之静形于外,亦静也。惟自外而作夫内,则升降上下周旋裼袭隆杀等威经而为三百,曲而为三千,而其用则文,盖外之文所以作夫中之文也。然则礼乐果有内外之辨哉?」又曰:「中出而静,外作而文,此礼乐之用也。必易,必简,又推其本而言之:大乐者,性之和;大礼者,性之中。以一性之和为乐,则和之外无他事,如清庙之瑟,岂不易乎?以一性之中为礼,则中之外无烦文,如大飨之礼,岂不简乎?」
金华应氏曰:「乐之和,蕴于心,由中出者,和气之郁积充溢而流动于
译长乐刘氏说:“乐从内心发出,就回归其天然的性情,所以表现为静;礼从外部施加,就去除其欺诈虚伪的心思,所以表现为文饰。大乐必定平易,是说它与上下共同欢乐;大礼必定简约,是说它与贵贱共同安宁。”
长乐陈氏说:“当阳气回复时,虽然动却静,这是乐从内心发出,所以为静。当阴气发出时,虽然静却动,这是礼从外部施加,所以为文饰。《易经》说:‘乾的静专,坤的有文,不过如此罢了。’说到静,就知道文饰是动;说到文饰,就知道静是质朴。人的心,静而与万物辨别,就在本性上表现为质朴;动而与万物混杂,就在外表上表现为文饰。推究乐的起源,只是静罢了;等到考察其终结,未曾不在外部有所发动。考察礼的终结,只是文饰罢了;等到推究其起源,未曾不以中正作为质朴。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其德行常平易以知晓险阻;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其德行常简约以知晓阻碍。乐产生于天,其来源在于阳,它所彰显的在于太始,未曾不与乾同德,这就是大乐必定平易的原因。礼制定于地,其产生在于阴,它所居处的在于成就万物,未曾不与坤同德,这就是大礼必定简约的原因。大乐的平易,大礼的简约,说‘必定’,是因为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
严陵方氏说:“从内心发出,就是天所创造的。天无声无臭,所以为静;从外部施加,就是地所制定的。地有刚有柔,所以为文饰。天命宽厚幽深,作为无声之乐,这难道不是静吗?大礼事物广博而众多,作为美,这难道不是文饰吗?”
延平黄氏说:“乐,是快乐,是德行,所以从内心发出而设置在外面的,是它的文饰。礼,是履行,是行为,所以从外部施加而确立在中间的,是它的根本。从外部施加于外表,所以有文饰;从内部出于本性,所以为静。”又说:“大乐所快乐的,是本性,所以平易;大礼所履行的,是天理,所以简约。简约,是礼的极致;平易,是乐的极致。平易就没有险阻,所以没有怨恨;简约就没有纷争,所以没有争夺。在大礼、大乐的时代,所快乐的是纯正的本性,所履行的是真实的道理,那么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呢?这就是揖让而天下大治的原因。”又说:“大乐所快乐的,是本性,所以平易;大礼所履行的,是天理,所以简约。先王制定礼乐,难道是出于私意吗?礼是制约本性的中正,乐是制约情感的和谐罢了。从本性的中正来制定礼,以达到中正;从情感的和谐来制作乐,以达到和谐。然后天位乎上以生养,地位乎下以成就,而人位乎其中以赞襄。大乐的平易,大礼的简约,天下的道理存在于先王,用礼乐来契合天地的化育,万物的产生,就成就于其中了。”
延平周氏说:“乐从内心发出,文饰在于外部;礼从外部施加,根本在于内部。所谓从内心发出,是说它的自然;所谓从外部施加,是说它的使然。因为自然,所以静;因为使然,所以有文饰。乐由天创造,所以平易,这就是大乐所以有遗音的原因;礼由地制定,所以简约,这就是大礼所以有遗味的原因。”
庆源辅氏说:“乐从内心发出,是推究它的起源;礼从外部施加,是论述它的形态。推究它的起源,那么乐本于静;论述它的形态,那么礼必定有文饰。静必定表现为动,文饰必定有它的根本。从静变为动,所以平易;从文饰返归根本,所以简约。”
讲义说:“静,是说乐未发出之初,人心未感物之时,寂然罢了。等到成为乐,那么声音由静而生。耳乐既然本于静,就应当在静中寻求了。文饰,是说威仪三千,其开始哪里会有这些?因为它表现于外部,所以有如此多的文饰。礼的根本不在文饰,就不应当在文饰中寻求了。因此大乐必定平易,大礼必定简约。”
金华邵氏说:“礼乐都是天理,却说礼从外部施加,为什么呢?如果礼果然从外部施加,那就是荀子所说的伪了,对于礼有什么可取的?回答说:乐从内心发出而表现于外部,礼从外部施加,从外部施加于内部,外部有所作为,必定出于内心而有根本;内心有所蕴藏,必定表现于外部而可见。学者详细推绎‘出’与‘作’的意义,那么思考就超过一半了。正因为从内心发出而表现于外部,所以阳而不散,阴而不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奸邪的声音和混乱的颜色不留在耳目,淫乐和邪恶的礼不接触,心术傲慢邪僻之气不设立于身体耳目鼻口心知百体,都因为顺正而其作用则静,大概中间的静表现于外部,也是静。正因为从外部施加于内部,那么升降上下周旋裼袭隆杀等威经而为三百,曲而为三千,而其作用则文饰,大概外部的文饰是用来激发内部的文饰的。那么礼乐真的有内外的区别吗?”又说:“从内心发出而静,从外部施加而文饰,这是礼乐的作用。必定平易,必定简约,又推究其根本来说:大乐,是本性的和谐;大礼,是本性的中正。以本性的和谐为乐,那么和谐之外没有其他事情,如清庙的瑟,难道不平易吗?以本性的中正为礼,那么中正之外没有烦琐的文饰,如大飨的礼,难道不简约吗?”
金华应氏说:“乐的和谐,蕴藏于心,从内心发出的,是和谐之气的郁积充溢而流动于
外也。礼之敬,动于容,自外作者,威仪之周旋设饰而矫揉于内也。静者,言乐止其所,虽铿锵备举,而中之纯一者不可散也。文者,言礼备其节,虽庄敬纯实,而外之设饰不可略也。盖乐和而易于流,故虽动而必主乎静;礼严而易以倦,故虽质而必饰以文。四肢百体,皆由顺正,乐之静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礼之文也。乐出于虚,愈出而愈静;礼饰其实,愈饰则愈文。此所以不同:易以心言,简以事言。心和则易而顺,事敬则简而略。大犹重也。」
译这是外在的表现。礼的恭敬,发动于仪容,从外部施加的,是通过威仪周旋、修饰装扮而在内心矫揉造作。所谓“静”,是说音乐使其止于恰当之处,虽然钟鼓铿锵、乐器齐备,但内心纯一的状态不可涣散。所谓“文”,是说礼仪具备其节度,虽然庄重恭敬、质朴真实,但外在的修饰不可省略。大概是因为音乐和谐而容易流于放纵,所以虽然处于动态却必须以静为主;礼仪严肃而容易使人疲倦,所以虽然质朴却必须用文采来修饰。四肢百体,都因顺从正道而端正,这是乐的“静”。礼仪三百条,威仪三千种,这是礼的“文”。乐出于虚空,越是发挥就越显宁静;礼修饰其实质,越是修饰就越显文采。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原因:易是从内心而言,简是从行事而言。内心和顺则平易而顺畅,行事恭敬则简略而简约。“大”就是“重”的意思。
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争。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暴民不作,诸侯賔服;兵革不试,五刑不用;百姓无患,天子不怒。如此则乐达矣。合父子之亲,明长幼之序,以敬四海之内。天子如此,则礼行矣。
郑氏曰:至,犹达也,行也。賔,服賔,协也,试用也。
孔氏曰:「乐行于人,由于和,故无怨;礼行于民,由于谦,故不争。民无怨争,则君上无为,但揖让垂拱而天下自治。其功由于礼乐,故曰礼乐之谓也。」暴民,凶暴之民,不作,不动作也。天子如此,则礼行者,言天子若能使海内如此,则是礼道兴行也。乐云达,礼云行者,互文也。
长乐陈氏曰:乐不至,不可以言极和;礼不至,不可以言极顺。内极和,则不乖于心,何怨之有?外极顺,则不逆于行,何争之有?乐以治内,为同;礼以脩外,为异。同则相亲而无怨,异则相敬而不争。通而言之,礼亦可以无怨,乐亦可以不争。故经言乐则曰:「瞻其顔色而民不与争」;礼器言礼则曰:「内谐而外无怨也」。周道之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则乐不至,可知;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则礼不至,可知。暴民不作于下,诸侯賔服于上,大则兵革不试,小则五刑不用,百姓无患,而有所谓和;天子不怒,而有所谓威。如此则乐无不逹矣。父子天性也,有以合其亲;长幼天伦也,有以明其序。敬四海之内,则立爱自亲始,而民睦;立敬自长始,而民顺。徳敎加于百姓,刑于四海,而礼无不行矣【乐书】严陵方氏曰:至则无以复加之谓也。天下之心无怨争,则天下有所不足治者矣。暴民不作,则诸侯賔服;诸侯賔服,则兵革不试,五刑不用;兵革不试,五刑不用,然后百姓无患,天子不怒。故其序如此,此皆和之所致。故曰:如此则乐达矣。父子固有亲矣,礼则合之;长幼固有序矣,礼则明之。父子得其亲,长幼得其序,四海之内,岂有相慢易者哉?故曰:以敬四海之内言,四海之内皆相敬,此皆莭之所致。故曰:如此则礼行矣。
山隂陆氏曰:「乐至则无怨,若神罔时怨,神罔时恫,是也。礼至则不争,若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是也。天子不怒,当曰天下不怒。以天子言礼,以天下言乐,相备也。以敬四海之内,所谓『予视天下匹夫匹妇能胜予』是也。」
庐陵胡氏曰:「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争。此明尧舜之揖让,异乎后世之战争。礼至乐至,谓躬行之至此云。乐达礼行,谓施乎天下之盛。」
庆源辅氏曰:至可以兼达与行,达与行不▯以尽至之义也。唯至故可以达,可以行。乱世之音,怨以怒,则乐亦有怨者也。然非乐之至,滕薛争长,子产争承,则礼亦有争者也。然非礼之至。极礼乐之至,则尧舜之事是也。固不可分别而言之矣。故曰:其极一也。乐达,言其终也;礼行,言其始也。乐欲达之扵下,故以天下言乐;礼欲率之扵上,故以天子言礼。陆氏之说善矣,然亦非相备而已。
金华应氏曰:「四海之内,一句,恐在合字上。」
礼记集说卷九十二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九十三 宋 卫湜 撰
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和,故百物不失;节,故祀天祭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如此,则四海之内,合敬同爱矣。
郑氏曰:「同和,同节,言顺天地之气与其数,不失谓不失其性。祀天祭地,谓成物有功,报焉。明则有礼乐敎人者也,幽则有鬼神助天地成物者也。」
孔氏曰:「从此至述作之谓也。」为《乐论》第三段。自此至「名与功偕明」,「礼乐与天地合徳」,「明王用之相因不改,功名显著也」。郑注「气解同和」,「数解同节」。天地气和而生万物,大乐之体顺隂阳律吕,生飬万物,是天地同和也。天地之形有髙下大小之限,大礼辨尊卑贵贱,与天地相似,是与天地同节也。和故能生成百物,不失其性;节故有尊卑上下,祀天祭地,报生成之功也。圣王能使礼乐与天地同和
译音乐达到极致,人们就没有怨恨;礼仪达到极致,人们就不会争夺。通过作揖谦让来治理天下的,就是所说的礼乐。凶暴的百姓不兴起,诸侯归顺服从;兵器铠甲不使用,五种刑罚不施行;百姓没有祸患,天子不发怒。像这样,音乐就通达了。融洽父子的亲情,明确长幼的次序,用恭敬的态度对待四海之内的人。天子像这样,礼仪就施行了。
郑玄说:“至,就是通达、施行的意思。宾,即服从、协和的意思。试,就是使用的意思。”
孔颖达说:“音乐施行于人们,由于和谐,所以没有怨恨;礼仪施行于民众,由于谦逊,所以不争夺。百姓没有怨恨和争夺,那么君主就无所作为,只需作揖谦让、垂衣拱手,天下就自然治理好了。这种功效是由于礼乐,所以说这是礼乐的作用。”暴民,指凶暴的百姓;不作,指不兴作、不行动。天子像这样,礼仪就施行了,是说天子如果能使海内像这样,那就是礼道兴盛施行了。说音乐通达,说礼仪施行,这是互文见义。
长乐陈氏说:“音乐达不到极致,就不能说达到极致的和谐;礼仪达不到极致,就不能说达到极致的顺从。内心极致和谐,就不违背本心,哪里会有怨恨?外表极致顺从,就不违背行为,哪里会有争夺?音乐用来治理内心,使人心相同;礼仪用来修养外表,使行为有别。相同就相亲爱而没有怨恨,有别就相尊敬而不争夺。通而言之,礼仪也可以使人无怨,音乐也可以使人不争。所以经文说音乐时说:‘看他们的脸色,百姓就不与之争夺’;《礼器》篇说礼仪时说:‘内心和谐而外表没有怨恨’。周朝道统衰微,百姓没有良善,互相怨恨,那么音乐没有达到极致,可以知道;接受爵位不让步,以至于自己灭亡,那么礼仪没有达到极致,可以知道。暴民在下不兴起,诸侯在上归顺服从,大的方面兵器铠甲不使用,小的方面五种刑罚不施行,百姓没有祸患,从而有所谓的和谐;天子不发怒,从而有所谓的威严。像这样,音乐就没有不达到的了。父子是天然的血缘,有办法融洽他们的亲情;长幼是天然的伦理,有办法明确他们的次序。恭敬四海之内的人,那么确立爱心从亲近亲人开始,百姓就和睦;确立敬意从尊敬长辈开始,百姓就顺从。德行教化加于百姓,典范垂范于四海,那么礼仪就没有不施行的了。”【乐书】严陵方氏说:“至,就是没有可以再增加的意思。天下人心没有怨恨和争夺,那么天下就没有治理不好的地方了。暴民不兴起,那么诸侯就归顺服从;诸侯归顺服从,那么兵器铠甲就不使用,五种刑罚就不施行;兵器铠甲不使用,五种刑罚不施行,然后百姓没有祸患,天子不发怒。所以顺序是这样,这都是和谐所导致的。所以说:像这样音乐就通达了。父子本来就有亲情,礼仪使之融洽;长幼本来就有次序,礼仪使之明确。父子得到亲情,长幼得到次序,四海之内,难道会有互相轻慢的人吗?所以说:用恭敬的态度对待四海之内的人,四海之内的人都互相尊敬,这都是节制所导致的。所以说:像这样礼仪就施行了。”
山阴陆氏说:“音乐达到极致就没有怨恨,就像‘神灵没有怨恨,神灵没有悲痛’一样。礼仪达到极致就不争夺,就像‘虞国和芮国把争端交给文王裁决,文王使他们醒悟’一样。天子不发怒,应当说天下不发怒。用天子来说礼仪,用天下来说音乐,是互相完备的。用恭敬的态度对待四海之内的人,就是所谓‘我看天下的平民百姓能胜过我’的意思。”
庐陵胡氏说:“音乐达到极致就没有怨恨,礼仪达到极致就不争夺。这阐明了尧舜的作揖谦让,不同于后世的战争。礼仪达到极致、音乐达到极致,是说亲身实行到了这个地步。音乐通达、礼仪施行,是说在天下盛大施行。”
庆源辅氏说:“至可以兼括达与行,达与行不能完全尽至的含义。只有至,才可以通达,可以施行。乱世的声音,充满怨恨和愤怒,那么音乐也有怨恨的情况。但这不是音乐的极致;滕国和薛国争夺长幼次序,子产争夺继承权,那么礼仪也有争夺的情况。但这不是礼仪的极致。极尽礼仪和音乐的极致,那么尧舜的事迹就是如此。本来不能分别来说了。所以说:它们的极致是一样的。音乐通达,说的是它的终结;礼仪施行,说的是它的开始。音乐想要通达于下,所以用天下来说音乐;礼仪想要率领于上,所以用天子来说礼仪。陆氏的说法很好,但也不仅仅是互相完备而已。”
金华应氏说:“四海之内,这一句,恐怕是在‘合’字上面。”
礼记集说卷九十二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九十三 宋 卫湜 撰
伟大的音乐与天地同样和谐,伟大的礼仪与天地同样有节制。因为和谐,所以万物不失去本性;因为有节制,所以祭祀天地。显明之处有礼乐教化,幽暗之处有鬼神辅助。像这样,那么四海之内,就共同恭敬、共同相爱了。
郑玄说:“同和、同节,是说顺应天地之气和它的数理,不失是说万物不失去本性。祀天祭地,是说成就万物有功,报答它。明处有礼乐教化人,幽处有鬼神帮助天地成就万物。”
孔颖达说:“从这到‘述作之谓也’,是《乐论》第三段。自此到‘名与功偕明’,‘礼乐与天地合德’,‘明王用之相因不改,功名显著也’。郑注‘气解同和’,‘数解同节’。天地之气和谐而生万物,大乐的体性顺应阴阳律吕,生养万物,这是与天地同和。天地的形体有高低大小的界限,大礼辨别尊卑贵贱,与天地相似,这是与天地同节。和谐所以能生成百物,不失去本性;有节制所以有尊卑上下,祭祀天地,报答生成之功。圣王能使礼乐与天地同和”
长乐刘氏曰:「律吕和,而四时顺;隂阳和,而万物生。是与天地同和也。寒暑莭,而万物遂;等降莭,而兆民安。是与天地同莭也。和而百物不失其宜,莭而三礼必报其本。故明则使之敬,礼乐以保于五福之休;幽则使之敬鬼神,以避于六极之咎。然则四海之内,莫不合其敬以为义,同其爱以为仁矣。」
延平黄氏曰:大乐致和,大礼致中。天地之于万物,生之以和,成之以莭。而先王之大礼、大乐,赞天地之化育。故大乐与之同其和,大礼与之同其莭。天地生成百物者也,故言皆化;王者收用百物者也,故言不失。百物得和而生,得莭而成。先王以大礼同天地之莭,以大乐同天地之和。其力则在天地之后,故物之成也,先王不敢私有其功焉,祀天祭地,报之而已。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此礼乐之配鬼神也。率神而从天,居鬼而从地,此礼乐之役鬼神也。又曰:以乐合天之神,动物之产,使隂徳无淫邪,与天地同莭者也;以礼合地之化,植物之产,使阳气无倦怠,与天地同和者也。
长乐陈氏曰:天地之气,春夏与物交而为和,秋冬与物辨而为莭。和则有声而大乐出焉,莭则有形而大礼出焉。是礼乐之本,出于天地自然之和节,而其用实同之。乃若乐者,天地之和;礼者,天地之序。则直与之为一,非特同之而已。《易》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和故百物不失之谓也。孔子曰:「非礼无以节祀天地之神,节故祀天祭地之谓也。」均是和也,或谓百物不失,或谓百物皆化者。盖乐者,道天地冲和之和,所以合天地之化,百物之产者也。与天地同和,其功浅,故止于百物不失;为天地之和,其功深,故至于百物皆化。自天地防合至不防不殈,所谓百物皆化也。百物不失,特不失其道理而已。故《诗序》曰:「崇丘废,则万物失其道理矣。」大乐必易,大礼必简,礼乐之徳也。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礼乐之功也。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得非传所谓「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礼乐」?《经》所谓「极乎天,蟠乎地,通乎鬼神」者欤?礼乐则合敬同爱于其明,鬼神则合敬同爱于其幽。明寓爱敬于礼乐,幽寓爱敬于鬼神。如此则推而放诸四海之内,未有不合敬同爱者也。然合敬同爱,礼乐之情;非礼乐之文也。合情饰貌,礼乐之事;非礼乐之道也【乐书】
严陵方氏曰:「与天地同和,则其为和也大矣。故曰『大乐』与天地同节,则其为节也大矣。故曰『大礼』。和者,气之所生,故百物不失。盖百物不失,本乎气生之初故也。节者,形之所成,故祀天祭地。盖祀天祭地,在乎形成之后故也。有气而后有形,故百物不失,乃可以祀天祭地而报本反始焉。天地所以示敎化于明者,礼乐也。故曰『明则有礼乐』,所以行变化于幽者,鬼神也。故曰『幽则有鬼神』。鬼神之与礼乐,固相为体用矣。四海之心,莫不有敬也。合之者则存乎礼,莫不有爱也。同之者则存乎乐。」
马氏曰:「天地之和,此自然之和;天地之序,此自然之序也。至于礼乐,则人为之礼乐也。人不天,不因天;不人,不成礼乐之道。虽出于天地之自然,而未尝不继之以人。故极乐之妙,则和与天地同;极礼之妙,则节与天地同。自暴民不作,以至天子不怒,天地同和之效也。自合父子之亲,至于敬四海之内,天地同节之功也。天地自然之和,故百物化生;至人为之乐,则圣人有以賛天地之化,故百物不失其性而已。天髙地下,而圣人为礼,则祀天于地上之圜丘,祭地于泽中之方丘者,以其有节也。和故百物不失者,此言其和之之意也;节故祀天祭地者,此言其节之之事也。明则有礼乐使然之礼乐也;幽则有鬼神自然之礼乐也。鬼神者,往来乎天地之间,以和以节而生万物者。圣人则合天地之化,辅天地之宜,而制礼作乐,以示于人。礼者,别宜居鬼以从地,而近于鬼;乐者,敦和率神以从天,而近于神。故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合
译长乐刘氏说:“律吕和谐,四季就顺遂;阴阳调和,万物就生长。这是与天地同享和谐。寒暑有节制,万物就顺利成长;等级有节制,百姓就安定。这是与天地同守节制。和谐使万物不失去其适宜的状态,节制使三礼必定报答其根本。所以,在显明处使人恭敬,用礼乐来保全五福的美好;在幽暗处使人敬畏鬼神,以避免六极的灾祸。既然如此,那么四海之内,没有不合于恭敬以作为义,同于仁爱以作为仁的了。”
延平黄氏说:“盛大的音乐达成和谐,盛大的礼仪达成中正。天地对于万物,用和谐来生养,用节制来成就。先王的盛大礼仪和盛大音乐,辅助天地的化育。所以盛大的音乐与天地同享和谐,盛大的礼仪与天地同守节制。天地是生成百物的,所以说万物都化育;王者是收用百物的,所以说万物不失去其本性。百物得到和谐而生长,得到节制而成就。先王用盛大礼仪与天地同守节制,用盛大音乐与天地同享和谐。其力量在天地之后,所以万物成就时,先王不敢私享其功劳,只是祭祀天地,报答根本罢了。显明处有礼乐,幽暗处有鬼神,这是礼乐与鬼神相配。顺从神而从天,安于鬼而顺地,这是礼乐役使鬼神。又说:用音乐契合天之神,感动物类的生产,使阴德没有淫邪,与天地同守节制;用礼仪契合地的化育,感化植物的生产,使阳气没有倦怠,与天地同享和谐。”
长乐陈氏说:“天地之气,春夏与万物交融而为和谐,秋冬与万物分辨而为节制。和谐就有声音,盛大的音乐由此产生;节制就有形体,盛大的礼仪由此产生。这是礼乐的根本,出于天地自然的和谐与节制,而其作用实际上与之相同。至于说音乐是天地的和谐,礼仪是天地的秩序,那就直接与之合一,不仅仅是相同而已。《易经》说:‘乾道的变化,各自端正性命,保持太和,才利于贞正。’和谐所以百物不失去其本性,说的就是这个。孔子说:‘没有礼仪就无法节制祭祀天地之神,节制所以祭祀天地,说的就是这个。’同样是和谐,有的说百物不失去本性,有的说百物都化育。大概音乐是体现天地冲和的和谐,用来契合天地的化育,百物的生产。与天地同享和谐,其功劳较浅,所以只达到百物不失去本性;作为天地的和谐,其功劳较深,所以达到百物都化育。从天地交合到不交合不破裂,所谓百物都化育,说的就是这个。百物不失去本性,只是不失去其道理罢了。所以《诗序》说:‘崇丘废弃,那么万物就失去其道理了。’盛大的音乐必定简易,盛大的礼仪必定简朴,这是礼乐的德行。盛大的音乐与天地同享和谐,盛大的礼仪与天地同守节制,这是礼乐的功绩。显明处有礼乐,幽暗处有鬼神。难道不是传文所说的‘感动天地,感召鬼神,没有比礼乐更近的了’?《经》所说的‘极于天,盘踞于地,通达于鬼神’吗?礼乐在显明处合于恭敬、同于仁爱,鬼神在幽暗处合于恭敬、同于仁爱。显明处将爱敬寄托于礼乐,幽暗处将爱敬寄托于鬼神。这样推而广之到四海之内,没有不合于恭敬、同于仁爱的。然而合于恭敬、同于仁爱,是礼乐的情实;不是礼乐的文饰。合情饰貌,是礼乐的事务;不是礼乐的道理。”
严陵方氏说:“与天地同享和谐,那么其和谐就广大了。所以说‘盛大的音乐’。与天地同守节制,那么其节制就广大了。所以说‘盛大的礼仪’。和谐是气所生发的,所以百物不失去本性。大概百物不失去本性,本于气生发之初的缘故。节制是形所成就的,所以祭祀天地。大概祭祀天地,在于形成就之后的缘故。有气而后有形,所以百物不失去本性,才可以祭祀天地而报答根本、反归初始。天地用来在显明处示教化的,是礼乐。所以说‘显明处有礼乐’。用来在幽暗处施行变化的,是鬼神。所以说‘幽暗处有鬼神’。鬼神与礼乐,本来互为体用。四海之心,没有不有恭敬的。合于恭敬的,在于礼;没有不有仁爱的。同于仁爱的,在于乐。”
马氏说:“天地的和谐,这是自然的和谐;天地的秩序,这是自然的秩序。至于礼乐,则是人为的礼乐。人不效法天,就不因循天;不效法人,就不能成就礼乐之道。虽然出于天地的自然,但未曾不接续以人为。所以极尽音乐的妙处,就和谐与天地相同;极尽礼仪的妙处,就节制与天地相同。从暴民不作乱,到天子不愤怒,这是与天地同享和谐的效验。从契合父子之亲,到敬爱四海之内,这是与天地同守节制的功绩。天地自然的和谐,所以百物化生;至于人为的音乐,则圣人有以辅助天地的化育,所以百物不失去其本性罢了。天高地低,而圣人制定礼仪,所以在地上之圜丘祭祀天,在泽中之方丘祭祀地,是因为其有节制。和谐所以百物不失去本性,这是说其和谐的意义;节制所以祭祀天地,这是说其节制的事情。显明处有礼乐,是使然的礼乐;幽暗处有鬼神,是自然的礼乐。鬼神是往来于天地之间,以和谐以节制而生万物者。圣人则契合天地的化育,辅助天地的适宜,而制定礼仪、创作音乐,以展示于人。礼仪是区别适宜,居鬼以顺从地,而近于鬼;音乐是敦厚和谐,率神以顺从天,而近于神。所以显明处有礼乐,幽暗处有鬼神。合
庆源辅氏曰:「与天地同和,则和而不失其节,故曰和。故百物不失,百物不失则其节着矣。与天地同节,则节而不失其和,故曰节。故祀天祭地,祀天祭地则其和至矣。礼乐,形而下者;鬼神,形而上者。上下无异形,幽明无二理,非深于道者不能知也。先言明,后言幽者,主礼乐言之也。先王制礼作乐,与天地同和节,则是理充塞乎天地幽明之间矣。故四海之内,因礼以合其敬,因乐以同其爱。」
河南程氏曰:「鬼神只是一个造化。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鼔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是也。」又曰:「鬼神者,造化之妙用;礼乐者,人心之妙用。」
横渠张氏曰:「礼乐鬼神,一物得礼乐则得鬼神,失礼乐则失鬼神,但有幽明之别。在明则有礼乐法度,在幽则有鬼神天道耳。人,在隐微有不善,其心不安,必私祷袐祝于鬼神,殊不知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理无二也。乐,仁也;礼,义也。仁则有乐,义则有礼。」山隂陆氏曰:「《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精气为物,礼也;逰魂为变,乐也。故君子不离明而识礼乐,亦不即幽而知鬼神。」《周礼义》曰:「大宗伯言祀大神,享大鬼,祭大示;而大宰言祀大神示,享先王者,大宰非礼官也,其佐王祀神示祖考也。以道谓之鬼,则弗以神事之矣,是礼而已,非道也。然则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和故百物不失,节故祀天祭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周官》葢备矣。」新安朱氏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葢礼主减,乐主盈,鬼神亦只是屈伸之义。礼乐鬼神一理。」又曰:「在圣人制作处便是礼乐,在造化处便是鬼神。」又曰:「言人在明处则犯礼乐,在幽处则犯鬼神。」
金华应氏曰:首言出治道,继言王道,备继言民治,行者礼乐周流太和,极治之验也。至是则充塞两间,无非礼乐之用,刑政亦余事耳。大者賛礼乐之深逺无尽,而推其极至之妙也。同者言其与天地同运并行,不可以差殊先后观也。乐和故泛言百物不失,举物类之至众,见其小大各得也。礼严故特言祀天祭地,举祭祀之至重,见其髙下有等也。礼丽于定体,收敛而不散,鬼之归也。乐游乎和气,发达而不流,神之伸也。昭昭之际,进退盈缩而经纬不穷者,无非礼乐之用。防防之中,屈伸往来而阖辟不已者,无非鬼神之用。幽明各有管摄,其分不同而理则一。曰有者,显然见其理之可以相有,不可以相无也。惟此理磅礴充塞乎天地鬼神之间,故极天下之大,而爱敬无异心也。
金华邵氏曰:「同此一和节也,岂特天地同之而已哉?得此于明,则为礼乐;得此于幽,则为鬼神。天地、礼乐、鬼神,皆一理而已。故四海之内,感其节则敬心翕然而合,感其和则爱心油然而生。夫幽与明一致,鬼神与礼乐一理。乐者,致和,率神而从天;礼者,别宜居鬼而从地。经言:礼乐极乎天,蟠乎地,通乎鬼神。礼乐所以合敬合爱于其明,鬼神则合敬合爱于其幽。则四海之内,未有不合敬同爱者也。」
礼者,殊事合敬者也。乐者,异文合爱者也。礼乐之情同,故明王以相沿也。故事与时并,名与功偕。
郑氏曰:沿,犹因述也。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沿或作縁。事与时并为事,在其时也。《礼器》曰:尧授舜,舜授禹,汤放桀,武王伐纣,时也。名与功偕,为名在其功也。尧作大章,舜作大韶,禹作大夏,汤作大濩,武王作大武,各因其得天下之功。
孔氏曰:尊卑有别,是殊事;俱行于礼,是合敬。宫商别调,是异文;无不欢爱,是合爱。礼乐之状,质文虽异,乐情主和,礼情主敬,致治则同。明王所以相因述言,前代后代同礼乐之情,因时质文或有损益,故云相沿也。沿谓因而增改也。事与时并,明礼名与功偕明。乐事谓圣人所为之事与所当之时而并行。若尧舜揖让之事与淳和之时而并行,汤武干戈之事与浇薄之时而并行也。名谓乐名
译庆源辅氏说:“与天地同和,那么和而不失其节度,所以称为和。因此万物不丧失本性,万物不丧失本性,那么节度就显著了。与天地同节,那么节度而不失其和,所以称为节。因此祭祀天地,祭祀天地那么和就达到了。礼乐,是形而下的;鬼神,是形而上的。上下没有不同的形态,幽暗与光明没有两样的道理,不是深通大道的人不能知晓。先说光明,后说幽暗,是从礼乐的角度来说的。先王制定礼乐,与天地同和同节,那么这道理就充塞于天地幽明之间了。所以四海之内,凭借礼来合聚恭敬,凭借乐来统一仁爱。”
河南程氏说:“鬼神只是一个造化。天尊地卑,乾坤就确定了。用雷霆来鼓动,用风雨来滋润,就是如此。”又说:“鬼神,是造化的妙用;礼乐,是人心的妙用。”
横渠张氏说:“礼乐鬼神,是一物。得到礼乐就得到鬼神,失去礼乐就失去鬼神,只有幽暗与光明的区别。在光明处就有礼乐法度,在幽暗处就有鬼神天道罢了。人,在隐微处有不善,内心不安,必定私下祷告秘密祝告于鬼神,却不知道光明处有礼乐,幽暗处有鬼神,道理没有两样。乐,是仁;礼,是义。有仁就有乐,有义就有礼。”山阴陆氏说:“《易经》说:‘精气凝聚成为万物,游魂离散成为变化’,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精气凝聚成为万物,是礼;游魂离散成为变化,是乐。所以君子不离开光明而认识礼乐,也不就在幽暗中而知晓鬼神。”《周礼义》说:“大宗伯说祭祀大神,享祭大鬼,祭祀大示;而大宰说祭祀大神示,享祭先王,大宰不是礼官,他辅助君王祭祀神示祖考。以道来说称为鬼,那么就不以神来侍奉他了,这只是礼罢了,不是道。然而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和所以万物不丧失本性,节所以祭祀天地。光明处有礼乐,幽暗处有鬼神,《周官》大概完备了。”新安朱氏说:“光明处有礼乐,幽暗处有鬼神,大概礼主收敛,乐主充盈,鬼神也只是屈伸的意义。礼乐鬼神是一个道理。”又说:“在圣人制作的地方就是礼乐,在造化的地方就是鬼神。”又说:“说人在光明处就触犯礼乐,在幽暗处就触犯鬼神。”
金华应氏说:首先说出现治道,接着说王道,完备接着说民治,实行者礼乐周流太和,是极治的验证。到了这里就充塞于两间,无非是礼乐的功用,刑罚政令也是多余的事了。大者赞颂礼乐的深远无尽,而推究其极至的妙处。同者说它与天地同运并行,不可以用差别先后来看待。乐和所以泛说万物不丧失本性,举出物类之极多,看见其小大各得其所。礼严所以特说祭祀天地,举出祭祀之极重,看见其高下有等级。礼附着于定体,收敛而不散,是鬼的归藏。乐游于和气,发达而不流,是神的伸展。昭昭之际,进退盈缩而经纬不穷的,无非是礼乐的功用。茫茫之中,屈伸往来而开合不已的,无非是鬼神的功用。幽明各有管辖,其分别不同而道理则一。说有的,显然看见其道理可以相互拥有,不可以相互缺失。只有这道理磅礴充塞于天地鬼神之间,所以极天下之大,而爱敬没有异心。
金华邵氏说:“同一个和节,难道只是天地与之相同而已吗?在光明处得到它,就是礼乐;在幽暗处得到它,就是鬼神。天地、礼乐、鬼神,都是一个道理罢了。所以四海之内,感于节度那么敬心就合聚,感于和那么爱心就油然而生。幽与明一致,鬼神与礼乐一个道理。乐,是致和,率领神而顺从天;礼,是别居,顺应鬼而顺从地。经书说:礼乐极于天,盘踞于地,通达于鬼神。礼乐所以在光明处合聚敬爱,鬼神则在幽暗处合聚敬爱。那么四海之内,没有不合聚敬爱同享仁爱的。”
礼,是区别不同事物以合聚恭敬的。乐,是差异文饰以合聚仁爱的。礼乐的情理相同,所以圣明的君王以此相沿袭。所以事情与时代并行,名称与功业相伴。
郑氏说:沿,就是因袭述说。孔子说:殷因袭夏礼,所增减的可以知道。周因袭殷礼,所增减的可以知道。沿或者写作缘。事与时并,是说事情在其时。《礼器》说:尧授舜,舜授禹,汤放桀,武王伐纣,是时。名与功偕,是说名称在其功业。尧作大章,舜作大韶,禹作大夏,汤作大濩,武王作大武,各自因他们得天下的功业。
孔氏说:尊卑有别,是不同事物;都实行于礼,是合聚恭敬。宫商别调,是差异文饰;无不欢爱,是合聚仁爱。礼乐的状貌,质朴与文饰虽然不同,乐的情理主和,礼的情理主敬,达到治世则相同。圣明的君王所以相因袭述说,前代后代同礼乐的情理,因时质朴文饰或有增减,所以说相沿袭。沿谓因而增改。事与时并,说明礼名与功偕明。乐事谓圣人所做的事与所当的时代而并行。如尧舜揖让之事与淳和的时代而并行,汤武干戈之事与浇薄的时代而并行。名谓乐名
,偕俱也。言圣人制乐之名与所建之功俱作也。大章,尧有章明之功;大韶,舜绍尧之徳;及禹、汤等乐名,皆与功俱立也。圣王虽同礼乐之情,因而修述,但时与功不等,故礼与乐亦殊。长乐陈氏曰:礼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语其事,未尝不通变以从宜,如之何不殊乎?乐也者,情之不可变者也。语其文,未尝不比物以饰节,如之何不异乎?礼虽殊事而不殊乎合敬,礼之本故也。乐虽异文而不异于合爱,乐之本故也。礼虽殊事而有所谓文,升降上下,周旋裼袭,礼之文是也。乐虽异文而有所谓事,大司乐凡乐事,遂以声展之是也。特絶谓之殊,不同谓之异。礼之事则相絶逺矣,故言殊;乐之文特不同而已,故言异。别言之如此,合言之一也。礼乐殊事而同道,异物而合用,其情所以同也。天官大宰以礼典和邦国,谐万民;春官大司乐以六乐和邦国,谐万民。则礼以和为用,乐以和为体,其情同故也。明王之于礼乐,有改制之名,无变情之实。礼之损益虽事与时并,乐之象成虽名与功偕,要其情同,明王未尝不相沿也【乐书】
译偕,就是俱,一同的意思。这是说圣人制定乐舞的名称,与其所建立的功效是一同产生的。《大章》,是尧具有章明天下的功绩;《大韶》,是舜继承尧的德行;至于禹、汤等乐舞的名称,都是与其功绩一同确立的。圣王虽然在礼乐的根本情理上是相同的,因而加以修撰述作,但时代与功绩不同,所以礼与乐也就有所差异。长乐陈氏说:礼,是道理中不可改变的部分。谈论它的具体事务,未曾不随着时势变化而顺应适宜,怎么能没有差异呢?乐,是情感中不可改变的部分。谈论它的外在形式,未曾不借助事物来修饰节奏,怎么能没有不同呢?礼虽然事务不同,但不违背“合敬”这一根本,这是礼的本源所在。乐虽然形式不同,但不违背“合爱”这一根本,这是乐的本源所在。礼虽然事务不同,但也有所谓的外在仪节,如升降上下、周旋进退、袒露或加衣等,这就是礼的仪节。乐虽然形式不同,但也有所谓的具体事务,如大司乐掌管的各种乐舞事务,随即通过声音展现出来,这就是乐的事务。特别隔绝称为“殊”,不同称为“异”。礼的事务相互隔绝遥远,所以说“殊”;乐的形式只是不同而已,所以说“异”。分别这样说,但合起来看则是一致的。礼与乐事务不同而道理相同,事物不同而作用相合,它们的情理之所以相同,是因为如此。天官大宰用礼典来调和邦国,协和万民;春官大司乐用六乐来调和邦国,协和万民。那么礼以“和”为作用,乐以“和”为本体,它们的情理相同,原因就在于此。圣明的君王对于礼乐,有改制的名称,却没有改变根本情理的实质。礼的增减虽然随着时代与事务而变化,乐的成就虽然名称与功绩一同产生,但究其根本情理是相同的,圣明的君王未曾不相互沿袭。
严陵方氏曰:「吉凶、军、賔、嘉礼之所以行事也,可谓殊矣。及其至而不争,则相敬之心莫不合;而同宫、商、角、徴、羽,乐之所以成文也,可谓异矣。及其至而无怨,则相爱之心莫不合;而同。事与文虽殊而异,然爱敬则皆合者,以其情同故也。情同,故明王得以相沿焉。」后又言:「不相沿乐者,彼言其文,此言其情,故也。」述者之谓明,故特言明王焉。虽相沿之情如此,然或不同者,以其事与时并,名与功偕故也。事因时而作,时异则事异;名以功而显,功异则名异。
马氏曰:「礼乐之情同,而明王以相沿,则知礼乐之文异,而明王不以相沿也。葢当其时而为之,以尧舜让而帝,汤武争而王,差其时而为之,则子哙让而絶,白公争而灭。古人言礼有曰:『以时为大』,有曰:『变而从时』,此事之所以并于时也。古人言乐有曰:『乐所以象成』,此名之所以偕于功也。虽然,事与功者,岂圣人之得已哉?盖时有所不同,则所以趋于时者,盖不得不异也。」
山隂陆氏曰:「然则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盖言其文而已,若乃人心之所同然者,犹相沿袭也。」
庆源辅氏曰:「礼虽殊事,然所以合天下之敬;乐虽异文,然所以同天下之爱。由是观之,则礼乐之见于事文者,虽或不同,而其情则未尝不一也。唯其情之一,故明王相沿而为礼乐,以顺天下之道,以合爱敬之心。至于事与名,则又因时与功之不同而为之,又未尝不与时偕行也。功因时而有,有尧舜之时,则有尧舜之功;有汤武之时,则有汤武之功。有是时,则有是事;有是功,则有是名。圣人观其会通,以行典礼,固未尝执一以废百,然亦未尝狥末以忘本也。」
延平黄氏曰:「合敬则无离心,合爱则无异情,事文礼乐之迹也。敬爱礼乐之情也。先王之制礼乐也,立本有情,趋时有迹。情,天也不可戾者也,故在所因而曰礼乐之情。同明王以相沿,迹时也不可同也,故在所损益而曰『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事者,时之应;名者,功之报。趋时斯有事,建功斯有名。为趋时而后有事,故事与时并;为立功而后有名,故名与功偕。」
延平周氏曰:「礼乐之器,与其文,则明王未必相沿;而其所以为器与夫所以为文之情,则相沿也。时异异,事故曰『事与时并』;功异异,名故曰『名与功偕』。唯其事与时并,名与功偕,则文质之相救,而韶武之作,所以不必相沿也。」
金华邵氏曰:「事谓文质损益之类,名谓咸、韶、▯、武之类。情同而事与名虽异,不害其为同也。」
故钟鼓管磬羽籥干戚,乐之器也。屈伸俯仰,缀兆舒疾,乐之文也。簠簋俎豆,制度文章,礼之器也。升降上下,周还裼袭,礼之文也。
郑氏曰:「缀鄼,舞者之位也。兆其外,营域也。」
孔氏曰:「自此至之谓也。」申明礼乐之器与文并述作之体。缀谓舞者行位相连缀也。兆谓位外之营兆也。周还谓行礼周曲回旋也。裼谓袒上衣而露裼也。袭谓掩上衣也。礼盛者尚质,故袭;不盛者尚文,故裼。长乐陈氏曰:「先王之为乐也,发之声音,则铸之金而为钟;节之革而为鼓;越之竹而为管;磨之石而为磬。形之动静,则羽籥以舞大夏,干戚以舞大武。此乐之器也,而象实寓焉。习其俯仰屈伸,行其缀兆,要其节奏,一舒一疾,乐之文也,而质实寓焉。其为礼也,着之齐量,则外方以正,内圆以应,簠之所以为器也;内方以守,外圆以从,簋之所以为器也。晖之度数,其数以阳竒,俎之所以为器也;其数以隂偶,豆之所以为器也。又制度以等异之,文章以藻色之,礼之器然也,而象在其中矣。升降上下,周旋以合其仪;裼袭以美其身,礼之文然也,而质在其中矣【乐书】
严陵方氏曰:「管在堂下,磬在堂上。羽籥,文舞之所执;干戚,武舞之所执。屈伸,言舞者之身容;俯仰,言舞者之头容。缀兆其位也,舒疾其节也。簠簋所以盛地产,俎豆所以荐天产。制
译严陵方氏说:“吉、凶、军、宾、嘉五类礼仪,是施行事务的依据,可以说差异很大。但当它们达到极致而互不争夺时,相互敬重的心意没有不相契合的;宫、商、角、徵、羽五音,是构成音乐文采的依据,可以说各不相同。但当它们达到极致而没有怨恨时,相互亲爱的心意没有不相契合的;虽然事务与文采虽然不同且相异,但亲爱与敬重却都相契合,这是因为它们的情理相同。情理相同,所以圣明的君王得以沿袭它们。”后来又说:“不沿袭前代音乐的,是因为他们说的是外在的文采,这里说的是内在的情理,所以如此。”阐述者称为明达,所以特别提到圣明的君王。虽然沿袭的情理如此,但有时不同的,是因为事务与时代并存,名号与功业相伴的缘故。事务因时代而兴起,时代不同则事务不同;名号因功业而显赫,功业不同则名号不同。
马氏说:“礼乐的情理相同,而圣明的君王得以沿袭,由此可知礼乐的文采不同,而圣明的君王不沿袭。大概是因为顺应当时的时代而制定,尧舜禅让而称帝,商汤周武征伐而称王,如果错开时代而制定,那么子哙禅让而断绝,白公争位而灭亡。古人论礼曾说:‘以顺应时势为最重要’,又说:‘变革以顺应时势’,这就是事务与时代并存的原因。古人论乐曾说:‘音乐用来象征成就’,这就是名号与功业相伴的原因。虽然如此,事务与功业,难道是圣人能随意决定的吗?大概是因为时代有所不同,那么顺应时势的做法,大概不得不有所不同。”
山阴陆氏说:“那么五帝时代不同,不沿袭前代的音乐;三王世代不同,不袭用前代的礼仪。这只是说外在的文采罢了,至于人心所共同认可的,还是沿袭前代的。”
庆源辅氏说:“礼虽然事务不同,但用来统一天下的敬重;乐虽然文采不同,但用来统一天下的亲爱。由此看来,礼乐表现在事务和文采上的,虽然有时不同,但它们的情理未曾不一致。正因为情理的一致,所以圣明的君王沿袭前代制定礼乐,以顺应天下的正道,以契合亲爱与敬重的心意。至于事务与名号,则又因时代与功业的不同而制定,又未曾不与时代一同前行。功业因时代而产生,有尧舜的时代,就有尧舜的功业;有商汤周武的时代,就有商汤周武的功业。有这样的时代,就有这样的事务;有这样的功业,就有这样的名号。圣人观察其中的会通,以施行典礼,固然未曾固执一端而废弃其他,但也未曾顺从末节而忘记根本。”
延平黄氏说:“契合敬重就没有离心,契合亲爱就没有异情,事务和文采是礼乐的表象。敬爱与亲爱是礼乐的情理。先王制定礼乐,确立根本在于情理,顺应时势在于表象。情理,是天然不可违背的,所以在于因循而称为礼乐的情理。圣明的君王沿袭前代,表象因时势不可相同,所以在于增减而说‘五帝时代不同,不沿袭前代的音乐;三王世代不同,不袭用前代的礼仪’。事务,是时代的回应;名号,是功业的回报。顺应时势就有事务,建立功业就有名号。因为顺应时势而后有事务,所以事务与时代并存;因为建立功业而后有名号,所以名号与功业相伴。”
延平周氏说:“礼乐的器具,以及它们的文采,圣明的君王未必沿袭;但它们作为器具和文采的情理,则是沿袭的。时代不同则事务不同,所以说‘事务与时代并存’;功业不同则名号不同,所以说‘名号与功业相伴’。正因为事务与时代并存,名号与功业相伴,所以文与质相互补救,而《韶》乐与《武》乐的制作,因此不必沿袭前代。”
金华邵氏说:“事务指文质增减之类,名号指《咸池》、《韶》、《夏》、《武》之类。情理相同而事务与名号虽然不同,不妨碍它们的相同。”
所以钟、鼓、管、磬、羽、籥、干、戚,是音乐的器具。屈伸俯仰,行列的起止与节奏的快慢,是音乐的规范。簠、簋、俎、豆,制度与纹饰,是礼仪的器具。升降上下,周旋回旋,袒露或掩上衣,是礼仪的规范。
郑氏说:“缀和兆,是舞者的位置。兆是外围,指营域。”
孔氏说:“从‘故钟鼓’到‘礼之文也’。”阐明礼乐的器具与规范,并叙述制作的体制。缀指舞者行列相连缀。兆指位置外围的营兆。周还指行礼时周曲回旋。裼指袒露上衣而露出裼衣。袭指掩上衣。礼仪隆重者崇尚质朴,所以掩上衣;不隆重者崇尚文采,所以袒上衣。长乐陈氏说:“先王制作音乐,发出声音,就铸造金属为钟;节制皮革为鼓;穿透竹子为管;打磨石头为磬。表现动静,就用羽籥舞蹈《大夏》,用干戚舞蹈《大武》。这是音乐的器具,而象征意义寓于其中。练习俯仰屈伸,行走行列,把握节奏,一慢一快,这是音乐的规范,而质朴意义寓于其中。制定礼仪,著于齐量,则外方以正,内圆以应,这是簠作为器具的原因;内方以守,外圆以从,这是簋作为器具的原因。彰显度数,其数为阳奇,这是俎作为器具的原因;其数为阴偶,这是豆作为器具的原因。又用制度来区分等级,用纹饰来美化色彩,这是礼仪的器具,而象征意义在其中。升降上下,周旋以符合仪节;袒露或掩上衣以美化身形,这是礼仪的规范,而质朴意义在其中【《乐书》】
严陵方氏说:“管在堂下,磬在堂上。羽籥,是文舞所执持的;干戚,是武舞所执持的。屈伸,是说舞者的身体姿态;俯仰,是说舞者的头部姿态。缀兆是位置,舒疾是节奏。簠簋用来盛放地产,俎豆用来进献天产。制
度者,文章之法;文章者,制度之饰。升降,言其行;上下,言其等;周旋,言其容;裼袭,言其服。则礼乐之文与器,略见于此矣。缀则表缀也,舞者于此相联,故曰缀兆。则兆域以舞者于此可别,故曰兆。」
译度数是文章的法则,文章是制度的装饰。升降,说的是舞者的行动;上下,说的是舞者的等级;周旋,说的是舞者的仪容;裼袭,说的是舞者的服饰。那么礼乐的仪节与器物,大概在这里就有所体现了。“缀”指的是表缀,舞者在这些地方相互连接,所以称为“缀兆”。那么“兆域”是因为舞者在这些地方可以区分开来,所以称为“兆”。
延平周氏曰:「钟鼓簠簋之类,器也。而其所以为器者,情也。屈伸升降之类,文也。而其所以为文者,情也。所谓情者,性命之理而已矣。知其情,则能识其文,故能作;识其文,则未能知其情,故能述而已。」
故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眀圣者,述作之谓也。
郑氏曰述谓训其义也
孔氏曰:“下文云‘穷本知变,乐之情’,若能穷尽其本,识其变通,是知乐之情也。又云‘着诚去伪,礼之经’,若能显著诚信,弃去浮伪,是知礼之情也。旣能穷本知变,着诚去伪,故量事制宜而能作也。礼乐之文,谓上屈伸俯仰升降上下是也。述谓训说义理,既知其文,故能训说礼乐义理,不能制作礼乐也。”
长乐刘氏曰:「知礼之大本者,斯能作礼矣;知乐之大本者,斯能制乐矣。周公作六曲,作《大象》,大武》,可谓作而圣矣。兼用六代之乐,三王四代之法,可谓述而明矣。」
长乐陈氏曰:「礼乐之情,寓于象质之防,而难知;其文显于器数之粗,而易识。故知其情者,能作之于未有,则圣之事,非明之所及也;识其文者,能述之于己然,则眀之事而已,圣不与焉。古之制器者,智创之,巧述之;创业者,父作之,子述之。然则礼乐以圣作,以明述,亦岂异此?孔子述而不作,非不足于圣也,特不居而已。盖有不知而作者,又在所不与焉。」《诗》曰:「不识不知,知则知人所为;识则识其面目而已。」是识之外矣,知之内矣;识之浅矣,知之深矣。礼乐之情,存乎内而深,故称知;其文,存乎外而浅,故称识【乐书】
严陵方氏曰:「情者,文之始也。故知其情者,能作文者,情之末也。故识其文者,能述。上言作述于圣眀之上,下言述作于明圣之下。何也?盖作述者,圣明之用;圣明者,述作之体。用之所起者,事也。事则有作,而后有述,故上以作述为之序。体之所归者,道也。道则由明乃可入圣,故下以明圣为之序。」
马氏曰:知礼乐之情者,知其情于未作之前;识礼乐之文者,识其文于己作之后。作者所以作其文,述者所以述其情。知其情于未作之前者,因情以作其文;识其文于己作之后者,因文以述其情。因情以作其文者,非神足以知来,知足以藏往,不能与于此,故作者之谓圣。因文以述其情者,非明足以照之,亦不能与于此,故述者之谓明。▯子曰:深知乎器械、舟车、宫室之为,则礼由己,此因情以作其文也。又曰:钟鼔不陈,玉帛不分,吾无以见圣人,此因文以述其情也。董氏曰:平祸乱,一四方,立君臣,等上下,使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此所谓知礼乐之情而作者也,圣人之事也,事之难者也。因其情,备其文,详其制度而正其声音,此所谓识礼乐之文而述者也,贤人之事也,事之易者也。事之难者,非甚盛徳得其时而起,莫之能为也;事之易者,茍逢其时,得其说,皆可以为之也。延平黄氏曰:情可以意防,文可以理考,无精义不能防其情,无明徳不能考其文。或曰:夫子旣圣矣,述而不作,何也?曰:夫子圣人之在下者也,有其徳,无其位,亦何敢作?
庆源辅氏曰:「礼乐之情存乎中,礼乐之文形乎外。即吾之心而能作者,圣之事也;因外之文而能述者,明之事也。圣可兼明,明不能兼圣。圣诚者也,明明者也。自明而诚,则圣矣。」
金华应氏曰:「剏新开始曰作,所以察事物之几微,而建立其规模制度;袭旧成终曰述,所以因前古之遗绪,而修明其遗阙也。」
新安王氏曰:「礼乐之情,爱敬是也;礼乐之文,上所言是也。然情文常相依,有此情则有此文。虽然,明圣之名,岂易得哉?惟尽述作之实,始可以居明圣之名。故继之曰:『明圣者,述作之谓。』」
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羣物皆别。乐由天作,礼以地制。过制则乱,过作则暴。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也。
郑氏曰:「化犹生也,别谓形体异也
译延平周氏说:“钟、鼓、簠、簋之类,是器物。而它们之所以成为器物的原因,在于情。屈伸、升降之类,是文饰。而它们之所以成为文饰的原因,在于情。所谓情,不过是性命之理罢了。知晓情,就能识别文,所以能够创作;识别文,却未必能知晓情,所以只能传述罢了。”
所以,知晓礼乐之情的人,能够创作;识别礼乐之文的人,能够传述。能够创作的人称为圣,能够传述的人称为明。明与圣,就是传述与创作的称谓。
郑氏说:述,就是训释其义理。
孔氏说:“下文说‘穷尽根本、知晓变化,是乐的情’,如果能穷尽根本,知晓变通,这就是知晓乐的情了。又说‘彰显诚信、去除虚伪,是礼的常道’,如果能彰显诚信,去除浮伪,这就是知晓礼的情了。既然能穷尽根本、知晓变化,彰显诚信、去除虚伪,所以能衡量事理、因地制宜而进行创作。礼乐的文饰,指的是上文所说的屈伸、俯仰、升降、上下等。述,就是训说义理,既然知晓文饰,所以能训说礼乐的义理,但不能制作礼乐。”
长乐刘氏说:“知晓礼的根本大道的,就能制定礼;知晓乐的根本大道的,就能制作乐。周公创作《六曲》、《大象》、《大武》,可以说是创作而成为圣人了。兼用六代的音乐、三王四代的法度,可以说是传述而成为明人了。”
长乐陈氏说:“礼乐的情,寄托于形象与质料的界限之中,难以知晓;其文饰显现在器物与数量的粗浅之处,容易识别。所以知晓情的人,能在事物尚未形成时就进行创作,这是圣人的事,不是明人所能达到的;识别文饰的人,能在事物已经形成后进行传述,这只是明人的事罢了,圣人并不参与。古代制造器物的人,智者创造它,巧者传述它;开创基业的人,父亲创立它,儿子传述它。那么,礼乐由圣人创作,由明人传述,难道与此不同吗?孔子传述而不创作,并非不足以成为圣人,只是不居此位罢了。大概有不知其情而妄加创作的人,又是我们所不赞同的。《诗经》说:‘不识不知,知则知人所为;识则识其面目而已。’这是说,识在知之外,知在识之内;识较浅,知较深。礼乐的情,存在于内且深,所以称为知;其文饰,存在于外且浅,所以称为识。”
严陵方氏说:“情,是文的开始。所以知晓情的人,能够创作;文,是情的末端。所以识别文的人,能够传述。上文在圣明之上言作述,下文在明圣之下言述作。为什么呢?因为作述,是圣明的功用;圣明,是述作的本体。功用所起的是事。事则有创作,而后有传述,所以上文以作述为顺序。本体所归的是道。道则由明才能进入圣,所以下文以明圣为顺序。”
马氏说:知晓礼乐之情的人,是在礼乐尚未创作之前就知晓其情;识别礼乐之文的人,是在礼乐已经创作之后识别其文。创作的人是为了创作其文饰,传述的人是为了传述其情。在尚未创作之前就知晓其情的人,是依据情来创作其文饰;在已经创作之后识别其文的人,是依据文饰来传述其情。依据情来创作其文饰的人,若非神足以预知未来,智足以储藏过去,不能参与此事,所以创作的人称为圣。依据文饰来传述其情的人,若非明足以照察,也不能参与此事,所以传述的人称为明。〇孔子说:深入知晓器械、舟车、宫室的制造,那么礼就出于自己,这是依据情来创作其文饰。又说:钟鼓不陈列,玉帛不分配,我就无法见到圣人,这是依据文饰来传述其情。董氏说:平定祸乱,统一四方,确立君臣,区分上下,使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以化育,这就是所谓知晓礼乐之情而进行创作的人,是圣人的事,是难做的事。依据其情,完备其文饰,详备其制度而端正其声音,这就是所谓识别礼乐之文而进行传述的人,是贤人的事,是易做的事。难做的事,若非德行极盛且得其时,没有人能做到的;易做的事,只要逢其时,得其说,都可以做到。延平黄氏说:情可以用意去体察,文可以用理去考证,没有精义不能体察其情,没有明德不能考证其文。有人说:夫子已经是圣人了,为何传述而不创作?回答说:夫子是处于下位的圣人,有其德,无其位,又怎敢创作呢?
庆源辅氏说:“礼乐的情存在于内心,礼乐的文饰显现于外。就我们的心而言能进行创作的,是圣人的事;依据外在的文饰能进行传述的,是明人的事。圣可以兼有明,明不能兼有圣。圣是诚,明是明。由明达到诚,就是圣了。”
金华应氏说:“创新开始称为作,用来察知事物的细微征兆,而建立其规模制度;沿袭旧制完成称为述,用来因循前代的遗绪,而修明其遗留的缺漏。”
新安王氏说:“礼乐的情,是爱与敬;礼乐的文,是上文所说的内容。然而情与文常相依存,有此情则有此文。虽然如此,明与圣的名号,难道容易获得吗?只有尽到传述与创作的实质,才可以居于明与圣的名号。所以接着说:‘明与圣,就是传述与创作的称谓。’”
乐,是天地的和谐;礼,是天地的秩序。和谐,所以百物都能化育;秩序,所以群物都能区别。乐由天创作,礼由地制定。超过限度就会混乱,超过限度就会暴戾。明白天地之道,然后才能兴起礼乐。
郑氏说:“化,犹言生;别,谓形体不同。”
孔氏曰:「从此至与民同也,为乐论第四段。此经申明礼乐从天地而来,王者必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乐调隂阳,是天地之和;礼明贵贱,是天地之序。乐生于阳,是法天而作;礼生于隂,是法地而制。圣人识合天地,则制作不误。若非圣识,则必误。误制礼,则尊卑混乱;误作乐,则乐体违暴,失文武之意。谓文乐、武乐杂乱也。」
长乐陈氏曰:「至隂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而成者,天地之和也。乐实与之俱焉。天尊地卑,神明位矣。以春夏先,秋冬后,四时序矣。天地至神,而有尊卑先后者,天地之序也。礼实与之俱焉。是乐者,天地之和;礼者,天地之序。和则不乖,故百物因形移易而皆化;序则不乱,故羣物萌区有状而皆别。乐统同也,嫌于不异,故言百物以辨之;礼辨异也,嫌于不同,故言羣物以统之。乐者,天地之和;礼者,天地之序。则合异以为同,乐由天作;礼以地制,则散同以为异。古者治定制礼,功成作乐。礼未可制而制之,是过制也;乐未可作而作之,是过作也。过制则失序矣,离而为慝,礼能无乱乎?过作则失和矣,流而为淫,乐能无暴乎?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明王制作之始也。举礼乐而天地将为昭焉,明王制作之效也【乐书】
严陵方氏曰:「和则统同而化,故言百物皆化;序则辨异而别,故言羣物皆别。百物皆化,然后至于百物不失;羣物皆别,然后可以祀天祭地。羣物亦百物矣,举其数之成,则曰百;以其类之众,则曰羣。于礼言羣,以物既别,不嫌于数之不辨,故也。」「制礼所以致治,然过制祗以为乱;作乐所以致和,然过作祗以为暴。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制作之过,则礼乐之道废矣。故以兴言之。」「经有曰:『乐由阳来,礼由隂作』;有曰:『乐由中出,礼自外作』;有曰:『乐由天作,礼以地制』。或言隂阳,或言中外,或言天地,言皆不同。何也?以道言则曰隂阳,以分言则曰中外,以形言则曰天地。」
延平周氏曰:「乐之本出于天地之和,及用于天地之间,则其和也,能致百物之化;礼之本出于天地之序,及行于天地之间,则其序也,能致羣物之别。乐虽出于天地之和,然乐则阳也,故其作以天为主;礼虽出于天地之序,然礼则隂也,故其制以地为主。过制则非礼,非礼则乱;过作则非乐,非乐则暴。天地之所以节与和者,以礼乐也;礼乐之所以节与和者,以天地也。是天地则礼乐也,礼乐则天地也。故曰:『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
马氏曰:「乐者,天地之和。此言其自然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此言其自然之序也。天髙地下,万物散殊,此天地之序。隂阳相摩,天地相荡,鼔之以雷霆,奋之以风雨,至于暖之以日月,而百化兴焉。此天地之和也。天以和而百物化,故乐由天作,而圣人作乐以应天地。以序而羣物别,故礼以地制,而圣人制礼以配地。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者,所谓作者之谓圣,是也。」山隂陆氏曰:「过制则失中,故乱;过作则失和,故暴。」郑氏谓:「暴,失文武之意。文武,若今云文武大矣。」
李氏曰:「天地奠位,故序;神明通气,故和。和所以为乐,序所以为礼。故曰:『乐者天地之和,礼者天地之序。』和故百物自消自息而皆化;序故羣物或合或离,或赢或缩而皆别。和则属乎阳,序则属乎隂。属乎阳者丽乎天,故曰:『乐由天作也』;属乎隂者丽乎地,故曰:『礼以地制也。』」
庐陵胡氏曰:「易」于乐取雷出地奋,是天地之和;于礼取上天下泽,是天地之序。乐由天作,礼以地制。所谓制作侔造化,乐主阳,礼主隂。过制则乱,过作则暴。范围天地而不过,则暴乱不生。
延平黄氏曰:「和者,天地之情;序者,天地之理。百物言其羣分,羣物言其类聚。聚而患其乱,故皆别。则言羣物有生,则贵众多,故皆化。则言百物。」又曰:「先王之制礼乐也,发天地之情,明天地之理而已。
译孔氏说:“从‘从此’到‘与民同也’,是《乐论》的第四段。这段经文阐明礼乐是从天地而来的,君王必须通晓天地之道,然后才能兴办礼乐。乐调和阴阳,这是天地的和谐;礼明确贵贱,这是天地的秩序。乐产生于阳,是效法天而创作;礼产生于阴,是效法地而制定。圣人通晓并契合天地,那么制作就不会有误。如果不是圣人的见识,就一定会出错。错误地制定礼,就会使尊卑混乱;错误地创作乐,就会使乐的体制违背正道、流于暴戾,失去文乐、武乐的本意。所谓文乐、武乐杂乱无章。”
长乐陈氏说:“极阴之气肃杀,极阳之气显赫。肃杀之气出于天,显赫之气发于地。这两者交感相通而形成的,是天地的和谐。乐实际上是与这种和谐相伴随的。天尊贵地卑贱,神明的位次就确立了。以春夏为先,秋冬为后,四季的次序就确立了。天地极其神妙,却有尊卑先后之分,这是天地的秩序。礼实际上是与这种秩序相伴随的。所以乐是天地的和谐,礼是天地的秩序。和谐就不会乖违,所以万物随着形态的迁移变化都能化育;有序就不会混乱,所以众物萌发区分、各有形状都能辨别。乐的作用是统合相同,担心人们觉得没有差异,所以用‘百物’来加以辨别;礼的作用是辨别差异,担心人们觉得不同,所以用‘众物’来加以统合。乐是天地的和谐,礼是天地的秩序。那么,合异以为同,乐是由天创作;散同以为异,礼是由地制定。古代君王在天下大治时制定礼,在功业成就时创作乐。礼还不可以制定时就制定,这是过度制定;乐还不可以创作时就创作,这是过度创作。过度制定就会失去秩序,背离正道而成为邪恶,礼能不混乱吗?过度创作就会失去和谐,流于放纵而成为淫邪,乐能不暴戾吗?通晓天地之道,然后才能兴办礼乐。这是圣明君王制作礼乐的开端。举出礼乐,天地就会因此彰显,这是圣明君王制作礼乐的功效。”【《乐书》】
严陵方氏说:“和谐就能统合相同而化育,所以说万物都能化育;有序就能辨别差异而区分,所以说众物都能区分。万物都能化育,然后才能达到万物不丧失本性;众物都能区分,然后才可以祭祀天地。众物也就是万物,列举其数量完备,就称为‘百’;因为其种类众多,就称为‘众’。在礼中讲‘众物’,因为事物已经区分,不担心数量无法辨别,所以这样说。”“制定礼是为了达到治理,然而过度制定只会导致混乱;创作乐是为了达到和谐,然而过度创作只会导致暴戾。通晓天地之道,然后才能兴办礼乐。制作如果过度,那么礼乐的道理就废弛了。所以用‘兴’字来表述。”“经文中有说:‘乐由阳而来,礼由阴而作’;有说:‘乐由内而出,礼由外而作’;有说:‘乐由天而作,礼由地而制’。有的讲阴阳,有的讲内外,有的讲天地,说法都不一样。为什么呢?从道的角度讲就说是阴阳,从分别的角度讲就说是内外,从形态的角度讲就说是天地。”
延平周氏说:“乐的根本出于天地的和谐,当它应用于天地之间时,它的和谐,能促使万物化育;礼的根本出于天地的秩序,当它施行于天地之间时,它的秩序,能促使众物区分。乐虽然出于天地的和谐,然而乐属于阳,所以它的创作以天为主;礼虽然出于天地的秩序,然而礼属于阴,所以它的制定以地为主。过度制定就不是礼,不是礼就会混乱;过度创作就不是乐,不是乐就会暴戾。天地之所以能节制与和谐,是靠礼乐;礼乐之所以能节制与和谐,是靠天地。所以天地就是礼乐,礼乐就是天地。所以说:‘通晓天地之道,然后才能兴办礼乐。’”
马氏说:“乐,是天地的和谐。这是说它自然的和谐。礼,是天地的秩序。这是说它自然的秩序。天高地低,万物分散各异,这是天地的秩序。阴阳相互摩擦,天地相互激荡,用雷霆鼓动它,用风雨振奋它,直到用日月温暖它,于是百种化育兴起。这是天地的和谐。天以和谐使万物化育,所以乐由天创作,而圣人创作乐来顺应天地。以秩序使众物区分,所以礼由地制定,而圣人制定礼来配合地。通晓天地之道,然后才能兴办礼乐,这就是所说的‘创作的人称为圣人’,就是这个意思。”山阴陆氏说:“过度制定就会失去中道,所以混乱;过度创作就会失去和谐,所以暴戾。”郑氏认为:“暴,是失去文武的本意。文武,就像现在说的文武大道一样。”
李氏说:“天地奠定位置,所以有秩序;神明贯通气息,所以有和谐。和谐所以成为乐,秩序所以成为礼。所以说:‘乐是天地的和谐,礼是天地的秩序。’和谐所以万物自消自息而都能化育;秩序所以众物或聚合或分离,或盈满或收缩而都能区分。和谐属于阳,秩序属于阴。属于阳的依附于天,所以说:‘乐由天创作’;属于阴的依附于地,所以说:‘礼由地制定。’”
庐陵胡氏说:“《易经》对于乐,取‘雷出地奋’之象,这是天地的和谐;对于礼,取‘上天下泽’之象,这是天地的秩序。乐由天创作,礼由地制定。所谓制作等同于造化,乐主阳,礼主阴。过度制定就会混乱,过度创作就会暴戾。包容天地而不过分,那么暴乱就不会产生。”
延平黄氏说:“和谐,是天地的性情;秩序,是天地的道理。‘百物’讲的是群体的区分,‘众物’讲的是类别的聚集。聚集而担心其混乱,所以都能区分。说‘众物’有生命,就看重其众多,所以都能化育。说‘百物’。”又说:“先王制定礼乐,不过是抒发天地的性情,阐明天地的道理罢了。”
过制、过作,人伪也,非真礼乐也。故过制则非礼,而失之乱;过作则非情,而失之暴。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者,发其情,明其理而已。」
译超越法度、过度制作,都是人为的造作,并非真正的礼乐。所以超越法度就不符合礼,从而陷入混乱;过度制作就不符合真情,从而流于暴戾。只有通晓天地之道,然后才能兴办礼乐,这不过是抒发人的真情、阐明事物的道理罢了。
庆源辅氏曰:「此所谓礼乐,非圣人不足以言之。天地絪緼,万物化醇,乐之理着矣。天髙地下,万物散殊,礼之理着矣。前言自然之礼乐,形于天地之间者;次言圣人制礼作乐,非自为之,盖有自来也。前緫言天地,原其始也;后分言天地,要其终也。礼乐虽出于天地,然制作之者人也。人则不能无差,循乎理则得,徇乎私则过。得则遂其所欲,过则反得其所不欲。乱者,理之反也;暴者,和之反也。极言之所以戒者严矣。明于天地、圣人之事也,非述者之谓明也。」
金华邵氏曰:天地礼乐,常相资而立。天地非礼乐,则其功泯;礼乐非天地,则其用息。乐者,天地之和;天地得乐,而后和也。礼者,天地之序;天地得礼,而后序也。惟其以乐而和,故物虽不一,而皆化;惟其以礼而序,故物虽羣居,而有别。天地可一日而无礼乐乎?礼乐虽有功于天地,至于制作,亦不能舎天地以自用。故乐由天作,盖以其和;礼以地制,盖以其序。有序而过之,则乱;有和而过之,则暴。则天地又有功于礼乐矣。能明天地之所以为天地,则知礼乐之所以为礼乐;又岂可一日而无天地乎?又曰:乐以气化天,则气之运也;礼以形辨地,则形之殊也。过乎此而作,则不和而暴;过乎此而制,则无序而乖。
叶氏曰:「言同和同节,必曰大礼、大乐,而此言礼止曰天地之序,言乐止曰天地之和,何也?盖所谓大礼、大乐者,自人而言之也。自人而言之,能与天地同,则曰大。若自天地言之,有不容以大言之矣,故止曰天地之和、天地之序。」
论伦无患,乐之情也;欣喜欢爱,乐之官也。中正无邪,礼之质也;庄敬恭顺,礼之制也。
郑氏曰:「伦,犹类也;患害也。官,犹事也。质,犹本也。」孔氏曰:「此以下明礼乐文质不同,事为有异。乐主和同,论说等伦无相毁害,是乐之情也。八音克谐,使物欢欣,此乐之事迹也。在心则伦类无害,故为乐情;在貌则欣喜欢爱,故为乐事。内心中正无有邪僻,是礼之本质也;外貌庄敬谦恭谨慎,是礼之节制也。」张氏曰:「既云唯圣人识礼乐之情,此以下更说其情状不同也。」
长乐陈氏曰:「乐有情,有文。防情文之显,以之神,则非意之所能致,言之所能论也。阐情文之幽,以之明,则意之所能致,言之所能论也。故其文不息,其情无患,皆得而论焉。盖八音克谐,无相夺伦。论乎隂阳,而无散宻之患;论乎刚柔,而无怒慑之患。各安其位,而其伦清矣。非乐之文也,乐之情而已。」孟子曰:「欣欣然有喜色。」传曰:「欢然有恩以相爱。」则欣喜在色,而主乎外;欢爱在心,而主乎内。非乐之君也,乐之官而已。诚非礼不着,伪非礼不去。诚着则中正,伪去则无邪。中正无邪,则释回增美质矣。岂不为礼之质乎?外貌斯湏不庄不敬,则易慢之心入;而临之以庄,则敬矣。是外庄则内敬也。貌曰恭,恭近于礼,而礼又极顺焉。是外恭而内顺也。礼以地制,庄恭乎其外,敬顺乎其内,则因物以裁之而已。有不为之制乎【乐书】
马氏曰:乐以和为实,而亦所以通伦理也。所谓论伦无患者,其和足以通伦理而无缪也。故为乐之情,情犹言实也。乐虽以和为实,而其和之所见者,则在于欣喜欢爱。无欣喜欢爱,则和之理几乎隠矣。故欣喜欢爱而为乐之官也。官犹言乐之职也。则是情者官之所始,而官者情之所成也。着诚去伪者,礼之经也。中正无邪者,诚而已。故为礼之质,虽以诚为本,而诚之所发者,则在于庄敬恭顺之间。盖无庄敬恭顺,则礼之诚于是乎灭矣。故庄敬恭顺而为礼之制也。制犹言文也。则是质者制之所立,而制者质之所行也。此与夫义理礼之文,忠信礼之本者,其意同矣。严陵方氏曰:乐之理本于心而已,发而为言,故有论。由乎天而已,出而之人,故有伦。然理之所一,不可贰也,故无患。而乐之所以动乎中者,不过是焉,故曰乐之情也。经曰:文足论而不息,此乐之论也。又曰:乐行而伦清
译庆源辅氏说:“这里所说的礼乐,不是圣人不足以谈论。天地氤氲交合,万物化生醇厚,乐的理便显著了。天高地低,万物分散殊异,礼的理便显著了。前面说的是自然的礼乐,显现于天地之间;接着说的是圣人制定礼乐,并非凭空创造,而是有其渊源。前面总说天地,是推究其本源;后面分说天地,是归结其终始。礼乐虽然出于天地,但制作它的是人。人就不能没有偏差,遵循理就能得当,顺从私欲就会过度。得当就顺遂其欲望,过度就反而得到其不想要的结果。混乱,是理的反面;暴戾,是和的反面。极力陈述这些,警戒之意就非常严厉了。明白天地、圣人的事理,才叫作‘明’,而不是仅仅陈述的人所能明白的。”
金华邵氏说:“天地的礼乐,常常相互依赖而确立。天地如果没有礼乐,那么它的功业就泯灭了;礼乐如果没有天地,那么它的作用就停止了。乐是天地的和谐;天地有了乐,然后才和谐。礼是天地的秩序;天地有了礼,然后才有序。正因为以乐而和谐,所以万物虽然不一,却都能化育;正因为以礼而有序,所以万物虽然群居,却各有区别。天地可以一天没有礼乐吗?礼乐虽然对天地有功,至于制作礼乐,也不能舍弃天地而独自施用。所以乐由天而作,是取其和谐;礼由地而制,是取其秩序。有了秩序而过度,就会混乱;有了和谐而过度,就会暴戾。那么天地又对礼乐有功了。能明白天地之所以为天地,就知道礼乐之所以为礼乐;又怎么可以一天没有天地呢?”又说:“乐以气化天,就是气的运行;礼以形辨地,就是形的差异。超过这个限度去创作,就不和谐而暴戾;超过这个限度去制定,就无序而乖违。”
叶氏说:“说到同和同节,必定称为大礼、大乐,而这里说到礼只说是天地的秩序,说到乐只说是天地的和谐,为什么呢?大概所谓大礼、大乐,是从人的角度说的。从人的角度说,能与天地相同,就称为大。如果从天地本身来说,就不容许用‘大’来称说了,所以只说是天地的和谐、天地的秩序。”
论说伦理而没有祸患,是乐的情实;欣喜欢爱,是乐的表现。中正无邪,是礼的本质;庄敬恭顺,是礼的节制。
郑氏说:“伦,就是类;患,就是害。官,就是事。质,就是本。”孔氏说:“以下说明礼乐的文质不同,事迹有异。乐主和同,论说等级伦理没有相互毁害,这是乐的情实。八音和谐,使万物欢欣,这是乐的事迹。在内心则伦理无害,所以是乐的情实;在容貌则欣喜欢爱,所以是乐的事迹。内心中正没有邪僻,是礼的本质;外貌庄敬谦恭谨慎,是礼的节制。”张氏说:“既然说只有圣人能认识礼乐的情实,以下再说它们情状的不同。”
长乐陈氏说:“乐有情实,有文饰。防止情实文饰的显扬,以之通神,就不是意念所能达到、言语所能论述的。阐发情实文饰的幽微,以之明理,就是意念所能达到、言语所能论述的。所以它的文饰不息,它的情实无患,都能论述。大概八音和谐,不相扰乱伦理。论说阴阳,而没有散乱紧密的祸患;论说刚柔,而没有愤怒恐惧的祸患。各安其位,而它的伦理就清明了。这不是乐的文饰,只是乐的情实而已。”孟子说:“欣欣然有喜色。”传文说:“欢然有恩以相爱。”那么欣喜在脸色上,而主于外;欢爱在内心,而主于内。这不是乐的主宰,只是乐的职事而已。真诚不彰显,礼就不显著;虚伪不除去,礼就不去除。真诚彰显就中正,虚伪除去就无邪。中正无邪,就消除邪僻增加美好的本质了。这难道不是礼的本质吗?外貌稍微不庄不敬,就容易轻慢之心进入;而用庄重临之,就恭敬了。这是外庄则内敬。容貌叫作恭,恭接近于礼,而礼又极尽顺从。这是外恭而内顺。礼由地而制,外表庄恭,内心敬顺,就根据事物来裁制罢了。有不为之制定的吗?【乐书】
马氏说:“乐以和谐为实,也用来通达伦理。所谓论说伦理没有祸患,就是它的和谐足以通达伦理而没有谬误。所以是乐的情实,情就是实的意思。乐虽然以和谐为实,而和谐所显现的,就在于欣喜欢爱。没有欣喜欢爱,那么和谐的理几乎就隐没了。所以欣喜欢爱是乐的职事。官就是乐的职事的意思。那么情实是职事的开始,而职事是情实的完成。彰显真诚除去虚伪,是礼的常道。中正无邪,就是真诚罢了。所以是礼的本质,虽然以真诚为本,而真诚所发出的,就在于庄敬恭顺之间。大概没有庄敬恭顺,那么礼的真诚就在这里灭失了。所以庄敬恭顺是礼的节制。制就是文饰的意思。那么本质是节制所确立的,而节制是本质所施行的。这与义理是礼的文饰,忠信是礼的根本,意思相同。”严陵方氏说:“乐的理本于心而已,发而为言,所以有论。由乎天而已,出而进入人,所以有伦。然而理所统一的,不可有二,所以无患。而乐之所以感动内心的,不过如此,所以说乐的情实。经说:文饰足以论说而不息,这是乐的论说。又说:乐施行而伦理清明。”
,此乐之伦也。又曰:百姓无患,此乐之无患也。经曰:礼以制中,此礼之中也。又曰:礼之正国,此礼之正也。又曰:止邪于未形,此礼之无邪也。经曰:乐饰喜则发而为欣,可知曰乐合爱则发而为欢,可知曰礼相敬则形而为庄,可知曰礼极顺则形而为恭,可知。延平黄氏曰:伦者,言其理而已矣。伦,人理也。乐之情,天徳也。以天徳论人理,则无废天之患矣。人之徳出而分于三,则有中。入而止于一,则有正。中而无邪,则能徙于人。正而无邪,则能侔于天。敬顺礼之制,在心者也。庄恭礼之制,在体者也。欣喜欢爱则设于情,恭顺庄敬则立于质。下文与民同,则礼乐之小者也。与天地同,礼乐之大者也。与道同,礼乐之妙者也。先王之于天地,以其妙者官之,以其大者相之。
译这是音乐的条理。又说:百姓没有祸患,这是音乐没有祸患。经文说:礼用来节制适中,这是礼的适中。又说:礼用来匡正国家,这是礼的正道。又说:在邪恶尚未形成时就加以制止,这是礼的无邪。经文说:音乐修饰喜悦就表现为欢欣,可以知道;音乐契合仁爱就表现为欢乐,可以知道;礼体现相互尊敬就表现为庄重,可以知道;礼达到极致的顺从就表现为恭敬,可以知道。延平黄氏说:伦,是说它的道理罢了。伦,就是人伦的道理。乐的情志,是天德。用天德来论说人伦,就没有违背天德的祸患了。人的德性显现出来并分为三类,就有适中;收敛进入并止于统一,就有正道。适中而没有邪恶,就能感化他人;正道而没有邪恶,就能与天等同。敬和顺是礼的节制,在于内心;庄和恭是礼的节制,在于形体。欣喜欢爱则设立在情志上,恭顺庄敬则确立在本质中。下文说与百姓相同,这是礼乐的小境界;与天地相同,这是礼乐的大境界;与道相同,这是礼乐的妙境界。先王对于天地,用其妙境界来设立官职,用其大境界来辅佐治理。
延平周氏曰:「论伦而无患者,言其和;和则乐之情也。中正而无邪者,言其中;中则礼之质也。欣喜欢爱者,乐之所司,故曰乐之官也。庄敬恭顺者,礼之所裁,故曰礼之制也。」
庆源辅氏曰:「有序而后和,故论伦无患。乐之情也,欣喜欢爱。乐之官也,恭敬者不可不本之以诚实。故中正无邪,礼之质也。庄敬恭顺,礼之制也。」
金华邵氏曰:情,实也;官,职也。有此实,则有此职;质者,本也;制者,文也。有此本,则有此文。论其伦,则不相患害,如《书》所谓“无相夺伦”者,故欣喜欢爱,而其职形矣。中正而不流于邪僻,如所谓“行脩言道”者,故庄敬恭顺,而其制立矣。知情而能作,识文而能述,此明圣述作之事也。至其施播于金石之间,发越乎声音之表,用于宗庙社稷,事乎山川鬼神,则此情、此官、此质、此制,又将与天下公之,岂明圣所得而私哉?
若夫礼乐之施于金石,越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事乎山川鬼神,则此所与民同也。
郑氏曰:「言情官质,制先王所专也。」
孔氏曰:「施于金石,越于声音,明乐也;用于宗庙社稷,事乎山川鬼神,明礼也。通而言之,则礼乐相将矣。此等与民所同有也。前经论乐之情等四事,先王所独能专也。」
张氏曰:「言四者,施用祭祀,随世而异,则前王所不专,故云与民同言,随世也。」
长乐陈氏曰:均是乐也,施于金石,乐之器也;越于声音乐之象也。均是礼也,用之宗庙社稷,内祭之礼也;事乎山川鬼神,外祭之礼也。《礼运》曰:「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其燔黍捭豚,污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鼔,犹若可以致敬于鬼神。」由是观之,金石声音虽主乎乐,而礼在其中矣。《周官》大司乐分乐而序之,凡六乐,皆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此乐施于宗庙社稷、山川鬼神者也。于器举金石,则丝竹之类举矣;于象举声音,则歌舞之类举矣。《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地示、人鬼之礼;《小宗伯》掌建国之神位,此礼施于宗庙社稷、山川鬼神者也。凡祭祀,以天地宗庙为大,日月星辰、社稷五祀、五岳为次,司中、司命、风师、雨师、山川百物为小。于大祭祀举宗庙,则天神地示之类举矣;于小祭祀举山川鬼神,则风雨百物之类举矣。凡此无非寓于政治而与民同者也。论伦无患,至于庄敬恭顺者,礼乐之本,先王之所以与人异。及夫施于金石,越于声音,用之宗庙社稷,事乎山川鬼神者,礼乐之用,先王之所以与人同。不以所异者与人,不以所同者处已,夫是之谓议道自已,置法以民【乐书】
严陵方氏曰:「施以言其施,张越以言其发。越金石者,乐之所以张,故言施;声音者,乐之所以发,故言越。乐之所施,固或在于匏、土、革、木矣。此止以金石为言者,以考之尤有声也。宗庙社稷,内也,故以用言之;山川鬼神,外也,故以事言之。宗庙社稷,所以依鬼神也,虽不言,知其为鬼神矣。山川则有货财焉,故必言鬼神以别之。《礼运》言山川所以傧鬼神,亦以是也。金石声音,特乐而已,亦统以礼为言者。凡行礼然后用乐,用乐所以成礼,未有用乐而不为行礼者也。《周官》有礼乐,亦此之意。夫情、官、质、制者,礼乐之义也;金石声音者,礼乐之数也。其数可陈,则民之所同;其义难知,则君之所独。故于金石声音曰『则』,此所与民同也。《中庸》曰:『非天子不议礼』;《语》曰:「礼乐自天子出」,又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皆此意也。」
延平黄氏曰:「礼乐之实,生于天下之情性,然后圣人为之着于文,寓于器。孟子曰:『礼之实,节文斯二者;乐之实,乐斯二者,是也。』仁之实,失节则泛,失文则固;义之实,失节则刻,失文则介。天下之人,其泛为墨子,其固为子莫,其介为仲子,其刻为申子。礼乐之实熄矣,其文与器,岂得而议哉?」「先王始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而教之中,故其中也:喜怒哀乐之未发,无过与不及。六乐
译延平周氏说:“论述伦理而没有祸患,说的是和谐;和谐就是音乐的本质。中正而没有邪僻,说的是中正;中正就是礼仪的根本。欣喜欢爱,是音乐所主管的,所以说这是音乐的职司。庄敬恭顺,是礼仪所裁制的,所以说这是礼仪的规范。”
庆源辅氏说:“有了秩序然后才能和谐,所以论述伦理而没有祸患。音乐的本质,就是欣喜欢爱。音乐的职司,恭敬的人不可不以诚实为根本。所以中正而不邪僻,是礼仪的根本。庄敬恭顺,是礼仪的规范。”
金华邵氏说:“情,就是实;官,就是职。有了这个实,就有这个职;质,就是本;制,就是文。有了这个本,就有这个文。论述伦理,就不互相祸害,就像《尚书》所说的‘不互相争夺伦常’那样,所以欣喜欢爱,而它的职司就显现了。中正而不流于邪僻,就像所说的‘行为修养、言论正道’那样,所以庄敬恭顺,而它的规范就确立了。知晓本质而能创作,认识文饰而能阐述,这是明君圣人阐述创作的事情。至于将它施加在金石乐器上,发扬在声音之外,用于宗庙社稷的祭祀,侍奉山川鬼神,那么这种本质、职司、根本、规范,又将与天下人共同享有,难道是明君圣人所能独占的吗?
至于礼仪音乐施加在金石上,发扬在声音中,用于宗庙社稷,侍奉山川鬼神,这就是与百姓共同享有的。
郑氏说:“论述本质、职司、根本、规范,是先王所独占的。”
孔氏说:“施加在金石上,发扬在声音中,说明的是音乐;用于宗庙社稷,侍奉山川鬼神,说明的是礼仪。通而言之,就是礼仪与音乐相辅相成。这些是与百姓共同拥有的。前文论述音乐的本质等四件事,是先王所独能独占的。”
张氏说:“说这四件事,施用于祭祀,随着时代而不同,那么先前的君王就不能独占,所以说与百姓共同享有,是随着时代变化的。”
长乐陈氏说:“同样是音乐,施加在金石上,是音乐的乐器;发扬在声音中,是音乐的表象。同样是礼仪,用于宗庙社稷,是内部祭祀的礼仪;侍奉山川鬼神,是外部祭祀的礼仪。《礼运》说:‘礼仪的初始源于饮食,那烤熟的黍米、剖开的猪肉,挖土为尊、用手捧饮,用草束为槌、以土为鼓,尚且可以表达对鬼神的敬意。’由此看来,金石声音虽然主要属于音乐,但礼仪也在其中。《周官》中大司乐分别音乐并排列次序,总共六种乐,都用五声来修饰,用八音来演奏,这就是音乐施加于宗庙社稷、山川鬼神的情况。在乐器中举出金石,那么丝竹之类就都包括了;在表象中举出声音,那么歌舞之类就都包括了。《大宗伯》的职责,掌管建立国家天神、地祇、人鬼的礼仪;《小宗伯》掌管建立国家神位的设置,这就是礼仪施加于宗庙社稷、山川鬼神的情况。凡是祭祀,以天地宗庙为最大,日月星辰、社稷五祀、五岳为次,司中、司命、风师、雨师、山川百物为小。在大祭祀中举出宗庙,那么天神地祇之类就都包括了;在小祭祀中举出山川鬼神,那么风雨百物之类就都包括了。凡此种种,无非是寄托于政治而与百姓共同享有的。论述伦理没有祸患,直到庄敬恭顺,这是礼仪音乐的根本,是先王与常人不同的地方。至于施加在金石上,发扬在声音中,用于宗庙社稷,侍奉山川鬼神,这是礼仪音乐的功用,是先王与常人相同的地方。不把自己不同的地方给予他人,不把自己相同的地方留给自己,这就叫做议定道理从自己出发,制定法则为了百姓。”
严陵方氏说:“‘施’是说它的施加,‘张越’是说它的发扬。在金石上发扬的,是音乐之所以张扬,所以说‘施’;在声音中发扬的,是音乐之所以发出,所以说‘越’。音乐所施加的,固然有时在于匏、土、革、木等乐器。这里只以金石来说,是因为考察起来它们尤其有声。宗庙社稷,属于内部,所以用‘用’字来说;山川鬼神,属于外部,所以用‘事’字来说。宗庙社稷,是用来依凭鬼神的,虽然不说,也知道是鬼神了。山川有货财,所以必须说鬼神来区别它。《礼运》说山川是用来接待鬼神的,也是这个意思。金石声音,只是音乐罢了,也统称为礼仪,是因为凡是举行礼仪然后才用音乐,用音乐是为了成就礼仪,没有用音乐而不为了举行礼仪的。《周官》中有礼仪音乐,也是这个意思。本质、职司、根本、规范,是礼仪音乐的意义;金石声音,是礼仪音乐的数目。它的数目可以陈述,就是百姓所共同拥有的;它的意义难以知晓,就是君主所独占的。所以在金石声音上说‘则’,这是与百姓共同拥有的。《中庸》说:‘不是天子不议定礼仪’;《论语》说:‘礼仪音乐出自天子’,又说:‘百姓可以让他们遵循,不可以让他们知晓’,都是这个意思。”
延平黄氏说:“礼仪音乐的实质,产生于天下的情性,然后圣人为它著于文饰,寄托于器物。孟子说:‘礼仪的实质,节制和修饰这两者;音乐的实质,喜爱这两者,就是这样。’仁的实质,失去节制就泛滥,失去文饰就固执;义的实质,失去节制就苛刻,失去文饰就孤介。天下的人,泛滥的是墨子,固执的是子莫,孤介的是陈仲子,苛刻的是申不害。礼仪音乐的实质衰微了,它的文饰和器物,难道还能议定吗?”“先王起初用五种礼仪来防止万民的虚伪,而教导他们中正,所以中正:喜怒哀乐没有发作时,没有过分与不及。六种音乐”
防万民之情,而敎之和,故其和也:喜而为仁,怒而为义,哀而不伤,乐而不淫,皆中其节。万民之伪弗入,而废其天,其性中矣,礼之实存焉。万民之情弗出,而徇于物,其礼和矣,乐之实存焉。然后圣人以文与器兼收其实而已。」「制礼所以致中,作乐所以致和。中和之气,格于上则天位焉,格于下则地位焉,行乎其中,万物育焉。」「记曰:『治定制礼,功成作乐。』能使其情和,然后其功成;能使其性正,然后其治定。」
译防范百姓的情感,并教导他们达到和谐,因此他们的和谐表现为:喜悦时体现仁爱,愤怒时符合道义,悲哀而不伤害身心,快乐而不放纵过度,都符合适度的原则。百姓的虚伪不会侵入,从而摒弃了天然的本能,他们的本性就端正了,礼的实质就存在其中。百姓的情感不会外泄,从而顺从于外物,他们的礼仪就和谐了,乐的实质就存在其中。然后圣人用文饰和器物来兼收其实质罢了。制定礼制是为了达到中正,创作音乐是为了达到和谐。中正和谐的气,向上通达就确立天的位置,向下通达就确立地的位置,在中间运行,万物就得以养育。《礼记》说:“政治安定后制定礼制,功业完成后创作音乐。”能够使情感和谐,然后功业才能完成;能够使本性端正,然后政治才能安定。
马氏曰:「情、官、质、制四者,虽不同,而其大概皆不出于一人之身。若夫施于金石,越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事乎山川鬼神者,不独在于一人之身,而与天下共之也。」
庆源辅氏曰:「先王之制礼作乐也,内外相应,本末具举,情官质制,并行而不相悖。然施之金石,越之声音,用之于宗庙社稷,行之于山川鬼神,与斯民共由之,然后礼乐之道达,而君人之职备矣。」
金华邵氏曰:「书曰:禋于六宗,类于上帝,则用之宗庙社稷矣。望于山川,徧于羣神,则事乎山川鬼神矣。神无方也,无乎不在。在天,所谓天神;在鬼,所谓鬼神。谓之山川鬼神者,其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者欤?情官质制礼乐之本,先王所以与人异;金石声音礼乐之用,先王所以与人同。」
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其功大者,其乐备;其治辩者,其礼具。干戚之舞,非备乐也;孰亨而祀,非达礼也。郑氏曰:功成治定,同时耳。功主于王业,治主于教民。《明堂位》说周公曰:治天下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作乐,是也。辩,徧也。干戚之舞,非备乐者,乐以文徳为备。若咸池者,孔子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孰亨而祀,非达礼者,达具也。《郊特牲》曰:「郊血,大飨腥,三献爓,一献。」孰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也。孔氏曰:从此至礼乐云,是《乐记》第三章,名《乐礼》章也。章中明王者为治,必制礼作乐,故名《乐礼》章。案郑目録第三是《乐施》,第四是《乐言》,第五是《乐礼》,今以《乐礼》为第三章,记者别起意别之也。王者之功,因民所乐,故功成作乐,以应民所乐之心。如民乐周王用干戈而业成,故周王作干戈之乐。礼以体别为义,今治人得体,故制礼以应之。如周王太平乃制礼也。乐云作,礼云制者,作是动用,制是裁断。《白虎通》云:乐阳也,动作倡始,故言作;礼隂也,系制于阳,故云制也。其功大者,其乐备;其治辩者,其礼具。言功治有大小,故礼乐亦应以广狭也。乐备谓文徳备具,不备谓干戚之舞;礼具则血腥而祭,不具谓孰亨而祀。言礼乐之体,皆以徳为备具也。周乐干戚之舞,非如舜时文徳之备乐也;后世孰亨牲体而祭祀,非如五帝血腥之达礼也。长乐陈氏曰:功不至于鳬鹥,不可以言成;治不至于旣济,不可以言定。王者徳位兼隆于天下,虽有可以制作之道,必适乎可以制作之时。故礼虽可以义起,必待乎治定;乐虽可以理作,必待乎功成。此周之礼所以备于内外之旣治,而乐所以声于无竞维烈之后也。作乐合乎祖,而箫管备举,乐之所以备也;烝畀祖妣,以洽百礼,礼之所以具也。葢全之之谓备,小备之谓具;具于备为微,备于具为全也。然则文武之舞不全,非所以为备乐;腥孰之荐不兼,非所以为具礼。周官以六代文武之舞为大合乐,礼运以毛血腥熟合亨为礼之大成,则备乐具礼于是覩矣。变具礼为达礼者,礼不具,不足为天下之通礼,故也。古者之舞,有以干配戚者,朱干玉戚以舞大武,是已;有以干配戈者,春夏学干戈,是已;有兼而用之者,干戈戚▯,是已。干则朱饰之盾也,有扞蔽之材,而仁礼之意寓焉;戚则玉饰之斧也,有刚断之材,而仁义之意寓焉。彼其于武舞之器如此,岂非有武事必有文备之意欤【乐书】
严陵方氏曰:「乐以象其功,礼以饰其治。以乐象其功,故其功大者,其乐备;以礼饰其治,故其治辩者,其礼具。」
马氏曰:礼乐虽相资之物,而制作之际则不必同其时。葢功主于王业,而王业者起于古而成于今;治主于教民,而教民者施于今而俟于后。功成于今,故武王始得天下而作《大武》,所以象其功之成。至于周公六年朝诸侯,而始制礼也。然周公制礼之时,又曰「作乐者縁其颂声而广之耳」,则周之乐虽莫盛于勺,而必以武为主也。若礼者,则教化已明,习俗已成,其治未至于定,则不可以具也。然则功未成而治未定,其礼乐
译马氏说:“情、官、质、制这四个方面,虽然各不相同,但它们的大致内容都不超出一个人自身的范围。至于施加于金石,越出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侍奉山川鬼神的,就不只在于一个人自身,而是与天下人共同享有的。”
庆源辅氏说:“先王制定礼乐,内外相互呼应,根本和枝节都具备,情、官、质、制并行而不相违背。然而将它们施加于金石,越出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施行于山川鬼神,与百姓共同遵循,然后礼乐的道理才能通达,君主的职责才算完备。”
金华邵氏说:“《尚书》说:‘在六宗进行禋祭,向天帝进行类祭’,这就是用于宗庙社稷了。‘遥望山川,遍祭群神’,这就是侍奉山川鬼神了。神没有固定的方位,无处不在。在天的,称为天神;在鬼的,称为鬼神。所谓山川鬼神,大概是指那些山林、川谷、丘陵中能生出云气、形成风雨、显现怪异现象的地方吧?情、官、质、制是礼乐的根本,这是先王与普通人不同的地方;金石、声音是礼乐的功用,这是先王与普通人相同的地方。”
君主功业成就就创作音乐,治理安定就制定礼制。功业大的,音乐就完备;治理周遍的,礼制就具足。干戚之舞,不是完备的音乐;煮熟牺牲来祭祀,不是通达的礼制。郑氏说:功业成就和治理安定,是同时发生的。功业主要在于王业,治理主要在于教化百姓。《明堂位》中讲述周公说:治理天下六年,在明堂朝见诸侯,制定礼乐,就是这种情况。辩,就是周遍的意思。干戚之舞不是完备的音乐,是因为音乐以文德完备为完备。像《咸池》这样的音乐,孔子说:‘《韶》乐尽善尽美;《武》乐尽美但未尽善。’煮熟牺牲来祭祀不是通达的礼制,是因为通达即具足。《郊特牲》说:‘郊祭用血,大飨用生肉,三献用爓肉,一献用熟肉。’最恭敬的祭祀不享用味道,而重视气味。孔氏说:从这一节到‘礼乐’二字,是《乐记》第三章,名为《乐礼》章。章节中阐明君主为了治理天下,必须制定礼乐,所以命名为《乐礼》章。查考郑玄目录,第三章是《乐施》,第四章是《乐言》,第五章是《乐礼》,现在把《乐礼》作为第三章,是记录者另外起意区分的。君主的功业,顺应百姓所喜悦的,所以功业成就就创作音乐,以回应百姓喜悦的心情。比如百姓喜悦周王使用干戈而功业成就,所以周王创作干戈之乐。礼以体现区别为意义,现在治理百姓体现了区别,所以制定礼制来回应它。比如周王天下太平就制定礼制。音乐说‘作’,礼制说‘制’,‘作’是发动运用,‘制’是裁断规范。《白虎通》说:音乐属阳,动作倡导开始,所以说‘作’;礼制属阴,系制于阳,所以说‘制’。功业大的,音乐就完备;治理周遍的,礼制就具足。是说功业和治理有大小,所以礼乐也相应地有广狭。音乐完备指文德完备,不完备指干戚之舞;礼制具足则用血腥祭祀,不具足指煮熟牺牲祭祀。是说礼乐的体用,都以德行为完备。周代的音乐干戚之舞,不像舜时文德的完备音乐;后世煮熟牺牲来祭祀,不像五帝时用血腥的通达礼制。长乐陈氏说:功业达不到《鳬鹥》的程度,不可以说成就;治理达不到《既济》的程度,不可以说安定。君主的德行和地位在天下都很崇高,虽然有可以制作的道理,一定要适合可以制作的时机。所以礼制虽然可以根据义理兴起,一定要等待治理安定;音乐虽然可以根据道理创作,一定要等待功业成就。这就是周代的礼制之所以在内外都治理好之后才完备,而音乐之所以在‘无竞维烈’之后才发出的原因。创作音乐合乎祖先,箫管全部举起,这是音乐之所以完备的原因;进献祖先,以调和百礼,这是礼制之所以具足的原因。大概全面叫做完备,小范围叫做具足;具足相对于完备是细微的,完备相对于具足是全面的。那么文武之舞不全面,不足以称为完备的音乐;腥熟之荐不兼用,不足以称为具足的礼制。周官以六代文武之舞为大合乐,《礼运》以毛血、腥、熟合烹为礼之大成,那么完备的音乐和具足的礼制在这里就可以看到了。把具足的礼制改为通达的礼制,是因为礼制不具足,不足以成为天下的通礼,所以如此。古代的舞蹈,有用干配戚的,朱干玉戚来舞《大武》,就是这样;有用干配戈的,春夏学习干戈,就是这样;有兼而用之的,干戈戚扬,就是这样。干是朱饰的盾牌,有捍卫遮蔽的作用,而仁礼的意义寓于其中;戚是玉饰的斧头,有刚断的作用,而仁义的意义寓于其中。它们在武舞的器具上如此,难道不是有武事必有文备的意思吗?【乐书】
严陵方氏说:“音乐用来象征功业,礼制用来修饰治理。用音乐象征功业,所以功业大的,音乐就完备;用礼制修饰治理,所以治理周遍的,礼制就具足。”
马氏说:礼乐虽然是相互依赖的事物,但在制作的时候不一定相同。大概功业主要在于王业,而王业是起于古代而成于现在;治理主要在于教化百姓,而教化百姓是施行于现在而等待于未来。功业成就于现在,所以武王刚得到天下就创作《大武》,用来象征功业的成就。至于周公六年朝见诸侯,才开始制定礼制。然而周公制定礼制的时候,又说‘创作音乐是顺着颂声而推广它’,那么周代的音乐虽然以《勺》为最盛大,但一定以武为主。至于礼制,则是教化已经明白,习俗已经形成,如果治理还没有达到安定,就不可以具足。那么功业没有成就而治理没有安定,其礼乐
将废耶?曰:功未成则乐未作,而用先王之乐;治未定则礼未制,而用先王之礼。乐之备则不独于文,不独于武,故「干戚之舞」非备乐也。礼之具则不独于今,不独于古,故「孰亨而祀」非达礼也。武王有武功,而其乐之名曰「武」,故其武之备迟而又乆者,此武中而有文也。舜有文徳,而其乐之名曰「韶」,故「舞干羽于两阶」者,此文中而有武也。此文武之乐备也。
译要废弃吗?回答说:功业未成就,音乐未制作,却使用先王的音乐;治理未安定,礼制未确立,却使用先王的礼制。音乐的完备,不仅在于文治,也不仅在于武功,所以“干戚之舞”不是完备的音乐。礼制的周全,不仅在于当今,也不仅在于古代,所以“孰亨而祀”不是通达的礼制。武王有武功,而他的乐名叫做“武”,所以其武功的完备迟缓而又长久,这是武中蕴含文。舜有文德,而他的乐名叫做“韶”,所以“舞干羽于两阶”,这是文中蕴含武。这就是文武之乐完备的表现。
延平黄氏曰:王者之为天下,方其图功而谋治也,则有敎化以行礼乐之道;及其功成而治定也,则有制作以建礼乐之业。道也,圣人非敢私行之;业也,先王非敢私为之。明人之天而已。礼之实,节文仁义者也;乐之实,乐仁义者也。节之不泛,文之不固,乐之不乖。二者之实,虽人之所固有者,彼所以节文而乐之,则因教化而后至焉。葢使天下之人,耳目之视听无非礼也,手足之舞蹈无非乐也。其功已成,其治已定,先王始有制作以收其成而已。乐以象徳,而功成则徳之着也,故作乐以▯之;礼以节事,而治定则事之辩也,故制礼以彰之。功大者其乐备,治辩者其礼具。王者之制礼乐,其情相沿而有详略者,时而已矣。山隂陆氏曰:达礼自天子达,三献爓,一献孰是己?干戚之舞备乐也,而曰非备乐,孰亨而祀?达礼也,而曰非逹礼,以着礼乐在彼不在此也。虽有干戚之舞而功不备,虽孰亨而祀而治不协,愧于备乐达礼矣。延平周氏曰:立于礼,故礼制于治定;成于乐,故乐作于功成。舜命九官,益而后伯夷,而后防,葢此意也。庆源辅氏曰:乐固所以象其功,然亦所以保其功;礼固所以饰其治,然亦所以保其治。辩固训徧,然有别矣。易徧为辩者,谓礼故也。乐备而后成,礼达而后行。乐不备则功未大也,礼不具则治未辩也。变具为达,礼之具犹未足言也,必以达于上下为至。
金华邵氏曰:「此圣人保治之道,世儒往往指为饰治之具。功之成者易于怠,故作乐以乐之,如所谓劝之以九歌也。治之定者易于纵,故制礼以防之,如所谓安上治民,莫善于礼也。然功大而乐不备,则必有遗而不举之处;治辩而礼不具,则必有纵而不严之处。此所以必贵乎备且具欤?」干戚止舞耳,文徳何与焉?故非备乐,孰亨止今礼?而古礼何与焉?故非达礼,新安王氏曰:「治定未至于功成,功成不止于治定。制礼者,立于礼也;作乐者,成于乐也。《易》以谦制礼,继以作乐之豫。舜命夷典礼,继以防典乐,皆此意也。然感人莫善于乐,治人莫急于礼。功未成,治未定,礼乐将废;礼乐不可斯须去身,特一新其制作,必待功成治定耳。」
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世,不相▯礼。乐极则忧,礼粗则偏矣。及夫敦乐而无忧,礼备而不偏者,其唯大圣乎?
郑氏曰:「不相沿袭,言其有损益也。乐,人之所好也,害在淫侉;礼,人之所勤也,害在倦略,敦厚也。」
孔氏曰:「沿,因也。五帝三王礼乐之情则同,故前文云『明王以相沿』是也。此论礼乐之迹损益有殊,随时而改,故不相沿袭也。乐,好而不止,放荡奢佚,物极则反,乐去忧来。又烦手淫声,慆堙心耳,则忧慼生也。礼,劳而不堪,既生懈倦,则致粗略偏,谓倦略不周备也。及夫厚重于乐,知止而无至,于忧行礼,安静委曲备具,不至倦略。唯大圣之人能如此也。」
长乐陈氏曰:五帝体天道,故以帝号而同乎天;三王尽人道,故以王号而应乎人。时则隂阳运量,天之所为也;世则前后推迁,人之所因也。五帝传贤,同乎天,非不用礼也,而莫尚乎乐;乐田天作,故也。三王传子,应乎人,非不用乐也,而莫尚乎礼;礼因人情为之节文,故也。详而求之,伏羲之扶来,神农之下谋,黄帝之咸池,尧之大章,舜之大韶,皆以象成,恶得而相沿?夏礼尚质,周尚文,殷文质之中,皆以从冝恶得而相袭?顔渊问为邦,孔子告以夏时、殷辂、周冕之礼,有虞氏韶舞之乐。语乐于帝,语礼于王,亦与是相为表里。孔子论五帝,谓法始乎伏羲,着于神农,成于黄帝、尧、舜,盖尝详之于《易》。孔安国以唐、虞预五帝,则是以少昊、颛顼、髙辛为之,不知奚据?乐主乎盈,不期极而极焉;礼主乎减,不期粗而粗焉。乐极而不反,则冥豫而已,能无忧乎?礼粗而不进,则跛履而已,能无偏乎?及夫敦乐而不偷,则适吾之性,何忧之有?礼备而不阙,则情文俱尽,何偏之有【乐书】
严陵方氏曰:「乐以感
译延平黄氏说:君王治理天下,当其在谋划功业、谋求治理时,便通过教化来施行礼乐的道德;等到功业完成、治理安定后,便通过创制来建立礼乐的功业。道德,圣人不敢私自独享;功业,先王不敢私自独占。只是彰显人的天性罢了。礼的实质,是节制和修饰仁义;乐的实质,是喜爱仁义。节制而不泛滥,修饰而不僵化,喜爱而不违背。这两者的实质,虽然是人天生固有的,但人们之所以能节制修饰并喜爱它们,则是通过教化才最终达到的。大概要使天下人的耳目视听无不合乎礼,手足舞蹈无不合乎乐。当功业已经完成,治理已经安定,先王才开始创制礼乐来巩固这既成的局面罢了。乐用来象征德行,功业完成则德行显著,所以创作乐来彰显它;礼用来节制事务,治理安定则事务分明,所以制定礼来彰显它。功业越大,其乐就越完备;治理越分明,其礼就越具足。君王制定礼乐,其情感相沿袭而有详略之分,只是因时制宜罢了。
山阴陆氏说:通达的礼从天子到百姓都能通达,三次献祭的礼仪,一次献祭的礼仪,哪个才是正确的呢?干戚之舞是完备的乐,却说不是完备的乐,谁能烹煮牺牲来祭祀呢?通达的礼,却说不是通达的礼,这是为了表明礼乐的关键在于彼处而不在于此处。虽然有干戚之舞但功业不完备,虽然烹煮牺牲来祭祀但治理不协调,这就愧对完备的乐和通达的礼了。
延平周氏说:立足于礼,所以礼在治理安定时制定;成就于乐,所以乐在功业完成时创作。舜任命九官,先任命益,后任命伯夷,再后任命夔,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庆源辅氏说:乐固然用来象征功业,但也用来保全功业;礼固然用来修饰治理,但也用来保全治理。辩固然训释为遍,但还有区别。把遍改为辩,是因为礼的缘故。乐完备然后功业成就,礼通达然后得以施行。乐不完备则功业未大,礼不具足则治理未分明。把具改为达,礼的具足还不足以言说,必须通达于上下才算是极致。
金华邵氏说:“这是圣人保全治理的方法,世俗儒者往往把它指为修饰治理的工具。功业完成容易懈怠,所以创作乐来使人快乐,就像所说的用九歌来劝勉一样。治理安定容易放纵,所以制定礼来防范,就像所说的安定上位、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然而功业大但乐不完备,就一定有遗漏而不举行的地方;治理分明但礼不具足,就一定有放纵而不严谨的地方。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重视完备和具足的原因吧?”干戚只是舞蹈罢了,文德有什么关系呢?所以说不是完备的乐,谁能烹煮牺牲来祭祀呢?现在的礼仪,古礼有什么关系呢?所以说不是通达的礼。
新安王氏说:“治理安定还未达到功业完成,功业完成也不止于治理安定。制定礼的人,是立足于礼;创作乐的人,是成就于乐。《易经》用谦卦来制定礼,接着用豫卦来创作乐。舜任命伯夷掌管礼,接着任命夔掌管乐,都是这个意思。然而感动人没有比乐更好的,治理人没有比礼更急迫的。功业未成,治理未定,礼乐将被废弃;礼乐片刻也不能离开身体,只是更新其创制,一定要等到功业完成、治理安定才行。”
五帝时代不同,不沿袭前代的乐;三王世代不同,不沿袭前代的礼。乐到了极点就会生出忧患,礼过于粗疏就会产生偏颇。等到敦厚于乐而没有忧患,礼完备而没有偏颇的,大概只有大圣人了。
郑氏说:“不相沿袭,是说它们有增减损益。乐,是人所喜爱的,危害在于淫靡过度;礼,是人所勤勉的,危害在于疲倦简略,敦厚。”
孔氏说:“沿,是因袭的意思。五帝三王礼乐的情理是相同的,所以前文说‘明王以此相沿袭’是对的。这里论述礼乐的外在表现增减不同,随着时代改变,所以不相沿袭。乐,喜好而不止息,放荡奢侈,事物到了极点就会反转,乐去忧来。又加上繁杂的手势和淫靡的声音,淹没心耳,那么忧患悲伤就产生了。礼,劳苦而不能忍受,既然产生懈怠疲倦,就会导致粗略偏颇,说的是疲倦简略而不周全。等到厚重于乐,知道适可而止而不走到极端,在行礼时安静委曲而完备具足,不至于疲倦简略。只有大圣之人能这样。”
长乐陈氏说:五帝体现天道,所以用帝的称号而与天相同;三王尽人道,所以用王的称号而应合于人。时是阴阳运行度量,是天所作为的;世是前后推移变迁,是人所因循的。五帝传贤,与天相同,不是不用礼,而是没有比乐更崇尚的;乐是天所创作的,所以如此。三王传子,应合于人,不是不用乐,而是没有比礼更崇尚的;礼是因人情而制定节制修饰,所以如此。详细探究,伏羲的《扶来》,神农的《下谋》,黄帝的《咸池》,尧的《大章》,舜的《大韶》,都是用来象征功业成就的,怎么能相沿袭呢?夏礼崇尚质朴,周礼崇尚文采,殷礼在文质之间,都是顺应时宜,怎么能相沿袭呢?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告诉他用夏朝的历法、殷朝的辂车、周朝的冕服之礼,有虞氏的韶舞之乐。谈论乐归于帝,谈论礼归于王,也与这互为表里。孔子论述五帝,说效法始于伏羲,显明于神农,成就于黄帝、尧、舜,大概曾在《易经》中详细论述过。孔安国把唐、虞列入五帝,那就是以少昊、颛顼、高辛为五帝,不知道依据什么?乐主于充盈,不期望达到极点却达到了;礼主于减损,不期望粗疏却粗疏了。乐到了极点而不返回,就只是沉迷于安乐罢了,能不忧患吗?礼粗疏而不进步,就只是跛行罢了,能不偏颇吗?等到敦厚于乐而不怠惰,就顺应了我的本性,有什么忧患呢?礼完备而没有缺漏,就情理和文采都尽善尽美了,有什么偏颇呢?
严陵方氏说:“乐用来感
人为乐,乐或至于极则忧之所生;礼以强世为难,难或至于粗则偏而不起。能敦以治之,虽乐而不至于极,顾岂有忧之患?备以用之,虽难而不至于粗,顾岂有偏之患?」大飨卒爵而乐阕,乡饮酒乐备而功出,所以防其极也。书言「享多仪」,经言「賔主百拜」,亦以防其粗也。敦乐者,言其始;礼备者,言其成。乐着大始,故先言敦,以见其始;礼居成物,故后言备,以见其成。前言相沿述者之事故称明,此言敦备作者之事故称圣。
译人追求快乐,快乐如果达到极点,忧患就会产生;礼制以匡正世道为艰难,艰难如果变得粗糙,就会偏颇而不能兴起。能够用敦厚来治理它,虽然快乐却不至于达到极点,难道还会有忧患的祸患吗?用完备来运用它,虽然艰难却不至于变得粗糙,难道还会有偏颇的祸患吗?盛大的宴饮在饮尽最后一杯酒时音乐停止,乡饮酒礼在音乐完备时功业显现,这都是为了防止快乐达到极点。《尚书》说“宴享在于多礼仪”,《礼经》说“宾主百次拜谢”,这也是为了防止礼制变得粗糙。敦厚于乐,说的是它的开端;礼制完备,说的是它的完成。乐彰显伟大的开端,所以先说敦厚,以显示它的开端;礼处于成就事物的地位,所以后说完备,以显示它的完成。前面说的是沿袭前代事迹的人,所以称为明;这里说的是敦厚完备的创立者,所以称为圣。
延平周氏曰:「明王之所以相沿者,礼乐之情同也;不相沿袭者,礼乐之文异也。同所以立本,异所以趋时。唯其异也,乃所以为同。五帝,天道也,故系之以乐;三王,人道也,故属之以礼。乐出于人情之所乐,则其敝也过,故乐极则忧,而以反为文;礼出于强世,则其敝也不及,故礼粗则偏,而以进为文。敦乐而无忧,礼备而不偏,则无过不及之敝。唯圣人能与于此。」
马氏曰:不相沿乐,乐之文也;不相袭礼,礼之文也。至于礼乐之情,则百王之所不易也。于五帝则言乐,于三王则言礼,互文以见意也。乐患于极,故以反为文;盈而不能反,则放,故极则忧。礼患于粗,故以进为文;减而不能进,则销,故粗则偏。敦乐而无忧者,盈而能反也;礼备而不偏者,减而能进也。以大圣而言之,则所谓进而反者,非出于勉强,而皆从容中之也。延平黄氏曰:干戚之舞,饰威而已,故非备乐,孰亨而祀?致味而已,故非达礼。五帝之天下,未传之子,故不言世而言时;其时未失徳故不言礼而言乐。五帝之时,其俗未顿革,故言其殊而不言异。又曰:乐极则忧者,以物为乐故也;礼粗则偏者,以度数为贵故也。大圣敷乐有仁,而其乐未尝荒,故无忧;礼备有义,而其法足以适用,故不偏。
山隂陆氏曰:「礼乐不可极,又不可粗。忧则失其所谓和,偏则失其所谓中。」
庆源辅氏曰:帝王各随其治与功而制作之也。然其情同,其本一,故其损益百世可知。敦与易,敦临,敦艮之敦同。临之上曰敦临,艮之上曰敦艮。天下之事,唯终守之为难。敦云者,敦笃以守其终之谓,故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制礼以极其备,非圣人其孰能与?此金华邵氏曰:乐固贵于备,然备非极之谓,极则穷,穷则忧将至矣。礼固贵于具,然具非粗之谓,粗则不宻,不密则失于一偏矣。若夫笃于乐而不至于忧,备于礼而不至于偏,非天下至圣孰能与?此
礼记集説卷九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九十四 宋 卫湜 撰
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春作,夏长,仁也;秋敛,冬藏,义也。仁近于乐,义近于礼。
郑氏曰:「礼为异,乐为同。乐法阳而生,礼法隂而成。」孔氏曰:「自此至天地官矣,申明礼乐配于天地。若礼乐备具,则天地之事各得其宜。礼以裁制为义,故特加制字。仁主仁爱,乐主和同,故仁近于乐;义主防割,礼为节限,故义近于礼。」
长乐刘氏曰:「天髙地下,万物散殊,各有尊卑大小之义,出于自然,是天地之道,亦有礼制行于万物也。天地之运,升降交感,流行而不息,隂阳合同而品彚化生,晷刻不移,非有能使之者也。是天地之道,亦有和乐兴于自然也。人则顺乎天地之理,春而耕作,夏而长耨,是人之性有仁及于万物之道也。秋而敛之,冬而藏之,是人之情有义及于万物之理也。故其仁近于天地之乐,义近于天地之礼,所以先王用礼乐以顺天下之性与情。」
长乐陈氏曰:「天髙地下,万物散殊,形也,流而不息,合同而化,气也。夫天地之初,有气然后有形,及其形之旣具,而气又运乎其间,则形资气而后有,气资形而后行。自其形资气而观之,则乐常先于礼;自其气资形而求之,则礼又先于乐。记者之言,或先乐后礼,或先礼后乐,其意如此而已。物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此天地之仁,故曰:『春作,夏长,仁也。』说乎兑,劳乎坎,成乎艮,此天地之义,故曰:『秋敛,冬藏,义也。』仁主乎爱,故近于乐;义主乎敬,故近于礼。孔子言:『教民亲爱,莫善于孝,而后至于移风易俗,莫善于乐,此仁近于乐也。』言:『教民理顺,莫善于弟,而后至于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此义近于礼也【乐书】
严陵方氏曰:隂以形为体,故于礼言天地万物之形;阳以气为用,故于乐言天地万物之气。形故言其名,气故言其义。于礼言制,制为秋事;于乐言化,化为夏事
译延平周氏说:“圣明君王之所以能够相继传承,是因为礼乐的根本精神相同;之所以不能完全沿袭,是因为礼乐的具体形式不同。相同之处用来确立根本,不同之处用来顺应时势。正因为有这些不同,才成就了它们的相同。五帝遵循天道,所以侧重音乐;三王遵循人道,所以侧重礼仪。音乐源于人们内心自然的喜悦,那么它的弊端就是容易过度,所以音乐达到极致就会转为忧愁,因此以‘返归’作为其表现形式;礼仪源于对世道的强制规范,那么它的弊端就是容易不足,所以礼仪粗疏就会偏向一方,因此以‘进取’作为其表现形式。如果音乐深厚而不导致忧愁,礼仪完备而不偏向一方,就没有过度和不足的弊端。只有圣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马氏说:“不相沿袭的是音乐的形式;不相袭用的是礼仪的形式。至于礼乐的根本精神,则是历代君王所不会改变的。在五帝时谈论音乐,在三王时谈论礼仪,这是互文见义的手法。音乐担心过度,所以以‘返归’作为其表现形式;充盈而不能返归,就会放纵,所以过度就会转为忧愁。礼仪担心粗疏,所以以‘进取’作为其表现形式;减损而不能进取,就会消亡,所以粗疏就会偏向一方。音乐深厚而不导致忧愁,是因为充盈而能返归;礼仪完备而不偏向一方,是因为减损而能进取。从大圣人的角度来看,所谓的进取和返归,不是出于勉强,而是从容中道。延平黄氏说:干戚之舞,只是装饰威仪罢了,所以如果不是完备的音乐,谁能亨通祭祀?致味只是追求美味罢了,所以如果不是通达的礼仪,谁能做到?五帝的天下,没有传给儿子,所以不说‘世’而说‘时’;那个时代没有丧失德行,所以不说‘礼’而说‘乐’。五帝之时,风俗没有剧烈变革,所以只说‘殊’而不说‘异’。又说:音乐过度就会转为忧愁,是因为把外物当作快乐的原因;礼仪粗疏就会偏向一方,是因为把度数当作珍贵的原因。大圣人在推行音乐时蕴含仁爱,而他的音乐从未荒淫,所以没有忧愁;在完备礼仪时蕴含道义,而他的法度足以适用,所以不偏向一方。”
山阴陆氏说:“礼仪和音乐不可过度,也不可粗疏。忧愁就会失去所谓的和谐,偏向一方就会失去所谓的中正。”
庆源辅氏说:“帝王各自根据他们的治理和功业来制定礼乐。然而它们的根本精神相同,本源一致,所以它们的增减变化百世都可以预知。‘敦’与‘易’,‘敦临’、‘敦艮’中的‘敦’字相同。《临》卦的上爻叫‘敦临’,《艮》卦的上爻叫‘敦艮’。天下的事情,只有始终坚守是最难的。‘敦’的意思是敦厚笃实以坚守到底,所以说‘敦艮之吉,以厚终也’。制定礼仪以达到极其完备,如果不是圣人,谁能做到呢?金华邵氏说:音乐固然贵在完备,但完备不是极致的意思,极致就会穷尽,穷尽那么忧愁就要到了。礼仪固然贵在具备,但具备不是粗疏的意思,粗疏就不严密,不严密就会失于一偏。如果能在音乐上笃实而不导致忧愁,在礼仪上完备而不导致偏向,如果不是天下至圣,谁能做到呢?”
《礼记集说》卷九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九十四 宋 卫湜 撰
天高地低,万物分散各异,于是礼制就施行了。流动而不止息,融合而化生,于是音乐就兴起了。春天耕作,夏天生长,这是仁;秋天收敛,冬天储藏,这是义。仁接近音乐,义接近礼仪。
郑氏说:“礼体现差异,乐体现同一。乐效法阳气而生,礼效法阴气而成。”孔氏说:“从这一句到‘天地官矣’,是阐明礼乐配合天地。如果礼乐完备,那么天地的事物就各得其宜。礼以裁制为义,所以特别加上‘制’字。仁主仁爱,乐主和同,所以仁接近乐;义主防割,礼为节限,所以义接近礼。”
长乐刘氏说:“天高地低,万物分散各异,各有尊卑大小的义理,出于自然,这是天地的道理,也有礼制施行于万物之中。天地的运行,升降交感,流行而不止息,阴阳融合而品类化生,片刻不移,没有什么能驱使它们的。这是天地的道理,也有和乐兴起于自然之中。人则顺应天地的道理,春天耕作,夏天除草,这是人的本性有仁及于万物的道理。秋天收敛,冬天储藏,这是人的情感有义及于万物的道理。所以他的仁接近天地的乐,义接近天地的礼,因此先王用礼乐来顺应天下的本性与情感。”
长乐陈氏说:“天高地低,万物分散各异,这是形;流动而不止息,融合而化生,这是气。天地之初,先有气然后有形,等到形体已经具备,气又运行于其中,那么形体依靠气而后存在,气依靠形体而后运行。从形体依靠气来看,那么乐常常先于礼;从气依靠形体来看,那么礼又先于乐。记录者的言语,有时先说乐后说礼,有时先说礼后说乐,其意思就是这样而已。万物出于震卦,整齐于巽卦,相见於离卦,这是天地的仁,所以说:‘春天耕作,夏天生长,这是仁。’喜悦于兑卦,劳苦于坎卦,成就于艮卦,这是天地的义,所以说:‘秋天收敛,冬天储藏,这是义。’仁主爱,所以接近乐;义主敬,所以接近礼。孔子说:‘教导百姓亲爱,没有比孝更好的,进而达到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好的,这就是仁接近乐。’说:‘教导百姓理顺,没有比悌更好的,进而达到安上治民,没有比礼更好的,这就是义接近礼。’”
严陵方氏说:“阴以形体为体,所以在礼中谈论天地万物的形体;阳以气为用,所以在乐中谈论天地万物的气。形体所以谈论其名,气所以谈论其义。在礼中谈论‘制’,制是秋天的事务;在乐中谈论‘化’,化是夏天的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