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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集说七十三

礼记集说卷九十七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1603–1635 段

礼记集说卷九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九十八    宋 卫湜 撰

魏文侯问于子夏曰:「吾端冕而聼古乐,则惟恐卧;聼郑卫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

郑氏曰:魏文侯,晋大夫毕万之后僣诸侯者也。端▯衣也。古乐,先王之正乐也。

孔氏曰:「自此至合之也。明魏文侯与子夏问答古乐、今乐之异。身着端冕,明心恭敬也。端冕,▯冕也。凡冕服,其制皆正幅,袂二尺二寸,祛尺二寸,故称端也。言古乐何以朴素如彼,使人不贪?至于卧新乐何以婉美,使人嗜爱不知其倦也?」

长乐陈氏曰:「乐之于天下,中则和,过则▯。故黄帝之咸池,尧之大章,舜之韶,禹之夏,殷汤之▯,周武之武,其声足乐而不流,其文足论而不息,此所谓中则和,古乐之▯也。郑之好滥,宋之燕女,卫之促数,齐之敖辟,慢易以犯莭,流湎以忘本,此所谓过则▯,新乐之▯也。荘周曰:『大声不入里耳,折▯皇华,则嗑然而笑,岂谓是耶?』盖文侯之于古乐,则在所外,而惟恐卧;于新乐,则在所内,而不知倦。此其问所以有彼此之辞也。诸侯▯端以祭,则端冕,诸侯之祭服也。文侯以祭服聼乐,犹桧君以朝服逍遥其好,郑卫之音不已,甚乎【乐书】

延平周氏曰:「古乐和而雅,感于人也深。唯意诚者知其所以乐。新乐▯而靡,入于人也易,故聼其音者不知倦。」

庆源辅氏曰:古乐,古人之心声也;今乐,今人之心声也。其心不古,而使之聼古人之乐,是犹以大羮▯酒而陈之于餮食者,其不唾去也,幸矣。

子夏对曰:「今夫古乐,进旅退旅,和正以广。▯匏笙簧防守拊鼓,始奏以文,复乱以武,治乱以相,讯疾以雅。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修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乐之▯也。」郑氏曰:「旅犹俱也,俱进俱退,言其齐一也。和正以广,无奸声也。防犹合也,皆也,言众乐皆待击鼓乃作。」《周礼》太师职曰:「大祭祀,帅瞽登鼓,令奏击拊;下管播乐噐,令奏鼓朄。」文谓鼓也,武谓金也。相即拊也,亦以莭乐。拊者,以韦为表,装之以穅。穅一名相,因以名焉。今齐人或谓穅为相。雅亦乐噐名也,状如漆筩,中有椎。孔氏曰:「此经明子夏对文侯古乐之体。言古乐进退如一而不参差,乐音和正寛广而无奸声。▯饱笙簧,其噐虽多,必防合保守待击拊鼓。拊即鼓之类,击鼓必击拊。」郑引《周礼》大师职谓:「大帅登歌,令奏时先击拊;下管令奏时先击朄。」证此经击拊也。始奏以文,谓始奏乐时先击鼓;复乱以武,谓舞毕反复乱理,欲退之时则击金铙也。金属西方,可为兵刃,故为武。鼓主▯动众音,故为文。治乱以相者,相所以辅相于乐乱理也。言治理奏乐之时先击相也。讯疾以雅者,舞者讯疾奏此雅噐以莭之。君子于此时语,说乐之义理;道古言,君子作乐之时亦谓说古乐之道理也。君子既闻古乐,近脩其身,次及其家,然后平均天下。长乐陈氏曰:「旅之为义,生于师旅之旅,其陈足以成列也。所谓进旅退旅,岂非行其缀兆,要其莭奏而进退成列邪?」以广而后和正,虽广而不容奸矣。进旅退旅,进退得齐焉;和正以广,志意得广焉。抑又作之堂上,▯之以琴瑟;作之堂下,匏之以笙簧。堂上非特琴瑟也,又防守拊焉;堂下非特笙簧也,又防守鼓焉。维清奏象舞其文也,武奏大武其武也。文先之,武次之,有安不忘危之意,而揖逊征诛之义尽矣。干羽之舞,杂然并奏,容有失行列而不治,甚疾速而不刺者矣,是故治乱以相,有文明以莭之,使之和而不流也。讯疾以雅,有法度以正之,使之奋而不拔也。乐终于舞,如此则乐终而徳尊。故明乐之君子,于是语以告之道。古以明之,而君子小人未有不好善而聼过者矣【乐书】又《礼书》曰:「言防守拊鼓,则众乐待其动而后作也。」既曰防守拊鼓,又曰治乱以相,则相非拊也。郑氏以相为拊,误矣。拊书谓之搏拊,《明堂位》谓之

译《礼记集说》卷九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九十八 宋代 卫湜 撰

魏文侯问子夏说:“我穿着礼服戴着礼帽聆听古代的音乐,就只怕打瞌睡;聆听郑国、卫国的音乐,就不知道疲倦。请问古代音乐为什么那样?新音乐为什么这样?”

郑玄说:“魏文侯,是晋国大夫毕万的后代,僭越礼制称诸侯的人。端,是礼服。古乐,是先王的正统音乐。”

孔颖达说:“从‘魏文侯问于子夏’到‘合之也’,阐明魏文侯与子夏问答古乐、今乐的不同。身着端冕,表明内心恭敬。端冕,是端正的冠冕。凡是冕服,其形制都是端正的幅面,袖子二尺二寸,袖口一尺二寸,所以称为端。说的是古乐为什么朴素那样,使人不贪恋?至于新乐为什么婉转美好,使人嗜爱而不知疲倦?”

长乐陈氏说:“音乐对于天下,适中则和谐,过度则淫邪。所以黄帝的《咸池》,尧的《大章》,舜的《韶》,禹的《夏》,殷汤的《濩》,周武王的《武》,它们的声调足以让人快乐而不流于放纵,它们的文采足以让人称道而不枯竭,这就是所说的适中则和谐,古乐的和谐啊。郑国的音乐喜好泛滥,宋国的音乐宴乐女色,卫国的音乐急促细碎,齐国的音乐傲慢邪僻,轻慢容易而违犯节度,沉溺而忘记根本,这就是所说的过度则淫邪,新乐的淫邪啊。庄子说:‘宏大的声音不入里巷之人的耳朵,折断黄华,就哈哈地笑,难道说的是这个吗?’大概文侯对于古乐,则在其外,而只怕打瞌睡;对于新乐,则在其内,而不知道疲倦。这就是他的问话之所以有彼此之辞的原因。诸侯端正地祭祀,就穿端冕,端冕是诸侯的祭服。文侯穿着祭服听音乐,就像桧君穿着朝服逍遥自在,他喜好郑卫之音,不是太严重了吗【乐书】”

延平周氏说:“古乐和谐而雅正,感动人很深。只有心意真诚的人知道它之所以让人快乐。新乐淫邪而靡靡,进入人内心容易,所以听它声音的人不知道疲倦。”

庆源辅氏说:“古乐,是古人的心声;今乐,是今人的心声。心不古,却让他听古人的音乐,这就像把大羹浊酒陈列在贪食者面前,他不唾弃,已经是幸运的了。”

子夏回答说:“现在那古乐,进时行列整齐,退时行列整齐,和谐端正而宽广。笙、簧等乐器配合,等待击打拊和鼓,开始演奏时击鼓,结束混乱时击金,治理混乱时击相,迅疾时击雅。君子在这个时候谈论,在这个时候称道古事,修身齐家,平均天下。这是古乐的和谐啊。”郑玄说:“旅,犹俱也,俱进俱退,说的是整齐划一。和正以广,没有奸邪的声音。防,犹合也,皆也,说的是众乐都等待击打拊和鼓才演奏。”《周礼》太师职说:“大祭祀,率领盲人登堂击鼓,命令演奏击拊;下管播乐噐,命令演奏鼓朄。”文,指鼓;武,指金。相就是拊,也用来节制音乐。拊,用皮革做外皮,里面装上糠。糠一名相,因此用它命名。现在齐地有人称糠为相。雅也是乐器名,形状像漆筒,里面有椎。孔颖达说:“这段经文阐明子夏回答文侯古乐的体制。说古乐进退如一而不参差,乐音和正宽广而没有奸邪的声音。笙、簧等乐器,虽然众多,必须配合保守等待击打拊鼓。拊就是鼓之类,击鼓必击拊。”郑引《周礼》大师职说:“大帅登歌,命令演奏时先击拊;下管命令演奏时先击朄。”证明这段经文击拊。始奏以文,是说开始演奏时先击鼓;复乱以武,是说舞毕反复整理,想要退下时则击金铙。金属西方,可做兵刃,所以为武。鼓主发动众音,所以为文。治乱以相,是说相用来辅助音乐整理混乱。说治理奏乐时先击相。讯疾以雅,是说舞者迅疾时演奏此雅器来节制。君子在这个时候谈论,说乐的道理;道古言,君子作乐时也说古乐的道理。君子既闻古乐,近修其身,次及其家,然后平均天下。长乐陈氏说:“旅的意义,生于师旅之旅,其陈列足以成列。所谓进旅退旅,岂不是行其缀兆,要其节奏而进退成列吗?”以广而后和正,虽广而不容奸。进旅退旅,进退得齐;和正以广,志意得广。又作之堂上,琴瑟之;作之堂下,匏笙之。堂上非特琴瑟,又防守拊焉;堂下非特笙簧,又防守鼓焉。维清奏象舞其文也,武奏大武其武也。文先之,武次之,有安不忘危之意,而揖逊征诛之义尽矣。干羽之舞,杂然并奏,容有失行列而不治,甚疾速而不刺者矣,是故治乱以相,有文明以节之,使之和而不流也。讯疾以雅,有法度以正之,使之奋而不拔也。乐终于舞,如此则乐终而德尊。故明乐之君子,于是语以告之道。古以明之,而君子小人未有不好善而听过者矣【乐书】又《礼书》说:“说防守拊鼓,则众乐待其动而后作。”既曰防守拊鼓,又曰治乱以相,则相非拊也。郑氏以相为拊,误矣。拊书谓之搏拊,《明堂位》谓之

拊搏,盖以其或搏或拊,莫适先后也。《尔雅》:「和乐谓之莭。」或说莭即相也。《周礼》:「笙师掌教舂牍应雅,以教祴乐。」盖乐者正也,賔出而舂雅,欲其醉而不失正也。工舞而奏雅,欲其讯疾而不失正也。賔出之奏雅有祴乐,则工舞之奏雅各以其舞之曲欤?

译拊搏,大概是因为它有时击打有时拍抚,没有固定的先后顺序。《尔雅》说:“和谐的音乐叫做节。”有人说节就是相。《周礼》说:“笙师掌管教授舂牍和应雅,用来教授祴乐。”大概乐的意思是正,宾客出来时演奏舂雅,是希望他们即使喝醉也不失端正;乐工跳舞时演奏雅乐,是希望他们即使迅疾也不失端正。宾客出来时演奏雅乐有祴乐,那么乐工跳舞时演奏雅乐,也是各自配合舞蹈的曲调吗?

延平周氏曰:「进退以旅者,言其齐而有仪;和正以广者,言其美。▯匏笙簧,会守拊鼓者,言其序。始奏以文者,夲乎仁;复乱以武者,制以义。相雅皆乐噐名也。以其莭乐而能治其乱,则有相之道,是以谓之相。以其趋乐之莭,奏而不失于雅,是以谓之雅。古乐之作也如此。故君子乐终而语,今则有伦;道古则不悖,脩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其所以为古乐也。」

严陵方氏曰:「进旅退旅,言进退之整,如师旅之陈也。乐所以交欢,师所以御难。于交欢之际,乃若御难之整,则君子之乐,岂或至于▯荒而生患哉?故进退必为之旅也。和足以合生气,正足以感顺气,凡以言其乐之声也。▯匏笙簧,则举八音之乐,凡以言乐之噐也。始奏以文,谓击鼓而作鼔声为阳,故谓之文;复乱以武,谓击铙而退,铙声为隂,故谓之武。复乱,谓复有所治也。治乱而使之理,乃所以助乐之和,故曰『治乱以相讯』;疾而使之莭,乃所以正乐之失,故曰『讯疾以雅』。讯亦治也。语,即大司乐所谓乐语也。道古,即语也。以所作者,古之乐,故从而道古之事。郑氏释乐语曰:『道者,言古以制今』,盖谓是矣。脩身及家,平均天下,言雅乐足以致此也。古乐之▯,言乐之▯见于事者如此。平言无上下之偏,均言无逺近之异。」

庆源辅氏曰:「此进旅退旅四字,形容古乐已尽和正。以广和而不流,便有广大之意。始奏以文,复乱以武。此所谓一张一弛也。」

马氏曰:「始奏以文者,所谓先鼓以警戒也。复乱以武者,所谓复乱以饬归也。语者,所谓既歌而语以成之也。古者于旅也语,而语者,语其父子、君臣、长幼之莭,而合徳音之致。既语而又有以道古,道古者,道上古之治,而以明其作乐之意也。」

横渠张氏曰:「治乱以五成而分之时也,周召之事故以相言之。相者,噐之名,然因周召之事名之,以记其莭。讯疾以雅是▯▯之事也。雅亦噐之名,雅既为正,必在中处,当▯▯蹈厉之时,亦以此物记其莭。雅者,正也,故以文王为大雅,出车还率为小雅。治乱以相为周召作,讯疾以雅为太公作于旅也。语谓:『唯是语乐,言不及他,饮射之际亦当如是。』」

蓝田吕氏曰:「讯疾以雅,击雅以任,舞者之进也。治乱以相拊,相以治舞者之乱也。舞者之进,以象▯▯蹈厉,不可得而缓也。其舞既急,行列不能无乱,故武乱皆坐拊相以莭之,使正其行列,复不可得而急也。故讯疾为太公之志,志以伐商而不可失;治乱为周召之事,归马散牛,不复用兵,教之以礼乐者也。」

濓溪周氏曰:古圣王制礼法,脩教化,三纲正,九畴叙,百姓大和,万物咸若。作乐以宣八风之气以平天下之情。故乐声澹而不伤和而不▯。入其耳,感其心,莫不澹且和焉。澹则欲心平,和则躁心释优柔平中,徳之盛也。天下化中,治之至也。是谓道配天地,古之极也。后世礼法不脩,刑政苛紊,纵欲败度,下民困苦。谓古乐不足聼也,代变新声妖▯愁怨,道欲増悲,不能自止。故有贼君弃父,轻生败伦不可禁者矣。呜呼!乐者,古以平心,今以助欲;古以宣化,今以长怨。不复古礼不变今乐而欲至治者,逺矣。

今夫新乐,进俯退俯,奸声以滥,溺而不止。及优侏儒,獶杂子女,不知父子。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也。

郑氏曰:「俯,犹曲也。言不齐一也。滥,窃也。溺而不止,声滛乱,无以治之。獶,猕猴也。言舞者如猕猴戱也。乱男女之尊卑。獶,或为优。」

孔氏曰:此经明子夏对文侯新乐之体。新乐谓今世▯乐也。俯谓俯偻曲折,行伍杂乱,奸邪之声滥窃不正,人所贪溺不可禁止。作乐之时,及有俳优侏儒短小之人舞戱,如猕猴间杂男女,不复知有父子尊卑之礼。既与古乐乖违,乐虽终,不可语道于古也。延平周氏曰:进退皆俯,非有仪也;奸声以滥,非和正也;溺而不止,非所以为广也;及优侏儒獶杂子女,不知父子,非有序也。乐终而语今,则无伦;

译延平周氏说:“进退像军队一样整齐,是说它整齐而有仪态;和谐端正而广大,是说它美好。匏、笙、簧等乐器,配合着拍板、鼓声,是说它有序。开始演奏时以文乐为主,是根本于仁;再次演奏时以武乐为主,是用义来节制。‘相’和‘雅’都是乐器的名称。因为它们能调节音乐的节奏而能治理混乱,就有‘相’的道理,所以称之为‘相’。因为它们能顺应音乐的节奏,演奏而不失于雅正,所以称之为‘雅’。古代音乐的创作就是这样。所以君子在音乐结束后谈论,现在就有条理;讲述古事就不违背,修身齐家,平均天下。这就是它之所以被称为古乐的原因。”

严陵方氏说:“进像军队,退像军队,是说进退的整齐,如同军队的阵势。音乐用来交流欢乐,军队用来抵御灾难。在交流欢乐的时候,却像抵御灾难那样整齐,那么君子的音乐,难道会至于荒淫而产生祸患吗?所以进退一定要像军队一样。和谐足以合于生气,端正足以感动顺气,这都是说音乐的声音。匏、笙、簧,是列举八音之乐,这都是说音乐的乐器。开始演奏以文乐为主,是说击鼓而发出鼓声为阳,所以称之为文;再次演奏以武乐为主,是说击铙而退,铙声为阴,所以称之为武。复乱,是说再次有所治理。治理混乱而使之条理,是用来辅助音乐的和谐,所以说‘用相来治理混乱并询问’;急促而使之有节奏,是用来纠正音乐的过失,所以说‘用雅来询问急促’。讯也是治理的意思。语,就是大司乐所说的乐语。道古,就是语。因为所作的是古乐,所以接着讲述古事。郑氏解释乐语说:‘道,是说古事来制约今事’,大概说的就是这个。修身齐家,平均天下,是说雅乐足以达到这些。古乐的〇,是说音乐的〇在事情上的表现就是这样。平是说没有上下的偏颇,均是说没有远近的差异。”

庆源辅氏说:“这‘进旅退旅’四个字,形容古乐已经尽善尽美。和谐而不流于放纵,便有广大的意思。开始演奏以文乐为主,再次演奏以武乐为主。这就是所谓的一张一弛。”

马氏说:“开始演奏以文乐为主,就是所谓先击鼓来警戒。再次演奏以武乐为主,就是所谓再次演奏武乐来整顿归队。语,就是所谓歌唱之后用言语来成全它。古人在军队中说话,而所说的话,是讲述父子、君臣、长幼的礼节,而符合德音的极致。说完之后又有讲述古事,讲述古事,是讲述上古的治理,而用来阐明制作音乐的本意。”

横渠张氏说:“治理混乱用五成来划分的时候,周、召的事迹所以用‘相’来讲述。相,是乐器的名称,但因为周、召的事迹而命名,用来记录它的节奏。询问急促用‘雅’是〇〇的事迹。雅也是乐器的名称,雅既然为正,必在中间位置,当〇〇蹈厉的时候,也用这个物品来记录它的节奏。雅,是正的意思,所以用文王为大雅,出车还率为小雅。治理混乱用相是周、召所作,询问急促用雅是太公在军队中所作。语是说:‘只是谈论音乐,言语不涉及其他,饮酒射箭的时候也应当这样。’”

蓝田吕氏说:“询问急促用雅,击打雅来任命,是舞者的前进。治理混乱用相拍击,相用来治理舞者的混乱。舞者的前进,用来象征〇〇蹈厉,不可迟缓。舞蹈既急促,行列不能没有混乱,所以武乱都坐下拍击相来调节它,使行列端正,再次不可急促。所以询问急促是太公的志向,志向在于讨伐商朝而不可失;治理混乱是周、召的事迹,归马散牛,不再用兵,用礼乐来教化他们。”

濂溪周氏说:古代圣王制定礼法,修明教化,三纲端正,九畴有序,百姓大和,万物顺从。制作音乐来宣发八风之气以平定天下人的情感。所以音乐声音淡泊而不伤害和谐,不〇。进入耳朵,感动心灵,无不淡泊且和谐。淡泊则欲望之心平和,和谐则躁动之心消散,优柔平中,是德行的盛大。天下化于中,是治理的极致。这叫做道配天地,是古代的极致。后世礼法不修,刑政苛杂紊乱,纵欲败坏法度,下民困苦。认为古乐不值得听,代替变化出新声,妖〇愁怨,道欲增加悲伤,不能自止。所以有贼君弃父,轻生败坏伦理不可禁止的情况了。唉!音乐,古代用来平定人心,现在用来助长欲望;古代用来宣发教化,现在用来增长怨恨。不恢复古礼,不改变今乐而想要达到大治,相差太远了。

现在的新乐,进俯退俯,奸邪的声音泛滥,沉溺而不停止。以及俳优、侏儒、猕猴混杂男女,不知道父子。音乐结束不能谈论,不能讲述古事。这是新乐的〇。

郑氏说:“俯,就是曲。说不整齐一致。滥,是窃取。沉溺而不停止,声音淫乱,没有办法治理。獶,是猕猴。说舞者像猕猴嬉戏。扰乱男女的尊卑。獶,或者是优。”

孔氏说:这段经文阐明子夏回答文侯关于新乐的体貌。新乐是说今世的〇乐。俯是说俯身弯腰曲折,行伍杂乱,奸邪的声音泛滥窃取不正,人们贪恋沉溺不可禁止。制作音乐的时候,以及有俳优、侏儒短小的人跳舞嬉戏,像猕猴间杂男女,不再知道有父子尊卑的礼节。既然与古乐违背,音乐虽然结束,不可以讲述古事。延平周氏说:进退都俯身,没有仪态;奸邪的声音泛滥,不和谐端正;沉溺而不停止,不是用来广大的;以及俳优、侏儒、猕猴混杂男女,不知道父子,没有秩序。音乐结束而谈论现在,就没有条理;

道古,则有悖。此其所以为新乐也。

译如果一味复古,就会违背时宜。这就是它之所以被称为新乐的原因。

严陵方氏曰:「夫屈伸俯仰,乐之文也。一屈一伸,一俯一仰,乐乃成文。今则进退皆俯,岂所以为乐之文乎?」奸声所以感逆气者,滥若郑音之好,滥溺若文侯所问之音,言流而不知反也。倡优侏儒,皆▯乐以之为戱也。獶,即猿也。戱若猿獶之无辨,故言獶杂子女,獶杂故不知父子。父子者,人之大伦。不知父子,故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

马氏曰:「声既以滥而失莭,又杂之以侏儒、女子,则乐之淫益甚也。语者语君臣父子之莭,而不知父子,则乐终不可以语道。古者道其治,古之隆,而▯声起于乱世,则于古无以道。」

山隂陆氏曰:「恶不顿进,滥而后溺;溺而不止,然后浸▯乎獶杂,是之谓反。」

庆源辅氏曰:「进俯退俯,有惭忤之意。其曰:『古乐之▯如彼,新乐之▯如此』,而使文侯自得之,此子夏所以善啓君也。」

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夫乐者,与音相近而不同。

郑氏曰:「言文侯好音,而不知乐也。铿锵之类,皆为音;应律乃为乐。」

孔氏曰:「古乐有音声律吕,今乐亦有音声律吕,是乐与音相近也。乐则徳正声和,乃为乐;音则心邪声乱,不得为乐。是不同也。」

长乐陈氏曰:古以徳音谓之乐,今以溺音为之,则非乐也,▯滥之音而已。是乐与音固相近而不同也。文侯所问在乐,所好在音,是知音而不知乐,直众庶之见耳。孔子恶郑声之乱雅,及顔渊问为邦而告以韶舞。子夏所学则孔子也,故必叩其两端以尽陈善闭邪之道。孟子以齐王不能同乐于民,故语之以今乐犹古,所以引而进之也。子夏以文侯好音而不知乐,故对之以今乐异古,所以抑而攻之也【乐书】

严陵方氏曰:「有音而后有乐,则乐与音相近,而所以为乐者不止于音,故曰近而不同。」

马氏曰: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则乐与音,盖相近而不同矣。至于子夏之意,则异于此。盖文侯所问,虽先王之雅乐,而其意之所存者,郑卫之▯声也。此子夏所以言郑卫之▯声不足以为乐,而可以谓之音而已。孟子言:今乐由古乐,在于与民同乐而已。防其实,则古今之乐不同,犹天地之异也。

庆源辅氏曰:「先言声乐之异,后又言君之所好者溺音,正之以渐也。不然,文侯有不复问矣。」

文侯曰:「敢问何如?」子夏对曰:「夫古者天地顺,而四时当,民有徳而五谷昌,疾疢不作而无妖祥,此之谓大当。然后圣人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后正六律,和五声,▯歌诗颂,此之谓徳音。徳音之谓乐。诗云:『莫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俾,俾于文王,其徳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此之谓也。」

郑氏曰:「敢问何如欲知音乐异意?徳音,有徳之音,所谓乐也。徳正应和曰莫,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敎诲不倦曰长,庆赏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顺。俾当为比声之误也。择善从之曰比,施延也。言文王之徳皆能如此,故受天福,延于后世也。」

孔氏曰:此一经明子夏与文侯问答古乐之正。大当当谓不失其所。案礼纬含文嘉云:「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是为三纲。」诸父有善,诸舅有义,族人有叙,昆弟有亲,师长有尊,朋友有旧,是六纪也。▯歌诗颂,谓以琴瑟之▯歌此诗颂也。经引诗云:「大雅皇矣」之篇。郑注:「徳正应和以下,皆昭二十八年左传文。」诗言王季之徳,既正天下,应和故其音莫然而靖,其明可以照临四方,施惠勤劳,不私于己,广及等类,教诲不倦,能为人师长;庆赏刑威,能与人作君,故能王此大邦。慈和徧服,又能择善而从之。王季之徳如此,可以比拟文王,无可耻悔。左传引此诗,皆以为文王,谓比校文王之徳,事事皆美,无可悔恨。与诗文互意别也。王季既受天福祉,以遗子孙子孙有天下。诗云:「徳音」,此经之谓也。

长乐陈氏

译严陵方氏说:“屈伸俯仰,是乐的仪容表现。一屈一伸,一俯一仰,乐才形成仪容。如今进退都是俯身,这哪里是乐的仪容呢?”邪僻的声音之所以能感动逆乱之气,是因为像郑声那样喜好泛滥,像文侯所问的音乐那样沉溺,言语放纵而不知道返回。倡优侏儒,都是把乐当作游戏。獶,就是猿猴。游戏像猿猴那样没有分别,所以说獶混杂在男女之间,獶混杂所以不知道父子。父子,是人伦中最重要的关系。不知道父子,所以乐最终不可以用来谈论,不可以用来阐述古道。

马氏说:“声音既然因为泛滥而失去节制,又混杂了侏儒、女子,那么乐的淫邪就更严重了。谈论是指谈论君臣父子的节制,而不知道父子,那么乐最终就不可以用来谈论古道。古代阐述治理,古代兴盛,而淫邪的声音兴起于乱世,那么对于古代就没有什么可阐述的。”

山阴陆氏说:“恶不会突然加剧,泛滥之后才会沉溺;沉溺而不停止,然后逐渐混杂于猿猴般的混乱,这就叫做反常。”

庆源辅氏说:“进时俯身退时俯身,有惭愧抵触的意思。他说:‘古乐的仪容像那样,新乐的仪容像这样’,让文侯自己领悟,这是子夏善于启发君主的原因。”

现在君主所问的是乐;所喜好的是音。乐与音相近而不同。

郑氏说:“说文侯喜好音,而不知道乐。铿锵之类的声音,都称为音;符合音律才称为乐。”

孔氏说:“古乐有音声律吕,今乐也有音声律吕,这是乐与音相近的地方。乐则是德行端正声音和谐,才称为乐;音则是心意邪僻声音混乱,不能称为乐。这是不同的地方。”

长乐陈氏说:古代把有德行的声音称为乐,如今把沉溺的声音当作乐,那就不是乐了,只是泛滥的声音罢了。所以乐与音固然相近而不同。文侯所问的是乐,所喜好的是音,这是知道音而不知道乐,只是普通百姓的看法罢了。孔子厌恶郑声扰乱雅乐,等到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时,告诉他用韶乐舞蹈。子夏所学的是孔子,所以一定要探究事物的两端来详尽陈述扬善抑邪的道理。孟子因为齐王不能与百姓同乐,所以告诉他今乐如同古乐,用来引导他进步。子夏因为文侯喜好音而不知道乐,所以回答他今乐不同于古乐,用来抑制并攻讦他【乐书】

严陵方氏说:“有了音然后才有乐,那么乐与音相近,而构成乐的不仅仅是音,所以说相近而不同。”

马氏说:情感在心中激动,所以表现在声音上。声音相互应和,所以产生变化。变化形成规律,称为音。配合音而演奏,加上干戚羽旄,称为乐。那么乐与音,大概是相近而不同的。至于子夏的意思,则与此不同。大概文侯所问的,虽然是先王的雅乐,但他心里所存的,却是郑卫的淫声。这是子夏说郑卫的淫声不足以称为乐,而只能称为音的原因。孟子说:今乐如同古乐,在于与百姓同乐罢了。防备其实质,那么古今之乐不同,就像天地差异一样。

庆源辅氏说:“先说声乐的不同,后又说君主所喜好的是沉溺之音,这是逐渐纠正他。不然,文侯就不会再问了。”

文侯说:“请问怎么样?”子夏回答说:“古时候天地顺遂,四季适宜,百姓有德行而五谷兴旺,疾病不发作而没有妖异吉祥,这就叫做大当。然后圣人设立父子君臣,作为纲纪。纲纪既已端正,天下就大大安定。天下大大安定,然后校正六律,调和五声,歌唱诗颂,这就叫做德音。德音就叫做乐。《诗经》说:‘他的德音,他的德行能够显明,能够显明能够类推,能够长久能够做君主,称王于这个大国,能够顺从能够辅佐,辅佐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既已承受上帝的福佑,施及子孙。’说的就是这个。”

郑氏说:“请问怎么样是想了解音乐不同的意思?德音,是有德行的声音,就是所谓的乐。德行端正应和叫做莫,照耀四方叫做明,勤勉施予无私叫做类,教诲不倦叫做长,庆赏刑罚威严叫做君,慈爱和谐普遍服从叫做顺。俾应当是比的误字。选择善行跟随叫做比,施延是延长的意思。说文王的德行都能这样,所以承受天福,延及后世。”

孔氏说:这一经阐明子夏与文侯问答古乐的正道。大当当是指不失去其所。查考《礼纬含文嘉》说:“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是三纲。”各位父亲有善,各位舅舅有义,族人有次序,兄弟有亲情,师长有尊严,朋友有旧谊,这是六纪。歌唱诗颂,是指用琴瑟伴奏歌唱这些诗颂。经文引用《诗经》说:“《大雅·皇矣》”这一篇。郑注:“德行端正应和以下,都是昭公二十八年《左传》的文字。”《诗经》说王季的德行,既已端正天下,应和所以他的声音莫然而宁静,他的光明可以照耀四方,施惠勤劳,不私于己,广及同类,教诲不倦,能为人师长;庆赏刑罚威严,能与人做君主,所以能称王于这个大国。慈爱和谐普遍服从,又能择善而从。王季的德行如此,可以比拟文王,没有可耻悔恨。《左传》引用这首诗,都认为是文王,说比较文王的德行,事事都美好,没有可悔恨的。与《诗经》文字互相意思有别。王季既已承受天福,以遗子孙,子孙拥有天下。《诗经》说:“德音”,就是这一经所说的。

长乐陈氏

曰:天地以顺动,则四时不忒。是天地顺理,然后四时各当其分也。民有徳,人之和也。五谷昌,天地之和应之也。如此灾害不生,而无疾疢;祸乱不作,而无妖祥。合是数者,无适不当,则三才之理得,岂不谓之大当乎?然后内外相维,而纪纲正,则天下之动贞夫一而大定矣。《在易》既济夲于刚柔正而位当,家人家道正也,而终于天下定。然则天下大当,而礼可行;天下大定,而乐可作,固其时也。夫然后正六律而使之和,声和五声而使之协律,▯之琴瑟,歌之诗颂,则中声所止,无非盛徳之形容焉。庸讵不为徳音之乐邪?《周之世世脩徳莫若文王》,诗之形容文王之徳,莫若灵防,而灵台所美,又不过虡业维枞,贲鼓维镛,蒙瞍奏公而已。然则文王之乐,岂不原于徳音邪【乐书】严陵方氏曰:天气下而地不应,地气上而天不应,若是则逆矣,非所谓天地之顺也。春或雪霜大挚,夏或草木零落,若是则忒矣,非所谓四时之当也。民之有徳,以其有恒产,故有恒心也。五谷昌,以时和嵗丰也。疢热疾也,妖则左氏所谓地反物为妖是也。祥与亳有祥之祥同,疾疢则灾之加乎人者,妖祥则灾之加乎物者。疾疢不作而无妖祥,凡此之类,则知天地之间至纎至悉,无不当于理矣。故曰:此之谓大当。夫颂者,美盛徳之形容,以▯歌诗颂,故曰:此之谓徳音。乐者,徳之华,故徳音之谓乐。

译说:天地顺应规律而运动,那么四季就不会有差错。这是天地顺从道理,然后四季各自符合其应有的次序。百姓有德行,这是人际的和谐。五谷兴旺,这是天地和谐相应的表现。像这样灾害就不会产生,也就没有疾病;祸乱就不会兴起,也就没有怪异和吉祥的征兆。综合这些方面,没有一处不恰当,那么天、地、人三才的道理就得以实现,这难道不叫做“大当”吗?然后内外相互维系,法纪纲常端正,那么天下的变动就能坚守正道而达到大定。《易经》中《既济》卦的根本在于刚柔得正且位置恰当,《家人》卦在于家道端正,最终都归结于天下安定。既然天下大当,礼就可以推行;天下大定,乐就可以制作,这本来就是合适的时机。在这之后,校正六律使它们和谐,调和五声使它们符合音律,用琴瑟演奏,用诗歌歌颂,那么中正之音所达到的地方,无不是盛大德行的体现。这难道不算是德音之乐吗?《周书》说“周朝世代修养德行,没有谁比得上文王”,《诗经》中形容文王德行的,没有比《灵台》更好的了,而《灵台》所赞美的,也不过是钟磬架上的装饰、大鼓和钟磬,盲人乐师演奏公室之乐罢了。既然这样,文王的音乐,难道不是源于德音吗?【乐书】严陵方氏说:天气下降而地气不响应,地气上升而天气不响应,像这样就是逆乱,不叫做天地的顺从。春天有时雪霜严寒,夏天有时草木凋零,像这样就是差错,不叫做四季的恰当。百姓有德行,是因为他们有恒定的产业,所以有恒定的心态。五谷兴旺,是因为气候调和、年成丰收。疢是热病,妖就是《左传》所说的“地反常物为妖”。祥与“亳有祥”的祥相同,疾疢是加诸于人的灾害,妖祥是加诸于物的灾害。疾疢不产生而没有妖祥,凡是这类情况,就知道天地之间极其细微详尽之处,没有不符合道理的。所以说:这就叫做“大当”。颂是赞美盛大德行的表现,用琴瑟演奏、用诗歌歌颂,所以说:这就叫做“德音”。乐是德行的光华,所以德音就叫做乐。

马氏曰:天地顺而四时当,以至疾疢不作而无妖祥者,言和之极也。知和而和,不以礼莭之,则亦不足以为乐。故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由父子而推之,则尽其亲踈之序;由君臣而推之,则尽其贵贱之等。踈不得以间于亲,贱不得以觊觎于贵,如此则上下之志定矣。大曰纲,小曰纪。书曰:「若网在纲。」记曰:「纪散而众乱。」则纪纲者,众目之总也。纪纲正,无所不正矣。故言作为父子君臣,而卒之于天下大定。自天地顺而五谷昌,以至于天下大定,则其和与莭无所不具矣。然后寓其和莭之意于形名度数之间,故正六律,和五声,▯歌诗颂之谓徳音。徳音之谓乐。徳音者,言其有徳之音也。然作为君臣父子,必在于天地顺、五谷昌之后者,盖天地四时失其当而五谷失其昌,则彼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诗之所谓「莫其徳音」者,非在于乐,而记者以乐言之,则盖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义也。记曰:「不明乎善,不诚乎身。」克明,言明于善也。类亦善也。书曰:「自底不类。」此言其止于善也。克长者,其徳可以长于人;克君者,其徳可以君于人。可以长于人,可以君于人,然后能王此大邦,而克顺克比也。克顺者,言民顺之而不逆;克比者,言民辅之而不贰。此大王之道也。而比于文王,则其徳又不止于此。故其徳靡悔,靡悔者,贤人之事也。无悔则圣人矣。其徳至靡悔,则仰有以受福于天,而俯有以施泽于后世。故曰:「既受帝祉,施于孙子。」凡此者,皆以其莫然清净之徳音至于如此。

庐陵胡氏曰:「父子纪纲,闺门君臣,纪纲朝廷。礼纬引三纲,不经之论,今所不取。」

庆源辅氏曰:纪纲正而天下大定。盖天下以序而后定,乐以定而后作。正六律,然后可以和五声;和五声,然后可以▯歌诗颂。诗即今之风,雅颂即今之三颂也。此诗虽言徳音而不言乐,然既曰徳音之谓乐,故可引以为据耳。要之,乐之功亦可以致此,此子夏可语诗之一端。

讲义曰:「父子、君臣,是人伦所固有者,而曰『作为』,何也?人固有父子,未必有父子之恩;人固有君臣,未必有君臣之义。必待圣人作为礼莭,以明之。如《书》所谓『勑我五典,五惇哉』,此纪纲正矣。人伦既正,天下复有何事?故曰『大定』。」

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文侯曰:“敢问溺音何从出也?”子夏对曰:“郑音好滥,▯志;宋音燕女,溺志;卫音趋数,烦志;齐音傲辟,乔志。此四者,皆▯于色而害于徳,是以祭祀弗用也。”

郑氏曰:「君之所好,其溺音乎?」言无文王之徳,则所好者非乐也。文侯问:「溺音何从出?」玩习之乆,不知所由出也。郑、宋、齐、卫四国皆出此溺音,滥滥窃奸声也。燕安也。《春秋传》曰:「怀与安,实败名。」趋欺,读为促速声之误也。烦劳也。祭祀者不用▯乐。

孔氏曰:此经子夏与文侯问答溺音所出也。滥窃谓男女相偷窃,郑国乐音好滥相偷窃,是▯邪之志也。溺,没也。宋音所安惟女子,所以使人志没溺,即前所谓溺而不止也。郑音好滥,宋音燕女,其事是一,而为别音者,滥窃非已俦匹,别相▯窃。燕女谓己之妻妾,燕安而已,所以别于好滥也。上云郑卫之音,则郑卫亦▯声也。又此云四者皆▯于色,是卫与齐皆▯声也,而经惟云卫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不云女色者。案《诗》有《桑中》《淇上》,是▯佚可知,则▯佚之外,更有促速烦志。齐诗有哀公荒▯怠慢,防公▯于妺亦女色之外,加以敖辟骄志,故总谓之溺音也。

延平周氏曰:「徳音则能善其志,而溺音则能乱其志也。」

长乐陈氏曰:「志▯则心荡,志烦则心乱,志溺则心下,志乔则心髙,皆非中声所止,非所以为徳音之乐也。」盖乐所以放▯,亦所以诲▯,所以章徳,亦所以败徳。故放▯章徳,古乐之▯也【乐书】

马氏曰:「郑音好滥,而使人之志▯;宋音燕女,而使人之志溺;卫音趋数,而使人之志

译马氏说:天地运行顺应,四季更替得当,以至于疾疫不兴、灾异祥瑞都不出现,这是说和谐达到了极致。只知道和谐而一味追求和谐,不用礼制来节制,那就不足以称为真正的快乐。所以确立父子、君臣的关系作为纲纪。纲纪端正了,天下就大大安定。由父子关系推演,就穷尽了亲疏的次序;由君臣关系推演,就穷尽了贵贱的等级。疏远的人不能介入亲近的关系,卑贱的人不能觊觎尊贵的地位,这样上下的意志就安定了。大的称为纲,小的称为纪。《尚书》说:“如同网有了总绳。”《礼记》说:“纪散乱了众人就混乱。”那么纲纪,就是众多目网的总绳。纲纪端正了,就没有什么不端正的了。所以说确立父子君臣的关系,最终达到天下大定。从天地顺遂、五谷丰登,一直到天下大定,那么和谐与节制就无所不备了。然后把和谐与节制的意蕴寄托在形体、名称、度数之间,所以校正六律,调和五声,歌唱诗颂,这叫做德音。德音就叫做乐。德音,是说它有德行的音乐。然而确立君臣父子的关系,一定在天地顺遂、五谷丰登之后,这是因为天地四季失去其恰当,五谷失去其丰登,那么人们只求保全性命都恐怕不够,哪里有空闲去治理礼义呢!《诗经》所说的“莫其德音”,并不在于音乐,而《礼记》用音乐来谈论,这是因为解说《诗经》的人不因为文字而损害词句,不因为词句而损害意义。《礼记》说:“不明于善,就不能诚于身。”克明,是说明于善。类也是善。《尚书》说:“自底不类。”这是说止于善。克长,是说他的德行可以统领他人;克君,是说他的德行可以主宰他人。可以统领他人,可以主宰他人,然后才能称王于这个大国,而能够顺从、亲附。克顺,是说民众顺从而不违逆;克比,是说民众辅佐而不二心。这是大王(太王)的道。而相比文王,他的德行又不止于此。所以他的德行没有悔恨,没有悔恨,是贤人的事。没有悔恨就是圣人了。他的德行达到没有悔恨,那么向上有承受上天福佑的凭借,向下有施恩泽于后世的凭借。所以说:“既承受上天的福佑,施及子孙。”所有这些,都是因为那安然清净的德音达到了这样的境界。

庐陵胡氏说:“父子是纲纪,闺门是君臣,纲纪朝廷。《礼纬》引用三纲,是不合经典的言论,现在不予采纳。”

庆源辅氏说:纲纪端正而天下大定。大概天下有了秩序然后安定,音乐有了安定然后制作。校正六律,然后可以调和五声;调和五声,然后可以歌唱诗颂。诗就是现在的国风,雅颂就是现在的三颂。这首诗虽然讲德音而不讲乐,但既然说德音就叫做乐,所以可以引为依据。总之,乐的功效也可以达到这个境界,这是子夏可以谈论《诗经》的一个方面。

讲义说:“父子、君臣,是人伦中固有的,而说‘作为’,为什么呢?人固然有父子,未必有父子之恩;人固然有君臣,未必有君臣之义。一定要等待圣人制定礼制,来阐明它。如《尚书》所说的‘敕我五典,五惇哉’,这就是纲纪端正了。人伦既然端正,天下还有什么事呢?所以说‘大定’。”

现在君主所喜欢的,大概是溺音吧?文侯说:“请问溺音是从哪里产生的?”子夏回答说:“郑国的音乐喜好放纵,使心志淫邪;宋国的音乐安于女色,使心志沉溺;卫国的音乐急促,使心志烦乱;齐国的音乐傲慢邪僻,使心志骄纵。这四种,都淫于女色而有害于德行,所以祭祀不用它们。”

郑氏说:“君主所喜欢的,大概是溺音吧?”是说没有文王的德行,那么所喜欢的就不是乐。文侯问:“溺音从哪里产生?”玩习久了,不知道从哪里产生。郑、宋、齐、卫四国都产生这种溺音,滥是窃奸之声。燕是安。《春秋传》说:“怀安,实在败坏名声。”趋欺,读为促速声之误。烦是劳。祭祀者不用淫乐。

孔氏说:这段经文是子夏与文侯问答溺音产生的原因。滥窃是说男女互相偷情,郑国乐音喜好滥窃,是淫邪的心志。溺,是沉没。宋音所安惟女子,所以使人志沉溺,即前面所说的沉溺而不止。郑音喜好滥窃,宋音安于女色,其事是一,而为别音者,滥窃非自己配偶,别相淫窃。燕女谓自己的妻妾,安于女色而已,所以区别于好滥。上面说郑卫之音,那么郑卫也是淫声。又这里说四者都淫于色,是卫与齐都是淫声,而经文只说卫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不说女色者。查《诗经》有《桑中》《淇上》,是淫佚可知,那么淫佚之外,更有促速烦志。齐诗有哀公荒淫怠慢,防公淫于妹亦女色之外,加上傲慢骄纵,所以总称为溺音。

延平周氏说:“德音则能善其志,而溺音则能乱其志。”

长乐陈氏说:“志淫则心荡,志烦则心乱,志溺则心下,志乔则心高,都不是中声所止,不是用来作为德音之乐的原因。”大概乐所以放荡,也所以诲淫,所以彰显德行,也所以败坏德行。所以放荡彰显德行,是古乐的正道【乐书】

马氏说:“郑音喜好放纵,而使人之志淫;宋音安于女色,而使人之志溺;卫音急促,而使人之志

烦;齐音敖辟,而使人之志乔。祭祀之所用,在和与敬。郑▯、宋溺,则失于敬;卫烦、齐乔,则失于和。是以不可用之于祭祀也。」山隂陆氏曰:「前言所好者音也,今乃言所好,其溺音乎?是引其君有渐也。盖词不廹切,而意已笃。至古之人,多如此。四音▯志为甚,溺志次之,烦志、乔志又次之。」

译烦乱;齐国的音乐傲慢乖僻,使人的心志高傲。祭祀所使用的音乐,在于和谐与恭敬。郑国的靡靡之音、宋国的沉溺之音,就失掉了恭敬;卫国的烦乱之音、齐国的高傲之音,就失掉了和谐。因此不能将它们用于祭祀。」山阴陆氏说:「前面说的是所喜好的是雅正之音,现在却说是所喜好,难道是那些溺音吗?这是引导国君逐渐走向邪路。大概言辞并不迫切,但心意已经坚定。至于古人,大多如此。四种音乐中,使心志迷乱的最严重,使心志沉溺的次之,使心志烦乱、使心志高傲的又次之。」

庆源辅氏曰:「既云徳音,而不及溺音,乃曰『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乎,疑辞也。所以致文侯之问,而后语之也。不然,则将勃然如宣王矣。四国之音,在当时如此。宋音,其纣之遗乎?」

诗云:「肃雝和鸣,先祖是聼。」夫肃肃,敬也;雝雝,和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

郑氏曰:「言古乐敬且和,故无事而不用。溺音无所施。」孔氏曰:「此经子夏重为文侯明正乐。此诗《周颂》有瞽之篇,言乐音敬和而鸣,先祖之神聼而从之。若施于政教,何事不行也?」

长乐陈氏曰:古乐之▯,肃肃乎其敬,而制之以礼;雝雝乎其和,而制之以义。如此则外不▯色,内不害徳,举而措之天下,何事不行?况用之祭祀,而先祖不是聼耶?「书」谓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者,此也【乐书】严陵方氏曰:肃,隂事也,而礼由隂作,以敬为主;雝,阳道也,而乐由阳来,以和为主。孔子曰:「知和而和,不以礼莭之,亦不可行也。」故曰:「夫敬以和,何事不行?」乐中之礼,于是见之矣。文王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以是而已。

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从之。《诗》云:“诱民孔易”,此之谓也。

郑氏曰:「诱进也。孔,甚也。言民从君所好恶,进之于善,无难。」

孔氏曰:「此经,子夏劝文侯谨行古乐,以此化民,无不从也。」引《诗·厉王·大雅·板》之篇。

严陵方氏曰:「言人君谨其所好恶,则以戒文侯之好溺音,故也。君则指其人,上则指其位。」

马氏曰:夫郑卫之音,其效至于如彼;而和与敬,其效至于如此。则为人君者,其好恶不可不慎也。君者,臣之倡;上者,下之仪。臣则聼君而和,下则视仪而动。庐陵胡氏曰:好恶,谓好古乐、恶新乐也。诱,谓导之。

然后圣人作为鞉鼓椌楬壎箎,此六者徳音之音也。然后钟磬竽瑟以和之,干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庙也,所以献酬酳酢也,所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所以示后世有尊卑长幼之序也。

郑氏曰:六者为本,以其声质也。椌楬谓柷敔也。壎箎,或为簨虡。官序贵贱,谓尊卑。乐噐列数有差次。孔氏曰:此经论圣人作为道徳之音,以示后世也。柷形如漆筩,中有椎。敔状如伏虎,背上有二十四龃龉。箎七孔,埙六孔。埙烧土为之,大如鴈卵。鼗如鼓而小,持其柄摇之,旁耳自击。鼓革也,椌楬木也。其声质素,故《周语》单穆公云:「革木一声。」注云:「一声无宫商清浊是也。」既用质素为本,然后用钟磬竽瑟华美之音,以賛和之,使文质相杂。干楯也,戚斧也,狄羽也。声既文质偹矣,又用干戚旄羽以舞动之,则可以用于宗庙之中。若乐九变而鬼神格也。又用于庙中,以接纳賔客。賔入,奏肆夏及卒爵而乐阕,孔子屡叹之是也。又用乐体别尊卑于朝廷,使各得其宜。天子八佾,诸侯六佾是也。若闻乐知徳,施于子孙,是示后世使聼之,莫不和顺,莫不和亲,是有尊卑长幼之序也。

长乐陈氏曰:「圣人作乐,以▯诸声音者,寓之象;以稽诸度数者,寓之噐。是故作革以为鞉鼓,而鞉所以兆奏鼓者也;作木以为椌楬,而楬所以止合乐者也;作土为壎,而始有所倡;作竹为箎,而终有所和。则播鞉而鼓从之中声以▯焉,击椌而楬止之中声以莭焉,吹壎而箎应之中声以和焉。盖▯歌诗颂,中声之所止也,而谓之徳音;则鞉鼓椌楬壎箎,中声之所出也,谓之徳音之音,不亦宜乎?」圣人既作为六者之噐,以寓徳音之乐,抑又越之金石以为钟磬,宣之匏丝以为竽瑟,所以谐其声;舞武以干戚,舞文以旄狄,所以动其容。则八音克谐,无相夺伦,而神人奚适不和哉?此所以祭先王之庙,而幽足以交于神;献酬酳酢,而明足以交于人;行之当时,而官序贵贱莫不得其宜;示之后世,而尊卑长幼莫不得其序也。夫乐之在噐,以鼓为君,以相为相;在声,以宫为君,以商为臣;歌在上而贵,舞在下而贱。凡理之形见于乐者,未

译庆源辅氏说:“既然提到了德音,却没有提及溺音,却说‘君王所喜欢的,莫非是溺音吧’?‘乎’是表示疑问的语气词。这是为了引起魏文侯的提问,然后再向他解释。如果不这样,魏文侯就会像周宣王那样勃然大怒。四国的音乐,在当时就是这样的。宋国的音乐,莫非是商纣王遗留下来的吧?”

《诗经》说:“肃肃雝雝,和谐鸣唱,先祖神灵听闻。”那肃肃,是恭敬的意思;雝雝,是和谐的意思。用恭敬与和谐来行事,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

郑氏说:“这是说古代的音乐既恭敬又和谐,所以没有事情不能使用。而溺音则无处可用。”孔氏说:“这段经文,是子夏再次向魏文侯阐明正乐的道理。这首诗出自《周颂·有瞽》篇,说音乐恭敬和谐地鸣响,先祖的神灵听闻并顺从。如果将其应用于政治教化,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

长乐陈氏说:古代音乐的基调,肃肃地体现恭敬,并用礼来节制;雝雝地体现和谐,并用义来节制。这样就能对外不流于淫邪之色,对内不损害道德,将其推行于天下,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何况用于祭祀,先祖神灵难道不会听闻吗?《尚书》说八种乐器和谐协调,不相扰乱次序,神与人因此和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严陵方氏说:肃,属于阴事,而礼由阴产生,以恭敬为主;雝,属于阳道,而乐由阳产生,以和谐为主。孔子说:“知道和谐而追求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是行不通的。”所以说:“用恭敬与和谐来行事,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乐中的礼,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周文王在宫中雝雝和谐,在宗庙肃肃恭敬,就是这样而已。

作为君主,谨慎对待自己的喜好和厌恶就可以了。君主喜欢什么,臣下就会去做;上级实行什么,百姓就会跟随。《诗经》说:“引导百姓很容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郑氏说:“诱,是引导的意思。孔,是很的意思。说百姓跟随君主的喜好和厌恶,引导他们向善,没有困难。”

孔氏说:“这段经文,是子夏劝勉魏文侯谨慎地推行古乐,以此来教化百姓,百姓没有不听从的。”引用了《诗经·大雅·板》篇。

严陵方氏说:“说君主谨慎对待自己的喜好和厌恶,是为了警戒魏文侯喜好溺音的缘故。‘君’指其人,‘上’指其位。”

马氏说:郑卫之音,其效果竟然达到那样的地步;而和谐与恭敬,其效果竟然达到这样的地步。那么作为君主,喜好和厌恶不可不谨慎。君主是臣下的倡导者,上级是下级的表率。臣下听从君主而和谐,下级观察表率而行动。庐陵胡氏说:喜好和厌恶,是指喜好古乐、厌恶新乐。诱,是指引导他们。

然后圣人制作了鞉、鼓、柷、敔、埙、篪,这六种是德音的乐器。然后用钟、磬、竽、瑟来调和它们,用干、戚、旄、狄来舞蹈。这是用来祭祀先王宗庙的,用来进行献酒、酬答、漱口、回敬等礼仪的,用来使官职次序、贵贱等级各得其所的,用来向后世显示有尊卑长幼秩序的。

郑氏说:这六种乐器作为根本,因为它们的音质质朴。柷、敔就是柷和敔。埙、篪,有的版本作簨虡。官职次序、贵贱等级,是指尊卑。乐器排列的数目有差别。孔氏说:这段经文论述圣人制作道德之音,以向后世展示。柷的形状像漆筒,里面有椎。敔的形状像伏虎,背上有二十四齿。篪有七个孔,埙有六个孔。埙是用烧土制成的,大如雁卵。鼗像鼓但较小,拿着柄摇动,旁边的耳自动敲击。鼓是皮革做的,柷敔是木头做的。它们的音质朴素,所以《国语》中单穆公说:“革木一声。”注释说:“一声是指没有宫商清浊的区别。”既然用质朴作为根本,然后用钟磬竽瑟华美之音来赞和,使文质相杂。干是盾牌,戚是斧头,狄是羽毛。声音既具备文质,又用干戚旄羽来舞动,就可以用于宗庙之中。如果音乐演奏九变,鬼神就会降临。又用于宗庙中,以接待宾客。宾客进入,演奏《肆夏》,直到饮酒完毕音乐结束,孔子多次赞叹的就是这个。又用音乐在朝廷上区别尊卑,使各得其所。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听到音乐就知道道德,施之于子孙,就是向后世展示让他们听闻,没有不和顺的,没有不和亲的,这就是有尊卑长幼的秩序。

长乐陈氏说:“圣人制作音乐,用来规范各种声音的,寄托在象征上;用来考察各种度数的,寄托在器物上。所以制作皮革作为鞉鼓,而鞉是用来起始奏鼓的;制作木头作为柷敔,而敔是用来停止合乐的;制作土作为埙,而开始有所倡导;制作竹作为篪,而最终有所和谐。那么摇动鞉而鼓跟随其中声以起始,敲击柷而敔停止其中声以节制,吹奏埙而篪应和其中声以和谐。大概歌唱诗颂,中声所停止的地方,称为德音;那么鞉鼓柷敔埙篪,是中声所发出的地方,称为德音之音,不也很适宜吗?”圣人既制作了这六种乐器,以寄托德音之乐,又超越它们用金石制作钟磬,用匏丝制作竽瑟,用来调和声音;舞武乐用干戚,舞文乐用旄狄,用来动作仪容。那么八音和谐协调,不相扰乱次序,神与人怎么会不和呢?这就是用来祭祀先王宗庙,而幽深足以与神交流;献酒酬答,而光明足以与人交流;推行于当时,而官职次序、贵贱等级没有不得其所的;展示于后世,而尊卑长幼没有不得其序的。乐在器物中,以鼓为君,以相为相;在声音中,以宫为君,以商为臣;歌在上而贵,舞在下而贱。凡是道理在乐中显现的,未

有不寓贵贱尊卑长幼之意。是乐之所乐,而礼未尝不行于其间。不言柷敔而言椌楬者,柷以中虚为用而声出焉,故又谓之椌;敔以伏虎为形而声伏焉,故又谓之楬。盖声之出也,乐由之合;声之伏也,乐由之止,亦隂阳之义。《书》曰:「合止柷敔【乐书】

译其中没有寄托贵贱、尊卑、长幼的意味。这是音乐所追求的快乐,而礼制也未曾不在其中施行。不称柷敔而称椌楬的原因是,柷以中空为功用而发出声音,所以又称作椌;敔以伏虎为形状而声音止息,所以又称作楬。大概声音发出时,音乐由此和谐;声音止息时,音乐由此停止,这也体现了阴阳的道理。《尚书》说:“和谐与止息由柷敔来掌控。”

严陵方氏曰:「鞉革音也,椌楬木音也,壎土音也,箎竹音也。至于钟则金音也,磬石音也,竽匏音也,瑟丝音也。凡此八音畧备矣,而又干戚旄狄以舞之,于是乐成焉。故足以祭先王之庙,如下所言诸事也。」献酬酢见乡饮酒觧酳,即后言执爵而酳是也,则献酬酢所兼用也。尊卑以上下言,长幼以先后言,礼乐之际,贵者在上,贱者在下,贵者常先,贱者常后,故官序贵贱各得其宜,足以示后世尊卑长幼之序也。官序即次序也,以其所主治,故曰「官经有言干戚羽旄,有言钟鼓,干戚有言羽籥,干戚有言▯歌,干▯有言干戚旄狄」,其言各不同,何也?盖干戚、干▯皆武舞也,羽旄、羽籥、旄狄皆文舞也。干则盾也,戚则斧也,▯则钺也,干以自蔽,戚、▯以胜人,武之事如斯而已。旄以示爱,羽以示饰,籥则六律之所生,狄则五色之所备,文之事如斯而已。所举虽各不同,所以主文武之事,言之则一也。

钟声铿铿,以立号;号以立横,横以立武。君子聼钟声,则思武臣。石声磬磬,以立辨;辨以致死。君子聼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丝声哀哀,以立亷;亷以立志。君子聼琴瑟之声,则思志义之臣。竹声滥滥,以立防;防以聚众。君子聼竽笙箫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鼓鼙之声讙讙,以立动;动以进众。君子聼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君子之聼音,非聼其铿锵而已也,彼亦有所合之也。

郑氏曰:「号,号令,所以警众也。横充也,谓气作充满也。石声磬,磬当为罄字之误也。辨,谓分明于莭义。亷亷,隅也。滥之意,犹擥聚也。防,犹聚也。聚或为最。讙以立动,闻讙嚣则人意动作。讙或为欢,动或为勲,有所合,谓以声合成己之志。」

孔氏曰:此一莭论乐噐之声各别,君子聼之,思其所用之臣。金钟之声,铿铿然,坚刚故可以兴立号令,号令威严,则军士壮气充满,而武事可立也。石声轻清,故罄罄然,能分明辨别,既能明别,莭义则不爱死也。哀,谓哀怨,丝声婉妙,故哀怨以哀,故能立亷隅,不越其分,以自立其志也。竹声既擥聚,故能立会,以聚众。笙以匏为之,而在竹声之中者,但笙以匏为体,揷竹于匏,匏竹兼有,故笙文在竹也。鼓鼙之声,使人意动作,故能进▯其众。五者声各不同,立事有异,事随声起,是声能立事也。君子谓知礼乐之情者,闻声逹事,非徒聼其音声铿锵而已。彼谓乐声亦有合成己之志意。

横渠张氏曰:「所谓至诚动金石,只为人能感动。譬之鼓钟,其武者叩之则怒,其悲者叩之则悲。如此可必,谓击钟而求鼓音,则却无是理。」

长乐陈氏曰:乐声有隂阳之殊,人事有隂阳之辨,则乐之与人常相象而未常相异。君子聼乐之声而思人之才,则有所合而无所戾矣。盖钟声为兊,石声为干,丝声为离,竹声为震,鼓鼙为坎。钟声、鼓鼙,隂也。隂以严厉坚劲为事故,钟声所以象武臣,石声所以象死封疆之臣,鼓鼙所以象将帅之臣。丝竹,阳也。阳以纯洁滋飬为事故,丝声所以象志义之臣,竹声所以象畜聚之臣。盖乐者,乐也。君子乐得其内,小人乐得其外。乐得其内,故必思其所象;乐得其外,则务其铿锵而已。魏文侯之不倦新乐,盖亦不过于五者而未及其所象,此子夏所以致曲而深谕之也。然君子必思畜聚之臣何也?盖君子聚人以财,而理财以义,则其思畜聚之臣,欲其免于急与不足之患,而有以偹凶旱水溢之灾,使民不至于菜色而已。此所谓以义为利,不以利为利,其与夫冉求之聚敛有间矣。又《乐书》曰:钟于五行为金,于五事为言,于五藏为气,于五性为义。金则奏而为铿锵,言则▯而为号令,直其气所以立,横方其义所以立,武此所以思武臣也。磬于八音为石,于八卦为干。石则其形曲折而有别,干则其行刚健而不防,有别所以立,辨不防所以致死,此所以思死封疆之臣也。琴瑟同出于丝,丝声则噍杀而哀,洁静而亷,依义以立志而已,此所以思志义之臣也。竽笙箫管同出于竹,竹声则

译严陵方氏说:“鞉和革属于金木土竹丝匏土中的革音,椌和楬属于木音,埙属于土音,篪属于竹音。至于钟属于金音,磬属于石音,竽属于匏音,瑟属于丝音。这八类乐器的音律大致齐备了,再加上干戚、旄狄等舞具来配合舞蹈,于是音乐就完备了。因此足以在祭祀先王的宗庙时使用,就像下面所说的各种事情一样。”献、酬、酢参见《乡饮酒礼》中关于酳的解释,也就是后面所说的“执爵而酳”,这是献、酬、酢所共同使用的礼仪。尊卑是从上下位置来说的,长幼是从先后顺序来说的。在礼乐的场合,尊贵的人在上,卑贱的人在下;尊贵的人常常在先,卑贱的人常常在后。所以官职的次序根据贵贱各自得到适宜的安排,足以向后世展示尊卑长幼的秩序。官序就是次序,因为根据他们所主管的事务,所以说“有的经文提到干戚羽旄,有的提到钟鼓,有的提到干戚羽籥,有的提到干戚和歌,有的提到干戚旄狄”,它们的说法各不相同,为什么呢?因为干戚、干钺都是武舞,羽旄、羽籥、旄狄都是文舞。干是盾牌,戚是斧头,钺是大斧,干用来保护自己,戚和钺用来战胜敌人,武舞的事情就是这样罢了。旄用来表示仁爱,羽用来表示装饰,籥是六律所生成的乐器,狄是具备五种颜色的舞具,文舞的事情就是这样罢了。所列举的虽然各不相同,但都是为了体现文武之事,其主旨是一致的。

钟声铿锵,用来确立号令;号令用来确立气势,气势用来确立武勇。君子听到钟声,就会想到武臣。磬声清越,用来确立明辨;明辨用来使人效死。君子听到磬声,就会想到为国捐躯的臣子。丝弦声哀婉,用来确立廉洁;廉洁用来确立志向。君子听到琴瑟的声音,就会想到有志义的臣子。竹管声泛滥,用来确立防范;防范用来聚集众人。君子听到竽、笙、箫、管的声音,就会想到善于积蓄的臣子。鼓鼙的声音喧闹,用来确立行动;行动用来激励众人。君子听到鼓鼙的声音,就会想到将帅之臣。君子听音乐,不仅仅是听其铿锵悦耳而已,那声音也与他的心意相契合。

郑氏说:“号,就是号令,用来警示众人。横,就是充满,指气势充满。石声磬磬,‘磬’应当是‘罄’字的误写。辨,指在节义上分明。廉廉,指棱角。滥的意思,就像揽聚。防,也就是聚。聚有的版本作‘最’。讙用来确立行动,听到喧闹声则人的心意就会行动。讙有的版本作‘欢’,动有的版本作‘勋’。有所合,指用声音合成自己的志向。”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乐器声音各不相同,君子听到后,会想到所任用的臣子。金钟的声音铿锵,坚固刚强,所以可以兴起确立号令,号令威严,那么军士的气概就充满,武事就可以确立了。石声轻清,所以罄罄然,能够分明辨别,既然能够明辨,节义就不怕死。哀,指哀怨,丝声婉妙,所以哀怨而哀,所以能确立廉隅,不超越本分,从而自立其志。竹声既然揽聚,所以能确立会合,以聚集众人。笙用匏制成,却列在竹声之中,是因为笙以匏为体,插入竹管,匏竹兼有,所以笙的类别归在竹中。鼓鼙的声音,使人意动,所以能激励众人。这五种声音各不相同,所确立的事也不同,事情随着声音而起,这是声音能确立事理。君子指懂得礼乐情理的人,听到声音就能通达事理,不仅仅是听其音声铿锵而已。那乐声也与自己的志意相合成。”

横渠张氏说:“所谓至诚能感动金石,只是因为人能够感动它。比如鼓钟,武勇的人敲击它就愤怒,悲伤的人敲击它就悲伤。这是必然的,如果说敲击钟却想要得到鼓的声音,那是没有道理的。”

长乐陈氏说:“乐声有阴阳的区别,人事有阴阳的辨别,那么音乐与人常常相象而不会相异。君子听到乐声而想到人的才能,就会有所契合而不会相违背。因为钟声对应兑卦,石声对应乾卦,丝声对应离卦,竹声对应震卦,鼓鼙对应坎卦。钟声、鼓鼙,属阴。阴以严厉坚劲为事,所以钟声象征武臣,石声象征死守封疆的臣子,鼓鼙象征将帅之臣。丝竹,属阳。阳以纯洁滋养为事,所以丝声象征志义之臣,竹声象征积蓄之臣。因为乐,就是快乐。君子得其内,小人得其外。得其内,所以必然思考其所象征的意义;得其外,就只追求其铿锵悦耳而已。魏文侯对新乐不倦,大概也不过是停留在五种声音上而没有触及所象征的意义,这就是子夏之所以委婉而深刻地开导他的原因。然而君子为什么一定要想到积蓄之臣呢?因为君子用财物聚集人,而用道义来理财,那么他想到积蓄之臣,是希望避免急迫和不足的祸患,并有办法防备凶旱水灾,使百姓不至于面有菜色。这就是所谓以义为利,不以利为利,这与冉求的聚敛有所不同。又《乐书》说:钟在五行中属金,在五事中属言,在五脏中属气,在五性中属义。金则演奏出铿锵之声,言则发出号令,正直其气所以能立,横方其义所以能立,武勇所以能思武臣。磬在八音中属石,在八卦中属乾。石则其形曲折而有别,乾则其行刚健而不防,有别所以能立,不防所以能致死,这就是所以思死封疆之臣。琴瑟同出于丝,丝声则急促杀伐而哀,洁净而廉,依义以立志而已,这就是所以思志义之臣。竽笙箫管同出于竹,竹声则

动浊而滥,合比而防,有聚众之义焉,此所以思畜聚之臣也。鼓鼙则为革声一也,士哗而讙,羣趋而动,有进众之义焉,此所以思将帅之臣也。盖有死封疆之臣,则外足以保疆▯;有志义之臣,则内足以厉风俗;有畜聚之臣,其众足以顺治;有将帅之臣,其威足以无敌。为国之道,无竞维人而已。君子之于音,聼之在心不在耳,诚有所合之也。言钟声、鼓鼙之声,则知丝之为琴瑟。竹之为竽、笙、箫、管也,言丝声、竹声,则知钟之为金、鼓、鼙之为革也,言石声、磬,则金声、钟之类见矣。言竹声滥,则石声清之类见矣。匏、竹异制,言竹则匏在其中矣。革、木一声,言革则木在其中矣。就八音单出言之,故谓之声;由聼其杂比言之,故谓之音。聼音必言君子者,惟君子为能知乐故也。八音不言土者,以七音待土賛之而后和故也。郑康成以石声磬,当为罄字之误,岂经防哉?

译行动浑浊而泛滥,结合比拟而设防,含有聚集众人的意义,这就是思考蓄养聚集人才之臣的原因。鼓和鼙都是皮革的声音,士兵喧哗而嘈杂,众人奔走而行动,含有激励众人的意义,这就是思考将帅之臣的原因。大概有誓死守卫边疆的臣子,那么对外足以保卫疆土;有志向道义的臣子,那么对内足以激励风俗;有蓄养聚集人才的臣子,那么他的部众足以顺从治理;有将帅的臣子,那么他的威势足以无敌。治国的道理,没有别的,关键在于用人罢了。君子对于音乐,听在心里而不在耳朵上,确实是因为内心有所契合。说到钟声、鼓鼙声,就知道丝弦是琴瑟;竹管是竽、笙、箫、管。说到丝声、竹声,就知道钟属于金类、鼓和鼙属于革类。说到石声、磬,那么金声、钟这一类就显现出来了。说到竹声泛滥,那么石声清越这一类就显现出来了。匏和竹制度不同,说到竹,那么匏就在其中了。革和木同属一类声音,说到革,那么木就在其中了。就八音单独发出来说,所以称为“声”;从听它们杂合比拟来说,所以称为“音”。听音一定要说是君子,因为只有君子才能懂得音乐。八音中不说土,是因为七音等待土的辅助而后和谐。郑康成认为石声磬,应当是“罄”字的错误,难道经典会防备这种错误吗?

严陵方氏曰:其声温柔者足以恱人,其声坚强者足以警众。而号令所以警众也,故铿以立号。警众则所及者广,故号以立横。横者广也,从顺为文,横逆为武。故横以立武。磬声作乎上,众声依乎下,上下有辨。南交而物以之生,北辨而物以之死。故辨以致死。声之细莫如丝,阳以大为乐,隂以细为哀。乐则舒而无疆界,哀则戚而有分际。亷者分际之谓,有分际所以立己,故亷以立志。立志者,立己之谓也。竹声滥滥者,泛滥之谓。渊而静,而与物分流;而动乃与物合。故滥以立防。分之则散,防之则聚。故防以聚众。鼓以作为事,黙则静,讙则动。静则止,动则进。盖乐之声作乎彼,君子之思感乎此,则以彼之情有以合乎此之意。故曰有所合之也。荘子曰:金石有声,不考不鸣。而乐以声为圭,故此以钟磬为首。然金尤为善鸣,故以金石为序。琴瑟者,堂上之乐;竽笙箫管者,堂下之乐。故又以丝竹为之序。凡作乐皆曰鼓乐,由天作,终则有始。故以鼓鼙终焉。竽笙为匏,箫管为竹。合言之者,竹而已。众音皆言其声之状,独于石则直言磬者,以石止可以为磬也。盖八音之中,唯土与石止可以为埙磬。畜若《易》所谓畜物之畜,聚若《易》所谓聚人之聚。畜聚之臣,则异乎聚敛之臣矣。将帅亦武臣,或于聼钟声思之,或于聼鼓鼙之声思之。何也?谓之武则存乎所守之志而已,谓之将帅则见乎所行之事焉。钟金音也,鼓革音也。军旅之法,以革而进,以金而止。故其别如此。

山隂陆氏曰:「武之事,横矣。磬尽也,诎而尽也。若玉防以复续,其异于石,终而后诎。经曰:『叩之,其声清越以长,其终诎然。』乐也,凡尽则诎,穷磬为折形。以此竹声滥,所谓荡是也。」毛诗传曰:「磬声之清者,笙磬同音,可谓同矣。无所不入,而后可以立防。伯夷隘立志者好之,栁下惠不防立防者好之。」铿金声,锵玉声,其泛言之则通。

李氏曰:有御难之臣,则奸宄不敢肆;有藩捍之臣,则外邦不敢犯;有衣食之臣,则国用足。御难之臣,所谓忠义之臣也;藩捍之臣,所谓武臣也;死封疆之臣,也将帅之臣也;衣食之臣,所谓畜聚之臣也。故《诗》曰:「山有苞栎,隰有六驳。」又曰:「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栎为山之芘,防藩捍之象也;六驳在隰,能御难之象也;棣与檖,皆可飬人,衣食之象。夫有其臣而君忘之,此不思之者也。君子一聼音而有以思藩捍、御难、衣食之臣,则其好乐也,国之良士将瞿瞿而来,蹶蹶而进,休休而乐矣。君子之于乐也,岂聼其铿锵而已邪?

庐陵胡氏曰:号,犹伯牙操钟之号。横,谓壮气充盈。《祭义》云:「横乎四海。」郑谓:「磬当为罄,案古字通用耳。」磬,乐噐也。或为杀,云:「磬于甸人」是也。或为折,磬折则佩垂是也。或为绞讦,掉磬是也。或为尽,磬无不宜,室如悬磬,声磬然,是也。杀也,绞讦也,尽也,皆有死义。哀,谓婉妙。亷,犹亷逺地,则堂髙之亷,立志,志不可犯。滥,滥觞之滥,有聚意。君子以声合成己之志,如上五思也。庆源辅氏曰:此亦子夏对文侯辞,又据下以教之。前言:「君之所好者音也。」夫音与乐相近不同,故此又为文侯言。古人之聼音,亦岂徒哉?亦有合成己之志者也。君子之志意,在得贤而用之耳。坚刚之声,号令似之,故铿以立号。号令则所警者众,故号以立横。广大则武之事也,故横以立武。磬折也,尽也,折而尽所以立辨。辨而后可以死,故曰:「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也。」封疆尤辨之大者。哀则自有亷隅而不流,有志者似之。志义谓志在于义也。所志者义,则不为容恱矣。地上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所谓畜聚之臣者,如师之君子是也。铿锵者,声也。号与武者,义也。声在彼,义在我。君子不徒聼其声而已,必有感▯其在我之意而已。犹言铿锵以例其余也。

金华应氏曰:文侯方以澹泊为可厌,则使其聼铿锵之

译严陵方氏说:声音温柔足以使人喜悦,声音刚强足以警醒众人。而号令是用来警醒众人的,所以用铿锵之声来确立号令。警醒众人则波及的范围广阔,所以用号令来确立“横”。“横”就是广阔的意思,顺从为文,横逆为武。所以用“横”来确立武德。磬声发于上方,众声依附于下方,上下有所区别。南方交合而万物因此生长,北方辨别而万物因此死亡。所以用辨别来确立致死(坚守节操)。声音细微没有比丝更甚的,阳气以宏大为乐,阴气以细微为哀。乐则舒展而没有边界,哀则悲戚而有界限。廉就是界限的意思,有界限所以能确立自我,所以用廉来确立志向。确立志向,就是确立自我的意思。竹声泛滥的样子,就是泛滥的意思。深沉而安静,与万物分流;而运动时则与万物融合。所以用泛滥来确立防范。分开则离散,防范则聚集。所以用防范来聚集众人。鼓声用来发起事务,沉默则安静,喧哗则运动。安静则停止,运动则前进。大概乐声发于那边,君子的思虑感于此边,就用那边的感情来契合这边的意旨。所以说有所契合。庄子说:金石有声音,不敲击就不鸣响。而音乐以声音为准则,所以这里以钟磬为首。然而金属尤其善于鸣响,所以以金、石为次序。琴瑟是堂上的乐器;竽笙箫管是堂下的乐器。所以又以丝、竹为次序。凡是制作音乐都叫鼓乐,由天发起,终了又有开始。所以以鼓鼙作为终结。竽笙属于匏类,箫管属于竹类。合起来说,就是竹而已。众音都描述其声音的状态,唯独对于石则直接说磬,因为石头只能做成磬。大概八音之中,只有土和石只能做成埙和磬。畜如同《易经》所说的畜养万物的畜,聚如同《易经》所说的聚集众人的聚。畜养聚集的臣子,就不同于聚敛的臣子了。将帅也是武臣,或者在听钟声时思考,或者在听鼓鼙声时思考。为什么呢?称为武则在于所坚守的志向,称为将帅则在于所从事的事务。钟是金音,鼓是革音。军旅的法度,用革声前进,用金声停止。所以区别如此。

山阴陆氏说:“武的事,是横逆的。磬是尽的意思,弯曲而尽。如果玉有防范而能延续,它与石头不同,终结而后弯曲。经书说:‘敲击它,声音清越而悠长,终结时弯曲的样子。’音乐,凡是尽则弯曲,穷尽磬为折形。因此竹声泛滥,所谓荡涤就是这样。”《毛诗传》说:“磬声清亮的,笙磬同音,可以说相同了。无所不入,而后可以确立防范。伯夷狭隘,立志者喜好它;柳下惠不防范,立防者喜好它。”铿是金声,锵是玉声,泛泛而言则相通。

李氏说:有抵御灾难的臣子,那么奸邪之人不敢放肆;有藩篱捍卫的臣子,那么外邦不敢侵犯;有提供衣食的臣子,那么国家用度充足。抵御灾难的臣子,就是所谓的忠义之臣;藩篱捍卫的臣子,就是所谓的武臣;死守边疆的臣子,是将帅之臣;提供衣食的臣子,就是所谓的畜聚之臣。所以《诗经》说:“山上有丛生的栎树,低湿处有六驳。”又说:“山上有丛生的棣树,低湿处有树檖。”栎是山的庇护,是藩篱捍卫的象征;六驳在低湿处,是抵御灾难的象征;棣与檖,都可以养活人,是衣食的象征。如果有这样的臣子而君主忘记了他们,这是不思虑的人。君子一听音乐就能思考藩篱捍卫、抵御灾难、提供衣食的臣子,那么他喜好音乐,国家的良士将会恭敬地前来,勤勉地进取,安闲地快乐。君子对于音乐,难道只是听其铿锵之声而已吗?

庐陵胡氏说:号,如同伯牙弹奏钟的号。横,谓壮气充盈。《祭义》说:“横乎四海。”郑玄说:“磬应当是罄,古代文字通用罢了。”磬,是乐器。有的解释为杀,说:“磬于甸人”就是这样。有的解释为折,磬折则佩饰下垂就是这样。有的解释为绞讦,摇动磬就是这样。有的解释为尽,磬无不宜,室如悬磬,声磬然,就是这样。杀也,绞讦也,尽也,都有死的含义。哀,谓婉妙。廉,如同廉远地,则堂高的廉,立志,志不可侵犯。滥,滥觞的滥,有聚集的意思。君子以声音合成自己的志向,如上五种思虑。庆源辅氏说:这也是子夏对文侯的话,又根据下文来教导他。前面说:“君主所喜好的是音。”音与乐相近不同,所以这里又为文侯说明。古人听音,难道只是徒然吗?也有合成自己志向的。君子的志向,在于得到贤人而任用他们。坚刚的声音,号令类似它,所以铿锵来确立号令。号令则所警醒的人众多,所以号来确立横。广大则是武的事,所以横来确立武。磬折也,尽也,折而尽所以确立辨。辨而后可以死,所以说:“生也是我所想要的,义也是我所想要的,两者不能兼得,舍生而取义。”封疆是辨的大者。哀则自有廉隅而不流,有志者类似它。志义谓志在于义。所志的是义,就不为容悦了。地上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所谓的畜聚之臣,如师之君子就是这样。铿锵者,声也。号与武者,义也。声在彼,义在我。君子不徒听其声而已,必有感于在我之意而已。犹言铿锵以例其余也。

金华应氏说:文侯正以淡泊为可厌,则使其听铿锵之

可喜者焉;方以昏倦惟恐卧,则欲其聼之而致思焉。且使之思武臣将帅死莭志义,与夫畜聚之臣,则其志气感▯,慷慨兴起,而视优侏子女之獶杂,皆不足以进乎前。此子夏之善告君也,故尝谓:古今本无异乐,而雅俗不容同音。顔子问为邦,孔子告以乐则韶舞,欲其知所慕也;继以逺郑声者,欲其知所戒也。春秋去舜逾千载,而钟鼓管▯之音犹未衰,则古今固不可谓有异乐也。然郑声不可不逺者,以其▯而易以溺人,故曰:「恶郑声之乱雅乐也。」齐宣王自谓非好先王之乐,直好世俗之乐;视魏文侯之惕然自省,则大不同矣。宣王迷而未悟,故孟子告以「今乐由古乐者,其辞寛」;文侯悟而求之,故子夏告之以古乐新乐之▯者,其辞严。异时文侯能知钟声之不比,亦畧有见乎乐矣。然明于音而聋于官,卒未免见笑于田子方。盖区区徒能辨其声,而未能得其官以典乐,乐官犹然而,况于将帅死封疆之大者乎?

译值得高兴的是:魏文侯正感到昏沉疲倦,唯恐睡着,于是希望他聆听音乐以引发深思。并且让他思考武臣将帅坚守节操、志向义理,以及那些积蓄财物的臣子,那么他的志气就会受到感动,慷慨激昂地兴起,而看待优伶侏儒、歌女舞者的混杂表演,都不足以让他向前靠近。这是子夏善于劝告君主的表现,所以我说:古今本来没有不同的音乐,但雅乐与俗乐不能混同。颜回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告诉他用《韶》乐和舞蹈,是想让他知道所应仰慕的;接着说要远离郑国的音乐,是想让他知道所应警戒的。春秋时代距离舜帝已有一千多年,但钟鼓管弦的声音还没有衰败,那么古今确实不能说是有不同的音乐。然而郑国的音乐不能不远离,是因为它淫靡而容易使人沉溺,所以说:“厌恶郑声扰乱雅乐。”齐宣王自称不喜欢先王的音乐,只是喜欢世俗的音乐;与魏文侯警惕地自我反省相比,就大不相同了。齐宣王迷惑而没有觉悟,所以孟子告诉他“现在的音乐与古代的音乐相类似”,他的言辞宽缓;魏文侯觉悟并探求,所以子夏告诉他古乐与新乐的区别,他的言辞严厉。后来魏文侯能知道钟声的不协调,也大致对音乐有所见解了。然而他通晓音律却在官职上昏聩,最终难免被田子方嘲笑。大概他只是徒然能辨别声音,而不能得到合适的官员来掌管音乐,连乐官尚且如此,何况是将帅死守边疆这样的大事呢?

石林叶氏曰:「君子聼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周衰,天下未有能以身致死而援之者。子击磬于卫,荷蒉闻之,以为有心者,以此。」

延平周氏曰:「钟磬、丝竹、鼓鼙之声,既不同,而所立者亦不同。故君人者聼之,亦各沿其类而思其臣也。且畜聚之臣,又安足思也哉?夫君子不畜聚,非不畜聚,盖君子畜聚而能散,则异乎人之为畜聚也。」

  礼记集说卷九十八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九十九    宋 衞湜 撰

賔牟贾侍坐于孔子,孔子与之言及乐,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何也?”对曰:“病不得其众也。”“咏叹之淫液之,何也?”对曰:“恐不逮事也。”“发扬蹈厉之已蚤,何也?”对曰:“及时事也。”“武坐致右宪左,何也?”对曰:“非武坐也。”“声淫及商,何也?”对曰:“非武音也。”子曰:“若非武音,则何音也?”对曰:“有司失其▯也。”“若非有司失其▯,则武王之志荒矣。”子曰:“唯丘之闻诸苌▯,亦若吾子之言是也。”

郑氏曰:「武,谓周舞也。备,戒击鼔,警众也。病,犹忧也。以不得众心为忧,忧其难也。咏叹淫液,歌迟之也。恐不逮事,逮及也。事,戎事也。及时,事时至,武事当施也。致右宪左,致谓膝至地也。宪,读为轩声之误,非武坐言,武之事无坐也。非武音,言武歌在正其军。非贪商,时人或说其义为贪商也。有司典乐者也。▯,犹说也。荒,老耄也。言典乐者失其说,而时人妄说也。」书曰:「王耄荒,苌▯,周大夫。」

孔氏曰:自此至「不亦宜乎」,别録是《賔牟贾问》章。賔牟,姓贾名。初论他事,次及于乐。问是孔子对是。賔牟贾五问五荅,但三荅是,二荅非。夫发语之端,孔子问作武乐之前,先击鼓备戒其众,备戒之后久始作舞,何也?贾荅:「武乐令舞者久不即出,是象武王伐纣忧不得众心。」此荅是也。孔子又问:「欲舞之前,其歌声吟咏之长叹之,其音连延而流液不絶,吟思迟迟,是贪羡之貌,何也?」贾荅:「象武王伐纣,恐诸侯不至,不及战事。」此荅是也。孔子又问:「初舞之时,手足即发扬蹈地而猛厉,故云已蚤。贾以为象武王及时伐纣战事,此荅非。」下云:「发扬蹈厉,太公之志,故知非也。」孔子又问:「武人何忽有时而坐,以右膝致地,左足轩起,何也?坐跪也,致至也,轩起也。」贾荅:「此非是武人之坐,舞法无坐也。」此荅亦非。下云:「武乱皆坐,周召之治,故知非也。」孔子又以时人之意问贾云:「奏乐何意,有贪商之声,淫贪也。」孔子大圣应知其非,此是知非而故问也。贾以武王应天从人,不得已而伐之,何容有贪商之声,故言非武音也。此荅是。孔子因问贪商之歌何音也?贾荅:「典乐者失其▯,若非失其▯,是武王荒耄,遂有贪商诸于也。吾子相亲之辞。」

长乐陈氏曰:古之善论兵者,以威文之节制不可敌武王之仁义。仁则爱人,而恶人之害之也;义则循理,而恶人之乱之也。未有下不得人和,上不得天时者矣。夫岂以众之不得为病,事之不逮为恐,时之不及为虑哉?其所以备戒如此者,出而与民同患,人之所畏,不可不畏尔。观其誓师之辞曰:「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殱乃雠。尔众士,其尚廸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廸有显戮。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其意亦可见矣【乐书】

严陵方氏曰:「武之乐舞,形容当时伐纣之事。备者,备其物而有所防戒者,戒其事而有所饬。若夫果得众,则无所事乎备戒矣。惟其病不得众,所以然也。咏者,永其言;叹者,难其事。淫则浸渍而不已,液则流通而不絶。凡若此者,皆不逮事也。发扬,言手容之发挥;蹈厉,言足容之奋厉。荒言,淫甚以至于荒也。」

马氏曰:夫武王之伐商,虽出于天人之应,顺而有必克之理,然未尝无戒也。《▯曰:「圣人以必不必,故无兵;众人以不必必

译石林叶氏说:“君子听到磬声,就会想到为国捐躯的臣子。周朝衰微,天下没有能以身赴死来救援的人。子路在卫国击磬,背着草筐的人听到后,认为他是有心志的人,就是因此。”

延平周氏说:“钟磬、丝竹、鼓鼙的声音,既然不同,所象征的意义也不同。所以君主听了,也各自顺着其类别而思念相应的臣子。况且那些聚敛财物的臣子,又哪里值得思念呢?君子不聚敛财物,并非不聚敛,而是君子聚敛后能够散施,这就不同于一般人所谓的聚敛了。”

礼记集说卷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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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九十九 宋 卫湜 撰

宾牟贾陪坐在孔子身边,孔子和他谈论音乐,说:“《武》乐中戒备警戒的时间很长,为什么呢?”宾牟贾回答说:“这是忧虑不能得到众人的支持。”孔子问:“歌唱咏叹的声音绵延不绝,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担心来不及从事征伐之事。”孔子问:“发扬蹈厉的动作出现得太早,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及时从事征伐之事。”孔子问:“舞者坐下时右膝着地、左膝抬起,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不是《武》舞中的坐姿。”孔子问:“声音中夹杂着商音,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不是《武》乐应有的音调。”孔子说:“如果不是《武》乐的音调,那是什么音调呢?”回答说:“这是乐官失去了正确的解说。”孔子说:“如果不是乐官失去了正确的解说,那就是武王的意志昏乱了。”孔子说:“我从前从苌弘那里听说的,也像您说的这样。”

郑氏说:“武,指的是周代的舞蹈。备,警戒,击鼓以警示众人。病,就是忧虑。以得不到众心为忧,忧虑其艰难。咏叹淫液,是歌唱缓慢的样子。恐不逮事,逮是及的意思。事,指军事。及时,指时运到来,武事应当施行。致右宪左,致是指膝盖触地。宪,是‘轩’字的误读,说这不是《武》舞中的坐姿,因为武事没有坐下的动作。非武音,是说《武》歌在于正其军队。非贪商,当时有人解释说这是贪婪的商音。有司,是掌管音乐的官员。〇,就是解说。荒,指年老昏乱。意思是说掌管音乐的官员失去了正确的解说,而当时的人妄加解说。”《尚书》说:“王年老昏乱。”苌〇,是周朝的大夫。

孔氏说:从这一节到“不亦宜乎”,另外记录的是《宾牟贾问》这一章。宾牟是姓,贾是名。起初谈论其他事情,接着谈到音乐。问是孔子问的,答是宾牟贾答的。宾牟贾问了五次,答了五次,其中三个回答是对的,两个回答是错的。发语之初,孔子问在制作《武》乐之前,先击鼓戒备众人,戒备之后很久才开始起舞,为什么呢?贾回答说:“《武》乐让舞者久久不立即出场,是象征武王伐纣时忧虑得不到众心。”这个回答是对的。孔子又问:“想要起舞之前,歌声吟咏之长叹之,声音连绵不断,吟思迟迟,是贪婪羡慕的样子,为什么呢?”贾回答说:“象征武王伐纣,担心诸侯不到,来不及战事。”这个回答是对的。孔子又问:“刚开始跳舞时,手脚就发扬蹈地而猛烈,所以说已经早了。贾认为象征武王及时伐纣战事,这个回答是错的。”下文说:“发扬蹈厉,是太公的意志,所以知道是错的。”孔子又问:“武人为什么有时坐下,右膝着地,左足抬起,为什么呢?坐跪也,致至也,轩起也。”贾回答说:“这不是武人的坐姿,舞法中没有坐下的动作。”这个回答也是错的。下文说:“武乱皆坐,是周公召公治理天下,所以知道是错的。”孔子又按照当时人的意思问贾说:“奏乐为什么有贪婪商音的声音,淫贪也。”孔子大圣应该知道这不是,这是明知其非而故意问。贾认为武王应天顺人,不得已而伐之,怎么会有贪婪商音的声音,所以说这不是《武》乐的音调。这个回答是对的。孔子于是问贪婪商音的歌是什么音调?贾回答说:“掌管音乐的官员失去了正确的解说,如果不是失去了正确的解说,那就是武王昏乱,于是有贪婪商音的诸于。吾子相亲之辞。”

长乐陈氏说:古代善于谈论军事的人,认为以威仪文饰的节制不可抵挡武王的仁义。仁就是爱人,而厌恶别人伤害他;义就是遵循道理,而厌恶别人扰乱他。没有下面得不到人和,上面得不到天时的情况。难道会以得不到众心为病,以来不及从事为恐,以不及时为虑吗?之所以戒备警戒如此,是因为出来与百姓同患,人们所畏惧的,不可不畏惧。看他的誓师辞说:“所以我小子,率领你们众士,消灭你们的仇敌。你们众士,要发扬果毅,以辅佐你们的君主。功多者有厚赏,不发扬者有显戮。要辅佐我一人,永远澄清四海。时运啊,不可失去!”他的意思也可以看到了【乐书】

严陵方氏说:“《武》乐的舞蹈,形容当时伐纣的事情。备,是准备物品而有所防备警戒,警戒事情而有所整顿。如果果然得到众心,就不需要戒备了。正因为忧虑得不到众心,所以如此。咏,是延长其言;叹,是感叹其事。淫则浸渍而不已,液则流通而不絶。凡像这样的,都是来不及从事。发扬,是说手容的发挥;蹈厉,是说足容的奋厉。荒言,是说淫甚以至于荒。”

马氏说:武王伐商,虽然出于天人的感应,顺理而有必克的道理,然而未曾没有警戒。《〇曰:“圣人以必不必,故无兵;众人以不必必

之,故多兵。」又曰:「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此病不得众,恐不逮事之意也。若恐民之未信,则曰:「尔无不信,朕不食言。」恐民之未畏,则曰:「汝不从誓,言子则孥戮。」汝病不得众,恐不逮事之一端也。发扬蹈厉之已蚤,所以示其有勇敢之势,而武之始如此也。发扬蹈厉之已蚤,非乐其蚤也。葢当其可之谓时,而君子举事,欲及时而已矣。

译这样,所以军队众多。」又说:「圣人尚且认为困难,所以最终没有困难。」这是担心不能得到众人的支持,恐怕不能完成大事的意思。如果担心百姓不信任,就说:「你们不要不信任我,我不会食言。」如果担心百姓不畏惧,就说:「你们如果不遵从誓言,就要连累妻儿一起被杀戮。」这是你担心不能得到众人支持、恐怕不能完成大事的一个方面。发扬蹈厉显得过早,是为了显示其有勇敢的气势,而武舞的开始就是这样。发扬蹈厉显得过早,并不是喜爱它过早。大概所谓时机,就是事情发展到适宜的时候,而君子行事,想要及时罢了。

延平周氏曰:「武王之伐纣,岂得己哉?顺乎人,应乎天而已矣。顺乎人,应乎天,犹且病其不得众,恐其不逮事,则此所以终能及时事也。」

山隂陆氏曰:「泰誓」曰:「受克子,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病,不得众,若此之谓也。」夫以周伐殷,其克之必矣。八百诸侯不期而防,然武王之志犹如此,恐诸侯不逮其事,葢慎之至也。故曰:「子之所慎,齐、战、疾、及时事也。」此正言太公之志如此。诗曰:「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宪读如字。宪左,谓县左膝不致地。武坐左,亦致也。据武乱皆坐纣,作靡靡之乐,所谓及商者,此欤?对曰:「有司失其▯,后商之遗声也。」五字在此,当承「对曰」脱乱在后。去圣益逺,其▯之失者有矣,而君子知其不然,以在我者揆之而已。若世▯伊尹以割烹要汤,百里奚以五羊之皮干秦穆公,孟子皆断而非之,是也。此言闻诸苌▯。若曾子问曰:「吾闻诸老耼。」则先儒所谓问乐于苌▯,问礼于老耼是也。

庆源辅氏曰:贾五荅皆是,当从陆氏说。见后賔牟贾意,当时为知乐,故孔子与之言及乐,而又问之,此亦与人为善之一端也。病不得众,恐不逮事,所谓临事而惧也,不以在己之已至者而贰之,此所谓圣人之心也。《诗》曰:「上帝临女,无贰尔心。」是恐不逮事也。若非武音,则何音也?此夫子所以深叩之。贾之言如是,则其中诚有所见而不可夺者,非口授耳▯之徒而已也。唯受辞也,当作去声。

叶氏曰:「武之备戒已久,武之始也。久立于缀,武之终也。于用武之始而曰『病不得其众』者,诸侯之既至也。用武之终而曰『待诸侯之至』者,诸侯之未至也。迟之,迟者动容也。又久者,久立于缀也。」

賔牟贾起,免席而请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则既闻命矣。敢问迟之迟而又久,何也?」子曰:「居!吾语女。夫乐者,象成者也。緫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

郑氏曰:「迟之迟,谓久立于缀居,犹安坐也。成,谓已成之事也。緫干持盾也。山立,犹正立也。象武王持盾正立待诸侯也。发扬蹈厉,所以象威武时也。武舞,象战鬭也。乱,谓失行列也。失行列,则皆坐,象周公、召公以文止武也。」

孔氏曰:賔牟贾前所荅孔子之问,虽为孔子所许,贾犹有不晓者,故反请问于孔子也。免席,避席也。既闻命,谓既为孔子所许也。问备戒已久,立于缀,亦是迟而又久,何意如此?孔子为賔牟贾说其将舞之事,言作乐所以仿象其成功。舞人緫持干盾以正立,似山而不动摇也。舞人发扬蹈厉,象太公威武鹰扬之志。横渠张氏曰:緫干而山立,是舞中有一人而象武王之治者。然以就舞位,而乐尸飬老,必天子有时而亲为也。发扬蹈厉之已蚤,此则是太公之志,及时事而动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此象武功,成周召以文治也。坐者无事于武也。又曰:乐器有相,周召之治,与其有雅,太公之志乎?雅者正也,直已而行正也。故讯疾蹈厉者,太公之事邪?诗亦有雅,亦正言而直歌之,无隠讽诵谏之巧也。

严陵方氏曰:「免席而徒立,所以致敬;更端而问故,以请言之。」上迟音穉,葢待也,所谓待诸侯之至也。下迟,宜如字,盖迟未至于久;迟而又久,则迟之至也。如下文所言「至武之迟久」,皆其事也。居,吾语汝者,以免席而请,故命之居席,将以告之。乐象成者,以其成功形见于乐也。緫干与《祭统》所言同,曰:「緫固足以该戚,且干所以自防,戚所以致诛。」于此又见武王之用武,无事于致诛,姑自为之防耳。发扬蹈厉,见乎手足之鼔舞,手足之鼔舞,存乎心之所之,故曰:「太公之志乱」,谓治其行列之乱。太公之志,即武王之志也。以武莫若太公,故系之以太公而已。周召之治,即武王之治也。以文莫若周召,故系之以周召而已。

马氏曰:「迟之迟而又乆,言其久立于缀。久立于缀者,所以待诸侯之至也。夫武之迟久,

译延平周氏说:“武王讨伐商纣,难道是不得已吗?不过是顺应人心,应合天意罢了。顺应人心,应合天意,尚且担忧不能得到众人的支持,担心事情不能及时完成,这正是他最终能够及时行事的原因。”

山阴陆氏说:《泰誓》说:“商纣能够被战胜,并不是我文王有罪,只是我这个小辈没有良好的德行,不能得到众人的支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周伐殷,必然能够战胜。八百诸侯不期而会,然而武王的志向还是这样,担心诸侯不能及时完成事情,这是谨慎到了极点。所以说:“君子所谨慎的,是斋戒、战争、疾病和及时行事。”这正是说太公的志向如此。《诗》说:“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宪”字读如本字。“宪左”,是说县左膝不触及地面。武坐左,也是触及地面。依据武舞的混乱都坐着,纣王作靡靡之乐,所谓及时行事,就是这个吧?回答说:“有司失去了它,是商朝遗留的声音。”这五个字在这里,应当承接“回答说”,脱落在后。离圣人时代越远,失去它的情况就有了,而君子知道它不是这样,用自身来衡量罢了。如果世人说伊尹以割烹要挟汤,百里奚以五张羊皮求见秦穆公,孟子都断定并反对他们,这是对的。这话听自苌弘。如果曾子问说:“我听老聃说。”那么先儒所说的问乐于苌弘,问礼于老聃就是对的。

庆源辅氏说:贾的五次回答都是对的,应当采纳陆氏的说法。见后宾牟贾的意思,当时他是懂音乐的,所以孔子与他谈论音乐,而又问他,这也是与人为善的一个方面。担忧不能得到众人的支持,担心不能及时完成事情,这就是所谓临事而惧,不因为自己已经具备的而轻慢它,这就是所谓圣人的心。《诗》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这是担心不能及时完成事情。如果不是武音,那么是什么音呢?这是夫子深深叩问的原因。贾的话是这样,那么其中确实有所见而不可改变,不是口授耳闻之徒而已。唯受辞也,应当读去声。

叶氏说:“武舞的戒备已久,是武舞的开始。久立于缀,是武舞的结束。在开始用武时说‘担忧不能得到众人的支持’,是诸侯已经到来。在用武结束时说‘等待诸侯的到来’,是诸侯尚未到来。迟之,迟是动容。又久者,是久立于缀。”

宾牟贾起身,离开席位请求说:“武舞的戒备已久,已经听命了。请问迟之又久,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坐!我告诉你。乐,是象征成功的。总干而山立,是武王的事迹。发扬蹈厉,是太公的志向。武乱皆坐,是周召的治理。”

郑氏说:“迟之迟,是说久立于缀居,犹如安坐。成,是说已经完成的事情。总干持盾。山立,犹如正立。象征武王持盾正立等待诸侯。发扬蹈厉,是用来象征威武的。武舞,象征战斗。乱,是说行列混乱。行列混乱,就都坐下,象征周公、召公用文治停止武治。”

孔氏说:宾牟贾之前回答孔子的问题,虽然被孔子所赞许,贾还有不明白的地方,所以反过来向孔子请教。免席,是避席。既闻命,是说已经被孔子所赞许。问备戒已久,立于缀,也是迟而又久,是什么意思?孔子为宾牟贾解释将舞之事,说作乐是为了仿象其成功。舞人总持干盾以正立,像山一样不动摇。舞人发扬蹈厉,象征太公威武鹰扬的志向。横渠张氏说:总干而山立,是舞中有一人象征武王的治理。然而就舞位,而乐尸养老,必定天子有时亲自为之。发扬蹈厉之已早,这是太公的志向,及时行事而动。武乱皆坐,周召之治,这是象征武功,成周召以文治。坐者无事于武。又说:乐器有相,周召之治,与其有雅,太公之志乎?雅者正也,直己而行正。所以讯疾蹈厉者,是太公之事吗?诗也有雅,也是正言而直歌,没有隐讽诵谏的巧。

严陵方氏说:“免席而徒立,是为了致敬;更端而问故,是为了请求解释。”上迟音稚,大概是等待,所谓等待诸侯的到来。下迟,宜如字,大概是迟未至于久;迟而又久,则是迟之至。如下文所言“至武之迟久”,都是其事。居,吾语汝者,以免席而请,所以命之居席,将要告诉他。乐象成者,以其成功形见于乐。总干与《祭统》所言同,说:“总固足以该戚,且干所以自防,戚所以致诛。”于此又见武王之用武,无事于致诛,姑自为之防耳。发扬蹈厉,见于手足之鼓舞,手足之鼓舞,存乎心之所之,所以说:“太公之志乱”,是说治其行列之乱。太公之志,即武王之志。以武莫若太公,所以系之以太公而已。周召之治,即武王之治。以文莫若周召,所以系之以周召而已。

马氏说:“迟之迟而又久,是说久立于缀。久立于缀者,是为了等待诸侯的到来。武之迟久,”

非特以待诸侯之至而已。故孔子自乐之象成,以至于周道四达,礼乐交通,而反复以告之也。緫干而山立,所以见其静也;发扬蹈厉,所以见其动也。静者动之主,动者静之役。主则宜逸,故緫干而山立;臣则致劳,故发扬蹈厉。」《▯曰:「上无为也,下亦无为也,则下与上同徳;下与上同徳,则不臣。下有为也,而上亦有为也,是上与下同道;上与下同道,则不主。」此其意也。

译不只是用来等待诸侯到来罢了。所以孔子从《乐象》完成,一直到周朝政教通达、礼乐交流,都反复以此告诫人们。手持盾牌如山岳般屹立,是为了体现其静定;奋发扬厉、舞步激昂,是为了体现其动势。静是动的主宰,动是静的役使。主宰者应当安逸,所以手持盾牌如山岳般屹立;臣属者应当辛劳,所以奋发扬厉、舞步激昂。《〇》说:“如果上位者无为,下位者也无为,那么下位者与上位者德行相同;下位者与上位者德行相同,就不会有臣属之分。如果下位者有为,而上位者也有为,那么上位者与下位者同道;上位者与下位者同道,就不会有主宰之分。”这就是其中的深意。

山隂陆氏曰:緫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言君之事,如此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言将之事,如此武乱皆坐,凡哗乱使坐则定。

庆源辅氏曰:賔牟贾盖当时之知乐者也,故孔子以武乐问之。贾五荅而夫子唯之以一言,初未尝有所辨明也。而贾乃起敬免席而请者,盖其温良恭俭让之徳容有以感动之也。故曰: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贾礼恭辞逊,可与之言,故夫子使之居而语之。由是观之,贾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也。故孔子因而发之,三句说尽武乐之义与武王伐纣之事。又见当时各尽其道,此盖孔子之所自得者。若其得于苌▯者,与贾之所言合。

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夹振之而驷伐,盛威于中国也,分夹而进,事早济也,久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

郑氏曰:「成,犹奏也。毎奏武曲一终为一成。始奏,象观兵孟津时也;再奏,象克殷时也;三奏,象克殷有余力而反也;四奏,象南方荆蛮之国侵畔者服也;五奏,象周公、召公分职而治也;六奏,象兵还振旅也,复缀反位止也。崇,充也。凡六奏以充武乐也。夹振之者,王与大将夹舞者振铎以为节也。驷,当为四声之误也。武舞,战象也。毎奏四伐、一击、一刺为一伐。牧誓曰:『今日之事,不过四伐、五伐,分夹而进者,分犹部曲也,事犹为也,济成也。』舞者各有部曲之列,又夹振之者,象用兵务于早成也。久立于缀,象武王伐纣待诸侯也。孔氏曰:「此一经,孔子为賔牟贾说武乐六成之意。成,谓曲之终成。毎一曲终成而更奏,故云成犹奏也。武始而北出者,谓初舞位最在于南头,从第一位而北出,次及第二位稍北出者,复缀以崇者,谓最在南第一位,初舞之时从此位入北,至六成还反,复此位。六奏其曲,武乐充备,是功成太平,周徳充满于天下也。」经云:「天子夹振」,明是尊者,故郑知王与大将也。武乐在庭,天子尊极,所以得亲夹舞人,为振铎者。作武乐时,毎一奏中而四度击刺,象武王之伐纣四伐也。盛威于中国者,象武王之徳盛大威武于中国也。振铎夹舞者而前进,象为事之蚤成也。未舞前,舞者久立于鄼缀,象武王待诸侯之至也。案熊氏曰:「前云三歩以见方,此是一成也。作乐一成而舞,象武王北出而观兵也。作乐再成,舞者从第二位至第三位,象武王灭商,则与前文再始以着往为一也。三成谓舞者从第三位至第四位,极北而南反,象武王克纣而南还也。四成谓武曲四成,舞者从北头第一位郤至第二位,象武王伐纣之后,南方之国于是疆理也。五成谓从第二位至第三位,分为左右,象周公居左、召公居右也。六成复缀以崇者,缀谓南头初位,舞者从第」三位南至本位,谓六奏充其武乐,象武王之徳充满天下。此执铎为祭天时也。案《祭统》云:「君执干戚就舞位,冕而緫干,率其羣臣以乐皇尸。」又下云:「食三老五更于太学,冕而緫干,尚得亲舞,何以不得亲执铎乎?」皇氏曰:「武王伐纣之时,王与大将亲自执铎以夹军众。今作武乐之时,令二人振铎夹舞者,象武王与大将伐纣之时矣。」王氏曰:「天子上属,谓作乐六成,尊崇天子之徳矣。」此家语文也。

横渠张氏曰:「缀兆,缀以表行列。兆者,场域之限也。舞以八佾,佾以八人为列,则六十四人也。六成者,六奏曲终也。大凡舞者,必于其中以见其象。周始有雍州之地,及灭商所得者,又有冀、青,犹有六州之地。既得天下,必须鎭抚其诸侯,故三成而南,鎭抚南方诸侯也。四成则见南方之国皆疆理而治也。五成而分舞列,皆分两行,以象周、召分而治也。六成复缀,以崇此时,必改易衣冠服饰,使之充盛,象治定致文也。天子夹振而驷伐,以舞列分为左右,则緫干者在中央,振铎而舞列夹而进也。驷伐者,必是舞列四出,象兵四出也。南国是疆之后,亦有不服者,如淮夷是也。其时须当用兵,故言

译山阴陆氏说:“头戴皮弁、手持盾牌,如山岳般屹立,这是周武王的事迹。说君主之事,如此发扬蹈厉,这是太公望的心志。说将领之事,如此在武舞中使乱者坐定,凡是喧哗混乱的,使其坐下便安定。”

庆源辅氏说:“宾牟贾大概是当时通晓音乐的人,所以孔子用武乐来问他。贾回答了五次,孔子只用一句话应答,起初并没有加以辩明。而贾却起身恭敬地离开席子来请教,大概是孔子温良恭俭让的德行仪容有所感动他。所以说:‘真诚的人不只是成就自己,也是用来成就万物的。’贾礼节恭敬、言辞谦逊,可以与他交谈,所以孔子让他坐下与他谈话。由此看来,贾只知道一方面而不知道另一方面。所以孔子顺势阐发,三句话就说尽了武乐的含义与武王伐纣的事迹。又可见当时各尽其道,这大概是孔子自己领悟到的。至于他从苌弘那里得到的,与贾所说的相合。

况且武舞开始时向北出发,第二遍奏乐时灭掉商朝,第三遍奏乐时向南,第四遍奏乐时划定南方的疆界,第五遍奏乐时分开行列,周公在左,召公在右,第六遍奏乐时回到原位,以尊崇天子,夹着舞者振铎并四次击刺,在中国展示盛大的威仪,分开行列夹着前进,是为了早日成功,长时间站在原位,是为了等待诸侯到来。

郑氏说:‘成,就是奏乐的意思。每次奏完一曲称为一成。开始奏乐,象征在孟津观兵的时候;第二次奏乐,象征攻克殷商的时候;第三次奏乐,象征攻克殷商后有余力而返回;第四次奏乐,象征南方荆蛮国家侵叛者被征服;第五次奏乐,象征周公、召公分职治理;第六次奏乐,象征军队返回整顿队伍,回到原位停止。崇,是充实的意思。总共六次奏乐以充实武乐。夹振之,是君王与大将夹着舞者振铎作为节拍。驷,应当是四的误写。武舞,是战争的象征。每次奏乐四次击刺、一击一刺称为一伐。《牧誓》说:‘今天的事情,不超过四次击刺、五次击刺,分开行列夹着前进的,分犹如部曲,事犹如做,济是成功。’舞者各有部曲的行列,又夹着振铎前进,象征用兵务求早日成功。长时间站在原位,象征武王伐纣等待诸侯。孔氏说:‘这一节,孔子为宾牟贾解说武乐六成的含义。成,指乐曲终了。每曲终了再奏,所以说成就是奏乐。武始而北出,是说初舞位置最在南头,从第一位向北出发,接着到第二位稍向北出发,复缀以崇,是说最在南的第一位,初舞时从此位进入向北,到第六成返回,又回到此位。六次奏乐,武乐充实完备,是功成太平,周德充满天下。’经文说:‘天子夹振’,明显是尊者,所以郑氏知道是君王与大将。武乐在庭院中,天子尊贵至极,所以能亲自夹着舞者,为之振铎。制作武乐时,每次奏乐中四次击刺,象征武王伐纣的四次击刺。在中国展示盛大威仪,象征武王的德行盛大威武于中国。振铎夹着舞者前进,象征做事早日成功。未舞前,舞者长时间站在鄼缀,象征武王等待诸侯到来。案熊氏说:‘前面说三步以见方,这是一成。奏乐一成而舞,象征武王北出观兵。奏乐再成,舞者从第二位到第三位,象征武王灭商,则与前文再始以着往为一。三成谓舞者从第三位到第四位,极北而南返,象征武王克纣而南还。四成谓武曲四成,舞者从北头第一位退到第二位,象征武王伐纣之后,南方之国于是疆理。五成谓从第二位到第三位,分为左右,象征周公居左、召公居右。六成复缀以崇,缀谓南头初位,舞者从第三位南至本位,谓六奏充其武乐,象征武王之德充满天下。这是执铎祭天时。案《祭统》说:‘君执干戚就舞位,冕而总干,率其群臣以乐皇尸。’又下说:‘食三老五更于太学,冕而总干,尚得亲舞,何以不得亲执铎乎?’皇氏说:‘武王伐纣之时,王与大将亲自执铎以夹军众。今作武乐之时,令二人振铎夹舞者,象征武王与大将伐纣之时。’王氏说:‘天子上属,谓作乐六成,尊崇天子之德矣。’这是家语文。”

横渠张氏说:‘缀兆,缀以标示行列。兆,是场域的界限。舞以八佾,佾以八人为列,则六十四人。六成者,六次奏曲终了。大凡舞者,必于其中以见其象。周始有雍州之地,及灭商所得者,又有冀、青,犹有六州之地。既得天下,必须镇抚其诸侯,故三成而南,镇抚南方诸侯。四成则见南方之国皆疆理而治。五成而分舞列,皆分两行,以象周、召分而治。六成复缀,以崇此时,必改易衣冠服饰,使之充盛,象治定致文。天子夹振而驷伐,以舞列分为左右,则总干者在中央,振铎而舞列夹而进。驷伐者,必是舞列四出,象兵四出。南国是疆之后,亦有不服者,如淮夷是也。其时须当用兵,故言

盛威于中国,大中国之威也。分夹而进,夹緫干者也。久立于缀,亦是緫干者立于缀也,以待诸侯之至。舞中亦必有此象,是舞人四出,后改易衣冠以待其至也。如言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必有变服为诸侯而出。」

译在中国展示盛大的威仪,是为了彰显大国的威严。分列两侧夹道前进,这是夹持仪仗干戈的人所做的。长时间站立在缀旒之下,这也是持干戈者站在缀旒之下,以等待诸侯的到来。舞蹈中必然也有这样的象征,即舞人向四方散去,随后更换衣冠以等待诸侯的到来。就像所说的那样,那些将帅之才,被派去担任诸侯,必定要变换服饰以诸侯的身份出行。

延平周氏曰:「乐以一变为一成。纣都在北,故武始而北出,以象其观政。商郊再成,以象克纣。三成以象克纣而反。四成以象有南国之土。五成以象周召之分治。六成以象武功之成。」《韶》文乐也,文为阳,故九成;《武》武乐也,武为隂,故六成。夹振之而驷伐,所以象武王之躬伐。伐以车为主,兵事不可缓也,而贵于速,故曰「事蚤济也」。纣之亡,非独得罪于武王,天下之君皆欲亡之,此诸侯之所以至。凡此皆所以象成也。《诗》曰:「矢于牧野,维予侯兴。」

长乐陈氏曰:先儒谓立四表于郊丘庙庭,舞人自南表向二表为一成,自二表至三表为二成,自三表至北表为三成,乃转而南向,自一表至二为四成,自二表至三为五成,自三表至南表为六成,则天神皆降。若八变,则又自南而北为七成,自二表至三为八成,则地祗皆出。若九变,又自三表至北表为九成,人鬼可得而礼焉。葢周都商之西南,商都周之东北,故武始而北出,则至二表矣,此三歩以见方者也。再成而灭商,则至三表矣,此再始以着往者也。三成而南,则至四表矣【家语曰:三成而南反】四成而南国是疆,则又自北而南至二表矣。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则至三表矣,此复乱以饬归者也。六成复缀以崇天子【家语曰:以崇其天子】则复初表矣,此乐终而徳尊也。盖武始而北出,则出表之东北,以商居东北故也。故三成而南,则入表之西南,以周居西南故也。疆南国然后可得而分治,分治然后可得而复缀。分治系于臣,故散而为二;复缀统于君,故合而为一。乐记言复缀以崇天子,继以夹振之而驷伐者,又本其始也。何则?武舞四表,所以象司马之四表也。夹振之而驷伐,所以象司马振铎师徒皆作也。夹振之而驷伐,诗所谓驷騵彭彭是也。复乱以饬归,《国语》所谓布宪施舎谓之赢,乱以优柔容民是也。司马之四表三表,百歩一表,五十歩。始则行而不骤趋,中则趋而不驰走,及四表则驰走之时也。故五十歩而已,舞之四表盖不必然【礼书】又曰:孔子语鲁太师之乐,以翕如为作,以绎如为成,是乐以始作,以变成。武王之乐六成,则六变而已。始而北出为治兵,所以尚威武也。终夹振之而驷伐,盛威于中国,则入为振旅,所以反尊卑也。盖大武之舞,以鼔进,以金止。以鼔进,则分左右夹而进,之所以欲事功之蚤济也。以金止,则久立于缀兆之位,而迟之所以待诸侯之至也。其所以如此者,匪▯其欲也,致天讨,除人害,以对于天下而已【乐书】

严陵方氏曰:六成复缀,以崇天子者,复缀则以象功成而还归焉也。举武事者,既出于天子,则成武功者,可不归诸天子乎?归功所以崇之也。故曰:以崇天子。夫成之数有多寡,以象事序耳。夹振之者,八佾相夹而振铎。八佾相夹,则合而为四矣。故继言驷伐。伐,谓以戈伐地也。下又言分夹,则知此言夹者为合矣。振之以铎,所以盛其威之声;伐之以戈,所以盛其威之容。故曰:盛威于中国也。夹而聚者,所以一其心;分而进之所以作其气。作其气,则欲其事之速成耳。故曰:事早济也。然乐舞之数,有曰成,有曰变,有曰终,有曰阕,有曰奏。何也?曰:成者,言乐至是而成也;曰变者,言乐至是而变也;曰终者,言乐至是而终也;曰阕者,言乐以是为止也;曰奏者,言乐以是为进也。虽成可复生,变可复常,终可复始,阕可复成,奏可有加而无已。故数有至于再,至于三,有至于六,有至于九者。然武之乐止于六成,韶之乐至于九成者,盖二四为六,一三五为九,则隂数穷于六,阳数穷于九。武乐隂也,故六成;韶乐阳也,故九成。干爻用九,坤爻用六,亦以是耳。

山隂陆氏曰:南言化自北而南,则商灭在后。今言再成,而商灭在此,着商之灭早矣。诗曰:「实始翦商,四成而南国是疆。」若文王之化行乎汝濆之国,犹未也,至是而后疆焉,则南国尽是也。诗曰:「于疆于理,至于南海。」如是,二公分陜而

译延平周氏说:“《武》乐每变换一次称为一成。商纣的国都在北方,所以舞蹈开始时向北行进,以象征武王观察政事。在商郊完成两次变换,以象征战胜商纣。第三次变换以象征战胜商纣后返回。第四次变换以象征拥有南方的土地。第五次变换以象征周公和召公分治天下。第六次变换以象征武功告成。”《韶》是文治之乐,文属阳,所以有九次变换;《武》是武功之乐,武属阴,所以有六次变换。左右夹击并四次击打,用来象征武王亲自征伐。征伐以车战为主,军事行动不可迟缓,而贵在迅速,所以说“事情早日成功”。商纣的灭亡,不仅仅是得罪了武王,天下的君主都想让他灭亡,这就是诸侯们到来的原因。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象征功业的完成。《诗经》说:“在牧野誓师,是我们兴起。”

长乐陈氏说:以前的儒者说,在郊丘庙庭设立四面标志,舞者从南面的标志走向第二面标志为一成,从第二面标志走到第三面标志为二成,从第三面标志走到北面的标志为三成,然后转身向南,从第一面标志走到第二面标志为四成,从第二面标志走到第三面标志为五成,从第三面标志走到南面的标志为六成,这样天神就都降临了。如果是八次变换,那么又从南向北为七成,从第二面标志走到第三面标志为八成,这样地祇就都出现了。如果是九次变换,又从第三面标志走到北面的标志为九成,这样人鬼就可以接受祭祀了。大概周都位于商的西南,商都位于周的东北,所以《武》舞开始时向北行进,就到了第二面标志,这是三步以显示方位。第二次变换灭商,就到了第三面标志,这是再次开始以彰显往绩。第三次变换向南,就到了第四面标志【《家语》说:第三次变换后向南返回】。第四次变换划定南国的疆界,就又从北向南走到第二面标志。第五次变换周公在左、召公在右分治,就到了第三面标志,这是通过复乱来整顿归途。第六次变换回到原位以尊崇天子【《家语》说:以尊崇其天子】,就又回到了最初的标志,这是乐曲终结而德行尊崇。大概《武》舞开始时向北行进,是走出标志的东北方,因为商在东北的缘故。所以第三次变换向南,是进入标志的西南方,因为周在西南的缘故。划定南国疆界然后才能分治,分治然后才能回到原位。分治取决于臣下,所以分散为二;回到原位统属于君主,所以合而为一。《乐记》说回到原位以尊崇天子,接着说左右夹击并四次击打,这是追溯其开始。为什么呢?《武》舞的四面标志,是用来象征司马的四面标志。左右夹击并四次击打,是用来象征司马振响木铎、军队都行动起来。左右夹击并四次击打,就是《诗经》所说的“四匹红马气势雄壮”。复乱以整顿归途,就是《国语》所说的颁布法度、施行赏赐叫做赢,通过复乱来宽柔容纳百姓。司马的四面标志和第三面标志,每百步设一个标志,五十步。开始时行走而不快步急行,中间快步急行而不奔跑,到了第四面标志时就是奔跑的时候了。所以五十步而已,舞蹈中的四面标志大概不一定如此【《礼书》】。又说:孔子对鲁国太师谈论音乐,以“翕如”为开始,以“绎如”为完成,这是音乐以开始为作,以变换为成。武王的音乐六次变换,那么六变就足够了。开始时向北行进是治兵,所以崇尚威武。最后左右夹击并四次击打,在中国彰显威势,然后进入为振旅,所以恢复尊卑秩序。大概《大武》的舞蹈,用鼓声前进,用金声停止。用鼓声前进,就分左右夹击而进,这是为了让事功早日成功。用金声停止,就长久地站在原位,而迟缓是为了等待诸侯的到来。之所以这样,不是出于私欲,而是为了执行上天的讨伐,消除人间的祸害,以回应天下【《乐书》】。

严陵方氏说:第六次变换回到原位,以尊崇天子,回到原位是用来象征功业完成而返回。发动武事,既然出自天子,那么成就武功,难道可以不归功于天子吗?归功于天子所以尊崇他。所以说:以尊崇天子。成的次数有多有少,只是用来象征事物的次序罢了。左右夹击的,是八佾相互夹击而振响木铎。八佾相互夹击,就合而为四了。所以接着说四次击打。伐,是指用戈击打地面。下面又说分开夹击,就知道这里说的夹击是指合拢。用木铎振响,用来壮大威严的声音;用戈击打,用来壮大威严的姿态。所以说:在中国彰显威势。夹击而聚集,用来统一心志;分开而前进,用来激发士气。激发士气,就是希望事情迅速完成。所以说:事情早日成功。然而乐舞的次数,有的叫成,有的叫变,有的叫终,有的叫阕,有的叫奏。为什么呢?回答说:成,是说音乐到这里就成功了;变,是说音乐到这里就变换了;终,是说音乐到这里就终结了;阕,是说音乐到这里就停止了;奏,是说音乐从这里就前进了。虽然成功可以再次产生,变换可以再次平常,终结可以再次开始,停止可以再次成功,演奏可以不断增加而没有止境。所以次数有达到两次的,达到三次的,有达到六次的,有达到九次的。然而《武》乐只到六次变换,《韶》乐达到九次变换,大概是因为二四为六,一三五为九,那么阴数穷尽于六,阳数穷尽于九。《武》乐属阴,所以六次变换;《韶》乐属阳,所以九次变换。乾爻用九,坤爻用六,也是因为这个道理。

山阴陆氏说:南方的教化从北向南,那么商的灭亡在后。现在说第二次变换,而商的灭亡在此,彰显商的灭亡较早了。《诗经》说:“开始翦灭商,第四次变换划定南国的疆界。”如果文王的教化施行于汝水边的国家,还不足以,到了这时才划定疆界,那么南国就全是了。《诗经》说:“划定疆界,治理土地,直到南海。”像这样,两位公爵以陕为界而

治可也。又如是而已矣,不可以有加矣。所谓六成复缀,以崇天子是也。王制曰:「天子无事与诸侯相见曰朝,考礼正刑,一徳以尊于天子。」黍离闵周失是矣。春秋尊王,岂得己哉?大武言成不言变,愧于云门等乐。六成复缀,郑氏谓毎奏一终为一成。然则舞虽坐作进退不同,其乐一也,以崇天子。如是而天子崇矣。分夹而进,事蚤济也。久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此一节应在上,今在此言如上,所谓而后能如此,且天下定矣。王命周召分陜以主诸侯,又命太公主征不庭。此周之所以治也。春秋▯曰:「自陜以东,周公主之;自陜以西,召公主之。」又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是也。

译治理是可以的。又如此罢了,不可以再增加了。所说的六成复缀,用来尊崇天子,就是如此。《王制》说:“天子没有大事,与诸侯相见叫做朝见,考察礼仪,端正刑罚,统一德行,以尊崇天子。”《黍离》哀叹周朝失去的就是这个。《春秋》尊崇王权,难道是不得已吗?《大武》只说成不说变,是因为愧对《云门》等乐曲。六成复缀,郑氏认为每演奏一次终了为一成。那么舞蹈虽然坐起进退不同,但音乐是一样的,用来尊崇天子。像这样天子就受到尊崇了。分列夹道而进,事情就能早点完成。长久站在缀处,是为了等待诸侯到来。这一节应该在上面,现在在这里说如上,所谓而后能如此,而且天下平定了。周王命令周公、召公在陕地分界以主持诸侯事务,又命令太公主持征讨不服从的诸侯。这就是周朝得以治理的原因。《春秋》说:“从陕地以东,由周公主持;从陕地以西,由召公主持。”又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你实际征讨他们,来夹辅周室。’”就是如此。

马氏曰:「先儒谓乐六成以尊崇天子之徳,凡乐之作,皆所以昭天子之徳,岂特六成之末始崇天子乎?」金华应氏曰:「武乐之始终,大槩不过乎蚤与久之两节而已。蹈厉之已早,大将之鼔勇也;分夹而蚤济,三军之养勇也。戒备之已久,不敢轻大敌而易进;久立以有待,不敢廹诸侯而速进。敏以趋天时,而以蚤为贵,则动如飘风之不可御;缓以聼人心,而以乆为贵,则静如磐石之不可摇。一急一缓,俱不可偏。然六成之舞,其久之意常胜于蚤者,圣人无贪利之心,廹而后应,不得已而后动也。」又曰:「待诸侯之至此,武之始事。孔子言之于终者,以其问至于迟久,故以是言。」

且女独未闻牧野之语乎?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投殷之后于宋,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庶民弛政,庶士倍禄。济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乘,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而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櫜。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

郑氏曰:「反当为及字之误也。及商,谓至纣都也。牧誓曰:『至于商郊牧野』,封谓故无土地者也。投举徙之辞也。时武王封纣子武庚于殷墟,所徙者微子也。后周公更封而大之,积土为封,封比干墓,崇贤也。行犹视也,使箕子视商礼乐之官,贤者所处,皆令反其居也。弛政,去其纣时苛政也。倍禄,复其纣时薄者也。散犹放也。桃林在华山旁,甲铠也。衅,衅字也。包干戈以虎皮,明能以武服兵也。建读为键字之误也。兵甲之衣曰櫜,键櫜言闭藏兵甲也。诗曰:『载櫜弓矢』。春秋▯曰:『垂櫜而入』。周礼曰:『櫜之欲其约也』。蓟或为续祝,或为铸。」

孔氏曰:孔子将欲为賔,牟贾论牧野之事,毕周道四逹之意,故云:「女独未闻牧野之语乎?」以下文云「济河而西」,故郑知此反商是,及至商也,未及下车,言封之速也。二王之后,其礼大,故待下车而封之。投殷之后于宋者,武王初封武庚于殷墟,微子复其故位,左▯云:「武王亲释其缚,使复其所」,是也。即徙而居宋,故郑注云:「所徙者微子也。」及武庚作乱于周公居摄时,周公因即微子所封而大之,故书序云:「成王既黜殷命,命微子启」,是也。周本纪云:「封神农之后于焦」,此不云者,举三恪二代也。商容,容谓礼乐之官,《汉书·儒林▯》徐生善为容,是善礼乐谓之容也。然《武城》篇云:「式商容闾」,则商容是人姓名,郑不见古文,故为礼乐也。弛政,谓庶民被纣虐政者去之,倍禄,庻士禄薄者倍益之,车甲不复更用,故衅而藏之,以血涂物为衅也。倒载干戈而还镐京,凡载兵之法,皆刅向外,今倒载者,刃向国,不与常同也。虎皮,武猛之物也,用此虎皮包裹兵器,示武王威猛能包制服天下兵戈,或以虎皮有文,欲以见文止武也。封将帅之士为诸侯者,以报其劳赏其功也。键籥,牡也。櫜,兵铠之櫜也。言铠及兵戈悉櫜韬之,置于府库而键闭之,故云名之曰建櫜也。郑引《周礼·考工记》文。

张氏曰:今衞州所理汲县,即牧野之地;蓟,幽州县也。陈,陈州宛丘县,故陈城;杞,汴州雍丘县。济河而西,武王伐纣事毕,从懐州河阳县南度黄河,至洛州,从洛城而西归镐京也。桃林在华山旁。

石林叶氏曰:「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此『商』字下脱『政』字,盖《武成》文也。郑氏不见古文,遂谓『反』当为『及』,此与下误言行『商容』同。」

横渠张氏曰:「牧野之语,古乐于旅也。语说此乐之义也。牧野之语,语武也。语中之事,必是皆有此象。不▯者,恐失其▯,或其繁多,难以语言尽也。」

延平周氏曰:「必封先代之后,如此者,示其无意于天下,虽曰得之,亦与先代之后共之也。」书曰:「释箕子囚。」盖释箕子而后使之为臣;又曰:

译马氏说:“以前的儒者认为,乐舞跳完六成是为了尊崇天子的德行,凡是乐舞的创作,都是为了彰显天子的德行,难道只是到六成的末尾才开始尊崇天子吗?”金华应氏说:“武舞的始终,大概不过‘早’与‘久’这两个阶段罢了。‘蹈厉’动作过早,是大将鼓舞勇气的表现;分列夹道而早渡,是三军培养勇气的表现。戒备已久,是不敢轻视大敌而轻率前进;长久站立以等待,是不敢逼迫诸侯而快速前进。敏捷以顺应天时,而以‘早’为贵,那么行动就像飘风一样不可阻挡;缓慢以顺应人心,而以‘久’为贵,那么静止就像磐石一样不可动摇。一急一缓,都不可偏废。然而六成的舞蹈,其中‘久’的意思常常胜过‘早’,这是因为圣人没有贪图利益的心,是被逼迫后才回应,不得已后才行动。”又说:“等待诸侯到达这里,是武舞开始的事。孔子在最后提到它,是因为问到迟久的问题,所以这样说。”

况且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牧野的言论吗?武王攻克殷商,回到商都,还没有来得及下车,就把黄帝的后代封在蓟,把帝尧的后代封在祝,把帝舜的后代封在陈;下车后把夏朝的后代封在杞,把殷商的后代迁徙到宋,封土祭祀王子比干的墓,释放箕子的囚禁,让他担任商容的官职并恢复他的职位,放宽对百姓的政令,加倍士人的俸禄。渡过黄河向西,把马匹散放在华山南面不再骑乘,把牛散放在桃林原野不再役使,把战车铠甲涂上血后收藏在府库中不再使用,倒载着干戈,用虎皮包裹起来。将帅们,让他们成为诸侯,称之为“建櫜”。这样天下人才知道武王不再用兵了。

郑氏说:“‘反’字应当是‘及’字的误写。‘及商’,意思是到达纣王的都城。《牧誓》说:‘到达商都郊外的牧野’,‘封’是指原来没有土地的人。‘投’是迁徙的言辞。当时武王把纣王的儿子武庚封在殷墟,所迁徙的是微子。后来周公重新分封并扩大了封地,积土为界,封土祭祀比干的墓,这是崇尚贤德。‘行’是视的意思,让箕子视察商朝的礼乐官员,贤者所处的地方,都让他们返回故居。‘弛政’,是废除纣王时的苛政。‘倍禄’,是恢复纣王时减薄的俸禄。‘散’是放的意思。桃林在华山旁边,‘甲’是铠甲。‘衅’,是衅字的误写。用虎皮包裹干戈,表明能够以武力制服兵器。‘建’是‘键’字的误写。兵甲的套子叫‘櫜’,‘键櫜’是说关闭收藏兵甲。《诗经》说:‘装载弓矢入櫜’。《春秋》说:‘垂櫜而入’。《周礼》说:‘櫜要做得紧凑’。‘蓟’有的版本作‘续祝’,有的作‘铸’。”

孔氏说:孔子将要作为宾客,牟贾谈论牧野的事,完全表达了周道四通八达的意思,所以说:“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牧野的言论吗?”下面的文字说“渡过黄河向西”,所以郑氏知道这里的“反商”是“及至商”的意思,“未及下车”,是说分封的速度快。二王之后的礼节重大,所以等到下车后才分封他们。把殷商的后代迁徙到宋,是武王最初把武庚封在殷墟,微子恢复了他的旧位,《左传》说:“武王亲自解开他的束缚,让他回到原来的位置”,这是对的。随即迁徙居住在宋,所以郑氏注解说:“所迁徙的是微子。”等到武庚在周公摄政时作乱,周公就趁着微子所封的地方扩大了它,所以《尚书序》说:“成王既废黜殷商的命,命令微子启”,这是对的。《周本纪》说:“封神农的后代在焦”,这里不说,是因为列举了三恪和二代。商容,‘容’是指礼乐官员,《汉书·儒林传》说徐生擅长做‘容’,就是擅长礼乐称为‘容’。然而《武城》篇说:“式商容闾”,那么商容是人姓名,郑氏没有看到古文,所以认为是礼乐。‘弛政’,是说百姓遭受纣王虐政的废除它,‘倍禄’,是说士人俸禄薄的加倍增加,车甲不再使用,所以涂上血收藏起来,用血涂物叫‘衅’。倒载干戈回到镐京,凡是装载兵器的方法,都是刀刃向外,现在倒载,是刀刃朝向国内,与平常不同。虎皮,是武猛的东西,用这种虎皮包裹兵器,显示武王威猛能够包制服天下的兵戈,或者因为虎皮有花纹,想要显示以文德制止武力。封将帅之士为诸侯,是为了报答他们的辛劳奖赏他们的功劳。‘键籥’,是门闩。‘櫜’,是兵铠的套子。说铠甲和兵戈都装入套子,放在府库中并锁闭,所以说称之为‘建櫜’。郑氏引用《周礼·考工记》的文字。

张氏说:现在卫州所管辖的汲县,就是牧野的地方;蓟,是幽州的县;陈,是陈州宛丘县,即旧陈城;杞,是汴州雍丘县。渡过黄河向西,武王伐纣的事完毕后,从怀州河阳县南渡黄河,到达洛州,从洛城向西回到镐京。桃林在华山旁边。

石林叶氏说:“武王攻克殷商,回到商都,还没有来得及下车,这个‘商’字下面脱漏了‘政’字,大概是《武成》篇的文字。郑氏没有看到古文,于是认为‘反’应当是‘及’,这与下面误行说‘商容’是一样的错误。”

横渠张氏说:“牧野的言论,是古代乐舞中的旅舞。言论解释这乐舞的意义。牧野的言论,是谈论武舞。言论中的事,必定都有这样的象征。不详细说的,是怕失去它的意义,或者因为繁多,难以用语言说尽。”

延平周氏说:“一定要分封先代的后代,像这样,是显示他没有意图独占天下,虽然说是得到了天下,也是与先代的后代共同拥有。”《尚书》说:“释放箕子的囚禁。”大概是释放箕子后才让他做臣子;又说:

「式商容闾。」盖式之而后复其位也。汉之将帅,亦尝使为诸侯,然卒不若周之无虞者。汉之所谓将帅,非周之所谓将帅也。长乐陈氏曰:「孔子定书正礼,皆断自唐虞,此封先代之后必及黄帝者,岂二帝三王之君皆出于黄帝故邪?」与商周禘喾同意。商王贼虐谏辅,而比干以谏死;囚奴正士,而箕子以智奴;剥丧元良,而商容以仁隐。皇天震怒,命武王诛之。夫岂使之利广土众民为哉?蕲于继絶世,获仁人而已。死者不可复作,封其墓以旌异之;生者犹可因任,囚者释之而使以徳,隐者起之而复其位,急亲贤也。武城以归马、华山放牛、桃林为先,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为后,与此异何邪?曰:「昔者廏焚,孔子问以伤人为先,而马次之,先人后物,古之君子皆然。夫岂武王偃兵独先物后贤邪?」是知武城简编错误,而记之所载为不失其序。封二王之后,所以戒后世之为君者;封比干之墓,所以劝后世之为臣者;式商容之闾,言其始行商容而复其位,言其终释者,以商容为商之礼乐失之逺矣【乐书】严陵方氏曰:「牧野盖武功所成之地,而武乐所由作也,故谓之牧野之语。」殷者,汤之所迁,故后世以为有天下之号,若曰「殷邦」「殷命」是也。商者,契之所封,故后世以为所都之号,若曰「商邑」「商郊」是也。然汤止称曰「商王」,书止曰「商书」,颂止曰「商颂」,特不忘本耳。又有言汤居亳,纣都朝歌者,殷乃亳之地名,书言「将治亳殷」是也。朝歌之城,特纣所名耳。克殷则克殷之师而胜之,反商则反商之政而复之。于所克言殷,以见纣师之众;于所反言商,以见政之由旧焉。下文所言皆反商政之事也。封帝王之后,则书所谓「崇徳象贤」。修其礼物,是也。于黄帝、尧、舜,则封于未下车之前;夏、商则封于既下车之后者,盖以道成于三,故存二代之后,以明应时损益之迹。则修其礼物者,止于二代而已。二代而上,崇徳象贤,其事为畧,故于下车之前封之,以示其不可缓也。修其礼物,其事为详,故于下车之后封之,以示其无敢遽焉。崔氏谓黄帝、尧、舜之后为三恪,谓夏、商、周为三王。杜氏释《左传》“三恪”,以为舜与二王后,误矣。言黄帝而不及少昊、髙阳、髙辛者,犹《周官》之序六乐,《易》之序十三卦,皆言黄帝而遽及尧、舜也。投有弃意,实封之而名曰“投”,岂非戒后世而然欤?崇先代,仁也;戒后世,义也。舜封象于有庳,曰“放”,亦此意。商容书言“式闾”,则所以礼之;此言“复位”,则所以用之,互相备焉耳。马则人乘之以致逺,故言“弗复乘”;牛则人服之以引重,故言“弗复服”。华山、桃林,各以其所冝之地而散之也。孔氏谓欲使自生自死,疑或不然。济河而西,则据当时所用事之地也。倒载干戈者,反其本末而载之于车,以示其不复用也。然大司马若师有功,则右秉钺,以示不忘战。则此倒载干戈以示不复用者,盖武之道,以止为志,以戈为事。志者,天子之所守,示不复用,宜矣;事者,司马之所行,示不忘战,宜矣。

译“在商容居住的里巷前下车致敬。”大概是指致敬之后,又恢复了他的官位。汉朝的将帅,也曾被派去担任诸侯,但最终不如周朝那样没有忧患。汉朝所谓的将帅,并不是周朝所谓的将帅。长乐陈氏说:“孔子编定典籍、端正礼制,都是从唐尧虞舜开始断代的,这里分封先代后裔必定包括黄帝,难道是因为二帝三王的君主都出自黄帝吗?”这与商周两代在禘祭时祭祀喾帝的意思相同。商王残害虐待进谏的辅臣,比干因为进谏而死;囚禁奴役正直的士人,箕子因为明智而沦为奴隶;剥夺丧失贤良之人,商容因为仁德而隐居。皇天震怒,命令武王诛伐商纣。这难道是让他为了获取广阔的国土和众多的百姓吗?只是希望延续断绝的世系,得到仁人罢了。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就封培他的坟墓以表彰其特异;活着的人还可以任用,被囚禁的就释放他并让他以德行事,隐居的就起用他并恢复他的官位,这是急于亲近贤人。武城认为归马华山、放牛桃林在先,释放箕子、封培比干墓、在商容里巷前致敬在后,这与上述次序有什么不同呢?回答说:“从前马厩失火,孔子先问是否伤人,后问马的情况,先人后物,古代的君子都是这样。难道武王停止战争时,唯独先物后贤吗?”由此可知武城的简编有误,而《礼记》所载的次序没有失当。分封二王之后,是用来警戒后世做君主的人;封培比干之墓,是用来劝勉后世做臣子的人;在商容里巷前致敬,是说起初实行商容的礼制并恢复他的官位,说最终释放他,是因为商容认为商朝的礼乐已经丧失得太远了。《乐书》严陵方氏说:“牧野大概是武功成就的地方,也是武乐由此产生的地方,所以称为‘牧野之语’。”殷,是汤所迁都的地方,所以后世把它作为拥有天下的称号,比如“殷邦”“殷命”就是这样。商,是契所封的地方,所以后世把它作为所都之地的称号,比如“商邑”“商郊”就是这样。然而汤只被称为“商王”,《书》只称为“商书”,《颂》只称为“商颂”,只是不忘根本罢了。又有说汤居住在亳,纣建都于朝歌的,殷乃是亳的地名,《书》中说“将治亳殷”就是这样。朝歌之城,只是纣所命名的罢了。攻克殷,是指攻克殷的军队并战胜它;返回商,是指恢复商的政令并重新施行。在所说的攻克方面称殷,以显示纣军队众多;在所说的返回方面称商,以显示政令沿袭旧制。下文所说的都是恢复商政的事情。分封帝王之后,就是《书》所说的“崇尚德行,效法贤人”。修整他们的礼制和器物,就是这样。对于黄帝、尧、舜,是在武王未下车之前就分封;对于夏、商,是在武王下车之后才分封,大概是因为道成于三,所以保存二代的后裔,以表明顺应时势损益的痕迹。那么修整他们的礼制和器物,只限于二代而已。二代以上,崇尚德行、效法贤人,其事较为简略,所以在下车之前就分封,以示不可迟缓。修整礼制和器物,其事较为详细,所以在下车之后才分封,以示不敢仓促。崔氏认为黄帝、尧、舜之后为三恪,认为夏、商、周为三王。杜氏解释《左传》中的“三恪”,认为是舜与二王之后,这是错误的。提到黄帝而不提及少昊、高阳、高辛,就像《周官》排列六乐,《易》排列十三卦,都提到黄帝就直接涉及尧、舜一样。投有抛弃的意思,实际上封赐他而名义上叫“投”,难道不是用来警戒后世而这样做的吗?尊崇先代,是仁;警戒后世,是义。舜封象于有庳,称为“放”,也是这个意思。商容,《书》中说“式闾”,是用来礼遇他;这里说“复位”,是用来任用他,互相补充罢了。马是人骑乘以到达远方,所以说“不再骑乘”;牛是人役使以牵引重物,所以说“不再役使”。华山、桃林,各自根据它们适宜的地方而散放它们。孔氏认为想要让它们自生自死,怀疑或许不是这样。渡过黄河向西,是依据当时所用事之地。倒载干戈,是反其本末而装载在车上,以示不再使用。然而大司马如果军队有功,就右手持钺,以示不忘战事。那么这里倒载干戈以示不再使用,大概是武之道,以停止为志向,以戈为事务。志向,是天子所坚守的,示不再使用,是适宜的;事务,是司马所执行的,示不忘战事,是适宜的。

山隂陆氏曰:投殷之后,微子也。言投因致其义焉。封之者,恩也;投之者,义也。《易》曰:「箕子之明夷,利贞。」盖比干谏而死,贞而不利;微子去之,利而不贞。臣道以正为事,故武王访箕子而投微子。且投之为言,以纣故也,亦以微子故也。以纣故,以戒天下之为君者;以微子故,以戒天下之为臣者。虽曰投之,其实封也。封之者,以殷故也,亦以微子故也。以殷故,以劝天下之为君者;以微子故,以劝天下之为臣者。故曰:道并行而不悖。释箕子之囚,使之句,使之言,用之也。言箕子为之使,则武王可谓盛徳矣。行犹视也,行商容而复其位,则非特式其闾而已。经曰:「虎豹之皮,示服猛也。」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言威武足以服猛,示不复用矣。茍或不然,虽包制干戈,能弗用乎?名曰偃兵,实造兵之始也。

庐陵胡氏曰:「蓟即涿郡蓟县,燕国之郡也。孔安国、司马迁及郑皆云燕国郡,召公与周同姓。陆徳明云:『黄帝姓姬,君奭其后也。』然则岂黄帝之后封蓟者灭絶,而更封燕郡乎?而皇甫谧以召公为文王庶子,记▯无见。又左▯富辰之言,亦无燕也,当考耳。左氏云:『武王亲释微子缚,使复其所。』此云『投于宋』者,非也。案书及周本纪:武王封纣子武庚于商墟,使其弟管、蔡相之。至周公居摄时作乱,被灭。成王命微子啓为宋公,代商后,则封微子于宋者成王,非武王也。将帅为诸侯,即牧誓千夫长也。建櫜藏兵甲也。《春秋》▯:『垂櫜示无弓』,则建櫜非垂矣。」

庆源辅氏曰:「先封其逺者,以示近者之必封也。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弛其政,所以慰民;倍其禄,所以劝士。武王之得天下,所以慰民而劝士,如斯而已,莫非义也。岂若后世之大赦天下,不问义理,以媚于民哉?」成而衅之,幸其成也;衅而藏之,幸其不复用也。武王之所以息天下之兵者,固自有道。凡若此者,知其有不复用之理也。岂若后世之人,率情而为之?偃兵为造兵之本者哉?将帅为诸侯师之上六是也。建而櫜之,其为固也甚矣。武王之示不复用,以其道而知之也。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以其迹而知之也。

金华应氏曰:「武始而北出,三成而南,皆以河为南北大势之限也。」又曰:「济河而西者,又以河为东西大势之限也。」盖以雍▯而视濮衞,则周为西南而商为西北也。

散军而郊射,左射貍首,右射驺虞,而贯革之射息也。裨冕搢笏,而虎贲之士说劒也。祀乎明堂,而民知孝;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臣;耕借,然后诸侯知所以敬。五者,天下之大教也。

郑氏曰:「郊射,为射宫于郊也。左,东学也;右,西学也。貍首、驺虞,所以歌为节也。贯革,射穿甲革也。裨冕,衣裨衣而冠冕也。裨衣,衮之属也。搢,犹插也。贲,愤怒也。文王之庙,为明堂制。耕,借借田也。」

孔氏曰:此一经论克商之后修文教也。散军而郊射者,还镐京,止武而习文也。天子于郊学而射,所以择士简徳也。左射貍首,右射驺虞者,东学亦在东郊。貍首,诸侯之所射诗也。周立虞庠于西郊,故知使诸侯习射于东学,歌貍首诗也。郑注大射云:貍首,逸诗。貍之言不来也,其诗有射诸侯首不朝者之言,因以名篇。西学在西郊,驺虞,天子于西学中习射所歌之诗也。王制云:殷礼,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武王伐纣之后,犹用殷制,故小学射貍首,大学射驺虞也。郑言为射宫于郊者,据大学也。贯革,所谓军射也。革,甲铠也。取甲铠而张之,射穿多重为善。春秋▯:养由基射穿七札是也。旣习礼射于学,故贯革之射止息也。禆冕者,觐礼云:侯氏裨冕。郑云:禆之言埤也。天子六服,大裘为上,其余为埤,故郑注云:禆衣,衮之属,谓从衮冕之衣以下皆是也。虎贲,言奔走有力如虎。祀乎明堂者,是文王之庙也。周公摄政六年,始朝诸侯于明堂。当武王伐纣未有明堂,故知是文王之庙制,非正明堂也。六服更朝

译山阴陆氏说:投,是殷商之后微子。说投,是因为他顺应了大义。封他,是出于恩德;投他,是出于道义。《易经》说:“箕子遭遇明夷之难,利于守正。”大概比干进谏而死,守正却不利;微子离去,有利却不守正。臣子的道义以正直为事,所以武王咨询箕子而安置微子。况且“投”这个说法,是因为纣王的原因,也是因为微子的原因。因为纣王的原因,是用来警戒天下的君主;因为微子的原因,是用来警戒天下的臣子。虽然说安置他,实际上也是封赏他。封赏他,是因为殷商的原因,也是因为微子的原因。因为殷商的原因,是用来劝勉天下的君主;因为微子的原因,是用来劝勉天下的臣子。所以说:道并行而不相违背。释放箕子的囚禁,让他做事,让他进言,是任用他。说箕子为他做事,那么武王可以说是德行盛大。行,如同视的意思,让商容复职,那么就不只是表彰他的里巷而已。经书说:“虎豹的皮,是用来显示能制服猛兽的。”倒挂着干戈,用虎皮包裹,是说威武足以制服猛兽,显示不再使用了。如果不然,虽然包裹着干戈,能不使用吗?名义上叫作偃武修文,实际上是制造兵器的开始。

庐陵胡氏说:“蓟就是涿郡蓟县,是燕国的郡。孔安国、司马迁以及郑玄都说燕国是郡,召公与周同姓。陆德明说:‘黄帝姓姬,君奭是他的后代。’那么难道黄帝之后封在蓟的人灭绝了,而重新封在燕郡吗?而皇甫谧认为召公是文王的庶子,记载中未见。又《左传》富辰的话,也没有提到燕,应当考证。《左传》说:‘武王亲自解开微子的束缚,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这里说‘投于宋’,是不对的。考察《尚书》和《周本纪》:武王封纣王的儿子武庚在商都废墟,让他的弟弟管叔、蔡叔辅佐他。到周公摄政时作乱,被消灭。成王命令微子启做宋公,代替商的后代,那么封微子在宋的是成王,不是武王。将帅是诸侯,就是牧誓中的千夫长。建櫜是收藏兵甲。《春秋》说:‘垂櫜表示没有弓’,那么建櫜就不是垂櫜了。”

庆源辅氏说:“先封远地的人,来显示近地的人也一定会封。事物有根本和枝末,事情有终结和开始,知道先后次序,就接近道了。放松政令,是用来安慰百姓;加倍俸禄,是用来劝勉士人。武王得到天下,用来安慰百姓和劝勉士人,就是这样罢了,没有不是合乎道义的。哪里像后世的大赦天下,不问道义,来讨好百姓呢?”建成而衅之,是庆幸它建成;衅过而藏之,是庆幸它不再使用。武王用来平息天下战事的方法,本来自有其道。凡是像这样的,知道有不再使用的道理。哪里像后世的人,随意行事?偃武修文是制造兵器的根本吗?将帅是诸侯师之上六位。建立而收藏,它的坚固程度很厉害。武王显示不再使用,是因为他的道而知道。天下知道武王不再用兵,是因为他的迹象而知道。

金华应氏说:“武王开始向北出兵,三次成功向南,都是以黄河为南北大势的分界。”又说:“渡过黄河向西,又是以黄河为东西大势的分界。”大概以雍州来看濮卫,那么周在西南而商在西北。

解散军队而在郊外射箭,左边射《狸首》,右边射《驺虞》,而穿透皮革的射箭就停止了。穿着裨冕插着笏板,而虎贲之士就解下剑。在明堂祭祀,而百姓知道孝顺;朝见,然后诸侯知道如何做臣子;耕借,然后诸侯知道如何恭敬。这五项,是天下的重大教化。

郑氏说:“郊射,是在郊外建射宫。左,是东学;右,是西学。《狸首》、《驺虞》,是用来歌唱作为节奏的。贯革,是射穿甲革。裨冕,是穿裨衣戴冕。裨衣,是衮服的同类。搢,就是插。贲,是愤怒。文王的庙,是明堂的体制。耕,是借田。”

孔氏说:这一经论述克商之后修明文教。解散军队而在郊外射箭,是回到镐京,停止武事而习文事。天子在郊学射箭,是用来选拔士人简选德行。左边射《狸首》,右边射《驺虞》,东学也在东郊。《狸首》,是诸侯所射的诗。周在西郊设立虞庠,所以知道让诸侯在东学习射,唱《狸首》诗。郑注大射说:《狸首》,是逸诗。狸的意思是不来,那首诗有射诸侯首不朝见的话,因此命名篇目。西学在西郊,《驺虞》,是天子在西学中习射所唱的诗。《王制》说:殷礼,小学在公宫南的左边,大学在郊外。武王伐纣之后,还沿用殷制,所以小学射《狸首》,大学射《驺虞》。郑说在郊外建射宫,是根据大学。贯革,就是所说的军射。革,是甲铠。取甲铠而张开,射穿多层为好。《春秋》说:养由基射穿七札就是这样。既然在学宫习礼射,所以穿透皮革的射箭就停止了。裨冕,觐礼说:侯氏裨冕。郑说:裨的意思是低。天子六服,大裘为上,其余为低,所以郑注说:裨衣,是衮服的同类,谓从衮冕之衣以下都是。虎贲,是说奔走有力如虎。在明堂祭祀,是文王的庙。周公摄政六年,才开始在明堂朝见诸侯。当武王伐纣时没有明堂,所以知道是文王的庙制,不是正式的明堂。六服更替朝见

,故诸侯知为臣之道。王耕借田以供粢盛,故诸侯知敬,亦还国而耕也。

译所以诸侯懂得作为臣子的道理。天子在籍田亲自耕作,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所以诸侯懂得恭敬,也回到自己的封国去耕作。

长乐陈氏曰:「武王克商,行郊射之礼,犹即商学而已。何则?周人之学有东西,无左右;商人之学有左右,无东西。地道尊右而卑左,故诸侯郊射于左学,天子郊射于右学。然射有揖逊之取,有勇力之取,不主皮之射,揖逊之取也;贯革之射,勇力之取也。散军郊射而贯革之射息,则尚揖逊,不尚勇力矣。」今夫貍之为物,其性善搏,其行则止而拟度焉。射者必持弓矢,审固奠而后发,亦拟度之意。驺虞见于《周南》,而貍首无所经见。《逸诗》有之:「曽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庻士,小大莫处,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则燕则誉,岂貍首之诗耶?」《檀弓》曰:「貍首之班然,执女手之卷然。」岂貍首之歌邪?周官司服:孤之服自希冕而下,如子男之服;卿大夫之服自▯冕而下,如孤之服。由是观之,子男之君视公侯伯为卑,而孤、卿大夫又视子男为卑。此子男之君所以与孤、卿大夫同服禆冕也。胜商之后,天子郊射以驺虞为节,诸侯郊射以貍首为节,而贯革之射息。孤、卿大夫服禆冕,搢笏而虎贲之士说劒,则偃武修文之意可见矣。郑康成谓「裨衣衮之属也」,孔颖逹因谓天子六服以大裘为上,其余为禆,不亦误乎?《孝经》「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则严父之孝莫大于此。天子以孝致明堂之祀,而四海之民莫不观化而知孝,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故也。大宗伯以賔礼亲邦国,而朝觐居其一。朝春以图天下之事,觐秋以比邦国之功,然后诸侯不敢不一于制节,抑又知谨度以修臣道焉。「公田谓之借,借民力治之故也;王所亲耕谓之借,借民力终之故也。」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而王必躬耕以共粢盛者,以为祭不自致,则如不祭,以此率诸侯事其先君。夫孰不知所以敬哉?《祭义》言与此详畧不同,何也?曰:「继治者其道同,继乱者其道变。」《祭义》论先王治世之常法,故以。食老更祀先贤,次于祀明堂以耕借。先于朝觐,《乐记》论武王牧野一时之权宜,故以偃武为先,修文为后,使民知孝为先,诸侯知敬为后。明堂之制,周法然也。武王牧野之事,未必有是,记者言之,岂追成周之制言之欤【乐书】

严陵方氏曰:「军之出也,聚于行伍;其入也,散于阡陌。散军,则军旣入而天下无事矣。然又郊射焉,虑忘战之危故也。以乐为节,则异乎贯革之射矣。故曰:『贯革之射,息也。』裨冕搢笏,示其将有事于文也。说则脱而觧之也。『裨冕』见《玉藻》,觧「虎贲」《周官》以之名氏焉,取其奔赴如虎也。故《春秋》外▯曰:『天子有虎贲,习武训也。』貍首、驺虞者,修乐之文以偃武也;裨冕搢笏者,修礼之文以偃武也。夫教亦多术矣,此五者特其大者尔。故曰:『大教示民之孝』,止云「明堂之配帝」,而不云「郊祀之配天」者,以天下初定,礼之大者有所未暇故也。其序先散军、郊射与禆冕搢笏,以修礼乐之文为急,而又以乐之文为首者,以乐入人易故也。与《内则》「十三学乐,二十学礼」同意。人之行,莫大于▯,故继之以祀明堂。▯所以事内,臣所以事外,故继之以朝觐。君臣之间,主敬而已,故继之以耕借。」

庆源辅氏曰:「此武王所以偃兵之梗槩也。贯革之射,虎贲之劒,非强以息之说之也,示之以郊射礼服,而彼自不能不息不说也。民知乎▯,则无犯上作乱之心;诸侯知所以为臣,知所以敬天,则有尊天子、畏上帝之诚。此兵之所以不复用也。『所以』者,为自敬天之理也。知其所以然,然后能不违也。▯独不言所以,▯无所以也。子之孝于亲,夫孰知所以然哉?惟有以感发之而已。」

金华应氏曰:「射于郊,飬老于大学,非有异学也。大学即在郊之学。貍首、驺虞之节,虽有天子、诸侯之异,窃意因学而分左右,非分学而射也。若分之,而天子、诸侯各射一处,则非所以辨尊卑矣。驺虞,仁而不杀,天子包容徧覆之象;貍首,义而善搏,诸侯奔走赴功之象。故射各以其诗为节。」

译长乐陈氏说:“周武王攻克商朝后,举行郊射之礼,实际上就是在商朝的学宫进行的。为什么呢?因为周人的学宫分东、西,不分左、右;商人的学宫分左、右,不分东、西。大地之道尊崇右边而轻视左边,所以诸侯在左学进行郊射,天子在右学进行郊射。然而射箭有取于揖让谦逊的,有取于勇力的;不射穿兽皮的射礼,是取于揖让谦逊的;射穿皮革的射礼,是取于勇力的。解散军队进行郊射,而射穿皮革的射礼停止,那就是崇尚揖让谦逊,不崇尚勇力了。”如今狸这种动物,它的本性善于搏击,它行动时停止下来观察估量。射箭的人必定手持弓箭,仔细稳固地安顿好然后发射,这也是观察估量的意思。驺虞出现在《周南》中,而狸首没有在其他经典中见到。《逸诗》中有:“曾孙侯氏,四方政事都具备。大夫君子,以及众士,无论大小官职,都侍奉君主,用来宴饮和射箭。于是宴饮于是赞誉,这难道是《狸首》这首诗吗?”《檀弓》说:“《狸首》的班然有序,执你手的卷然恭敬。”这难道是《狸首》的歌吗?周官《司服》记载:公孤的服饰从希冕以下,如同子男之君的服饰;卿大夫的服饰从〇冕以下,如同公孤的服饰。由此看来,子男之君比公侯伯为卑,而公孤、卿大夫又比子男为卑。这就是子男之君与公孤、卿大夫同穿裨冕的原因。战胜商朝之后,天子郊射以《驺虞》为节拍,诸侯郊射以《狸首》为节拍,而射穿皮革的射礼停止。公孤、卿大夫穿裨冕,插着笏板,而虎贲之士解下剑,那么偃武修文的意思就可以看出来了。郑康成说“裨衣是衮服的附属”,孔颖达因此说天子六服以大裘为最上,其余为裨,这不是错误吗?《孝经》说“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那么严父之孝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天子以孝道致明堂之祀,而四海之民没有不观察教化而知晓孝道的,这是因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原因。大宗伯以宾礼亲近邦国,而朝觐是其中一项。春朝以谋划天下之事,秋觐以考核邦国之功,然后诸侯不敢不统一于节制,又知道谨慎法度以修习臣道。“公田称为借,是借用民力治理的缘故;王亲自耕种的称为借,是借用民力完成的缘故。”四海之内各自以其职务来助祭,而王必定亲自耕种以供给祭品,认为祭祀如果不能亲自致意,就像没有祭祀一样,以此率领诸侯侍奉他们的先君。谁不知道所以敬重呢?《祭义》所说的与此详略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继承治世的人其道相同,继承乱世的人其道变化。”《祭义》论述先王治世的常法,所以以食老更祀先贤,次于祀明堂以耕借。先于朝觐,《乐记》论述武王牧野一时的权宜,所以以偃武为先,修文为后,使民知孝为先,诸侯知敬为后。明堂之制,是周法如此。武王牧野之事,未必有这些,记载者这样说,难道是追述成周之制而言的吗【乐书】

严陵方氏说:“军队出征,聚集于行伍;其归来,散于阡陌。散军,就是军队已经归来而天下无事。然而又进行郊射,是担心忘记战争的危殆。以乐为节拍,就不同于射穿皮革的射礼了。所以说:‘射穿皮革的射礼,停止了。’穿裨冕插笏板,表示将要从事文事。说就是脱而解之的意思。‘裨冕’见于《玉藻》,解‘虎贲’《周官》以之名氏,取其奔赴如虎。所以《春秋》外〇说:‘天子有虎贲,是习武训。’《狸首》、《驺虞》,是修乐之文以偃武;裨冕插笏,是修礼之文以偃武。教化也有多种方法,这五种只是其中最大的。所以说:‘大教示民之孝’,只说‘明堂之配帝’,而不说‘郊祀之配天’,是因为天下初定,礼之大者有所未暇。其顺序先散军、郊射与裨冕插笏,以修礼乐之文为急,而又以乐之文为首,是因为乐入人易。与《内则》‘十三学乐,二十学礼’同意。人之行,莫大于〇,所以继之以祀明堂。〇所以事内,臣所以事外,所以继之以朝觐。君臣之间,主敬而已,所以继之以耕借。”

庆源辅氏说:“这是武王所以偃兵的大概。射穿皮革的射礼,虎贲的剑,不是强行以息之说之,而是示之以郊射礼服,而彼自不能不息不说。民知道〇,就没有犯上作乱之心;诸侯知道所以为臣,知道所以敬天,就有尊天子、畏上帝之诚。这是兵之所以不复用的原因。‘所以’者,是自敬天之理。知其所以然,然后能不违。〇独不言所以,〇无所以。子之孝于亲,夫孰知所以然哉?惟有以感发之而已。”

金华应氏说:“射于郊,飬老于大学,并非有异学。大学即在郊之学。《狸首》、《驺虞》之节,虽有天子、诸侯之异,我猜想是因学而分左右,并非分学而射。如果分开,而天子、诸侯各射一处,就不是所以辨尊卑了。驺虞,仁而不杀,是天子包容徧覆之象;狸首,义而善搏,是诸侯奔走赴功之象。所以射各以其诗为节。”

食三老五更于太学,天子▯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冕而緫干,所以教诸侯之弟也。

译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天子亲自割肉,拿着酱料进献,端着酒杯漱口,戴着冕冠拿着盾牌,这些都是用来教导诸侯谦让的。

郑氏曰:三老五更,互言之耳,皆老人更知三徳五事者也。冕而緫干,亲在舞位也。周名大学,曰东胶。孔氏曰:郑注三徳,谓正直刚柔;五事,谓貌言视听思。文王世子注云:象三辰五星者,义相包矣。天子食三老五更之时,亲▯衣而割牲,亲执酱而馈之。食讫,亲执爵而酳口,亲自着冕,手持干盾而舞也。此冕当鷩冕,享先公以飨射飬老之类。天子亲自飬老,则诸侯亦然,不言教以孝者,与上互文。

横渠张氏曰:「古者飬老,执酱而馈,执爵而酳,执干羽以就舞位。天子身亲如此,用恱老者,所以教天下之孝弟。圣人之教人也,是故洒埽应对,为道之基本也。」五更三老,更疑为叟?三老三人,五更五人。

长乐陈氏曰:「礼运」云:「三公在朝,三老在学,三賔之于乡,三卿之于国,三公之于朝,皆非一人为之。」则「三老五更」之于学,岂皆以一人名之邪?后世以尉元为三老,游明根为五更之类,皆以一人为之,非古意也。三老有成人之徳,近于父者也,先王以父道事之。五更更事之久,近于兄者也,先王以兄道事之。然君者所事也,非事人者也。其所以事人,不过亲袒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以礼之冕而緫干以乐之而已。文王世子言:天子视学,释奠于先老,遂设三老五更羣老之席位焉,适馔省醴,养老之珍具,遂发咏焉。言亲袒割牲,则适馔可知;言执酱而馈,则珍具可知;言执爵而酳,则省醴可知;言冕而緫干,则发咏可知【乐书】严陵方氏曰:「老取其成徳,更取其能歴事。以其成徳,故数必以三,三者数之成也;以能歴事,故数必以五,五者数之备也。三老不必三人,五更不必五人,亦犹三公四辅之义耳。徳成而上,事成而后,此隆杀之别也。袒而割牲,所以服其劳;执酱而馈,所以养其隂;执爵而酳,所以养其阳;冕而緫干,所以侑其食也。若是,固足以教诸侯之孝矣。止曰弟者,以未若严父配帝之为大故也。馈食固不止于酱,以食物故,执之。献孰食者,操酱齐是己,以酒潄口曰酳。养老止于如此,亦微其礼故也。緫干,武舞也。祭统曰:『舞莫重于武宿夜』,此周道也。」

若此,则周道四逹礼乐交通,则夫武之迟久,不亦宜乎?郑氏曰:「言武迟久,为重礼乐。」

孔氏曰:「周徳如此之后,则是周之道徳四方通逹,礼乐交通,无所不备也。凡功小者易就,其时速也;功大者难成,其时久也。周之礼乐功大,故作大武之乐迟停而久,不亦宜乎?」

延平周氏曰:「乐者,徳之声;舞者,徳之形容。周之始,以兵戈克纣,而至于祀明堂,耕借田,养老更于大学,然后其教大备。其道四逹,则乐舞之迟迟,岂过也哉?」严陵方氏曰:「四逹者,东西南北,无所不逹也;交通者,上下内外,无所不通也。惟其道四逹,故礼乐得以交通焉。周之成功若是之迟,歴时若是之久也,则乐之象成,亦宜夫迟久矣。故曰:不亦宜乎?」

金华应氏曰:帝者之徳尊,而其世已逺,意其沦坠之已久,故封之尤急。王者之徳降,而其世犹近,未至于圯散而无所归,故封之为次。商容闲废于家,武王固已亲式其闾以致敬,而未敢轻起之而遽任以事也。故使箕子同类之贤者先行而访之道,达殷勤而后复其位,所以尊贤也。牛马纵而遂其性,则物之劳者逸;车甲衅而息其神,则噐之动者静;干戈倒而包以虎皮,则昔为武而今为文;将帅俾为诸侯,则昔治军而今治民;贯革之射则息之,虎贲之劒则脱之,所以潜消其暴戾鸷悍之习。貍首、驺虞以为节,禆冕、执笏以为容。明堂朝觐、耕借养老,所以开导其孝弟敬顺之心。凡此皆所以反前日之所为,而一新天下之观听也。其气象甚雍容,其节目甚详密,此岂一日之所能为?宜乎武舞象之而舒徐迟久也。然则戒之久,立之久,固无急于富天下之心;迟之迟而又久,又必缓以待天下之化。大武虽武舞也,实止戈之武也,实修文之武也。故武之诗曰:「胜殷遏刘」。

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

译郑氏说:“三老五更,是互相补充的说法,都是指更替知晓三德五事的老人。戴着冕冠并手持盾牌,是亲自站在舞位上。周朝称大学为东胶。孔氏说:郑玄注中的三德,指正直、刚、柔;五事,指貌、言、视、听、思。《文王世子》注中说:象征三辰五星,其义理是相互包容的。天子供养三老五更时,亲自袒露左臂宰杀牲畜,亲自拿着酱料进献给他们。吃完后,亲自拿着酒爵为他们漱口,亲自戴上冕冠,手持干盾而舞蹈。这里的冕应当是鷩冕,用于祭祀先公以及飨射、养老等场合。天子亲自养老,那么诸侯也应当如此,文中不说‘教以孝’,是因为与上文互为补充。”

横渠张氏说:“古代养老,拿着酱料进献,拿着酒爵漱口,拿着干羽走到舞位。天子亲身做到这样,用来取悦老人,以此来教导天下的孝悌。圣人教导人,所以洒扫应对,是道的根本。”五更三老,更字大概通叟?三老是三个人,五更是五个人。

长乐陈氏说:“《礼运》说:‘三公在朝廷,三老在太学,三宾在乡里,三卿在国家,三公在朝廷,都不是由一个人担任。’那么‘三老五更’在太学,难道都是由一个人担任吗?后世以尉元为三老,游明根为五更之类,都是由一个人担任,不符合古意。三老具有成人的德行,接近父亲的角色,先王以侍奉父亲的礼节侍奉他们。五更经历世事长久,接近兄长的角色,先王以侍奉兄长的礼节侍奉他们。然而君主是被人侍奉的,不是侍奉别人的。他侍奉别人,不过是亲自袒露左臂宰杀牲畜,拿着酱料进献,拿着酒爵漱口,用礼节对待他们;戴着冕冠手持干盾,用音乐娱乐他们罢了。《文王世子》说:天子视察学校,向先老释奠,于是设置三老五更及众老的席位,去厨房查看饮食,省视醴酒,养老的珍美味具,于是发出咏叹。说亲自袒露左臂宰杀牲畜,那么去厨房查看饮食就可以知道了;说拿着酱料进献,那么珍美味具就可以知道了;说拿着酒爵漱口,那么省视醴酒就可以知道了;说戴着冕冠手持干盾,那么发出咏叹就可以知道了。”

【乐书】严陵方氏说:“老取其德行成就,更取其能经历世事。因为德行成就,所以数目必定是三,三是数之成;因为能经历世事,所以数目必定是五,五是数之备。三老不必是三个人,五更不必是五个人,也如同三公四辅的意义一样。德行成就而在上,事情完成而在后,这是隆重与简略的区别。袒露左臂宰杀牲畜,是为了服其劳苦;拿着酱料进献,是为了滋养其阴;拿着酒爵漱口,是为了滋养其阳;戴着冕冠手持干盾,是为了劝助其饮食。像这样,固然足以教导诸侯的孝了。只说悌,是因为不如严父配帝那样重大。进献食物固然不止于酱,因为食物的缘故,所以拿着它。进献熟食的人,拿着酱齐就是。用酒漱口叫酳。养老只做到这样,也是略微简化其礼节的原因。緫干,是武舞。《祭统》说:‘舞蹈没有比《武宿夜》更重的’,这是周代的道统。”

像这样,那么周代的道统四方通达,礼乐交流互通,那么武舞的迟缓长久,不也是应当的吗?郑氏说:“说武舞迟缓长久,是为了重视礼乐。”

孔氏说:“周代德行像这样之后,那么周代的道统四方通达,礼乐交流互通,无所不备。凡是功业小的容易成就,其时间短促;功业大的难以完成,其时间长久。周代的礼乐功业大,所以作《大武》之乐迟缓停顿而长久,不也是应当的吗?”

延平周氏说:“乐,是德的声音;舞,是德的形态。周代开始时,用兵戈战胜纣王,直到在明堂祭祀,在借田耕作,在太学养老更事,然后其教化才完备。其道统四方通达,那么乐舞的迟缓,难道过分了吗?”严陵方氏说:“四方通达,指东西南北,无所不达;交流互通,指上下内外,无所不通。只有其道统四方通达,所以礼乐得以交流互通。周代成功如此迟缓,历时如此长久,那么乐舞象征成功,也应当迟缓长久。所以说:不也是应当的吗?”

金华应氏说:“帝王的德行尊贵,而其时代已经久远,估计其沦丧坠落已久,所以封赏特别急切。王者的德行稍降,而其时代尚近,不至于败坏散失而无所归依,所以封赏次之。商容在家闲居废置,武王固然已经亲自到他的里巷致敬,但不敢轻易起用他并立即委以重任。所以让箕子这类贤者先行去访问道义,表达殷勤之后才恢复他的职位,这是为了尊重贤人。牛马放纵而顺遂其本性,那么劳累的物就安逸;车甲涂血而休息其神灵,那么活动的器具就静止;干戈倒置而用虎皮包裹,那么昔日为武而今转为文;将帅被任命为诸侯,那么昔日治军而今治民;贯革之射就停止,虎贲之剑就卸下,这是为了暗中消除其暴戾鸷悍的习性。以《貍首》《驺虞》为节奏,以禆冕、执笏为仪容。在明堂朝觐、在借田耕作、养老,这是为了开导其孝悌敬顺之心。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改变前日之所为,而一新天下的观听。其气象非常雍容,其细节非常详密,这岂是一日所能做到的?适宜武舞象征它而舒缓迟缓长久。然而警戒时间久,站立时间久,本来没有急于富天下的念头;迟缓而又长久,又必定缓慢地等待天下的教化。《大武》虽然是武舞,实际上是止戈的武,实际上是修文的武。所以武舞的诗说:‘战胜殷商,制止杀戮’。”

君子说:“礼乐不可以片刻离开身体。”

。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致乐以治心者也。」

译通过音乐来修养内心,那么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之心就会自然地产生。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之心产生,就会快乐;快乐就会安定;安定就会长久;长久就能契合天道;契合天道就能达到神妙。契合天道,就能不言而使人信服;达到神妙,就能不怒而使人敬畏。这就是通过音乐来修养内心的作用。」

郑氏曰:致,犹深审也。子,读如「不子之子」。油然,新生好貌也。善心生,则寡于利欲;寡于利欲,则乐矣。志明行成,不言而见信如天也;不怒而见畏如神也。乐由中出,故治心。

孔氏曰:自此至盛矣,名为乐化,言乐能化人,始至于善。此经明乐以治心,记者引君子之言云:「礼乐是治身之具,故不可斯须去离于身也。」致谓深致详审,易谓和易,直谓正直,子谓子爱,谅谓诚信。言能深逺详审,此乐以治正其心,则和易正直、子爱诚信之心油油然而生矣。油润泽之貌,言乐能感人,使善心生也。四善之心生,则令人和乐,利欲之发由贪鄙而来。心思利欲,则神劳形苦。善心既生,则利欲寡少,性情和乐,安而不躁。久则人信之如天,畏之如神。天有四时不失,故云信神是人所畏敬,故云威。其实一也。横渠张氏曰:天不言而信,神不怒而威,诚故信,无私故威。长乐陈氏曰:自生则乐至不怒而威,此由粗以至精,自有而入无也。盖易直子谅之心生,可欲者也。乐者有诸已者也,乐则安者充实者也,安则久者有光辉者也,久则天者大而化者也,天则神化而不可知者也。孟子之言主于学,故言善、言信、言美、言大、言圣。此主于乐,故言易直子谅,言乐、言安、言久、言天然功,则归之于一,故皆终之以神也。天则不言而信者,孔子所谓「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者也。神则不怒而威者,易所谓「神武而不杀」者也。又《乐书》曰:陂则险,平则易,邪则曲,正则直。易则易知,性之所以为智也。直则内敬,性之所以为礼也。子者,天性之爱,所以为仁也。谅者,天性之诚,所以为信也。致乐以治心,而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于性之所受者能乐,于性之所受者能乐,则于事之所遇者能安,于事之所遇者能安,则不失其所,而其徳可久矣。《易》曰:「可久则贤人之徳。」孟子曰:「圣人之于天道则久者,贤人之地道也。天者,圣人之天道也。」神则圣而不可知,虽隂阳且不能测,况于人乎?

严陵方氏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君子须臾不离道,跬歩不忘孝,造次不违仁,夙夜以强学,皆以是也。斯者辨于此,须者待于彼,辨则离,待则合,斯须则一离一合之顷也。礼乐之不可去身,如此故言致乐以治心,致礼以治躬也。《易》直子谅之心,皆以和为体,故致乐以治之,则油然生矣。且《易》直者天之道,以乐之始,由乎天也;子谅者人之道,以乐之终,感乎人也。乐言心之无忧,安言身之无危。心乐乎内,然后身安乎外。故乐则安,安而无危则固,可久故安则久久而不易,则其道自然。故久则天,自然则其用不测。故天则神,自然者天之道也,不测者神之用也。自然则莫之或疑矣,故不言而信;不测则莫之敢犯矣,故不怒而威。马氏曰:《易》以言其平,直以言其正,子以言其爱,谅以言其信,皆人之常性也。人之性出于天,而成之者乐也。乐者,乐得其常性也。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安则外物所不能倾,而执徳宏,信道笃,在此无斁,在彼无恶,险夷一节。故安则久久者,几于化,而天者以言其化也。至于化则广大有以致,而髙明有以极矣。故久则天,至于化而不可知,则为神。故天则神,盖天有四时,春夏秋冬,不言而人信之;神则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者,以其不可知也。凡此者,皆乐之所致也。故卒之言乐以治心,然则始之治心,终至于神,何也?盖乐生于心,则其所循者天,所循者天则其体也。庄故由《易》直子谅之心而积之,终至于神。此与孟子所谓善信美大圣神之说类矣。

东莱吕氏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凡有序而和则为礼乐。夫其所以然者,何与?不仁则礼乐息矣。」

新安朱氏曰:「韩诗外▯子谅作「慈良」,近是。天谓体性自然,神谓神妙不测。

建安真氏曰:古之君子以礼乐为治,身心之本,故斯须不

译郑氏说:“致”,是深入详审的意思。“子”,读音同“不子之子”。“油然”,是新生美好的样子。善心产生,就少有利欲;少有利欲,就快乐了。志意明确、行为成就,不说话而被信任如同上天;不发怒而被敬畏如同神明。快乐从内心发出,所以用来治理内心。

孔氏说:从这一句到“盛矣”,称为“乐化”,是说音乐能够教化人,开始达到善的境界。这段经文阐明音乐用来治理内心,记录者引用君子的话说:“礼乐是治理身体的器具,所以片刻也不能离开身体。”“致”是深入详审,“易”是和顺平易,“直”是正直,“子”是慈爱,“谅”是诚信。说能够深入详审,这是用音乐来端正内心,那么和顺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就油然生发了。“油然”是润泽的样子,是说音乐能感动人,使善心产生。四种善心产生,就使人和谐快乐,利欲的产生源于贪婪鄙陋。心思利欲,就精神劳累、形体痛苦。善心既然产生,利欲就减少,性情和谐快乐,安定而不急躁。时间久了,人们信任他如同上天,敬畏他如同神明。上天有四时不失误,所以说“信”;神明是人们所敬畏的,所以说“威”。其实道理是一样的。横渠张氏说:上天不说话而令人信任,神明不发怒而令人敬畏,因为真诚所以令人信任,因为无私所以令人敬畏。长乐陈氏说:从产生到快乐,从快乐到不发怒而令人敬畏,这是从粗浅到精微,从有到无的过程。大概和顺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产生,是令人向往的。音乐是自身具备的,快乐就是内心充实的,安定就是德行持久的,持久就是光辉灿烂的,光辉灿烂就是宏大而化育万物的,宏大化育就是神妙而不可知的。孟子的言论侧重于学习,所以说善、说信、说美、说大、说圣。这里侧重于音乐,所以说和顺平易、正直、慈爱、诚信,说快乐、说安定、说持久、说自然之功,最终归结为一,所以都以“神”作为终结。上天不说话而令人信任,是孔子所说的“上天说什么呢?四季运行,百物生长”的意思。神明不发怒而令人敬畏,是《易经》所说的“神武而不杀”的意思。又《乐书》说:倾斜就危险,平坦就平易,邪曲就弯曲,端正就正直。平易就容易了解,这是本性之所以为智慧的原因。正直就内心恭敬,这是本性之所以为礼仪的原因。慈爱是天性的爱,这是本性之所以为仁爱的原因。诚信是天性的真诚,这是本性之所以为信任的原因。深入音乐来治理内心,和顺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就产生,那么对于本性所承受的就能快乐,对于本性所承受的能快乐,那么对于所遇到的事情就能安定,对于所遇到的事情能安定,那么就不失其所,而德行就可以持久。《易经》说:“持久就是贤人的德行。”孟子说:“圣人对于天道就是持久的,贤人对于地道也是如此。天,是圣人的天道。”神明就是圣妙而不可知的,即使阴阳也不能测度,何况人呢?

严陵方氏说:礼乐片刻也不能离开身体,君子片刻不离开道,半步不忘孝,仓促不违背仁,早晚努力求学,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斯”是辨别于此,“须”是等待于彼,辨别就分离,等待就结合,“斯须”就是一分离一结合的短暂时间。礼乐不能离开身体,像这样所以说深入音乐来治理内心,深入礼仪来治理身体。和顺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都以和顺为根本,所以深入音乐来治理它,就油然生发了。况且和顺平易是天之道,因为音乐的开始,源于天;慈爱诚信是人之道,因为音乐的终结,感动人。音乐说内心没有忧虑,安定说身体没有危险。内心快乐,然后身体安定。所以快乐就安定,安定而没有危险就坚固,可以持久所以安定就长久不变,那么其道就是自然的。所以持久就是天,自然那么其作用就不可测度。所以天就是神,自然是天之道,不可测度是神的作用。自然就没有人怀疑,所以不说话而令人信任;不可测度就没有人敢侵犯,所以不发怒而令人敬畏。马氏说:和顺平易是说其平坦,正直是说其端正,慈爱是说其仁爱,诚信是说其信任,都是人的常性。人的本性出于天,而成全它的是音乐。音乐,是乐于得到其常性。孟子说:万物都具备于我,反省自身而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安定那么外物就不能倾覆,而持守德行宏大,信道笃实,在这里不厌倦,在那里不厌恶,危险平坦都一样。所以安定就持久,持久就接近化育,而天是说其化育。至于化育就广大有以致,高明有以极。所以持久就是天,至于化育而不可知,就是神。所以天就是神,大概天有四时,春夏秋冬,不说话而人信任它;神明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使天下的人斋戒盛服来承接祭祀,浩浩荡荡好像在上面,好像在左右,因为它不可知。所有这些,都是音乐所导致的。所以最后说音乐用来治理内心,那么开始治理内心,最终达到神,为什么呢?大概音乐产生于内心,那么它所遵循的就是天,所遵循的是天那么其本体就是庄重的。所以由和顺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而积累,最终达到神。这与孟子所说的善、信、美、大、圣、神的说法类似。

东莱吕氏说:“礼乐片刻也不能离开身体,凡是有秩序而和谐的就是礼乐。它之所以这样,为什么呢?不仁那么礼乐就息灭了。”

新安朱氏说:“《韩诗外传》中‘子谅’作‘慈良’,比较接近。天是说本性自然,神是说神妙不可测度。”

建安真氏说:古代的君子以礼乐为治理身心之本,所以片刻不

可去之。致者,极其至之谓也。乐之音和平中正,故致此以治心,则易直子谅油然而生生,则乐善端之萌,自然悦豫也。乐则安,乐之然后安也;安则久,安之然后能久也;久则天,浑然天成,无所作为也。天则神,变化无方,不可度思也。天虽无言,人自信之,以其不忒也;神虽不怒,人自畏之,以其不测也。生乐久安,犹孟子所谓善性美大也。至于天且神,则大而化之矣。礼以恭俭退逊为本,而有节文度数之详,故致此以治身,则自然严威。夫礼乐一也,然以礼治身至于严威而止,不若乐之治心至于天且神者,何也?盖天者,自然之谓,治身而至于严威,则亦自然矣。其效未尝不同也。但乐之于人,能变化其气质,消融其渣滓,故礼以顺之于外,而乐以和之于中,此表里交飬之功,而养于中者实为之主。故圣门之教,立之以礼,而成则以乐。记礼者,推明其效,亦若是其至也。于是又言:身心无主,则邪慝易乘;中心斯须而不和乐,则鄙诈入之;外貌斯须而不庄敬,则慢易入之。善恶之相为消长,如水火然,此盛则彼衰也。鄙诈易慢,皆非本有,而谓之心者,和乐不存,则鄙诈入而为之主;庄敬不立,则慢易入而为之主。夫既为主于内,非心而何?犹污泥非水也,挠而浊之,是亦水矣。此礼乐之所以不可斯须去身也。

译可以去除它。“致”的意思,是达到极致的意思。音乐的音律平和中正,所以用这种极致来修养内心,那么平易、正直、慈爱、诚信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那么喜爱善端的萌芽,自然就会喜悦欢畅。喜悦就能安定,是因为喜悦之后才能安定;安定就能长久,是因为安定之后才能长久;长久就能合乎天道,浑然天成,没有人为的造作。合乎天道就能通神,变化没有定规,不可揣度思议。天道虽然无言,人们自然信任它,因为它没有差错;神明虽然不怒,人们自然敬畏它,因为它不可测度。产生喜悦、长久安定,就像孟子所说的善性美好广大一样。至于达到天道且通神,那就是大而化之了。礼以恭敬、节俭、退让、谦逊为根本,并且有节度、文饰、法度的详细规定,所以用这种极致来修养身体,那么自然就会严肃威严。礼和乐本质是一体的,然而用礼来修养身体,达到严肃威严就停止了,不如用乐来修养内心,达到合乎天道且通神,为什么呢?大概“天”的意思,就是自然,修养身体达到严肃威严,那也是自然了。它们的功效未曾不同。只是乐对于人,能够变化人的气质,消融人的杂质,所以礼用来顺从外在,而乐用来调和内在,这是表里交互修养的功效,而修养内在的实际上起主导作用。所以圣人的教化,确立规范用礼,而完成教化用乐。记载礼的人,推究阐明它的功效,也达到这样极致。于是又说:身心没有主宰,那么邪恶就容易乘虚而入;内心片刻不和乐,那么卑鄙欺诈就会侵入;外貌片刻不庄重恭敬,那么轻慢随意就会侵入。善恶相互消长,就像水火一样,这一方兴盛那一方就衰退。卑鄙欺诈、轻慢随意,都不是本性所有,却称之为心,是因为和乐不存在,那么卑鄙欺诈侵入而成为主宰;庄重恭敬不确立,那么轻慢随意侵入而成为主宰。既然在内心成为主宰,不是心又是什么?就像污泥不是水,搅动它使它浑浊,这也是水了。这就是礼乐不可以片刻离开身体的原因。

庆源辅氏曰:致礼致乐,与君子学以致其道之致同。致,谓我有以致之,而彼自至也。礼乐虽我之所固有,然不有以致之,则无以得其用。故曰:茍非其人,道不虚行。我欲仁,斯仁至矣。礼乐不可斯须去身,是所谓礼乐固非玉帛钟鼓之谓也。致乐以治心,谓常存和乐以养其心也。和乐常存于内,则善心油然而生矣。《易》者,天之道也;直者,地之道也;子谅,人之道也。一心具三才之妙。孟子曰: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恶可已,则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故曰:生乐则安矣。安如自得之,则居之安。仁者安仁之安,则越宇宙以同时,通今古于一息。故悠久悠久不息,则天也。天则不可测识矣。故曰:天则神,神则天之不可知者也。非天之外别有所谓神也。因其不言而信,则谓之天;因其不怒而威,则谓之神。

  礼记集説卷九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一百     宋 卫湜 撰

致礼以治躬,则庄敬;庄敬,则严威。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

郑氏曰:「躬身也。礼自外作,故治身。鄙诈入之,谓利伪生,易轻易也。」

孔氏曰:「前云致乐,此云致礼。圣王详审礼意以治躬,则庄严而恭敬。内心庄严恭敬,则人惧之,严肃威重也。不能致乐,治心,心中斯须不能调和,则不能喜乐,而有鄙恡诈伪之心入于内矣。不能致礼,治躬,故轻易怠慢之心从外而入内矣。」

河南程氏曰:「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矣。此与敬以直内同理。谓敬为和乐则不可,然敬则须和乐,正以中心没事也。」

长乐陈氏曰:「肃则荘敬,重则严威。是严威以荘敬为本,荘敬以严威为文也。礼也者,资荘敬以为教,待威严而后行。乐由中出,而本乎心,则和乐者,心之发于天真者也。礼自外作,而见乎貌,则荘敬者,貌之形于肃括者也。鄙诈之心,反乎子谅者也。易慢之心,反乎庄敬者也。言反乎子谅者,推而上之,以见易直言;反乎庄敬者,推而下之,以见严威。言之法也【乐书】山隂陆氏曰:「是亦威也?与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亦异矣。夫礼之事,如斯而已,故致乐以治心,终始两言之也。」子曰:「言之重,辞之复,其中心有善者焉。」李氏曰:「不和则鄙,不乐则诈,不荘则易,不敬则慢。不和、不乐、不荘、不敬,生者生于内者也。鄙诈慢易,入者入自外者也。」

新安朱氏曰:「心要平易,无艰深险阻,所以説『不和不乐,则鄙诈之心入之矣』;不荘不敬,则慢易之心入之矣。『入之一字』,正见得外诱使然,非本心实有此恶。虽非本有,然既为所夺,而得以为主于内,则非心而何?」庆源辅氏曰:「乐以治心,礼以治躬,而皆终于威者,徳成而后有威也。子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成徳之事也。』述乐之功,详;述礼之效,略者,非崇乐而简礼也,以治心、治躬之不同耳。虽然,乐生于礼,礼成于乐;治心所以成其身,治躬所以正其心。礼乐之用,未尝不相资也。鄙谓麤强而不和,鄙而后至于诈;易而后至于慢。由此观之,则所谓致乐者,致其和乐而已;致礼者,致其荘敬而已。和乐者,人之本心;荘敬者,人之正貌。鄙诈、易慢则感于外而然也,故云『入自外之内曰入』。」

故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乐极和,礼极顺。内和而外顺,则民瞻其顔色而弗与争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故徳煇动于内,而民莫不承听;理发诸外,而民莫不承顺。故曰:致礼乐之道,举而错之天下,无难矣。

郑氏曰:徳煇,顔色润泽也。理容貌之进止也。

孔氏曰:此一经言圣人用礼乐以治身,内外兼备,使徳煇动于内,而民顺于外。乐从心起,故动于内;礼自外生,故动于外。乐能感人,故极益于和;礼以检貌,故极益于顺。内心和而外色顺,故民望其顔色而不与争;外貌和顺,故民不生易慢。乐以和心,故

译庆源辅氏说:致礼致乐,与君子学以致其道中的“致”字含义相同。“致”,是说我有方法去招致它,而它自然到来。礼乐虽然是我本性中固有的,然而如果没有方法去招致它,就无法发挥它的作用。所以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就不会凭空实行。我如果想要仁,仁就来了。礼乐不可以片刻离开自身,这就是说礼乐本来就不是指玉帛钟鼓这些器物。用乐来修养内心,是说常存和乐之气来涵养自己的心。和乐之气常存于内心,那么善心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易》是天之道;直是地之道;子谅是人之道。一心之中具备三才的奥妙。孟子说:快乐产生了,产生之后就难以停止。难以停止,就会不知不觉地手舞足蹈。所以说:产生快乐就安定了。安定得像自得一样,那么居住其中就安稳。仁者安于仁的“安”,就能超越宇宙而同时存在,贯通古今于一息之间。所以悠久悠久不停息,这就是天。天就不可测度认识了。所以说:天就是神,神就是天不可知的部分。并不是在天之外另外有所谓的神。因为它不言而信,就称之为天;因为它不怒而威,就称之为神。

《礼记集说》卷九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 宋 卫湜 撰

用礼来修养自身,就会庄重恭敬;庄重恭敬,就会严肃威严。心中片刻不和乐,鄙陋欺诈之心就会侵入;外貌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轻慢怠惰之心就会侵入。

郑氏说:“躬,就是身体。礼从外部产生,所以用来修养身体。鄙诈侵入,是说利欲虚伪产生,轻易怠慢。”

孔氏说:“前面说致乐,这里说致礼。圣王详细审察礼的意义来修养自身,就会庄严而恭敬。内心庄严恭敬,人们就会畏惧他,这就是严肃威重。不能致乐来修养内心,心中片刻不能调和,就不能喜乐,于是鄙吝诈伪之心侵入内心。不能致礼来修养自身,所以轻慢怠惰之心从外部侵入内部。”

河南程氏说:“心中片刻不和乐,鄙诈之心就侵入了。这与‘用敬来使内心正直’的道理相同。说敬就是和乐是不可以的,然而有敬就必须和乐,正是因为内心没有杂事。”

长乐陈氏说:“肃穆就是庄重恭敬,厚重就是严肃威严。这是说严肃威严以庄重恭敬为根本,庄重恭敬以严肃威严为表现。礼,凭借庄重恭敬来进行教化,等待威严而后施行。乐从内心发出,根本在于心,那么和乐,就是心发出的天真本性。礼从外部产生,表现在容貌上,那么庄重恭敬,就是容貌表现出的肃穆规范。鄙诈之心,是与子谅相反的。轻慢之心,是与庄重恭敬相反的。说与子谅相反,是向上推演,以显示易直的道理;说与庄重恭敬相反,是向下推演,以显示严肃威严。这是说话的法则。《乐书》山阴陆氏说:‘这也是威严吗?与天不言而信,神不怒而威,也不同了。礼的事情,就是这样罢了,所以说致乐以治心,始终两方面都说了。’孔子说:‘言语慎重,言辞反复,是因为内心有善。’李氏说:‘不和就会鄙陋,不乐就会欺诈,不庄重就会轻率,不恭敬就会怠慢。不和、不乐、不庄重、不恭敬,是内心产生的。鄙诈轻慢,是从外部侵入的。”

新安朱氏说:“心要平易,没有艰深险阻,所以说‘不和乐,那么鄙诈之心就侵入了’;不庄重不恭敬,那么轻慢之心就侵入了。‘入’这个字,正说明是外部诱惑导致的,并非本心实在有这些恶。虽然本心没有,但既然被它夺取,而让它主宰内心,那么这难道不是心吗?”庆源辅氏说:“乐用来修养内心,礼用来修养自身,而最终都归于威严,是因为德行成就而后才有威严。孔子说:‘端正衣冠,尊严视听,庄严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这是德行成就的事。’叙述乐的功绩,很详细;叙述礼的效果,很简略,并不是推崇乐而简略礼,而是因为治心、治身的不同罢了。虽然如此,乐生于礼,礼成于乐;治心是为了成就自身,治身是为了端正内心。礼乐的作用,未曾不相互依赖。鄙陋是说粗野强悍而不和,鄙陋而后发展到欺诈;轻率而后发展到怠慢。由此看来,那么所谓致乐,就是致其和乐罢了;致礼,就是致其庄重恭敬罢了。和乐,是人的本心;庄重恭敬,是人的正貌。鄙诈、轻慢则是受外部感应而这样的,所以说‘从外部侵入内部叫做入’。”

所以乐,是感动内部的;礼,是感动外部的。乐达到极致的和,礼达到极致的顺。内部和而外部顺,那么百姓看他的脸色就不与他争辩,看他的容貌百姓就不产生轻慢之心。所以德辉感动内部,百姓没有不听从的;礼理表现于外部,百姓没有不顺从的。所以说:推行礼乐之道,举而施之于天下,就没有困难了。

郑氏说:“德辉,是脸色润泽。理,是容貌进退的条理。”

孔氏说:“这一节讲圣人用礼乐来修养自身,内外兼备,使德辉感动内部,而百姓顺从外部。乐从心起,所以感动内部;礼从外生,所以感动外部。乐能感人,所以极益于和;礼用来检束容貌,所以极益于顺。内心和而外色顺,所以百姓看他的脸色而不与他争辩;外貌和顺,所以百姓不产生轻慢。乐用来和心,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