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说卷六十三 宋 卫湜 撰
上。升坛以降其神。次又奏圜钟之乐六变,以降其神。天皇为尊,故有再降之礼。次则埽地而设正祭,置苍璧于神坐以礼之。其在先燔者,亦苍璧也。次则荐血腥。祭天无裸故郑注《小宰》云:「唯人道宗庙有裸天地大神至尊不祼,莫称焉。」然则祭天唯七献也。故郑注《周礼》云:「大事于太庙,备五齐三酒,则圜丘之祭与宗庙祫同。」朝践,王酌泛齐以献,是一献也。后无祭天之事,大宗伯次酌醴齐以献,是为二献也。王进爵之时,皆奏乐,但不皆六变。次荐孰,王酌盎齐以献,是为三献也。宗伯次酌醍齐以献,是为四献也。次尸食之讫,王酌朝践之泛齐,是为五献也。又次宗伯酌馈食之醍齐以献,是为六献也,次诸臣为賔,长酌泛齐以献,是为七献也。以外皆加爵,非正献之数。其尸酢王以清酒,酢宗伯以昔酒,酢诸臣以事酒。其祭感生之帝,则当与宗庙禘祭同。其五时迎气,与宗庙时祭同也。
译皇帝登上祭坛,以迎降天神。接着又演奏圜钟之乐六变,以迎降天神。因为天皇最为尊贵,所以有两次迎降的礼仪。随后清扫地面并设立正祭,将苍璧放置在神位处以礼敬之。先前焚烧的,也是苍璧。接着进献生肉和血。祭天没有灌地之礼,所以郑玄在注释《小宰》时说:“只有人道的宗庙祭祀有灌地之礼,天地大神至尊,不灌地,没有比这更尊贵的了。”那么祭天只有七次献酒。所以郑玄在注释《周礼》时说:“在太庙举行大祭,备齐五齐和三酒,那么圜丘之祭与宗庙的合祭相同。”朝践之礼,君王酌取泛齐来献酒,这是一献。后妃没有祭天的职责,大宗伯接着酌取醴齐来献酒,这是二献。君王进爵的时候,都演奏音乐,但并非每次都演奏六变。接着进献熟食,君王酌取盎齐来献酒,这是三献。宗伯接着酌取醍齐来献酒,这是四献。接着尸吃完之后,君王酌取朝践时的泛齐,这是五献。又接着宗伯酌取馈食时的醍齐来献酒,这是六献。接着众臣作为宾客,长者酌取泛齐来献酒,这是七献。此外的都是加爵,不属于正献的数目。尸用清酒回报君王,用昔酒回报宗伯,用事酒回报众臣。祭祀感生之帝,应当与宗庙的禘祭相同。五时迎气,与宗庙的时祭相同。
长乐刘氏曰:郑氏之说,引小宗伯「兆五帝于四郊」,又引司服「王祀昊天上帝则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是皆正经也,而谓天为有六,则误矣。天地之道,隂阳二气而已。冬至而阳长,则隂消于上而入于地中;夏至而隂长,则阳消于上而入于地。中方其消长,则二气上下交合有叙,而四时由之生焉。故万物资始于乾元者,阳在地中也;万物资生以坤元者,阳在地上也。是以春生、夏长、秋实、冬藏,品彚于斯,各正性命。圣人受命于天,资于万物以养兆民,不敢忘乎其所自也。遂即圜丘以祀昊天上帝者,报本也;兆于四郊以祀五帝者,迎时气也。报本所以神天之道,必有宰而御之者,故曰「昊天上帝」。迎气所以神天之时,以其应候晷刻差,故曰「五方帝」。六者无形也,而万物赖其生成之功;无位也,而圣人代其柄任之命。虽欲神而报之,莫知其神之所在也。故望其昊昊然,则圜丘报本之义生焉;望其五方之色,则兆于四郊之礼作焉。亦犹宗庙一祖也,而六飨行焉。故天虽曰神,地虽曰只,亦强名而神之者也。何以知其然哉?谨案大司乐之职云:「乃分乐而序之,以祭以享以祀。乃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若夫地示,则与四望也、山川也,各异其乐。天神至尊,一乐而已。」明其神之不二也。又「大裘而冕,圜丘五兆不异此服」,示其同也。圣人之意,其在兹乎?
山隂陆氏曰:郊丘异祭六天之论起于郑氏,郊丘同祭一天之论起于王氏,是其说不一,乆矣。故予合而以理折焉。盖先王之制也,天固有六,而祭实无异,此不易之理也。大宗伯之职曰:「以禋祀祀昊天上帝。」司寇之职曰:「禋祀五帝,则戒之日涖誓百官。」司服曰:「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典瑞曰:「四圭有邸,以旅祀上帝。」其祀同曰「配天」,其祭同曰「禋祀」,其服同用大裘,其玉同用四圭有邸。是则六天之证也。然自其体而言之,则曰「天」;自其徳而言之,则曰「帝」。其实一也。故古者天与五帝通谓之天,通谓之帝,又通谓之上帝。《易》曰:「雷出地奋,豫;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则是六天同谓之上帝,明矣。《周礼》曰:「以冬日至,致天神。」又曰:「凡乐,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郊特牲》曰:「郊之祭也,迎长日之至也。」又曰:「周之始郊,日以至。」则是同祭之证也。特以其所在言之,则谓之郊;以其所祭言之,则谓之丘。其实一也。或曰:古之人谓圜丘之祭,玉用苍璧,牲用苍犊,乐用圜钟;而南郊之祭,其玉四圭有邸,其牲骍犊,其乐黄钟。同祭信矣,然牲玉各殊,所用之乐亦各不同,何也?圣人之制,祭有降神之牲,又有祀神之牲;有礼神之王,又有祀神之玉;有降神之乐,又有祀神之乐。夫岂一端而已,亦各有所当也。《书》曰:「植璧秉圭。」植璧者,置之所以礼神也;秉圭者,执之所以祀神也。黄钟,祀神之乐也,故曰:「乃奏黄钟以祀天神。」圜钟,降神之乐也,故曰:「凡乐,圜钟为宫。冬日至,于圜丘奏之。天神皆降。」又曰:「苍璧礼天。」则苍璧者,礼天之玉也;四圭有邸,以祀天,则四圭有邸者,祀天之玉也。《郊特牲》曰:「牲用骍,尚赤也;用犊,贵诚也。牲用苍犊,所以祀神。」牛人所谓「祭祀,共其享牛」是矣。盖祀神之牛,谓之享牛也。牲用骍犊,所以降神,牛人所谓「祭祀,共求牛」是矣。盖降神之牛,谓之求牛也。牲王虽异,所用之乐虽各不同,不害其为同祭也。余见《祭法》「燔柴于泰坛」,觧「又曰」,据此牲孕弗食也。祭帝弗用也,祭天容或之,少用牝犊也。盖今用犊甚少,尚患难得。其杀时,不令母见,始能割爱。不尔,不复食草,鸣唤至死乃已。传所谓「犹懐老牛防犊之爱」,岂虚言哉?经曰:「天地之牛,角茧栗。」今云牲孕弗用,则天地之牛不能用,牡亦不皆茧栗。其所谓茧栗与牡正也。《公羊传》曰
译长乐刘氏说:郑玄的学说,引用《小宗伯》中“在四郊为五帝设立祭坛”的记载,又引用《司服》中“君王祭祀昊天上帝时穿大裘戴冕冠,祭祀五帝也是如此”的记载,这些都是正经中的内容,但他说天有六位,那就错了。天地的道理,不过是阴阳二气罢了。冬至时阳气增长,则阴气在上方消退并进入地下;夏至时阴气增长,则阳气在上方消退并进入地下。正当二气消长交替之时,阴阳二气上下交合有序,四季便由此产生。所以万物依赖乾元而开始生长,是因为阳气在地下;万物依赖坤元而得以化生,是因为阳气在地上。因此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各类生物在此过程中,各自安守其本性。圣人受命于天,依靠万物来养育百姓,不敢忘记自己的本源。于是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是为了报答根本;在四郊设立祭坛祭祀五帝,是为了迎接时节之气。报答根本是为了彰显天道的神圣,必定有主宰和驾驭者,所以称为“昊天上帝”。迎接节气是为了彰显天时的神圣,因为它对应着节气和日影刻度的细微差别,所以称为“五方帝”。这六位天神没有形体,而万物依赖它们的生成之功;没有固定的位置,而圣人代天行使治理的使命。虽然想要神化并报答它们,却不知神所在之处。所以仰望那浩渺无际的天空,圜丘报答根本的意义就产生了;仰望那五方的颜色,在四郊设坛的礼仪就制定了。这也就像宗庙只有一位始祖,却实行六次享祭一样。所以天虽然被称为神,地虽然被称为只,也不过是勉强命名而神化它们罢了。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仔细考察《大司乐》的职责说:“于是分配乐曲并排列次序,用于祭祀、享宴和祀典。于是演奏黄钟,歌唱大吕,舞蹈云门,用来祭祀天神。至于地祇,则与四望、山川各自有不同的乐曲。天神最为尊贵,只用一种乐曲。”这明确表明神是不二的。又说“穿大裘戴冕冠,圜丘和五处祭坛不改变这种服饰”,显示其相同。圣人的心意,大概就在这里吧?
山阴陆氏说:关于郊祀和圜丘分别祭祀六位天神的议论起于郑玄,关于郊祀和圜丘共同祭祀一位天神的议论起于王肃,他们的说法不一致,已经很久了。所以我综合起来用道理来评判。大概先王的制度,天固然有六位,但祭祀实际上没有区别,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大宗伯》的职责说:“用禋祀来祭祀昊天上帝。”《司寇》的职责说:“禋祀五帝,就在祭祀前一日告诫并誓师百官。”《司服》说:“君王祭祀昊天上帝,就穿大裘戴冕冠;祭祀五帝也是如此。”《典瑞》说:“四圭有邸,用来旅祀上帝。”它们的祭祀同样称为“配天”,它们的祭礼同样称为“禋祀”,它们的服饰同样使用大裘,它们的玉器同样使用四圭有邸。这就是六天的证据。然而从它的本体来说,称为“天”;从它的德行来说,称为“帝”。其实是一样的。所以古人把天和五帝通称为天,通称为帝,又通称为上帝。《易经》说:“雷从地下奋起,是豫卦;隆重地进献祭品给上帝,以配享祖考。”那么六天通称为上帝,就很明白了。《周礼》说:“在冬至日,致祭天神。”又说:“凡是音乐,以圜钟为宫音,黄钟为角音。冬至日,在大地上的圜丘,演奏它。”《郊特牲》说:“郊祀的祭祀,是为了迎接长日的到来。”又说:“周朝开始郊祀,是在冬至日。”这就是共同祭祀的证据。只是从它所在的地方来说,称为郊;从它所祭祀的对象来说,称为丘。其实是一样的。有人说:古人说圜丘的祭祀,玉器用苍璧,牺牲用苍色小牛,音乐用圜钟;而南郊的祭祀,玉器用四圭有邸,牺牲用赤色小牛,音乐用黄钟。共同祭祀是可信的,但牺牲和玉器各不相同,所用的音乐也不同,为什么呢?圣人的制度,祭祀有降神的牺牲,又有祀神的牺牲;有礼神的玉器,又有祀神的玉器;有降神的音乐,又有祀神的音乐。这难道是一方面的事吗?也是各有其恰当之处。《尚书》说:“植璧秉圭。”植璧,是放置它用来礼敬神;秉圭,是手持它用来祭祀神。黄钟,是祀神的音乐,所以说:“于是演奏黄钟来祭祀天神。”圜钟,是降神的音乐,所以说:“凡是音乐,以圜钟为宫音。冬至日,在圜丘演奏它。天神都降临。”又说:“苍璧礼天。”那么苍璧,就是礼敬天的玉器;四圭有邸,用来祭祀天,那么四圭有邸,就是祭祀天的玉器。《郊特牲》说:“牺牲用赤色,崇尚红色;用小牛,重视诚意。牺牲用苍色小牛,用来祭祀神。”《牛人》所说的“祭祀,供给享牛”就是这样。大概祭祀神的牛,称为享牛。牺牲用赤色小牛,用来降神,《牛人》所说的“祭祀,供给求牛”就是这样。大概降神的牛,称为求牛。牺牲虽然不同,所用的音乐虽然各不相同,不妨碍它们是共同祭祀。我见到《祭法》中“在泰坛焚烧柴薪”,解释“又曰”,据此牺牲怀孕的不食用。祭祀帝不用,祭祀天或许可以,少用雌性小牛。大概现在使用小牛很少,还担心难以得到。杀的时候,不让母牛看见,才能割舍爱心。不然,母牛不再吃草,鸣叫直到死才停止。传中所说“还怀着老牛爱护小牛的爱”,难道是虚言吗?经书说:“天地祭祀的牛,角像茧栗一样。”现在说牺牲怀孕的不使用,那么天地祭祀的牛不能使用,雄性也不都是茧栗角。它所说的茧栗角和雄性正是如此。《公羊传》说
:「鲁祭周公,何以为牲?周公用白牡,鲁公用骍刚。羣公不毛,羣公不毛,虽曰少贬,亦用其骍。有不能给,由是观之,虽周宗庙,亦有通法存焉。」盖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宜如此。
译“鲁国祭祀周公,用什么做牺牲呢?周公用白色的公牛,鲁公用赤色的公牛。其他诸侯不用完整的牺牲,其他诸侯不用完整的牺牲,虽然说是稍微降低规格,但也使用赤色的公牛。如果有供给不足的情况,由此看来,即使是周朝的宗庙,也有通行的法则存在。”大概圣人有所洞察天下事物的变动,并观察其变通之处,以此来施行礼仪典制,应当像这样。
金华唐氏曰:先王祀天之礼,见于经传甚明,而诸儒异说矛盾,制始不明。唯参考而公取之,则坦然可举。大抵常礼嵗九郊:雩、明堂、圜丘,兆帝于四郊也。变礼有旅、有类造、有祷、祠、有柴、望、有告、有用牲,稽经可歴考也。夏正之月,祈谷于上帝,《诗》之《噫嘻》;《郊特牲》之迎长日;《春秋》书「郊」;《左传》「啓蛰而郊」,是也。夏祈谷于上帝,《诗》之《噫嘻》;《月令》「大雩帝」;《春秋》书「大雩」;《左传》「龙见而雩」,是也。季秋大飨上帝五帝于明堂,《诗》之《我将》;《月令》「大飨帝」;《孝经》「宗祀文王于明堂」,是也。冬至日祀天于圜丘,《诗》「昊天有成命」;《大司乐》「于地上之圜丘奏之冬至之日」;「登观台以书云物」;「礼器用吉土以飨帝于郊」,是也。兆五帝于四郊,则小宗伯所掌;《月令》迎气,是也。此则岁凡九祭,皆祀天神,郑氏之说是矣。然五帝于昊天同称帝,不与昊天同称天,六天之说出于防纬,不攻自破矣。王肃谓祭天岁二:冬至祭天,春祈农事而已,迎气、明堂皆祭人帝。若此,则《噫嘻》、祈谷、《我将》、天右、《孝经》配上帝、《周礼》禋祀五帝,皆非祭天可也。肃之为说,又不通矣。参而取之,一天六帝,岁有九祭,常礼之不可易者也。若其变礼,则大故有旅,大宗伯「国有大故则旅上帝」,《礼器》「大旅具矣」,是也。师役有类造,肆师「类造为位」,《泰誓》「类于上帝」,是也。旅陈类聚,则合上帝而一祭焉者也。大烖有祷祠,肆师「祷祠于上下神祗」,《云汉》「上帝不临」,《春秋》「大雩书旱之类」,是也。廵狩有柴望,《舜典》「至于岱宗柴」,《诗》「时迈」,《礼器》「升中于郊」,《特牲》「适四方先柴」,是也。至于军有四类,伐有告,革命有柴,作邑有用牲,亦是天子变礼也。就阳故于国南郊,因天故于圜丘,至敬故埽地燔柴,故于泰坛,此冬祀祈谷之所同也。苍璧牲币,放其色,乐以圜钟为宫,所以礼之也。四圭有邸,牲用骍,乐奏黄钟,所以祀之也。大圭素车,大裘陶匏稾秸,蒲越牺尊,防布幂,觯杓大。羮用犊,重诚质也。镇圭五路,大常璪十有二旒,被衮画布,幂彞或明,天道又以致其文焉。夫事天之礼,岂一而足哉?先儒以圜丘苍璧为冬祀,南郊四圭为春郊,大裘无旒,乗素车,被衮为鲁礼,祭天无祼,不用▯,皆考之未详者也。礼神之牲币玊,则燔之;祀神之牲玉,则荐之。降之而后礼,礼之而后祀。南言其方,圜言其形。大裘而冕,则被衮矣。素车王路,乗之各有时,亦兼文质而已。秬鬯以事上帝,大旅陈奠▯,则虽无祼酒,设彞故酒正言五齐三酒,以实八尊,而幂人防画,亦通祭祀言之,为可考矣。大旅张氊案,设皇邸,祀五帝,则张大次小次,设重帟重案。昊天上帝亦张设之,为可知矣。大报天而主日,故典瑞言搢大圭,执镇玉以朝日。掌次言朝日,祀五帝,则行于郊祀可知,非实柴圭璧之祀矣。祀五帝沃尸盥,则郊祀有尸矣。然裘冕二人执戈送逆尸,则尸乃配侑之尸欤?鲁之所用郊雩也,其见于经传则详矣。郊用夏正,鲁于四月失礼也。雩用龙见,月令于仲春,秦书乎?明堂兼飨五人帝,侑以五官主于宗祀,故于室堂而礼文于郊祀。诗有牛羊,似与用犊不合,盖配侑之大牢欤?帝牛必在涤三月,稷牛唯具,则帝之牲与配牲容有不同矣。郊配以稷,明堂祀文王,考之诗孝经,明矣。郑以禘郊祖宗皆为配天,以禘其祖之所自出,与后稷所配皆为感生帝,于经未有考也。曰昊天上帝,曰五帝,则吾尝闻之,学者当信经防纬不足惑也。礼天地兆五帝,器宜有七而六者,兆于四郊,则从四方之色而已。古祭天之祀,一岁凡九,又有变礼,非王者所尽行,则有摄位之礼矣。礼莫重于祀,祀莫重于天,故卜日誓戒具修,皆致其严。大飨不问卜者,不徧问五帝云尔。大宰言祀五帝,前期十日,师执事而卜日,非不卜也
译金华唐氏说:先王祭祀上天的礼仪,在经传中记载得很清楚,但各位儒者的说法互相矛盾,导致制度起初并不明确。只有参考各家之说并公正地采纳,才能清晰地施行。大体上常规礼仪每年有九次郊祀:祈雨、明堂祭祀、圜丘祭祀,以及在四郊为五帝立坛祭祀。变通的礼仪有旅祭、类祭、造祭、祷祠、柴祭、望祭、告祭、用牲祭,查考经书可以逐一考证。
夏历正月,向上帝祈求谷物丰收,对应《诗经》中的《噫嘻》;《礼记·郊特牲》中迎接长日;《春秋》记载“郊祀”;《左传》说“惊蛰时进行郊祀”,就是这种情况。
夏历五月,向上帝祈求谷物丰收,对应《诗经》中的《噫嘻》;《礼记·月令》说“大旱时向上帝祈雨”;《春秋》记载“大雩”;《左传》说“龙星出现时祈雨”,就是这种情况。
季秋时节,在明堂盛大宴享上帝和五帝,对应《诗经》中的《我将》;《礼记·月令》说“盛大宴享上帝”;《孝经》说“在明堂宗祀文王”,就是这种情况。
冬至日在圜丘祭祀上天,对应《诗经》中的《昊天有成命》;《周礼·大司乐》说“在大地上的圜丘,于冬至之日演奏”;“登上观台记录云气物候”;《礼记·礼器》说“用吉土在郊外宴享上帝”,就是这种情况。
在四郊为五帝立坛,由小宗伯掌管;《礼记·月令》中迎接节气之气,就是这种情况。
这样每年共有九次祭祀,都是祭祀天神,郑玄的说法是正确的。然而五帝与昊天都称为“帝”,不与昊天同称为“天”,“六天”的说法出自谶纬之书,不攻自破。王肃认为祭天每年只有两次:冬至祭天,春天祈求农事罢了,迎气和明堂祭祀都是祭人帝。如果这样,那么《噫嘻》、祈谷、《我将》、天右、《孝经》配享上帝、《周礼》禋祀五帝,就都不是祭天了。王肃的这种说法,又讲不通了。参酌各家而采纳,一天六帝,每年九次祭祀,是常规礼仪中不可改变的。
至于变通的礼仪,国家有大变故时有旅祭,大宗伯说“国家有大变故就旅祭上帝”,《礼记·礼器》说“大旅祭的器具齐备”,就是这种情况。
军队出征时有类祭和造祭,肆师说“类祭和造祭设立神位”,《尚书·泰誓》说“向类祭上帝”,就是这种情况。旅祭陈列、类祭聚集,就是合并上帝而一次性祭祀的情况。
有大灾祸时有祷祠,肆师说“向上下神祇祷祠”,《诗经·云汉》说“上帝不降临”,《春秋》记载“大旱时书大雩之类”,就是这种情况。
巡狩时有柴祭和望祭,《尚书·舜典》说“到达岱宗进行柴祭”,《诗经》中的《时迈》,《礼记·礼器》说“在郊外升中”,《礼记·特牲馈食礼》说“到四方先进行柴祭”,就是这种情况。
至于军队有四类祭祀,征伐有告祭,革命有柴祭,建立都城有用牲祭,也是天子的变通礼仪。
因为阳气所以在国都南郊,因为顺应天道所以在圜丘,因为极度恭敬所以扫地焚烧柴火,所以在泰坛,这是冬季祭祀和祈求谷物丰收所共有的特点。
苍璧和牺牲币帛,仿照其颜色,音乐以圜钟为宫调,这是用来行礼的。四圭有邸,牺牲用赤色,音乐奏黄钟,这是用来祭祀的。大圭、素车、大裘、陶匏、稾秸、蒲越、牺尊、缁布幂、觯杓大。羹用犊牛,这是重视诚意和质朴的表现。镇圭、五路、大常、璪十二旒、被衮、画布、幂彞或明,天道又以此来彰显其文采。
祭祀上天的礼仪,难道一种就足够了吗?先儒认为圜丘苍璧是冬季祭祀,南郊四圭是春季郊祀,大裘无旒,乘坐素车,被衮是鲁国的礼仪,祭天没有祼祭,不用〇,这些都是考察得不详尽的。
祭祀神灵的牺牲币帛玉器,就焚烧它们;祭祀神灵的牺牲玉器,就进献它们。降神之后才行礼,行礼之后才祭祀。南郊说的是方位,圜丘说的是形状。穿大裘戴冕,就是被衮了。素车王路,乘坐它们各有时候,也是兼作文质而已。
用秬鬯侍奉上帝,大旅祭陈列奠〇,那么虽然没有祼酒,设置彞所以酒正说五齐三酒,用来充实八尊,而幂人画,也是通祭祀来说的,是可以考证的。
大旅祭张设氊案,设立皇邸,祭祀五帝,那么张设大次小次,设立重帟重案。昊天上帝也张设这些,是可以知道的。
大报天而主日,所以典瑞说搢大圭,执镇玉以朝日。掌次说朝日,祭祀五帝,那么行于郊祀是可以知道的,不是实际柴圭璧的祭祀了。
祭祀五帝沃尸盥,那么郊祀有尸了。然而裘冕二人执戈送逆尸,那么尸是配侑的尸吗?鲁国所用的郊雩,在经传中记载得很详细。
郊祀用夏历正月,鲁国在四月失礼了。雩祭用龙见,月令在仲春,是秦书吗?明堂兼飨五人帝,侑以五官主于宗祀,所以在室堂而礼文于郊祀。
《诗经》中有牛羊,似乎与用犊牛不合,大概是配侑的大牢吗?帝牛必须在涤三月,稷牛只要具备,那么帝的牺牲与配牲或许有所不同。
郊祀配以后稷,明堂祭祀文王,考察《诗经》《孝经》,是很明白的。郑玄认为禘、郊、宗、祖都是配天,认为禘其祖之所自出,与后稷所配都是感生帝,在经书中没有考证。
说昊天上帝,说五帝,这是我曾经听过的,学者应当相信经书,谶纬不足以迷惑人。
礼天地兆五帝,器物应该有七而只有六,是因为在四郊立坛,就跟随四方的颜色罢了。
古代祭祀上天的礼仪,一年共有九次,又有变通礼仪,不是王者都能全部实行的,那么就有摄位之礼了。
礼仪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祭祀没有比祭天更重要的,所以占卜日期、誓戒、具修,都极其严肃。
大飨不问卜,是不遍问五帝罢了。
大宰说祭祀五帝,提前十天,师执事而卜日,不是不卜。
。常祀多分,有时乎合,大飨是也。变礼多合,有时乎分,廵守。柴望是也,常礼则备,变礼则略。故曰:「大旅具矣,不足以飨帝。」类造祷祠,柴告则又略于旅矣。有故则旅则存,奠彞廞乐器,岂非以其凶灾邪?类或用于禅,或用于师;柴或用于狩,或用于军。其礼一也。旅掌于大宗伯,类造掌于小宗伯,则其隆杀可知。告与用牲,则又其略矣。雩有二:龙见常也,旱暵变也。其祷一也。鲁之郊禘非礼也,则大雩岂为得礼乎?自郊徂宫,则雩其旱祷之先欤?作乐于豫,亨于鼎,立庙于涣,均是事天而所因之时异也。唯圣人为能飨帝,仁人之事天如事亲然。则茍尽其事天飨帝之道,则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
译常规的祭祀大多分开进行,有时也会合并,大飨就是如此。变通的礼仪大多合并进行,有时也会分开,巡守、柴望就是如此。常规礼仪则完备,变通礼仪则简略。所以说:“大旅的祭品已经齐备,却不足以用来飨祭天帝。”类祭、造祭、祷祭、祠祭,以及柴祭、告祭,又比大旅更为简略。遇到变故时举行大旅,保留奠、彞、廞、乐器,难道不是因为遭遇凶灾吗?类祭有时用于禅让,有时用于出兵;柴祭有时用于狩猎,有时用于军事。它们的礼仪是一样的。大旅由大宗伯掌管,类祭和造祭由小宗伯掌管,那么它们的隆重与简略程度就可以知道了。告祭和使用牺牲,则又更加简略了。求雨之祭有两种:龙星出现时举行是常规,大旱时举行是变通。它们的祈祷性质是一样的。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不合礼制,那么大雩难道就合乎礼制吗?从郊外到宗庙,那么雩祭大概是旱祷之前的仪式吧?在豫地制作音乐,在鼎中烹煮祭品,在涣地建立庙宇,这些都是事奉天帝,但所依据的时机不同。只有圣人能够飨祭天帝,仁人侍奉天帝就像侍奉父母一样。那么如果竭尽事奉天帝、飨祭天帝的大道,即使礼制是前代君王所没有的,也可以根据道义来创设。
长乐陈氏曰:大礼必简,则小礼必繁。简则内心而贵诚,繁则外心而贵味。此所以郊特牲,而社稷大牢;诸侯膳天子用犊,而天子礼诸侯以大牢也。盖南郊所以祀天神,北郊所以祭地祗。其谓之郊,则同;而其所以用特牲,亦同。故《周颂》曰:「郊祀天地」,是天地之祀,皆谓之郊也。《书》曰:「用牲于郊,牛二」,是天地之牲,皆用特也。又《礼书》曰:五帝与昊天同称「帝」,不与昊天同称「天」;犹诸侯与天子同称「君」,不与天子同称「王」。《周官》祀五帝之礼,有与天同以极其隆,有与天异以致其辨。故皆禋祀,皆服大裘,此其所同也。祀帝于圜丘,兆五帝于四郊,此其所异也。郑氏之徒谓四圭之玉,黄钟大吕之乐,夏正以祀感生帝于南郊;苍璧之玉,六变之乐,冬日至礼天皇大帝在北极者于圜丘。天皇大帝,耀魄寳也;五帝,大微之帝也。分郊与丘以异其祀,别四帝与感生帝以异其礼。王肃尝攻之矣。然肃合郊丘而一之,则是以五帝为人帝,则非有天地;则有五方,有五方则有五帝。《月令》五人帝:伏羲、神农、黄帝、少昊、颛顼而已。果以是为五帝,则前此其无司四时者乎?
严陵方氏曰:「于郊故谓之郊,言郊以知社稷之在国,言社稷以知郊之为天地。于牲言特,以见大牢之非一;于牢曰大,以见特牲之用犊也。特则牢所畜之物,牢则牲所畜之地,互相备也。郊言特牲,膳言用犊,亦互相备也。天子有天地之徳,故诸侯以事天地者事天子;诸侯有社稷之功,故天子以礼社稷者礼诸侯,亦唯其称而已。郊用特牲,而《召诰》言牛二者,兼稷牛言之尔。经言『帝牛不吉以为稷牛』,盖谓是矣。《礼器》言天子祭天特牲,《王制》言天子社稷皆大牢,《掌客》言王廵守殷国,则国君膳以牲犊;王合诸侯而飨礼,则具十有二牢。其言正与此合。凡此则尊者常小而少,卑者常大而多,故曰『贵诚之义』,盖诚在内而不在外故也。天子牲孕弗食,则诸侯容或食之;言祭帝弗用,则社稷容或用焉。」
延平周氏曰:言郊则天神与地祗也。《诗》序曰:「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书》曰:「用牲于郊,牛二。」盖一则用于南郊,以祀天神;一则用于北郊,以祭地祗。是天神地祗,皆用特牲。然则五帝与昊天同用特牲,可乎?五帝与昊天同用大裘而冕,则同用特牲,不亦可乎?《郊特牲》以犊,而社稷大牢;不以犊,诸侯膳天子以特牲,而天子礼诸侯以大牢者,但以贵诚为主。盖诸侯以事天者,而事天子,则足以崇其道;天子以礼社稷者,而礼诸侯,则足以责其功也。夫诚者,纯一而未散者也。牲孕则散矣,故天子弗食,而祭帝弗用也。
马氏曰:「郊者,所以事昊天上帝;社稷者,所以祀土谷之神。天子之徳比于天,诸侯之徳比于社稷。故天子适诸侯,诸侯膳用犊;诸侯适天子,天子赐之礼大牢。凡天下之物,皆天之所生,无物以称其徳,故郊则以特。天下之物,皆天子之所有,亦无物以称其徳,故诸侯则膳之以犊。社稷者,土谷之神,而诸侯为君守者也。社稷以大牢,则诸侯亦赐之大牢。」
大路繁缨,一就先路,三就次路,五就郊。血大飨,腥三献,爓一献,孰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也。诸侯为賔,灌用郁鬯,灌用臭也。大飨尚腵脩而已矣。
郑氏曰:此因上说以少为贵者,礼器言次路七就,与此乖,字之误也。血腥爓祭,用气也。大飨飨诸侯,亦不飨味也。
孔氏曰:「殷三路,犹质对次路,故称先路。每加以两,故次路五。就礼器,非加两之差,故郑知为误也。」余见《礼器》「郊血」以下,因贵少更说,不贵味也。所进血腥,亦如《礼器》说。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此觧「郊血」义,血气也。夫孰食有味?人道卑近,事天冝极敬,故用血也。用血是贵气而不贵味,故云「贵气臭」也。宗庙敬降于天,故用腥。腥稍近味。社又降于宗庙,故用爓。爓又稍近味。诸侯为賔,灌用郁鬯者,灌犹献也。谓诸侯来朝,在庙
译长乐陈氏说:大礼仪必定简略,小礼仪必定繁杂。简略则内心庄重而崇尚真诚,繁杂则外表修饰而崇尚滋味。这就是为什么郊祀只用特牲,而社稷祭祀用大牢;诸侯进膳天子用犊牛,而天子礼遇诸侯用大牢的缘故。大概南郊是用来祭祀天神,北郊是用来祭祀地祇。它们都称为郊,而且都用特牲,这也是相同的。所以《周颂》说:“郊祀天地”,意思是祭祀天地,都称为郊。《尚书》说:“在郊外用牲,牛二头”,意思是祭祀天地的牺牲,都用特牲。又《礼书》说:五帝与昊天都称为“帝”,不与昊天同称为“天”;就像诸侯与天子都称为“君”,不与天子同称为“王”。《周官》中祭祀五帝的礼仪,有的与祭天相同以表达极致的隆重,有的与祭天不同以体现区别。所以都进行禋祀,都穿着大裘,这是它们相同的地方。在圜丘祭祀帝,在四郊划定五帝的坛场,这是它们不同的地方。郑玄等人认为,用四圭之玉,黄钟大吕之乐,在夏正祭祀感生帝于南郊;用苍璧之玉,六变之乐,在冬至祭祀位于北极的天皇大帝于圜丘。天皇大帝,就是耀魄宝;五帝,就是大微之帝。区分郊与丘以区别它们的祭祀,区分四帝与感生帝以区别它们的礼仪。王肃曾经攻击这种观点。然而王肃将郊与丘合而为一,那就是把五帝当作人帝,那就不是天地了;如果有五方,有五方就有五帝。《月令》中的五人帝:伏羲、神农、黄帝、少昊、颛顼罢了。如果真把这当作五帝,那么在此之前就没有掌管四时的神了吗?
严陵方氏说:“在郊外祭祀所以称为郊,说郊就知道社稷在国中,说社稷就知道郊是祭祀天地。在牺牲上说特,以显示大牢不是单一的头数;在牢上说大,以显示特牲用的是犊牛。特是牢所畜养的物,牢是牲所畜养的地方,互相完备。郊说特牲,膳说用犊,也互相完备。天子有天地之德,所以诸侯用侍奉天地的方式侍奉天子;诸侯有社稷之功,所以天子用礼遇社稷的方式礼遇诸侯,也只是称呼不同罢了。郊用特牲,而《召诰》说牛二头,是兼着稷牛来说的。经文说‘帝牛不吉就作为稷牛’,大概说的就是这个。《礼器》说天子祭天用特牲,《王制》说天子社稷都用大牢,《掌客》说王巡守殷国,那么国君进膳用牲犊;王会合诸侯而举行飨礼,就备办十二牢。这些说法正与此相合。大凡这些,尊贵者常常小而少,卑贱者常常大而多,所以说‘崇尚真诚的意义’,大概是因为真诚在内而不在外。天子不吃怀孕的牲畜,那么诸侯或许可以吃;说祭祀帝不用,那么社稷或许可以用。”
延平周氏说:说郊就是天神与地祇。《诗》序说:“昊天有成命,是郊祀天地。”《书》说:“在郊外用牲,牛二头。”大概一个是用于南郊,以祭祀天神;一个是用于北郊,以祭祀地祇。是天神地祇,都用特牲。那么五帝与昊天同用特牲,可以吗?五帝与昊天同用大裘和冕,那么同用特牲,不也可以吗?《郊特牲》用犊,而社稷用大牢;不用犊,诸侯进膳天子用特牲,而天子礼遇诸侯用大牢,只是以崇尚真诚为主。大概诸侯用侍奉天的方式侍奉天子,就足以尊崇他的道;天子用礼遇社稷的方式礼遇诸侯,就足以要求他的功绩。所谓真诚,是纯一而没有散乱的。牲畜怀孕就散乱了,所以天子不吃,祭祀帝也不用。
马氏说:“郊,是用来侍奉昊天上帝;社稷,是用来祭祀土谷之神。天子的德比于天,诸侯的德比于社稷。所以天子到诸侯那里,诸侯进膳用犊;诸侯到天子那里,天子赐给他礼大牢。天下之物,都是天所生的,没有东西能称颂它的德,所以郊就用特牲。天下之物,都是天子所有的,也没有东西能称颂它的德,所以诸侯就进膳用犊。社稷是土谷之神,而诸侯是替君主守护的。社稷用大牢,那么诸侯也赐给他大牢。”
大路车繁缨,一就用于先路,三就用于次路,五就用于郊。血用于大飨,腥用于三献,爓用于一献,熟肉至敬而不享用滋味,而崇尚气味。诸侯作为宾客,灌礼用郁鬯,灌礼是用气味。大飨崇尚腵脩罢了。
郑氏说:这是接着上面说以少为贵的意思,《礼器》说次路七就,与此违背,是文字的错误。血腥爓祭,是用气味。大飨款待诸侯,也不享用滋味。
孔氏说:“殷代三路,质对次路,所以称先路。每增加两,所以次路五就。《礼器》不是增加两的差别,所以郑知道是错误。”其余见《礼器》“郊血”以下,因为崇尚少更作解说,不崇尚滋味。所进献的血腥,也如《礼器》所说。至敬不享用滋味,而崇尚气味。这解释“郊血”的意思,血气也。熟食有滋味?人道卑近,事天应该极敬,所以用血。用血是崇尚气而不崇尚味,所以说“贵气臭”。宗庙的敬意低于天,所以用腥。腥稍微接近滋味。社又低于宗庙,所以用爓。爓又稍微接近滋味。诸侯作为宾客,灌礼用郁鬯,灌犹如献。说诸侯来朝,在庙
中行三享竟,然后天子以郁鬯酒灌之也。故《大行人》云:「上公,王礼再祼而酢;侯伯,王礼一祼而酢;诸子诸男,王礼一祼不酢。」郑注云:「王礼,王以郁鬯礼賔是也。」郁鬯是臭,故云「灌用臭」也。此亦明贵气之礼。《大飨》尚腵脩者,谓诸侯行朝飨及灌以后,而天子飨燕食之也。上公则三飨、三食、三燕;侯伯则再飨、再食、再燕;子男则一飨、一食、一燕。其行飨之时,虽设大牢之馔,于时先荐腵脩于筵前,然后始设余馔,故云「尚腵脩」而已。此亦明不飨味之义也。
译中行三享完毕,然后天子才用郁鬯酒浇灌祭地。所以《大行人》篇说:“上公,天子以郁鬯酒两次浇灌并回敬;侯伯,天子以郁鬯酒一次浇灌并回敬;诸子诸男,天子以郁鬯酒一次浇灌而不回敬。”郑玄注解说:“王礼,就是天子用郁鬯酒来礼待宾客的意思。”郁鬯酒以香气著称,所以说“浇灌使用香气”。这也阐明了崇尚气味的礼仪。《大飨》篇中崇尚干肉,是说诸侯行朝见之礼及浇灌祭地之后,天子设宴款待他们。上公则三次设飨、三次进食、三次宴饮;侯伯则两次设飨、两次进食、两次宴饮;子男则一次设飨、一次进食、一次宴饮。在举行飨礼时,虽然准备了太牢的丰盛菜肴,但当时先在席前进献干肉,然后才开始摆设其他菜肴,所以说“崇尚干肉”。这也阐明了不单纯追求味道的意义。
长乐陈氏曰:「礼器与《郊特牲》言大路繁缨一就,则同其言次路繁缨五就、七就,则不同者,先王之路降杀以两,反此而加多焉,盖亦以两而已。大路一就,先路三就,则次路有五就、七就者矣。」书言次路以兼革木,二路则殷之次路五就、七就,庸岂一车邪?郑氏以《礼器》七就为误,是过论【礼书】又曰:「礼以全于天者为尤厚,近于天者为差厚,以近于人者为差薄,全于人者为尤薄。血者,全于天者也;腥者,近于天者也;爓者,近于人者也;孰者,全于人者也。」郊与大飨常重于三献之礼,岂非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哉?郁鬯,阳物也;腵脩,隂物也。用隂物所以神之,尚阳物所以明之,而其所以不飨味一也。夫大飨于神,则王之事;而大飨于賔,则诸侯之事。于神与賔皆谓之大飨者,盖谓之大所以极其礼,谓之飨所以向之。又曰:「明堂之礼,事神也;宗庙之礼,明鬼也。鬼神变化,非飨不足以通之。诸侯之朝,为之饮以醉其徳,设之食以重其礼,亦谓之飨,何邪?」盖飨于隂则幽明通,而凡所谓飨神与鬼者,皆所以通幽明者也;飨于阳则上下通,而凡所谓飨于人者,皆所以通上下者也。盖明不通则幽不格,上不通则下不懐。此诸臣所以有飨合上帝、五帝而飨谓之大,合祖所自出而飨谓之大,则凡称飨帝、飨先王者皆小也;合诸侯而飨谓之大,则凡称飨耆老、孤子者皆小也。
严陵方氏曰:一献孰则飨味矣。味非不敬也,特不若血腥爓之至尔。经曰:血腥爓祭,用气也。以臭生于气,故此曰气臭腵。言捶肉如腵脩,则以姜桂脩之。诸侯为賔,即大飨之时,天子飨诸侯于庙中,然非君三重席之飨也。郁鬯可以养阳,腵脩可以养隂。养阳不以酒醴,养隂不以牺牲,则以所飨在臭而不在味故也。山隂陆氏曰:郊血言祭,大飨腥言飨。大飨飨诸侯也。据此篇,凡言大飨皆飨诸侯。郊血有腥,贵血;大飨腥有爓,贵腥;三献爓有孰,贵爓;一献有孰而已。故曰: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也。荀子曰:大飨尚▯尊俎,生鱼先大羮,贵食饮之本也。大飨诸侯如此,用祭礼也。灌用郁鬯,亦祭礼也。《周官》所谓礼再祼而酢,当此节。用大飨尚腵脩,当飨礼九献之节。案诸侯初相见以鬯,即大夫来聘礼之用醴。《聘礼》曰:賔祭脯醢以柶祭醴,三庭实设是也。醴已而出,若诸侯出则奏肆夏以送之,自不应用陔夏也。其奏陔夏在其后飨之之日,飨已而燕,犹祭已而燕。当是时虽奏陔夏可也。故曰:賔醉而出则奏陔夏。且大飨尚腵脩言而已,则大飨所尚在此,其余尚尚其泛也。盖祭有等级,郊用陶匏性也。大飨尚腵脩,脩为之事。三献爓,一献孰,道学而已。故曰:诵诗三百不足以一献,一献之礼不足以大飨,大飨之礼不足以大旅,大旅具矣不足以飨帝。
大飨,君三重席而酢焉。三献之介,君专席而酢焉。此降尊以就卑也。
郑氏曰:「言诸侯相飨,献酢礼敌也。三献,卿大夫来聘,主君飨燕之以介为賔。賔为苟敬,则彻重席而受酢也。专犹单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尊卑之席。此大飨,谓诸侯相朝,主君飨賔,賔主俱是诸侯,皆设三重之席而受酢焉。三重席是诸侯礼,而又称君,故知诸侯相飨。下云「降尊就卑」之义,是尊卑不敌,故郑云「献酢礼敌也」。三献之介,谓诸侯遣卿来聘,卿礼三献。其副既是大夫,与卿为介,谓之三献之介。此介是大夫,大夫席虽再重,今为介降一席,祗合专席。主君若受此介之酢爵,虽应合三重之席,必彻去重席,单席而受,降诸侯之尊,以就介之卑故也。五等诸侯有九献、七献、五献,故五等诸侯之卿皆三献也。大夫卿之緫号賔为「茍敬」,燕礼记文。
长乐陈氏曰:「周官天子之席不过三重,诸侯之席止于二重。则国君之席三重者,是殷之制也。盖夏殷之文虽不及于周之盛,而礼之数有多于周之制。则周于夏殷之席,盖益其文而损其数耳。」
严陵方氏曰:「礼器言诸侯之席三重,两君相见,则其体相敌,故其
译长乐陈氏说:“《礼器》与《郊特牲》都提到大路车的繁缨是一就,说法相同;但关于次路车的繁缨是五就、七就,说法却不同。这是因为先王的车制等级是递减两级的,如果反过来增加,大概也是以两级为限。大路车是一就,先路车是三就,那么次路车就有五就、七就的情况了。”《尚书》中提到次路车兼用皮革和木材,二路车则是殷代次路车的五就、七就,这难道只是一辆车吗?郑玄认为《礼器》中的“七就”是错误,这是过分的论断。《礼书》又说:“礼仪中,以完全取法于天的最为厚重,接近于天的次之厚重,接近于人的次之轻薄,完全取法于人的最为轻薄。血,是完全取法于天的;腥,是接近于天的;爓(半生半熟),是接近于人的;熟,是完全取法于人的。”郊祀和大飨之礼通常比三献之礼更隆重,难道不是极致的敬意不享用味道而崇尚气味吗?郁鬯是阳性的物品;腵脩是阴性的物品。使用阴性物品是为了使神灵降临,崇尚阳性物品是为了使神灵显明,而它们不享用味道这一点是相同的。大飨神灵,是天子的职责;大飨宾客,是诸侯的职责。对神灵和宾客都称为大飨,大概是因为称为“大”是为了极尽礼仪,称为“飨”是为了面向对方。又说:“明堂的礼仪,是侍奉神灵;宗庙的礼仪,是显明鬼神。鬼神的变化,没有飨礼不足以沟通。诸侯朝见,为他们饮酒以醉其德行,设置食物以加重礼仪,也称为飨,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在阴处飨宴则幽明相通,而所有所谓飨神与鬼的,都是为了沟通幽明;在阳处飨宴则上下相通,而所有所谓飨人的,都是为了沟通上下。因为明不通则幽不感应,上不通则下不怀恋。这就是各位臣子之所以有飨合上帝、五帝而称为大飨,合祖先所从出而称为大飨,那么凡是称飨帝、飨先王的都是小飨;合诸侯而称为大飨,那么凡是称飨耆老、孤子的都是小飨。
严陵方氏说:一献之礼用熟食,就是享用味道了。味道并非不恭敬,只是不如血腥爓那样极致罢了。经文说:血腥爓祭,是用气味。因为气味产生于气,所以这里说气臭腵。说捶肉如腵脩,就是用姜桂来修治它。诸侯作为宾客,在大飨之时,天子在庙中飨宴诸侯,但这并不是君主设三重席的飨宴。郁鬯可以养阳,腵脩可以养阴。养阳不用酒醴,养阴不用牺牲,这是因为所飨在于气味而不在于味道。山阴陆氏说:郊祀用血说祭,大飨用腥说飨。大飨是飨宴诸侯。根据这一篇,凡是说大飨的都是飨宴诸侯。郊祀用血有腥,崇尚血;大飨用腥有爓,崇尚腥;三献用爓有熟,崇尚爓;一献只有熟罢了。所以说:极致的敬意不享用味道而崇尚气味。荀子说:大飨崇尚尊俎,生鱼先于大羹,是崇尚饮食的根本。大飨诸侯如此,是运用祭礼。灌礼用郁鬯,也是祭礼。《周官》所说的礼再祼而酢,正当这一节。用大飨崇尚腵脩,正当飨礼九献的节次。考察诸侯初次相见用鬯,即大夫来聘礼之用醴。《聘礼》说:宾客祭脯醢用柶祭醴,三庭实设置就是这样。醴已而出,如果诸侯出来就奏肆夏来送他,自然不应该用陔夏。其奏陔夏在后来飨宴的那一天,飨宴完毕而宴饮,犹如祭祀完毕而宴饮。当时即使奏陔夏也可以。所以说:宾客醉而出则奏陔夏。况且大飨崇尚腵脩只是说而已,那么大飨所崇尚的在此,其余崇尚的只是泛泛而已。因为祭祀有等级,郊祀用陶匏是本性。大飨崇尚腵脩,是脩为之事。三献用爓,一献用熟,是道学而已。所以说:诵诗三百不足以一献,一献之礼不足以大飨,大飨之礼不足以大旅,大旅具备了不足以飨帝。
大飨,君主设三重席而酢。三献的介,君主设专席而酢。这是降低尊贵以就卑下。
郑玄说:“说的是诸侯互相飨宴,献酢礼仪对等。三献,是卿大夫来聘,主君飨宴燕饮以介为宾客。宾客为了苟且表示敬意,就撤去重席而接受酢。专就是单的意思。”
孔颖达说:这一节论述尊卑的席位。这个大飨,说的是诸侯互相朝见,主君飨宴宾客,宾客和主人都是诸侯,都设三重席而接受酢。三重席是诸侯的礼仪,而又称君,所以知道是诸侯互相飨宴。下文说“降尊就卑”的意义,是尊卑不对等,所以郑玄说“献酢礼仪对等”。三献的介,说的是诸侯派遣卿来聘,卿的礼仪是三献。其副手既是大夫,与卿为介,称为三献的介。这个介是大夫,大夫的席位虽然再重,现在作为介降低一席,只合专席。主君如果接受此介的酢爵,虽然应该合三重席,必定撤去重席,单席而接受,降低诸侯的尊贵,以就介的卑下故也。五等诸侯有九献、七献、五献,所以五等诸侯的卿都是三献。大夫卿的总号宾客为“苟敬”,燕礼记文。
长乐陈氏说:“《周官》天子的席位不超过三重,诸侯的席位止于二重。那么国君的席位三重,是殷代的制度。大概夏殷的文饰虽然不及周代的兴盛,而礼仪的数目有多于周代制度的。那么周代对于夏殷的席位,大概是增加文饰而减少数目罢了。”
严陵方氏说:“《礼器》说诸侯的席位三重,两君相见,那么他们的地位对等,所以其
席如其数,而不必増损焉。至于他国之卿来聘,而大夫为之介焉。位虽臣也,命则君也;名虽介也,礼则客也。其文虽殊,其义则相敌。故主君之受酢也,降重席之尊而不与之异,就专席之卑而必与之同也。」
译席位按照规定的数目设置,不必增减。至于其他国家的卿前来聘问,而大夫作为副使随行。地位虽然是臣属,但使命来自国君;名义虽然是副使,但礼仪上却是宾客。虽然名目不同,但意义相当。所以主君接受副使的酬答时,降低重席的尊贵而不与他区别,就专席的卑下而一定与他相同。
飨禘有乐,而食尝无乐,隂阳之义也。凡饮,养阳气也;凡食,养隂气也。故春禘而秋尝,春飨孤子,秋食耆老。其义一也,而食尝无乐。饮养阳气也,故有乐;食养隂气也,故无声。凡声,阳也。
郑氏曰:其义一也。言义同,而或用乐,或不用乐也。此禘当为禴字之误也。《王制》曰:春禴,夏禘。
孔氏曰:此一节论飨、禘、食、尝有乐无乐之异。飨谓春飨孤子,禘谓春祭宗庙,以其在阳时,故有乐。食谓秋食耆老,尝谓秋祭宗庙,以其在隂时,故无乐。无乐为隂有乐为阳,此隂阳之义也。凡饮养阳气,食养隂气,者此覆释上文飨有乐而食无乐之义。以饮是清虚养阳气,故有乐;食是体质养隂气,故无乐。飨、禘在春为阳,食、尝在秋为隂禘之与尝同是追慕,飨之与食同是赏功,其事无殊,故云一也。而食、尝无乐,重结之也。不言飨、禘,略可知也。饮养阳气,食养隂气,覆释上文也。阳时为飨,则有乐,故知凡声皆阳也。依礼,三代无春禘之文。周则春曰祠,《王制》夏殷之礼云春曰禴。今云春曰禘,故知禘当为禴。此经所论谓夏殷礼也。举春见夏,举秋见冬。若周则四时祭皆有乐,故《祭统》云:「内祭则大尝禘,升歌清庙,下管象」,是秋尝有乐也。案《王制》:「夏后氏养老以飨礼」,则夏家养老用春时有乐,无秋食之礼;殷人养老以食礼,而秋时不作乐,无春飨之礼;周人脩而兼用之,则周人养老春夏用飨礼,秋冬用食礼,四时皆用乐。故《文王世子》云:「凡大合乐,必遂养老」,注云:「春合舞,秋合声」,下云:「养老之礼,遂▯咏焉,登歌清庙」,是秋时养老亦用乐也。
横渠张氏曰:「禘于夏、周为春夏,尝于夏、周为秋冬。作记者交举以二气对互而言尔。」
长乐刘氏曰:春夏阳气▯育万物于地上,故有乐;秋冬阳气潜藏于地下,故无乐。顺隂阳之义也。阳主乎气,隂主乎形。立天之道曰隂与阳,在人为气,故饮以养之;声所以逹气者也。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在人为形,故食以养之;静所以安形者也。
长乐陈氏曰:飨禘以饮为主,饮以天产而养阳气,故有乐;食尝以食为主,食以地产而养隂气,故无乐。盖飨禘以春,食尝以秋,春为阳,秋为隂。阳则来而主长,隂则往而主成。故禘之有乐,所以迎来;尝之无乐,所以送往。春飨孤子以助其长,秋食耆老以顺其成,凡皆顺隂阳而已。此与《祭义》言春禘秋尝同,而《王制》《祭统》则言夏禘秋尝,盖夏殷之礼不同也。又《礼书》曰:冕而緫干,施于食礼;而记称食尝无乐者,考之于《诗》,《商颂》言“顾予烝尝”而有鞉鼓渊渊、嘒嘒管声;《小雅》言“以往烝尝”而有钟鼔,既戒鼓钟,送尸,则尝有乐矣。乐师飨食诸侯,序其事,令奏钟鼓;钟师凡飨食,奏燕乐;籥师賔客飨食,鼓羽籥之舞,则食有乐矣。其曰“食尝无乐”,非殷周之制也。又曰:先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所以教天下之孝;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所以教天下之慈。又况出身勠力而死于王事者,在上有父祖,在下有子孙,弃而不养,不足以报劳;养不以礼,不足以示劝。故春飨孤子,所以象阳之生;秋食耆老,所以象隂之成。而外饔、酒正、遗人、司门、槁人皆共其职事焉。然财必出于遗人、司门者,用以利犯禁之财;养以义死政之老与其孤,则趋利者知所愧,而狥义者知所勉矣。冡人之职,凡死于兵者不入兆域。郑氏谓战败无勇,投诸茔外,以罚之。罚其身而养其父祖子孙者,不罚不足以示义,不养不足以尽仁也。然春飨孤子,秋未尝不食,而以飨为主;秋食耆老,春未尝不飨,而以食为主。《周礼》言飨耆老孤子,则飨与食固兼用也。耆老养于学,孤子亦养于学。《文王世子》反养老幼于东序,谓各反其国养老幼如东序之礼也。又《乐书》曰:先王之交鬼神也,非祭则祀;其接賔客也,非飨则食。祭之以其物,有养而亲之之意,所以致爱也;祀之以其道,有止而宁之之意,所以致敬也;
译飨礼和禘礼有音乐,而食礼和尝礼没有音乐,这是阴阳的道理。凡是饮酒,是为了滋养阳气;凡是进食,是为了滋养阴气。所以春天举行禘礼,秋天举行尝礼,春天用飨礼招待孤儿,秋天用食礼供养老人。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但食礼和尝礼没有音乐。饮酒滋养阳气,所以有音乐;进食滋养阴气,所以没有声音。凡是声音,都属于阳。
郑玄说:“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是说道理相同,但有的用音乐,有的不用音乐。这里的“禘”字应当是“禴”字的误写。《王制》说:春天举行禴礼,夏天举行禘礼。
孔颖达说:这一段论述飨、禘、食、尝有乐与无乐的区别。飨指春天用飨礼招待孤儿,禘指春天祭祀宗庙,因为它们处于阳时,所以有音乐。食指秋天用食礼供养老人,尝指秋天祭祀宗庙,因为它们处于阴时,所以没有音乐。无乐属阴,有乐属阳,这就是阴阳的道理。凡是饮酒滋养阳气,进食滋养阴气,这是重复解释上文飨礼有乐而食礼无乐的道理。因为饮是清虚的,滋养阳气,所以有音乐;食是实质的,滋养阴气,所以没有音乐。飨、禘在春天属阳,食、尝在秋天属阴。禘和尝都是追思祖先,飨和食都是奖赏功劳,事情没有区别,所以说道理一样。而食、尝没有音乐,是再次总结。不提及飨、禘,略去可知。饮酒滋养阳气,进食滋养阴气,是重复解释上文。阳时举行飨礼,则有音乐,所以知道凡是声音都属于阳。按照礼制,夏、商、周三代没有春天举行禘礼的记载。周代春天叫祠,《王制》说夏、殷的礼制春天叫禴。现在说春天叫禘,所以知道禘应当是禴。这段经文所论述的是夏、殷的礼制。举春天可见夏天,举秋天可见冬天。如果是周代,四季祭祀都有音乐,所以《祭统》说:“内祭则大尝禘,升歌清庙,下管象”,这是秋天尝礼有音乐。查考《王制》:“夏后氏养老以飨礼”,那么夏代养老用春天有音乐的飨礼,没有秋天食礼;殷人养老用食礼,而秋天不演奏音乐,没有春天飨礼;周人修明并兼用二者,那么周人养老春夏用飨礼,秋冬用食礼,四季都用音乐。所以《文王世子》说:“凡大合乐,必遂养老”,注解说:“春天合舞,秋天合声”,下面说:“养老之礼,遂咏焉,登歌清庙”,这是秋天养老也用音乐。
横渠张载说:“禘在夏、周为春夏,尝在夏、周为秋冬。作记者交错列举,以二气对互而言罢了。”
长乐刘敞说:春夏阳气化育万物于地上,所以有音乐;秋冬阳气潜藏于地下,所以没有音乐。这是顺应阴阳的道理。阳主气,阴主形。确立天的道叫阴与阳,在人为气,所以用饮来滋养它;声音是用来通达气的。确立地的道叫柔与刚,在人为形,所以用食来滋养它;静是用来安定形的。
长乐陈祥道说:飨、禘以饮酒为主,饮用天产之物滋养阳气,所以有音乐;食、尝以进食为主,食用地产之物滋养阴气,所以没有音乐。大概飨、禘在春天,食、尝在秋天,春天属阳,秋天属阴。阳则来而主生长,阴则往而主成就。所以禘有音乐,用来迎接阳气;尝无音乐,用来送别阴气。春天用飨礼招待孤儿以助其生长,秋天用食礼供养老人以顺其成就,凡是这些都只是顺应阴阳罢了。这与《祭义》说春天禘、秋天尝相同,而《王制》《祭统》则说夏天禘、秋天尝,大概夏、殷的礼制不同。又《礼书》说:戴冕持盾,施行于食礼;而记载说食、尝无音乐,考之于《诗经》,《商颂》说“顾予烝尝”而有鞉鼓渊渊、嘒嘒管声;《小雅》说“以往烝尝”而有钟鼓,既戒鼓钟,送尸,那么尝礼有音乐了。乐师在飨食诸侯时,排列次序,命令演奏钟鼓;钟师凡在飨食时,演奏燕乐;籥师在宾客飨食时,击打羽籥之舞,那么食礼有音乐了。那说“食尝无乐”,不是殷、周的制度。又说:先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用来教导天下的孝;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用来教导天下的慈。何况出身出力而死于王事的人,在上有父祖,在下有子孙,抛弃而不供养,不足以报答劳苦;供养而不依礼,不足以显示劝勉。所以春天用飨礼招待孤儿,用来象征阳气的生发;秋天用食礼供养老人,用来象征阴气的成就。而外饔、酒正、遗人、司门、槁人都共同承担职事。然而财物必定出自遗人、司门,是用以利用犯禁之财;供养因义死政的老人及其孤儿,那么趋利者知道羞愧,而殉义者知道勉励。冡人的职事,凡是死于兵事的人不入兆域。郑玄说战败无勇,投诸茔外,以惩罚之。惩罚其身而供养其父祖子孙,不惩罚不足以显示义,不供养不足以尽仁。然而春天用飨礼招待孤儿,秋天未尝不食,但以飨为主;秋天用食礼供养老人,春天未尝不飨,但以食为主。《周礼》说飨耆老孤子,那么飨与食本来兼用。耆老养于学,孤子亦养于学。《文王世子》说反养老幼于东序,谓各反其国养老幼如东序之礼也。又《乐书》说:先王之交鬼神也,非祭则祀;其接賔客也,非飨则食。祭之以其物,有养而亲之之意,所以致爱也;祀之以其道,有止而宁之之意,所以致敬也;
飨以饮为主,有飨之之意,亦所以致敬也。食以食为主,有养之之意,亦所以致爱也。燕之为礼,虽与祭祀、飨食不同,要之亦不过致爱敬而已。故文王《鹿鸣》之燕羣臣,既饮食之,又实币帛以将其意,是致爱也。待之以嘉賔之礼,是致敬也。然则祭祀、飨食,如之何不奏燕乐乎?此言食尝无乐,非周制也。又曰:礿、禘皆阳义也,莫盛于禘。尝、烝皆隂义也,莫盛于尝。春,阳中也;秋,隂中也。凡声,阳也;凡味,隂也。故禘以飨先王,飨以待孤子,皆用乐焉,所以象雷之▯声于春也。尝以飨先王,食以待耆老,皆不用乐焉,所以象雷之收声于秋也。《月令》于仲春雷乃▯声,言习乐于仲秋雷乃收声,而不及乐,岂亦飨禘有乐而食尝无乐之意?
译飨礼以饮酒为主,含有款待之意,也是用来表达敬意。食礼以进食为主,含有养育之意,也是用来表达爱意。燕礼作为一种礼仪,虽然与祭祀、飨食不同,但归根结底也不过是表达爱与敬罢了。所以周文王在《鹿鸣》诗中宴请群臣,既让他们饮食,又赠送币帛来成全心意,这是表达爱意;用对待贵宾的礼节来接待他们,这是表达敬意。既然如此,那么祭祀、飨食,为什么就不演奏燕乐呢?这里说食礼和尝礼没有音乐,并不是周代的制度。又说:礿祭、禘祭都属于阳的象征,其中没有比禘祭更盛大的;尝祭、烝祭都属于阴的象征,其中没有比尝祭更盛大的。春季,是阳气正盛之时;秋季,是阴气正盛之时。凡是声音,属于阳;凡是味道,属于阴。所以禘祭用来款待先王,飨礼用来款待孤子,都使用音乐,这是用来象征雷在春季发声。尝祭用来款待先王,食礼用来款待老人,都不使用音乐,这是用来象征雷在秋季收声。《月令》在仲春时节说“雷开始发声”,在仲秋时节说“雷开始收声”,却没有提到音乐,这难道也是暗示飨礼和禘祭有音乐,而食礼和尝礼没有音乐的意思吗?
严陵方氏曰:「重言而食,尝无乐。五字盖衍文。」
延平周氏曰:「隂有体而无声,阳有声而无体。飨与禴以阳为主,饮阳也,乐亦阳也,故飨禴有乐。食与尝以食为主,食隂也,故食尝无乐。饮以天产为主,所以养阳;食以地产为主,所以养隂。春为阳中,而用禴;秋为隂中,而用尝。春飨孤子以助阳,秋食耆老以助隂,其义一也。虽然,考于《商颂》《周官》,则食尝未有不用乐者,岂非夏之制欤?」
马氏曰:「君子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春禘所以达其怵惕之心,秋尝所以达其凄怆之心。故春飨生者之阳气,而禘死者之阳气,则有乐;有乐者所以顺阳气之出也。秋食生者之隂气,而尝死者之隂气,则无乐;无乐者所以顺隂气之入也。故春禘而秋尝,春飨孤子,秋食耆老,其义一也。」
陈氏曰:阳作而有声,隂成而有味。飨禘有乐,用其声也;食尝无乐,用其味也。礼之所用,惟其物冝,而有隂阳之义存焉。飨禘以饮为主,食尝以食为主。饮养阳气,为养精也;食养隂气,为养形也。养精者,动之以声,此飨禘所以有乐;养形者,实之以味,此食尝所以无乐。凡作而有声,无非出于阳也,故曰:凡声,阳也。山隂陆氏曰:飨禘有乐,而食尝无乐,此《周礼》也。殷人尚声,虽食尝犹有乐。《祭统》曰:大尝禘,升歌《清庙》,下而《管象》,鲁殷礼也。《公食大夫》无乐,食礼也。然则《少牢馈食》《特牲馈食》主尝言之欤?秋食耆老,月令所谓仲秋养老是也。虽然,春飨孤子耆老亦飨焉,秋食耆老孤子亦食焉。知然者,《周官·酒正》:凡飨耆老孤子,皆共其酒。又《文王世子》:有司告以乐阕,王乃命公侯伯子男及羣吏反养老幼于东序,知之也。此一节言若繁复,所谓其中必有美焉者也。彼见形而不及理,往往不察,故君子记之如此,使读者尽心焉。
鼎俎竒而笾豆偶,隂阳之义也。笾豆之实,水土之品也。不敢用防味,而贵多品,所以交于旦明之义也。
郑氏曰:「水土之品,言非人常所食,旦当为神篆字之误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鼎俎笾豆所法隂阳之事。鼎俎以盛牲体,牲体动物属阳,故其数竒。笾豆兼有植物,植物属隂,故其数偶。笾豆所充实之物,皆是水土所生品类,非人所常食。神道与人异,故不敢用人之食味。神以多大为功,故贵多品。案《聘礼》:牛一,羊二,豕三,鱼四,腊五,肠胃六,肤七,鲜鱼八,鲜腊九。是鼎九,其数竒也。又有陪鼎膷一也,臐二也,膮三也,亦其数竒也。正鼎九,鼎别一俎,俎亦九也。又少牢陈五鼎,羊一,豕二,肤三,鱼四,腊五,其肠胃从羊。五鼎五俎。又特牲三鼎,牲鼎一,鱼鼎二,腊鼎三,亦有三俎。是鼎俎竒也。案《掌客》云:上公豆四十,侯伯三十二,子男二十四。又《礼器》云:天子之豆二十有六,诸公十有六,诸侯十有二,上大夫八,下大夫六。案礼笾与豆同,是笾豆偶也。《乡饮酒义》豆数是年齿相次,非正豆也。
长乐陈氏曰:鼎俎之实,以天产为主,而天产阳属,故其数竒;笾豆之实,以地产为主,而地产隂属,故其数偶。不敢用亵味,所以尽志;贵多品,所以尽物。尽志,所以交于神;尽物,所以交于明。先儒以旦为神,其说是也。严陵方氏曰:笾之实若菱芡之类,豆之实若芹蒲之类,所谓水之品也;笾之实若枣栗之类,豆之实若菁韭之类,所谓土之品也。水土之品,非人常所食,故曰「不敢用亵味」。或水或土,所取不一,故曰「贵多品」。山隂陆氏曰:俎载而生之,鼎烹而孰之,笾豆受成而已。旦明盖指祼献之时,至朝而践,则象朝时事,亲所进也。于是始有笾豆之荐。虽有笾豆,然不敢用亵味,而贵多品,是乃所以交于旦明之义也。灌用郁鬯,祼用臭也。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也,交于神明之义,言以人事交于神明如此也;交于旦明之义,言以朝事交于旦明如此也。灌用郁鬯,无笾豆之荐,以言交于旦明之义,故曰「笾豆之实而已」,又曰
译严陵方氏说:“‘重言而食,尝无乐’这五个字大概是衍文。”
延平周氏说:“阴有形体而没有声音,阳有声音而没有形体。飨祭和禴祭以阳为主,饮是阳,乐也是阳,所以飨祭和禴祭有音乐。食祭和尝祭以食物为主,食物属阴,所以食祭和尝祭没有音乐。饮以天产为主,用来滋养阳气;食以地产为主,用来滋养阴气。春季是阳气旺盛之时,所以用禴祭;秋季是阴气旺盛之时,所以用尝祭。春季飨祭孤子以助长阳气,秋季食祭耆老以助长阴气,其道理是一样的。虽然如此,但考证《商颂》和《周官》,食祭和尝祭没有不用音乐的,这难道不是夏代的制度吗?”
马氏说:“君子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春季的禘祭是为了表达惊惧警惕之心,秋季的尝祭是为了表达凄怆悲伤之心。所以春季飨祭生者的阳气,禘祭死者的阳气,就有音乐;有音乐是为了顺应阳气的发散。秋季食祭生者的阴气,尝祭死者的阴气,就没有音乐;没有音乐是为了顺应阴气的收敛。所以春季禘祭而秋季尝祭,春季飨祭孤子,秋季食祭耆老,其道理是一样的。”
陈氏说:“阳发动而有声音,阴成就而有味道。飨祭和禘祭有音乐,是利用其声音;食祭和尝祭没有音乐,是利用其味道。礼仪所采用的,只是事物的适宜,其中蕴含着阴阳的道理。飨祭和禘祭以饮为主,食祭和尝祭以食为主。饮滋养阳气,是为了滋养精神;食滋养阴气,是为了滋养形体。滋养精神的,用声音来发动,这就是飨祭和禘祭有音乐的原因;滋养形体的,用味道来充实,这就是食祭和尝祭没有音乐的原因。凡是发动而有声音的,无非都出于阳,所以说:凡是声音,都属于阳。山阴陆氏说:“飨祭和禘祭有音乐,而食祭和尝祭没有音乐,这是《周礼》的规定。殷人崇尚声音,即使是食祭和尝祭也有音乐。《祭统》说:大的尝祭和禘祭,升堂歌唱《清庙》,下堂演奏《管象》,这是鲁国沿用的殷礼。《公食大夫》没有音乐,这是食礼。那么《少牢馈食》和《特牲馈食》主要是讲尝祭吗?秋季食祭耆老,就是《月令》所说的仲秋养老。虽然如此,春季飨祭孤子时耆老也参与飨祭,秋季食祭耆老时孤子也参与食祭。知道这一点的是,《周官·酒正》说:凡是飨祭耆老和孤子,都供给他们的酒。又《文王世子》说:有司报告音乐结束,王就命令公、侯、伯、子、男及群吏回到东序养老幼,由此可知。这一节文字繁复,所谓其中必有美好的道理。那些只看到形式而不及其理的人,往往不察觉,所以君子这样记载,让读者尽心体会。”
鼎和俎的数量是奇数,笾和豆的数量是偶数,这是阴阳的道理。笾和豆里的食物,是水土所产的品类。不敢用轻慢的味道,而重视多品类,这是为了与神明相交的道理。
郑氏说:“水土之品,是说不是人平常所吃的食物,‘旦’字应当是‘神’字的误写。”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鼎、俎、笾、豆所效法的阴阳之事。鼎和俎用来盛放牲体,牲体是动物,属于阳,所以它们的数量是奇数。笾和豆兼有植物,植物属于阴,所以它们的数量是偶数。笾和豆所充实的东西,都是水土所生的品类,不是人平常所吃的。神道与人不同,所以不敢用人常吃的味道。神以多和大为功德,所以重视多品类。查考《聘礼》:牛一,羊二,豕三,鱼四,腊五,肠胃六,肤七,鲜鱼八,鲜腊九。这是九鼎,数量是奇数。又有陪鼎,膷一,臐二,膮三,也是奇数。正鼎九,每个鼎配一个俎,俎也是九。又少牢陈列五鼎,羊一,豕二,肤三,鱼四,腊五,其肠胃随羊。五鼎五俎。又特牲三鼎,牲鼎一,鱼鼎二,腊鼎三,也有三俎。这是鼎和俎为奇数。查考《掌客》说:上公豆四十,侯伯三十二,子男二十四。又《礼器》说:天子的豆二十六,诸公十六,诸侯十二,上大夫八,下大夫六。查考礼仪中笾与豆相同,所以笾和豆是偶数。《乡饮酒义》中豆的数量是按年龄次序排列的,不是正式的豆数。”
长乐陈氏说:“鼎和俎里的食物,以天产为主,而天产属阳,所以数量是奇数;笾和豆里的食物,以地产为主,而地产属阴,所以数量是偶数。不敢用轻慢的味道,是为了竭尽诚意;重视多品类,是为了竭尽物产。竭尽诚意,是为了与神相交;竭尽物产,是为了与明相交。先儒认为‘旦’是‘神’,这个说法是对的。严陵方氏说:“笾里的食物如菱角、芡实之类,豆里的食物如芹菜、蒲菜之类,所谓水之品;笾里的食物如枣、栗之类,豆里的食物如菁菜、韭菜之类,所谓土之品。水土之品,不是人平常所吃的,所以说‘不敢用亵味’。或水或土,所取不一,所以说‘贵多品’。山阴陆氏说:“俎承载生的,鼎烹煮熟的,笾和豆只是接受成品而已。旦明大概指灌献之时,到早晨践行,就象征早晨的事务,是亲自进献的。于是开始有笾和豆的进献。虽然有笾和豆,但不敢用轻慢的味道,而重视多品类,这就是与旦明相交的道理。灌用郁鬯,祼用香气。最恭敬的不享用味道,而重视气味,与神明相交的道理,是说以人事与神明相交如此;与旦明相交的道理,是说以朝事与旦明相交如此。灌用郁鬯,没有笾和豆的进献,以说明与旦明相交的道理,所以说‘笾豆之实而已’,又说
「不敢用亵味而已」,以言交于神明之义,故曰「笾豆之荐」,又曰「不敢用常亵味也」。案笾人掌四笾之实,自朝事而下,则祼无笾豆之荐,非特诸侯相朝,虽祭亦尔也。
译“不敢用亵味而已”,这是用来阐述与神明交往的义理,所以说“笾豆的进献”,又说“不敢使用日常亵渎的食物”。查考《周礼》中笾人掌管四种笾中的实物,从朝事开始往下,那么在祼礼中没有笾豆的进献,这不仅仅是诸侯相互朝见时如此,即使是祭祀也是这样。
賔入大门而奏肆夏,示易以敬也。卒爵而乐阕,孔子屡叹之。奠酬而工升歌,▯徳也。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贵人声也。乐由阳来者也,礼由隂作者也。隂阳和而万物得。郑氏曰:賔朝聘者,易和说也。屡叹美此礼也。▯徳者,以诗之义▯明賔主之徳匏笙也,得得其所也。孔氏曰:此一节论朝聘之賔及己之臣子有王事劳者,设燕飨之礼奏乐之节飨礼既亡,今约大射及燕礼觧之。案大射礼主人纳賔,賔是己之臣子,又无王事之劳故賔入不奏肆夏。賔入及庭,公升即席,乃奏肆夏,是也。燕礼记云:若以乐纳賔,则賔及庭奏肆夏。郑注云:卿大夫有王事之劳则奏此乐此云賔入大门,谓朝聘既毕受燕飨之时燕则大门是寝门也,飨则大门是庙门也。乐主和易,今奏此肆夏之乐者,示主人和易严敬于賔也。又案大射礼賔及庭奏肆夏,乃升主人献賔,賔受爵啐酒,拜告防而乐阕。賔饮卒爵,酢主人,主人受酢毕主人献公,乃奏肆夏。公饮卒爵而乐阕。燕礼记云:賔拜酒,主人荅拜而乐阕。公拜受爵而奏肆夏。公卒爵而乐阕,是卒爵而乐阕也。此卒爵谓兼賔及主君也。依大射礼主人受酢不作乐若其飨时主君亲献賔,賔亲酢主君,賔主俱作乐也。孔子见礼入门而县兴卒爵而乐阕,屡数也。数数叹美此礼善其和易恭敬之义也。奠酬而工升歌者,案大射礼献卿之后大夫媵觯于公,所谓酬也。公奠置此酬而未举于时工升歌也。或可飨时主君亲酬賔,賔初奠酬,荐东于时即工升歌也。大射与燕礼异燕礼歌鹿鸣合乡乐凡合乐降于升歌一等。王飨燕元臣,升歌三夏,三夏即颂合乐降一等,即合大雅也。元侯自相飨亦歌颂合大雅。故仲尼燕居,两君相见歌清庙是也。侯伯子男相见既歌文王,合鹿鸣也。准约元侯,则天子飨燕侯伯子男,亦歌文王合鹿鸣也,诸侯燕臣子歌鹿鸣,合郷乐,燕礼是也。其天子燕在朝臣子,郑诗谱云:「歌鹿鸣合郷乐,是也。」升歌合乐,所以异者。案郷饮酒及燕礼,工升自西阶,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歌讫,笙入立于堂下,奏南陔、白华、华▯,奏讫,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防,笙由仪。间歌讫,乃合郷乐:周南关雎、▯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间者,谓堂上堂下一歌一吹,更递而作;合者,上下之乐并作。此其所以异也。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觧所以不升笙之义也。歌是人声,可贵故升之在堂上;匏竹可贱,故在堂下。然瑟亦升堂者,瑟工随歌工故也。因賔主礼乐之事,遂说礼乐之义。阳,天也。天以气化,故作乐象之。乐以气为化,是乐由阳来者也。气化,谓五声八音。隂,地也。地以形生,故制礼象之。礼以形为教,是礼由隂作者也。形教,谓尊卑大小拜伏之事也。和,犹合也。得,谓各得其所也。若礼乐由于天地,天地与之和合,则万物得其所也。
长乐刘氏曰:「入门而县兴,乃奏肆夏之乐,所以示天子同乐易之徳,降接于羣臣,以将其敬也。然则为賔者,乃其臣也。当其礼乐之优隆,冝何心以报上哉?」故《天保》之诗者,下报上也。此文王所以致多士而作周也。卒爵而乐阕,孔子屡叹之者,谓君能降礼下交于臣,以竭其欢心;臣能尽忠以荅于上,以成其亨防。位天地,育万物,由其礼乐行而隂阳顺也。此孔子所以屡叹之者,周衰不及其盛也。
长乐陈氏曰:「入门而奏肆夏,示易以敬者,所谓示情者也。奠酬而工升歌,▯徳者,所谓示徳者也。匏竹在下者,所谓示事者也。古之君子,不能亲相与言,以礼乐相示而已。此夫子所以屡叹之也。然孔子之屡叹,固不止于卒爵乐阕而已。言卒爵乐阕而继之以孔子屡叹者,举中以明上下也。然哀公问:「言入门而金作,则不止于肆夏;言升歌则止于清庙;言下管则主于象。」此言入门而奏则止于肆夏,言升歌则不止于清庙,言匏竹则不止于象。何也?盖哀公所言者,大飨之礼,此则兼燕礼而言之,是以详略不同也。」又《乐书》曰:「古者燕飨之
译宾客进入大门时演奏《肆夏》,以示和易而恭敬。宾客饮尽爵中之酒而音乐止息,孔子屡次赞叹此事。宾客放置酬酒而乐工升堂歌唱,以彰显美德。歌唱者在堂上,匏笙等乐器在堂下,这是重视人声的缘故。音乐是由阳气产生的,礼仪是由阴气制定的。阴阳和谐,万物就能各得其所。
郑玄说:宾客朝见聘问,和易喜悦。屡次赞叹,是赞美这种礼仪。彰显美德,是指用《诗》的意义来彰显宾客与主人的美德。匏笙,是得到其所的意思。
孔颖达说:这一节论述朝聘的宾客以及自己有王事辛劳的臣子,设置宴飨之礼和奏乐的节次。飨礼已经失传,现在约略依据大射礼和燕礼来解释。查考大射礼,主人接纳宾客,宾客是自己的臣子,又没有王事的辛劳,所以宾客进入时不奏《肆夏》。宾客进入到庭院,国君升堂就座,才奏《肆夏》,这是正确的。《燕礼》记载说:如果用音乐接纳宾客,那么宾客到庭院时奏《肆夏》。郑玄注说:卿大夫有王事辛劳就奏此乐。这里说宾客进入大门,是指朝聘完毕接受宴飨的时候。燕礼的大门是寝门,飨礼的大门是庙门。音乐主在和易,现在奏这《肆夏》之乐,是显示主人对宾客和易而严敬。又查考大射礼,宾客到庭院奏《肆夏》,然后升堂主人向宾客献酒,宾客接受爵杯浅尝酒,拜谢告知酒薄而音乐止息。宾客饮尽爵中之酒,回敬主人,主人接受回敬完毕,主人向国君献酒,才奏《肆夏》。国君饮尽爵中之酒而音乐止息。《燕礼》记载说:宾客拜谢酒,主人答拜而音乐止息。国君拜谢接受爵杯而奏《肆夏》。国君饮尽爵中之酒而音乐止息,这就是饮尽爵中之酒而音乐止息。这里的饮尽爵中之酒,是兼指宾客和国君。依照大射礼,主人接受回敬时不奏乐;如果是飨礼时主君亲自向宾客献酒,宾客亲自回敬主君,宾客和主君都奏乐。孔子看见礼仪入门时悬挂的乐器响起,饮尽爵中之酒时音乐止息,屡次赞叹。屡次赞叹,是赞美此礼善于和易恭敬的意义。
放置酬酒而乐工升堂歌唱,查考大射礼,献酒给卿之后,大夫陪送酒杯给国君,这就是所谓的酬。国君放置这酬酒而没有举起,此时乐工升堂歌唱。或者可能是飨礼时主君亲自向宾客酬酒,宾客初次放置酬酒,进献东边,此时乐工升堂歌唱。大射礼与燕礼不同,燕礼歌唱《鹿鸣》,合奏乡乐,凡是合乐比升歌低一等。天子宴飨元臣,升歌《三夏》,《三夏》就是《颂》,合乐低一等,就是合奏《大雅》。元侯互相宴飨,也歌唱《颂》,合奏《大雅》。所以《仲尼燕居》中说,两君相见歌唱《清庙》,就是这个道理。侯、伯、子、男相见,既然歌唱《文王》,就合奏《鹿鸣》。推究元侯的情况,那么天子宴飨侯、伯、子、男,也歌唱《文王》,合奏《鹿鸣》。诸侯宴飨臣子,歌唱《鹿鸣》,合奏乡乐,燕礼就是这样。那天子宴飨在朝的臣子,郑玄《诗谱》说:“歌唱《鹿鸣》,合奏乡乐,就是这样。”升歌与合乐,之所以不同的原因。查考乡饮酒礼及燕礼,乐工从西阶升堂,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歌唱完毕,笙工进入立于堂下,演奏《南陔》、《白华》、《华黍》,演奏完毕,然后间奏《鱼丽》,笙奏《由庚》;歌唱《南有嘉鱼》,笙奏《崇丘》;歌唱《南山有台》,笙奏《由仪》。间奏完毕,然后合奏乡乐:《周南》的《关雎》、《葛覃》、《卷耳》,《召南》的《鹊巢》、《采蘩》、《采苹》。间奏,是说堂上堂下一唱一吹,更替演奏;合奏,是说上下之乐同时演奏。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原因。歌唱者在堂上,匏竹在堂下,解释为什么不升堂吹笙的意义。歌唱是人声,可贵所以升堂在堂上;匏竹可贱,所以在堂下。然而瑟也升堂,是因为瑟工跟随歌工的缘故。因为宾客主人礼乐之事,于是阐述礼乐的意义。阳,是天。天以气化,所以制作音乐来象征它。音乐以气为化,所以音乐是由阳产生的。气化,是指五声八音。阴,是地。地以形生,所以制定礼仪来象征它。礼仪以形为教,所以礼仪是由阴制定的。形教,是指尊卑大小拜伏之事。和,就是合。得,是指各得其所。如果礼乐源于天地,天地与之和合,那么万物就各得其所了。
长乐刘氏说:“入门时悬挂的乐器响起,于是奏《肆夏》之乐,用来显示天子同乐易的德行,降低身份接见群臣,以表达其敬意。那么作为宾客的,就是他的臣子。当礼乐优厚隆重时,应该以什么心来报答上级呢?”所以《天保》这首诗,是下级报答上级的。这是周文王之所以能招致众多士人而建立周朝的原因。饮尽爵中之酒而音乐止息,孔子屡次赞叹,是说国君能降低礼仪与臣下交往,以竭尽他们的欢心;臣子能尽忠来报答上级,以成就其亨通。定位天地,养育万物,是因为礼乐施行而阴阳顺遂。这是孔子屡次赞叹的原因,周朝衰微,不及其兴盛之时。
长乐陈氏说:“入门而奏《肆夏》,以示和易而恭敬,这就是所谓显示情感。放置酬酒而乐工升堂歌唱,彰显美德,这就是所谓显示德行。匏竹在堂下,这就是所谓显示事务。古代的君子,不能亲自相互言语,只是用礼乐相互显示罢了。这是孔子屡次赞叹的原因。然而孔子的屡次赞叹,固然不止于饮尽爵中之酒音乐止息。说饮尽爵中之酒音乐止息而接着说孔子屡次赞叹,是举中间以说明上下。然而哀公问:‘说入门而金声作,就不止于《肆夏》;说升歌就止于《清庙》;说下管就主于《象》。’这里说入门而奏就止于《肆夏》,说升歌就不止于《清庙》,说匏竹就不止于《象》。为什么呢?大概哀公所说的是大飨之礼,这里则兼燕礼而言,所以详略不同。”又《乐书》说:“古代宴飨之
賔,情意未通,欢好未接,不必亲相与言,以礼相示而已。故賔而飨之所以为礼,奏乐而乐之所以为乐。賔始入门,则奏肆夏,以示易敬之意。既卒爵,则奠酬升歌,以▯賔主之徳。卒爵则以进为文,而礼意有所不传;乐阕则以反为文,而乐意有所不喻。是相与之诚,言尝不足于意,而意尝有余于言。故言之▯有不足以尽意,其声至于嗟,气至于叹者,岂言之不足,故嗟叹之谓欤?孔子于飨賔之际,卒爵而乐阕,其叹至于屡者,盖异乎观止之叹,岂一唱三叹之谓乎?乐由天作,其来自乎阳;礼以地制,其作自乎隂。隂阳不和,万物不得;礼乐不交,賔主不欢。是燕飨朝聘之设,在礼乐不在隂阳。然非隂阳,吾无以见礼乐矣;在賔主不在万物。然非万物,吾无以见賔主矣。」《传》曰:「礼乐法而不说,其法也可视而见,可闻而知;其不说也有天下至▯存焉。非得意忘象,乌足议此?」又曰:「礼乐之始,自隂阳出,及其至也,行乎隂阳隂。
译宾客之间,情意尚未相通,欢好尚未交接,不必亲自交谈,只以礼仪相互表示即可。所以,接待宾客而设宴是为了体现礼仪,演奏音乐而使人快乐是为了体现音乐的作用。宾客刚入门时,就演奏《肆夏》,以显示平易恭敬的心意。饮完酒爵之后,就放置酒器、升堂歌唱,以彰显宾客与主人的德行。饮完酒爵则以进酒为文饰,但礼仪的心意却有所不能传达;音乐结束则以返回为文饰,但音乐的意趣却有所不能明白。因此,彼此交往的真诚,言语常常不足以表达心意,而心意常常多于言语。所以言语的局限在于不足以穷尽心意,声音发展到嗟叹,气息发展到叹息,难道是因为言语不足,所以才称为嗟叹吗?孔子在宴请宾客的时候,饮完酒爵而音乐结束,他的叹息多次出现,大概不同于“观止”的叹息,难道是一唱三叹的意思吗?音乐由天创造,它来自阳;礼仪由大地制定,它产生于阴。阴阳不和,万物就不能生长;礼乐不交融,宾客与主人就不能欢乐。所以宴饮朝聘的设立,在于礼乐而不在于阴阳。然而没有阴阳,我就无法看到礼乐了;在于宾客与主人而不在于万物。然而没有万物,我就无法看到宾客与主人了。《传》说:“礼乐有法度而不加解说,它的法度可以看见、可以听到;它不加解说,是因为天下至高的道理存在于其中。如果不能得意忘象,哪里足以议论这个?”又说:“礼乐的起源,出自阴阳,等到它达到极致时,就运行于阴阳之中。”
阳者,万物之所聴而弗违者也。故隂阳和,而万物得。周官以礼乐天地之化,百物之产,盖本于此。
严陵方氏曰:此言诸侯为賔之礼也。故曰:賔入大门,奏肆夏,则所以迎賔而纳之。且能易,则賔主之情不离;能敬,则賔主之情不流。不流不离,礼乐之道也。夫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爵始卒而乐遂阕,则能以反为文矣。此先王之微意也。故孔子屡叹之。且乐所以▯明賔主之徳也。卒爵则酬酢之礼毕,而賔主之徳已明矣。乐之阕也,不亦宜乎?阕,终也。孔子于与蜡之事毕而叹者,叹其礼之亡也;于卒爵而乐阕亦叹者,叹其乐之深也。于礼之亡则伤之而叹也,于乐之深则美之而叹也。主酌賔曰献,賔荅主曰酢,主复荅賔曰酬。奠酬,谓奠置酬爵之时也。夫礼成于三,奠酬则礼成,而賔主之得可知也。故乐工升歌以▯之。盖虽有其徳,非▯之于声音,则无自而明故也。升歌,即仲尼燕居所谓「升歌清庙,示徳」是矣。或言▯,或言示,互相备也。歌者在上,故经每谓之升歌;匏竹在下,故经每谓之下管。匏即竽笙之类,竹即箎笛之类。以舜典考之,堂上有琴瑟,堂下有柷敔。要之,在上者以歌为主,在下者以匏竹为主。乐由阳来,礼由隂作。独隂不生,独阳不成,生成相济,其气乃和。和则万物不失其性矣。
马氏曰:「易者,和说之也。和恱以敬,则和而不流。举爵而乐兴,卒爵而乐阕,示其乐而无荒也。和而不流,乐而无荒,其礼乐如此,则孔子及此,未尝不深嘉而屡叹之也。」歌者,声之▯于口;匏竹者,声之寓于器。寓于器者,其声粗;▯于口者,其声精。故歌者在上,贵人声也。《记》曰:「声莫重者,所以贵人声也。」乐由天作,则乐者阳也,故乐由阳来;礼以地制,则礼者隂也,故礼由隂作。天地合而万物生,隂阳和而万物得。古之人言礼乐,未尝徇于一偏之说也。
山隂陆氏曰:飨始于入门而奏肆夏,终于卒爵而乐阕,其所以飨在此,孔子所以屡叹也。《诗》曰:「一朝飨之。」飨言朝则食,象食时所进,燕夕时也。敬莫隆于朝,至夕或怠矣,故先王制礼,飨以训共俭,燕以示慈恵。《兵法》曰:「朝气锐,昼气堕,暮气归。」岂特兵也哉?凡乐三阕:入门而县兴,升堂而乐阕,一也;賔饮毕,乐阕,二也;主人受酢饮毕,乐阕,三也。奠酬而工升歌,▯徳也。所谓「徳▯▯诩万物者」,此欤?故孔子屡叹在彼,不在此。故曰:「徳产之致也,精微。」升歌盖《清庙》之诗,万物得言得由其道,得其极髙大各得其冝是也。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盖以此讲义曰:乐所以道天下之和,有得乎气之温厚,故曰由阳而来;礼所以明天下之分,有得乎气之严凝,故曰由隂而作。
延平周氏曰:「礼乐之始,虽由于隂阳,及其妙也,则能统隂阳,育万物,故曰『隂阳和而万物得』。《周官》曰:『礼乐合天地之化,百物之产』,其此之谓乎?」
礼记集说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六十四 宋 卫湜 撰
旅币无方,所以别土地之宜,而节逺迩之期也。▯为前列,先知也。以钟次之,以和居参之也。虎豹之皮,示服猛也。束帛加璧,往徳也。
郑氏曰:「旅,众也;迩,近也;钟,金也。献金为作器,钟其大者,以金参居庭实之间,示和也。」
孔氏曰:此一节,明「朝聘货贿庭实」之物币,庭实也。众国贡献币物,非止一方,故云「无方」。五方各殊所出有异,所以分别土地所生之宜。六服有逺近,或嫔或货,所贡之属各有期也。▯以下,即旅币「无方」之事。▯是灵知之物,陈之最在前;陈金则次于▯后。不谓之金而谓之钟者,贡金以供王之铸器,器莫大于钟也。金性柔和,从时变革,厠居▯帛之间,故云「以和居参之也」。虎豹是威猛之兽,今得其皮来列在庭,是表示君臣之徳,能服四方之威猛者也。玉以
译阳,是万物所顺从而不违背的。所以阴阳调和,万物就能各得其所。《周官》说礼乐顺应天地化育、万物生长的规律,大概根本就在于此。
严陵方氏说:这是讲诸侯作为宾客的礼仪。所以说:宾客进入大门,演奏《肆夏》,是用来迎接宾客并接纳他们。能够变通,那么宾主之间的情意就不会疏离;能够恭敬,那么宾主之间的情意就不会放纵。不放纵也不疏离,这就是礼乐的道理。礼是节制而进取,以进取为文饰;乐是充盈而返归,以返归为文饰。酒爵刚开始和结束时音乐就随之终止,这就是能以返归为文饰了。这是先王微妙的用意。所以孔子屡次感叹。而且音乐是用来彰显宾主德行的。喝完酒,酬酢的礼仪就完毕,宾主的德行也就彰明了。音乐终止,不也很合适吗?阕,就是终了的意思。孔子在蜡祭礼仪结束后感叹,是感叹礼制的消亡;在喝完酒音乐终止时也感叹,是感叹音乐的深远。对于礼制的消亡,是悲伤而感叹;对于音乐的深远,是赞美而感叹。主人向宾客敬酒叫献,宾客回敬主人叫酢,主人再回敬宾客叫酬。奠酬,是说放置酬酒酒爵的时候。礼制以三次为成,奠酬时礼制就完成,宾主之间的情意融洽就可以知道了。所以乐工升堂歌唱来彰显它。大概虽然有德行,如果不通过声音来彰显,就没有办法明白的缘故。升歌,就是仲尼在《燕居》篇中所说的“升歌《清庙》,以示德行”的意思。有的说彰显,有的说示现,互相补充完备。歌唱者在上面,所以经文常常称之为升歌;匏竹乐器在下面,所以经文常常称之为下管。匏就是竽、笙之类,竹就是篪、笛之类。用《舜典》来考证,堂上有琴瑟,堂下有柷敔。总之,在上面的人以歌唱为主,在下面的人以匏竹为主。乐由阳气而来,礼由阴气所作。单独的阴不能生长,单独的阳不能成就,生成相互调剂,它们的气才调和。调和那么万物就不会失去它们的本性了。
马氏说:“易,就是和悦的意思。和悦并且恭敬,那么和悦而不会放纵。举起酒爵音乐兴起,喝完酒爵音乐终止,显示音乐而不荒淫。和悦而不放纵,音乐而不荒淫,礼乐像这样,那么孔子到了这里,没有不深深嘉许并且屡次感叹的。”歌唱者,是声音从口中发出;匏竹者,是声音寄托在器物上。寄托在器物上的,声音粗糙;从口中发出的,声音精微。所以歌唱者在上面,是重视人的声音。《礼记》说:“声音没有比这更重要的,所以重视人的声音。”乐由天所作,那么乐就是阳,所以乐由阳气而来;礼由地所制,那么礼就是阴,所以礼由阴气所作。天地结合万物就生长,阴阳调和万物就各得其所。古人谈论礼乐,不曾偏执于一方面的说法。
山阴陆氏说:飨礼从入门演奏《肆夏》开始,到喝完酒音乐终止结束,飨礼的意义就在这里,孔子屡次感叹的原因也在这里。《诗经》说:“一朝飨之。”飨说朝,就是进食,像进食时进献,燕是傍晚的时候。恭敬没有比早晨更隆重的,到傍晚或许懈怠了,所以先王制定礼制,用飨礼来训导恭谨节俭,用燕礼来显示慈爱恩惠。《兵法》说:“早晨士气锐利,中午士气低落,傍晚士气归退。”难道只是用兵如此吗?凡是音乐三次终止:入门时悬挂的乐器开始演奏,升堂时音乐终止,这是第一次;宾客喝完酒,音乐终止,这是第二次;主人接受酢酒喝完,音乐终止,这是第三次。奠酬时乐工升堂歌唱,彰显德行。所谓“德行彰显宣扬万物”,大概就是这个吧?所以孔子屡次感叹在那里,不在这个地方。所以说:“德行产生的极致,精微。”升歌大概是《清庙》的诗,万物得说得到它们的道,得到它们最高大的,各自得到适宜的就是这个意思。间歌《鱼丽》,笙吹《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吹《崇丘》;歌《南山有台》,笙吹《由仪》。大概以此讲义说:乐用来引导天下的和,有得到气的温厚,所以说由阳气而来;礼用来彰明天下的分,有得到气的严凝,所以说由阴气所作。
延平周氏说:“礼乐的开始,虽然由于阴阳,等到它精妙的时候,就能统摄阴阳,养育万物,所以说‘阴阳调和而万物各得其所’。《周官》说:‘礼乐顺应天地化育、万物生长的规律’,说的就是这个吧?”
礼记集说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六十四 宋 卫湜 撰
旅币没有固定的方位,是用来区别土地适宜的产物,并且节制远近进贡的期限的。灵龟作为前列,是因为它先知。用钟排列在其次,是用和来参杂在其中的意思。虎豹的皮,是显示制服猛物。束帛加上璧,是前往表达德意。
郑氏说:“旅,就是众多;迩,就是近;钟,就是金。进献金是用来制作器物,钟是其中最大的,用金参杂在庭实中间,显示和的意思。”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朝聘货贿庭实”的物品币帛,是庭实。各国贡献币物,不止一个方向,所以说“无方”。五方各自不同,出产有差异,所以分别土地所生的适宜。六服有远近,有的进献嫔妃有的进献货物,所贡的类别各有期限。灵龟以下,就是旅币“无方”的事情。灵龟是灵知之物,陈列在最前面;陈列金就在灵龟之后。不叫金而叫钟,是因为进献金供王铸造器物,器物没有比钟更大的。金的性质柔和,随时间变革,夹杂在灵龟帛之间,所以说“用和来参杂在其中”。虎豹是威猛的野兽,现在得到它们的皮陈列在庭院,是表示君臣的德行,能制服四方威猛的人。玉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