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説卷五十九 宋 卫湜 撰
大端。内外可以言端也。无本不立,无文不行。外谐而内无怨,大备则外谐,不愧则内无怨。以礼成徳,故曰盛徳。措则正,谓未行者皆正。施之则行,此语能推之,则大徳敦化,小徳川流。所过者化,所存者神。博学于文,约之以礼。所居而安,旁行而不流,皆是义也。」
译大端。内外都可以称为“端”。没有根本就不能确立,没有文采就无法推行。外在和谐而内心没有怨恨,具备完备的德行则外在和谐,内心无愧则没有怨恨。用礼来成就德行,所以称为盛大的德行。放置在那里就端正,说的是尚未实行的部分也都端正。推行它就能实行,这是说能够推广它,那么大的德行就能使万物化育,小的德行就能像水流一样普及。所经过的地方都能感化,所留存的地方都显得神妙。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所居住的地方都能安定,广泛推行而不偏离正道,这些都是义的内涵。」
严陵方氏曰:「凡有形名分守者,皆礼之器。薄于徳,于礼虚,非徳之盛,且不足以制大备之礼。故曰:『大备,盛徳也。』人禀五行之秀气,则其质未始不美也。然或不美者,蔽于回邪以损之尔。故释回,然后可以増美质也。然礼之于人,岂能予之以其所无哉?亦因其所有以増之尔。故于美质言増焉。贯者,贯四时之变如一也。此所以与众草木异也。竹箭、松柏,柯非不改也。所谓不改者,不能改其性之刚尔。叶非不易也。所谓不易者,不能易其色之茂尔。」
长乐陈氏曰:「礼之文散于形名度数之间,而其情莫非性命道徳之理。故器之圜者,所以象天;器之方者,所以象地。至于髙下曲直、洪纎多寡之变,盖皆如此而已。此其所以为大备,而大备盛徳也。」又曰:「徳性不尊,不足以道问学;邪不闲,不足以存其诚。礼之释回,所以尊徳性而闲邪也;増美质,所以道问学而存诚也。司徒以五礼防民之伪,而后教之中,与此同意。夫回旣释矣,美质既増矣,故所措则正,所施则行。盖以奉宗庙则敬,以入朝廷则贵贱有位;以处室家则父子亲兄弟和;以处乡里则长幼有序。凡此所谓措则正也。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行矣,而况州里乎?凡此所谓施则行也。恭以应外,故如竹箭之有筠;敬以直内,故如松柏之有心。竹箭、松柏之有筠、有心,故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君子以其有恭有敬,故厯夷险而不改其节。」荀子曰:「嵗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见君子。此之谓也。」外谐则不失人,内无怨则不失己。物之所附者爱,鬼神之所好者直。此于物所以言懐仁,而鬼神所以言飨徳。物懐之于明,然后鬼神飨之于幽。故书言:「民罔常怀,怀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与此同意。
马氏曰:「先王以人情为田,以礼义为器。礼所以治人,器所以治田。故言器,以人情为田,始于修礼以耕之,陈义以种之,以至播乐而逹于顺,则无所不备也。故曰『大备』,备者顺也。无所不顺者之谓备,故曰『大备』,盛徳也。回者,伪之自外入者也;美质者,诚之由中出者也。礼所以去伪,故在回则释之;礼所以着诚,故在质则増之。以措则正,致之以治己者也;以施则行,施之以治人者也。竹箭之有筠,言其和泽于外也;松柏之有心,言其坚实于内也。故为天下之大端,而礼者亦人道之大端也。坚实于内者,犹言实以君子之徳也;和泽于外者,犹言文以君子之容也。礼所以理万物,故物无不怀仁;所以顺鬼神,故鬼神飨徳。」
延平周氏曰:「礼有情,有文,有器。而于礼之器,则情与文已自具矣。盖其为器而不过度数之间者,文也;其所以为器而莫非性命之理者,情也。先王有仁义为礼之实,而又有礼之器。是故大备,大备盛徳也。君子有礼,则其接人也外谐,而其处己也内无怨。外谐,即所谓和而不流;内无怨,即所谓正己而不求于人。此所谓在明者怀仁,而在幽者飨徳。」
山隂陆氏曰:「礼,释回者,子游曰:『礼也者,领恶而全好者与』?青出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是之谓増。如竹箭之有筠,如松柏之有心,养其内不养其外,非礼也;养其外不养其内,亦非礼也。」
虙氏曰:「礼自外作,而还以制乎外,故外谐。礼本人心,而还以节乎内,故内无怨。外谐所以接乎人,若所谓其成也怿,恭敬而温文是已。内无怨所以处乎己,若所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是己。言外谐则知所谓内和,言内无怨则知所谓外无争。故言内和而外顺,则民瞻其顔色而弗与争也。」
讲义曰:礼本于大一,因礼以成其器者,为礼之器。所以为大备者,谓动容周旋中礼,非盛徳者不能为也。故曰礼器,是故大备,大备盛徳也。夫竹与箭之有筠,如诗所谓「菉竹青青」;松与柏之有心,如语所谓「松柏之后雕者」。竹箭有筠而不变,松柏有心而坚刚,皆其本有所受而然也。人之得礼,则无徃而不得其冝,如竹箭、松柏,通贯四时而不改柯叶
译严陵方氏说:“凡是具有形状、名称、职分和操守的,都是礼的载体。如果德行浅薄,礼就会流于虚文;德行不盛大,就不足以制定完备的礼。所以说:‘完备,是盛大的德行。’人禀受了五行的秀气,那么他的本质未尝不美。然而有时不美,是因为被邪僻所蒙蔽而损害罢了。所以摒弃邪僻,然后才可以增加美好的本质。然而礼对于人,难道能给予他所没有的吗?也只是根据他所拥有的来增加罢了。所以在美好的本质上说‘增加’。‘贯’,是指贯通四季的变化而始终如一。这就是它与众草木不同的原因。竹子和箭竹,枝干并非不改变。所谓不改变,是不能改变它刚强的本性罢了。叶子并非不更换。所谓不更换,是不能改变它繁茂的颜色罢了。”
长乐陈氏说:“礼的文采散布在形状、名称、度数之间,而它的情理无不是性命道德的道理。所以圆形的器物,是用来象征天的;方形的器物,是用来象征地的。至于高低曲直、宏大细微、多寡的变化,大概都是这样罢了。这就是它之所以称为完备,而完备就是盛大的德行。”又说:“德性不尊贵,不足以引导学问;邪僻不防范,不足以保持真诚。礼的摒弃邪僻,是为了尊崇德性而防范邪僻;增加美好的本质,是为了引导学问而保持真诚。司徒用五礼来防范百姓的虚伪,然后进行教化,与此意思相同。既然邪僻已经摒弃,美好的本质已经增加,所以举措就端正,施行就通行。大概用来侍奉宗庙就恭敬,进入朝廷就贵贱各有职位;处在家庭就父子亲近、兄弟和睦;处在乡里就长幼有序。凡此所说的举措端正。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在蛮貊之地也能通行,何况在州里呢?凡此所说的施行通行。恭敬以应对外物,所以像竹箭一样有筠;敬慎以端正内心,所以像松柏一样有心。竹箭、松柏因为有筠、有心,所以贯通四季而不改变枝干和叶子。君子因为有恭有敬,所以经历夷险而不改变节操。”荀子说:“岁月不寒冷,无法知道松柏;事情不艰难,无法看见君子。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对外和谐就不失于人,对内无怨就不失于己。万物所依附的是仁爱,鬼神所喜好的是正直。这就是对万物说怀仁,而对鬼神说享德的原因。万物在明处怀仁,然后鬼神在幽处享德。所以《尚书》说:“百姓没有恒常的归向,归向有仁德的人;鬼神没有恒常的享用,享用能至诚的人。”与此意思相同。
马氏说:“先王以人情为田地,以礼义为农具。礼用来治理人,农具用来治理田地。所以说农具,以人情为田地,开始于修习礼来耕种,陈明义来播种,以至于播撒乐而达到顺从,就没有什么不完备的了。所以说‘大备’,备就是顺。无所不顺的叫做备,所以说‘大备’,是盛大的德行。邪僻,是虚伪从外面进入的;美好的本质,是真诚从里面发出的。礼用来去除虚伪,所以对于邪僻就摒弃它;礼用来彰显真诚,所以对于本质就增加它。以举措端正,是用来治理自己的;以施行通行,是用来治理他人的。竹箭有筠,是说它在外表和泽;松柏有心,是说它在内部坚实。所以成为天下的大端,而礼也是人道的大端。内部坚实的,好比用君子的德行充实;外表和泽的,好比用君子的仪容文饰。礼用来治理万物,所以万物无不怀仁;用来顺应鬼神,所以鬼神享德。”
延平周氏说:“礼有情,有文,有器。而在礼的器中,情与文已经自然具备。大概作为器而不过度数之间的,是文;作为器而无不是性命之理的,是情。先王有仁义作为礼的实质,又有礼的器。所以完备,完备是盛大的德行。君子有礼,那么他待人接物就对外和谐,而他安处自身就对内无怨。对外和谐,就是所说的和而不流;对内无怨,就是所说的正己而不求于人。这就是所说的在明处怀仁,而在幽处享德。”
山阴陆氏说:“礼,摒弃邪僻,子游说:‘礼,是领受恶而保全好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由水结成而寒于水,这就叫做增加。像竹箭有筠,像松柏有心,只修养内部不修养外部,不是礼;只修养外部不修养内部,也不是礼。”
虙氏说:“礼从外面做起,而又反过来制约外部,所以对外和谐。礼本于人心,而又反过来节制内部,所以对内无怨。对外和谐用来待人接物,就像所说的成功时喜悦,恭敬而温文尔雅。对内无怨用来安处自身,就像所说的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说对外和谐就知道所说的内部和谐,说对内无怨就知道所说的外部无争。所以说内部和谐而外部顺从,那么百姓看着他的脸色就不与他争辩了。”
讲义说:礼本于大一,因礼而成就其器的,是礼的器。之所以称为完备,是说动容周旋都符合礼,不是盛大的德行是做不到的。所以说礼器,所以完备,完备是盛大的德行。竹子和箭竹有筠,像《诗经》所说的“菉竹青青”;松树和柏树有心,像《论语》所说的“松柏之后凋者”。竹箭有筠而不变,松柏有心而坚刚,都是它们的根本有所承受而这样的。人得到礼,就没有往而不适宜的地方,像竹箭、松柏,贯通四季而不改变枝干和叶子。
龙泉叶氏曰:「故莫重于礼者,谓其达于器而已矣。议道失先后之伦,不知夫礼者,固无以达于器也。故或离礼于器而独立,或合礼于器而大备。自周衰而其伦始然。夫上庙朝而下闾井,尊君父而卑臣仆,其间局于器数之差,切于人生之用,至多而不可算矣。是虽道徳仁义信知,有不能逹也,惟礼能达之。故天下之治散于众器,而器之緫要聚见于礼。昔之圣人所以操为多寡,而人莫敢测;制为丰杀,而人莫敢校者,以其礼之存也。人之所以覩其物而能名之,由其涂而能安之,徒以重车旗器服采章之异,嫌疑近似,有若毫厘之微,而能出死力以奉之者,亦以其礼之存也。礼毕达于器,而人皆入于礼,此尧舜三代之所以行实治、施实徳、民实可以化俗、实可以成,而号为极盛太平者也。圣王不作,诸侯放恣,众器涣然失本统矣。孔氏深考其故,悲其将遂至于沦陷溺没而不可救止也。故凡当世之记于遗老、执于掌故、藏于有司、逸而在于夷狄者,拳拳焉,无不讲求而辩正之。质其遗制,追其旧法,然后信周公之典、文武成康之道,彬彬如也。盖于是时,师心而遗物,学焉而不尽者,固已有离礼于器而可以独立于世矣。及见夫子以眇然之士,而其身之所履、心之所通、议论之所及,乃如亲在文武周公制作之时,登下揖让之容,哀乐之次,器物之委曲品节等差,无所不当。而其徒又颇相与推明究悉其説,于是论者又以为当合礼于器而后大备,大备而后爲盛徳。盖其意曰:器之离不如其合云尔。凡今记礼之所传,是也。是非器无以安人,非礼无以逹器,非圣人无以明礼,不若是则无以爲尧舜三代之治,岂论其合不合哉?」又曰:「私欲颇僻,▯于流佚不制之情,其与是物相合,则绸缪轇轕,自爲城府,各成穴根,险奥透遗而不可寻诘,此所谓回也。」其于道也,人之所含容,则或覆藏而矫肆;义之所裁正,则或摧折而倾败;智之所照烛,则或逆见而陵鬭;信之所因成,则或终遂而不化。礼则不然,髙与之爲尊,下与之爲卑;宗庙与之爲严,燕私与之爲和。与之周旋而同其作止,神舒也有挽而卷缩之,脱易也有强而藩饰之,使之隂自消弭而后止。如冰之于水,春风之被物,所谓释回也,如其本愿,慤也,本好直也,本安雅而不陋也,本庄敬而不傲也。则是礼之所加,犹玉之山龙,其文犹素之藻缋,其章也,岂不焕乎其愈明哉?所谓増美质也。有器于此,左倾而右侧,髙轩而下轾,车不輗,舟不楫,户不枢,矢不机,弛然而莫之用也。人之于事物有甚焉,所以措则正,施则行者,斯礼也欤?夫竹箭之有筠也,松柏之有心也,与生并生者也。若夫礼之于人也,可学而至也,可勉而校也。其所以能聨比众器,贯穿万物而不乱伦失纪者,非固若竹箭松柏之本有而自成,而待乎人之爲也。外谐内无怨,物怀仁,鬼神飨徳,在学者不息之功尔。
新安王氏曰:「运则变而无定体,器则定而无常形,故二篇相连。礼之用,犹器也。器不备,则于用有缺;礼不备,犹器有缺也。故以大备为贵。无所不备,则谓之盛徳。诚以回邪之去,美质之益,可以正心,可以养性。置之于身,则无有不正;用之于事,则无不可行。盛徳无加于此,故取喻于竹箭。有筠则外润,松柏有心则中刚。二者在万物中,谓之大端,端本也。物各有本,不若竹箭、松柏可经厯寒暑,柯叶不雕,故以爲大端,以比才质之美。君子有礼,故外与物和谐,内不藏怨恨。美质増益矣。推而行之,明无人非,幽无鬼责,终身无患。与松柏、竹箭不改柯叶者,何异焉?」
【阙】氏曰:制器以藏礼,因以明徳,合而该之以形名度数,使人由之而知,举而措之于藻色文物,使人习矣而察。外足以见其徳之▯▯,内足以见其徳之渊懿。诸侯黼,大夫黻,而天子则服龙衮。诸侯以象,大夫以鱼湏,而天子则搢球玉。尊则或用棜,或用禁,而不敢面。冠则或以綦,或以丹,而不敢朱。一献之爵,以至五献;三尺之堂,以至九
译龙泉叶氏说:“所以说没有什么比礼更重的,是因为礼能够通达于器物罢了。议论大道却失去了先后的伦常,不知道礼的人,本来就无法通达于器物。因此,有的将礼与器物分离而独立存在,有的将礼与器物结合而达到完备。自从周朝衰微,这种伦常才开始出现。从上面的宗庙朝廷到下面的街巷井里,从尊贵的君父到低贱的臣仆,其间受限于器物数量的差别,切近于人生的实用,非常多而且无法计算。即使是道德仁义信知,也有不能通达的地方,只有礼能够通达。所以天下的治理分散于众多器物,而器物的总纲要汇聚体现在礼中。过去的圣人之所以掌握多寡,而人们不敢揣测;制定丰俭,而人们不敢计较,是因为礼的存在。人们之所以看到事物就能命名,沿着道路就能安处,仅仅因为重视车旗器服采章的差异,那些疑似相近、如同毫厘细微的区别,却能让人拼死效力来奉行,也是因为礼的存在。礼完全通达于器物,而人们都进入礼的规范,这就是尧舜三代之所以实行真正的治理、施行真正的德政、百姓真正可以教化风俗、真正可以成就,而被称为极盛太平的原因。圣王不再出现,诸侯放纵恣意,众多器物涣散而失去了根本的统绪。孔子深入考察其中的缘故,悲痛它将最终沦陷溺没而不可挽救。所以凡是当时记载于遗老、执掌于掌故、收藏于有司、散失而在夷狄那里的,都恳切地无不讲求而辩正。考证其遗留的制度,追溯其旧的法度,然后确信周公的典章、文武成康的大道,文质彬彬。大概在这个时候,凭主观臆断而遗弃事物,学习而不彻底的人,本来已经有将礼与器物分离而可以独立于世的情况了。等到看到孔子以渺小之士的身份,而他身体所践行的、心灵所通达的、议论所涉及的,竟然如同亲身处在文武周公制作礼乐的时代,登堂下阶揖让的仪容,哀乐的次序,器物的委曲品节等差,没有不恰当的。而他的弟子又颇相与推明究悉其学说,于是议论的人又认为应当将礼与器物结合而后才能完备,完备而后才能成为盛德。大概他们的意思是说:器物分离不如结合。凡是现在记载礼的所传,就是这样。没有器物无法安顿人,没有礼无法通达器物,没有圣人无法阐明礼,不这样就无法实现尧舜三代的治理,哪里还讨论其结合与否呢?”又说:“私欲偏颇,沉溺于流佚不制的情欲,它与这些事物相合,就纠缠杂乱,自成城府,各自形成穴根,险奥透遗而不可寻诘,这就是所谓的‘回’。”对于道,人所容纳的,就有时覆盖隐藏而矫饰放肆;义所裁正裁断的,就有时摧折而倾败;智所照明的,就有时逆见而凌驾争斗;信所因成的,就有时终遂而不化。礼则不然,高者与之成为尊贵,低者与之成为卑下;宗庙与之成为庄严,燕私与之成为和谐。与之周旋而同其作止,精神舒缓也有挽而卷缩它,脱易也有强而藩饰它,使之阴自消弭而后止。如同冰之于水,春风之被物,所谓释回,如其本愿,慤也,本好直也,本安雅而不陋也,本庄敬而不傲也。那么礼所施加的,犹如玉之山龙,其文犹如素之藻缋,其章也,岂不焕乎其愈明哉?所谓增美质也。有器物在这里,左倾而右侧,高轩而下轾,车不輗,舟不楫,户不枢,矢不机,弛然而莫之用也。人之于事物有甚焉,所以措则正,施则行者,斯礼也欤?夫竹箭之有筠也,松柏之有心也,与生并生者也。若夫礼之于人也,可学而至也,可勉而校也。其所以能联比众器,贯穿万物而不乱伦失纪者,非固若竹箭松柏之本有而自成,而待乎人之为之也。外谐内无怨,物怀仁,鬼神飨德,在学者不息之功尔。
新安王氏说:“运则变而无定体,器则定而无常形,故二篇相连。礼之用,犹器也。器不备,则于用有缺;礼不备,犹器有缺也。故以大备为贵。无所不备,则谓之盛德。诚以回邪之去,美质之益,可以正心,可以养性。置之于身,则无有不正;用之于事,则无不可行。盛德无加于此,故取喻于竹箭。有筠则外润,松柏有心则中刚。二者在万物中,谓之大端,端本也。物各有本,不若竹箭、松柏可经历寒暑,柯叶不雕,故以为大端,以比才质之美。君子有礼,故外与物和谐,内不藏怨恨。美质增益矣。推而行之,明无人非,幽无鬼责,终身无患。与松柏、竹箭不改柯叶者,何异焉?”
【阙】氏说:制器以藏礼,因以明德,合而该之以形名度数,使人由之而知,举而措之于藻色文物,使人习矣而察。外足以见其德之昭昭,内足以见其德之渊懿。诸侯黼,大夫黻,而天子则服龙衮。诸侯以象,大夫以鱼须,而天子则搢球玉。尊则或用棜,或用禁,而不敢面。冠则或以綦,或以丹,而不敢朱。一献之爵,以至五献;三尺之堂,以至九
尺。鼎俎而有隂阳,簠簋而具天地。尊罍不设,则天道圣徳不明乎庙堂之上;俎豆不陈,则主仁賔义不见乎乡饮之际。其一器之用,无非法象之所示;其法象之所示,无非至神之所爲。
译一尺。鼎和俎体现了阴阳,簠和簋具备了天地。如果尊和罍不设置,那么天道与圣德就不能在庙堂之上彰显;如果俎和豆不陈列,那么主人的仁爱与宾客的道义就不能在乡饮酒礼的场合显现。那每一件器物的作用,无不是法度与象征所显示的;而那法度与象征所显示的,无不是最高神妙之所为。
先王之立礼也,有本有文。忠信,礼之本也;义理,礼之文也。无本不立,无文不行。
郑氏曰言必外内具也
孔氏曰:「自此至节矣。一节论因上礼,使人外内谐和,遂云礼湏信。义忠者,内尽于心也;信者,外不欺于物也。内尽于心,故与物无怨;外不欺物,故与物相谐也。礼虽用忠信爲本,而又湏义理爲文饰,得理合宜,是其文也。无忠信则礼不立,行礼若不合宜得理,则礼不行也。」
黄氏曰:礼者本爲忠信,必取其义理分别,故言文者,辨别之文也。若黒白之闲色,俾尊卑升降,亲防去就,各辨别于义理,则为礼之文也。岂为文饰之礼哉?横渠张氏曰:礼之文逐一各各有意,思是所谓义理也。学者惟务着心于立本处,无本不立,无文不行。本则与天地同道,仁则自生义,义之体即是礼,故有文是则一本也。礼器从「无文不行」以下,其极文也,至纎至悉。礼运大抵説大德敦化,形器外之事;礼器大抵説小德川流之事,极其详察。
长乐陈氏曰:「存于中者之谓忠,见于言者之谓信。有忠有信,则内有主而能正,故曰礼之本。处之有经之谓理,施之有权之谓义。有义有理,则外有主而能行,故曰礼之文。」下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此忠信所以为礼之本也。」孔子去麻冕以従众,则适于义;従拜下以违众,则归于理。此义理所以为礼之文也。
讲义曰:所谓礼之本者,其质也,非无文也。形见于外者,即其文而已矣。所谓礼之文者,其末也,非无本也。因其成实者,即其本而已矣。故先王之立礼也,舎是二者,亦无以爲礼焉。无本不立,无文不行。不有其本,则礼者僞而已矣。所谓节文仁义者,安在也?不有其文,则礼者质而已矣。所谓恭敬交际者,安在也?严陵方氏曰:礼运言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燕居言礼也者,理也。君子无理不动,岂非义理之爲文欤?孟子言理义,人心之所同然而已。此以爲礼之文者,彼主于体,此主于用故也。
俞氏曰:礼之情文,固有内外之辨,然必内外合一,而后行于其间。昔者夫子言之曰:「礼也者,理也,反之于心而知其实有是理,则谓之忠信;形之文爲而悠然当于事物之情,则谓之义理。」捐义理则忠信不能以独立,无忠信则义理不能以自形。故忠信者礼之实,而义理者忠信之流行,▯见于外者也。吾观先王之礼,本末宏阔,制度详密,初非舎人心所有而外爲此以强天下也。其辨而爲尊卑上下之等夷,其达而爲丧祭射御冠昬朝聘之分艺,其周流四出而爲制度文章,货力事爲之纎悉,其剂量増损,制度可否,皆其取裁吾心而揆夫义理所安者,行一礼焉,隠诸吾心而非其素有,质诸义理有不合焉,则亦以何爲礼哉?或者见礼于内,指吾忠信之所存,可以独立,隆精义而忘致用,伏文貌而尚忠质,谓直情径行,抑以致吾心而已。施之朝廷,无以饰其和敬;行之闺门,无以饰其和亲;达之族长乡里,无以饰其和顺。枝叶剥落,根本疲瘁,流弊之激,亦终于槌提絶灭而已。或者知礼之不可废,而又徇外遗内,溺意于文爲之末,心不能以御形,情亦无以称其貌。虽其端冕弁委,鸣于曵绂,而精神流越,邈然与在外者不相应。容貌诚藩饰也,文理诚隆盛也,其中诚何如哉?呜呼!前巫后史,左賛右诏,是亦可以爲礼矣。王必中心无爲以守正,是故礼之所恃以爲存也。祝史之于礼,习矣而失其义,陈其数,主张纲维之道,不在是焉。故祝史者,礼之所存,而非礼之所由立也。欲立先王之礼,惟合内外一体,用本之忠信,而后达之于义理,庶几其不废于天下后世也。
礼也者,合于天时,设于地财,顺于鬼神,合于人心理万物者也。是故,天时有生也,地理有宜也,人官有能也,物曲有利也。故天不生,地不养,君子不以爲礼,鬼神弗飨也。居山以鱼鼈爲礼,居泽以鹿豕爲礼,君子谓之不知礼。
郑氏曰:「天不生,谓非其时物也;地不养,谓非此地所生也。不顺其乡之所有,谓
译先王制定礼制,既有根本,也有文饰。忠信,是礼的根本;义理,是礼的文饰。没有根本,礼就无法确立;没有文饰,礼就无法推行。
郑玄说:这是说礼必须内外兼备。
孔颖达说:“从这一节到‘节矣’为止。这一节论述依据上述的礼,使人的内外和谐,于是说礼需要信。义和忠,是内心竭尽诚意;信,是对外不欺骗事物。内心竭尽诚意,所以与万物没有怨恨;对外不欺骗事物,所以与万物和谐。礼虽然以忠信为根本,又需要义理作为文饰,符合道理、适宜得当,这就是它的文饰。没有忠信,礼就无法确立;行礼如果不适宜、符合道理,那么礼就无法推行。”
黄氏说:礼的根本在于忠信,必须取用义理来加以分别,所以说“文”,是指辨别之义。就像黑白之间的色彩,使尊卑升降、亲疏去就,各自在义理上得到辨别,这就是礼的文饰。难道是指文饰之礼吗?横渠张载说:礼的文饰,每一处都有其深意,思考这些深意,就是所谓的义理。学者只致力于在确立根本的地方用心,没有根本就不能确立,没有文饰就不能推行。根本与天地之道相同,仁自然产生义,义的体现就是礼,所以有文饰,则根本是一致的。《礼器》从“无文不行”以下,极尽文饰之能事,极其细微详尽。《礼运》大体上论述大德敦化、形器之外的事;《礼器》大体上论述小德川流的事,极其详察。
长乐陈氏说:“存于内心的叫做忠,表现在言语上的叫做信。有忠有信,那么内心就有主宰而能端正,所以说这是礼的根本。处理事情有常法叫做理,施行事情有变通叫做义。有义有理,那么外在就有主宰而能推行,所以说这是礼的文饰。”下文说:“甘味接受调和,白色接受采饰。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这就是忠信作为礼的根本的原因。”孔子去掉麻冕而顺从大众,是适应义;坚持拜下而违背大众,是回归理。这就是义理作为礼的文饰的原因。
讲义说:所谓礼的根本,是它的实质,并非没有文饰。表现在外形的,就是它的文饰罢了。所谓礼的文饰,是它的末节,并非没有根本。依据它充实的内容,就是它的根本罢了。所以先王制定礼制,舍弃这两者,也就无法成为礼了。没有根本就不能确立,没有文饰就不能推行。不具备根本,那么礼就只是虚伪罢了。所谓节制文饰仁义,在哪里呢?不具备文饰,那么礼就只是质朴罢了。所谓恭敬交际,在哪里呢?严陵方氏说:《礼运》论礼,虽然先王没有,也可以因义而起。《燕居》论礼,是理。君子没有理就不行动,这难道不是义理作为文饰吗?孟子论理义,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罢了。这里把它作为礼的文饰,那里侧重于体,这里侧重于用,所以不同。
俞氏说:礼的情实与文饰,固然有内外的区别,但必须内外合一,然后才能在中间推行。从前孔子说:“礼,就是理,反求于心而知道确实有这理,就叫做忠信;形成文饰而悠然符合事物的实情,就叫做义理。”抛弃义理,忠信就不能独立;没有忠信,义理就不能自行显现。所以忠信是礼的实质,而义理是忠信的流行,是表现于外的。我看先王的礼,本末宏大广阔,制度详细周密,起初并非舍弃人心所具有的而外在强加给天下。它辨别而成为尊卑上下的等级,它通达而成为丧祭射御冠婚朝聘的分别技艺,它周流四方而成为制度文章,货力事为的细微之处,它的度量增减,制度的可否,都是取自裁断于心而衡量义理所安适的。实行一种礼,如果隐藏在心里而不是素有的,对照义理有不合适的,那么又凭什么称之为礼呢?有的人看见礼在内,指我的忠信所存,可以独立,推崇精义而忘记致用,伏抑文貌而崇尚忠质,认为直情径行,抑制以致我的心罢了。施行于朝廷,无法修饰其和敬;推行于闺门,无法修饰其和亲;通达于族长乡里,无法修饰其和顺。枝叶剥落,根本疲瘁,流弊的激化,最终也归于槌提绝灭罢了。有的人知道礼不可废弃,却又徇外遗内,沉溺于文饰的末节,心不能驾驭形体,情也无法称配其貌。虽然其端冕弁委,鸣于曳绂,但精神流越,邈然与外在的不相应。容貌诚然只是藩饰,文理诚然隆盛,其中究竟如何呢?唉!前巫后史,左赞右诏,这也可以称为礼了。王必须中心无为以守正,所以礼所依赖以存在的,就是这。祝史对于礼,习熟了却失去了义,陈列其数目,主张纲维之道,不在于此。所以祝史,是礼所存在的,而不是礼所由确立的。想要确立先王的礼,只有合内外为一体,用根本的忠信,然后通达于义理,或许不至于废弃于天下后世。
礼,是符合天时,设立于地财,顺从鬼神,符合人心理万物的。所以,天时有生养,地理有适宜,人官有才能,物曲有利益。所以天不生,地不养,君子不把它作为礼,鬼神也不会享用。住在山里却用鱼鳖作为礼,住在沼泽却用鹿豕作为礼,君子称之为不懂礼。
郑玄说:“天不生,是说不是那个时节的物品;地不养,是说不是那个地方所生长的。不顺从那个地方所具有的,叫做……”
之不知礼也。」
孔氏曰:此广説义理爲文之事。君子行礼,必仰合天时,俯防地理,中趣人事,则其礼乃行也。合天时,即依于四时及丰俭随时也。财物也,所设用物爲礼,各是其土地之物也。鬼神助天地爲化,祀之必顺不滥逆也。虽合天防地,顺于鬼神,又湏与人心符合,其礼乃行。若能事事如上,则行苇得所,豚鱼戴赖,是万物各得其理也。天之四时各有所生,若春荐韭卵,夏荐麦鱼是也。地之分理各有所冝,若髙田冝▯稷,下田宜稻麦是也。人居其官各有所能,若司徒奉牛,司马奉羊,及庖人治庖,祝治尊俎是也。万物委曲各有所利,若麴糵利爲酒醴,丝竹利爲琴笙是也。天不生,谓非时之物,若寒▯夏橘及李梅冬实之属。地不养,若山之鱼鼈,泽之鹿豕,君子不以爲礼,是不合人心。鬼神弗飨,是不顺鬼神也。
译“这是不知礼的表现。”
孔氏说:这是广泛阐述义理以成文章的事。君子施行礼仪,必定要上合天时,下顺地理,中应人事,这样礼仪才能得以施行。所谓合天时,就是依据四季的变化以及丰俭随时的原则。所谓财物,指用来行礼的各种器物,都应是当地土地所产之物。鬼神辅助天地化育万物,祭祀他们必须顺应而不泛滥、不悖逆。虽然合乎天时、顺应地理、顺从鬼神,又必须与人心相符合,礼仪才能施行。如果每件事都能像上述那样,那么行苇也能得到其所,豚鱼也能赖以生存,这就是万物各自得其理。天的四季各有其生长的物产,比如春天进献韭菜和鸡蛋,夏天进献麦子和鱼,就是如此。地的分理各有其适宜之物,比如高田适宜种植黍稷,低田适宜种植稻麦,就是如此。人处在各自的官职上各有其能力,比如司徒供奉牛,司马供奉羊,以及庖人治理厨房,祝官治理酒器和礼器,就是如此。万物细微之处各有其利,比如酒曲有利于酿造酒醴,丝竹有利于制作琴笙,就是如此。天不生长,指的是不合时节的物产,比如冬天的橘子以及冬天结果的李梅之类。地不养育,指的是山中的鱼鳖,沼泽中的鹿猪,君子不用它们来行礼,这是不合人心。鬼神不享用,这是不顺从鬼神。
严陵方氏曰:「以阳生于子,故祀天于冬之日至;以隂生于午,故祭地于夏之日至。以饮养阳气,故飨禘于春;以食养隂气,故食尝于秋。此礼所以合于天时者也。」▯稷之馨足以爲簠簋之实,水土之品足以爲笾豆之荐,货无常以示逺物之致,币无方以别土地之宜。此礼所以设于地财者也。以天之髙,故燔柴于坛;以地之深,故瘗埋于坎。以魂气归于天,故焫萧以求阳;以形魄归于地,故祼鬯以求隂。此则礼所以顺于鬼神者也。以人莫不有男女之别,故制爲冠昬之礼;以人莫不有君臣之分,故制爲朝觐之礼。莫不有追逺之心,故制爲丧祭之礼;莫不有合欢之情,故制爲燕飨之礼。此则礼所以合于人心者也。火田必于昆虫未蛰之时,罻罗必在鸠化爲鹰之后,獭祭鱼然后虞人入泽梁,豺祭兽然后田猎。此则礼所以理万物者也。礼本乎天而还以事天,出乎人而还以治人,则是以天合天,以人合人者也。故于天人皆曰合。地则效法焉,故曰「设鬼神不可遗也」,故曰「顺万物有成理也」,故曰「理」。然上言鬼神而下不言者,以天地兼之也。犹之《礼运》言山川而下不言者,亦以社兼之尔。若韭生于春,黍生于秋,稻生于冬,所谓天时有生也。山林则宜毛,川泽则宜鳞,丘陵则宜羽,坟衍则宜防,所谓地理有冝也。籧篨蒙璆,戚施直镈,聋瞆司火,瞽蒙修声,所谓人官有能也。水之▯下,火之炎上,木之曲直,金之从革,所谓物曲有利也。以天所不生者爲礼,则逆天之时矣;以地所不养者爲礼,则逆地之理矣。天时地理之不可逆如此,则人官物曲固可知。言地所不养之物而不及天所不生者,亦举此以见彼也。山隂陆氏曰:「天时有生也而有不生,地理有冝也而有不冝,人官有能也而有不能,物曲有利也而有不利。故下文云云。」
延平周氏曰:「合于天时,而天时有生也;设于地财,而地理有冝也;合于人心,而人官有能也;理万物,而物曲有利也。礼至于曲利万物而不遗,非礼之妙,孰能与于此?然言顺于鬼神,合于人之心,而止曰『人官有能』,则是特言人之爲成材,而不及于鬼神者,何也?人者,鬼神之所依;言人,则见鬼神矣。君子之爲礼,顺于天地而已矣。非天地之所冝而以爲礼者,故君子谓之不知礼。」
虙氏曰:「天时有生,则隂阳寒暖之不齐;地理有冝则髙下燥湿之不一;人官有能,则当因任其能而不废;物曲有利,则当曲成其利而不遗。茍非礼之防通,孰能与于此哉!」
长乐刘氏曰:「顺四气以致六飨,故合于天时;备百物以荐七庙,故设于地财。或燔或瘗,各从其乡,故顺于鬼神。曲縁其情以致诚敬,故合于人心。然后天地位,隂阳和,万物理。故君子谓之不知礼者,言礼以致其敬,其敬爲本,不求物之难得也。故顺天时之所生,宜地理之所养,从风土之所能,随物曲之所利。污尊、匏爵、凷桴、土鼓,茍竭其诚,上帝可飨也。」
俞氏曰:夫礼者,散于万事而能制事,列于万物而能辨物。故是礼悠然于事物之间,雍容委蛇,中情顺节,而天下事物莫或忤焉。是无他故也,礼也者,义理之防,而闲见杂出于事物之间者,亦无非自然之礼也。至于据其防以理纷错之变,则非礼之所能自爲矣。昔者圣人未制礼之初,是故未尝一日亡也。列而上者昭昭如也,生于地者緫緫如也。灵而人,羣而物,幽而鬼神,亦固各有其职于两间也。而其时序之相倾,情僞之相陵,强弱之相并,分聚隠伏之相形者,逆见森列,丝棼横溃,莫能聨比收合,还其秩序,理固无恙也。而天地民物之故,常杂揉殽乱,莫得其经,是理又奚在也?圣人者,深明人情,静见物则,因其悠然在事物之理,举其端,挈其绪,而乱者以治,亡者以存焉。故作养敛藏,不拂乎日月之行,则天时固合矣。饮食事爲,各取乎山陵川泽之有,则地财固设矣。气魄升降,顺乎上下,理义悦怿,安乎人心,顺致和平之理,昭布融液。是故万物所由得其理也。故天时有生而不害其生,地
译严陵方氏说:“因为阳气在子时(冬至)开始生长,所以在冬至这一天祭祀天;因为阴气在午时(夏至)开始生长,所以在夏至这一天祭祀地。因为饮品用来滋养阳气,所以在春季举行飨禘之礼;因为食物用来滋养阴气,所以在秋季举行食尝之礼。这就是礼仪之所以符合天时原因。”
稷黍的香气足以作为簠簋中的祭品,水土所产的佳品足以作为笾豆中的荐品,货物没有固定的常例以显示远方珍物的进献,币帛没有固定的规格以区别各地土地的适宜。这就是礼仪之所以设立于地财的原因。因为天的高远,所以在坛上焚烧柴火;因为地的深厚,所以在坑中埋藏祭品。因为魂气归于天,所以燃烧萧草以祈求阳气;因为形魄归于地,所以用鬯酒灌地以祈求阴气。这就是礼仪之所以顺应鬼神的原因。因为人没有不具备男女之别的,所以制定冠礼和婚礼;因为人没有不具备君臣之分的,所以制定朝觐之礼。没有不具备追念远祖之心的,所以制定丧祭之礼;没有不具备合欢之情的,所以制定燕飨之礼。这就是礼仪之所以符合人心的原因。用火耕田必须在昆虫尚未蛰伏的时候,设置罗网必须在斑鸠化为鹰之后,獭祭鱼之后虞人才进入沼泽设梁,豺祭兽之后才进行田猎。这就是礼仪之所以调理万物的原因。礼仪本源于天而又用来侍奉天,出于人而又用来治理人,这就是以天合天,以人合人。所以关于天和人都说“合”。地则是效法天地的,所以说“设立礼仪鬼神不可遗漏”,所以说“顺应万物有成熟的条理”,所以说“理”。然而上文提到鬼神而下文不再提及,是因为天地已经兼括了。就像《礼运》篇提到山川而下文不再提及,也是因为社稷已经兼括了。如果韭菜生长在春季,黍米生长在秋季,稻米生长在冬季,这就是所谓天时有生发。山林适宜走兽,川泽适宜鱼类,丘陵适宜飞禽,低洼平坦之地适宜介类,这就是所谓地理有适宜。用籧篨覆盖璆玉,让戚施之人执持镈钟,让聋瞆之人掌管火事,让瞽蒙之人修治声乐,这就是所谓人官有才能。水向下流,火向上炎,木可曲可直,金可顺可革,这就是所谓物曲有利益。用天所不生长的东西作为礼仪,就违背了天时;用地所不养育的东西作为礼仪,就违背了地理。天时地理不可违背如此,那么人官物曲的情况自然可知。只说地所不养育的东西而不及天所不生长的东西,也是举此以见彼。山阴陆氏说:“天时有生发也有不生发,地理有适宜也有不适宜,人官有才能也有不能,物曲有利益也有不利。所以下文说……”
延平周氏说:“符合天时,所以天时有生发;设立于地财,所以地理有适宜;符合人心,所以人官有才能;调理万物,所以物曲有利益。礼仪达到曲尽万物之利而不遗漏的地步,如果不是礼仪的精妙,谁能做到这样?然而说到顺应鬼神,符合人心,却只说‘人官有才能’,这是特意说人成为成材,而不及鬼神,为什么呢?人是鬼神所依附的;说到人,就见到鬼神了。君子制定礼仪,只是顺应天地罢了。不是天地所适宜而用来作为礼仪的,所以君子称之为不知礼。”
虙氏说:“天时有生发,那么阴阳寒暖就不齐一;地理有适宜,那么高下燥湿就不一样;人官有才能,就应当因其才能而任用不废弃;物曲有利益,就应当曲尽万物之利而不遗漏。如果不是礼仪的防范和通达,谁能做到这样呢!”
长乐刘氏说:“顺应四时之气以致六飨,所以符合天时;备齐百物以荐于七庙,所以设立于地财。或者焚烧或者埋藏,各自跟随其方向,所以顺应鬼神。曲折地顺应其情感以致诚敬,所以符合人心。然后天地位定,阴阳调和,万物得理。所以君子称之为不知礼的人,是说礼仪用来表达敬意,敬意是根本,不追求难得之物。所以顺应天时之所生,适宜地理之所养,顺从风土之所能,随顺物曲之所利。用瓦器作尊、用葫芦作爵、用土块作桴、用土作鼓,只要竭尽诚意,上帝也可以享用。”
俞氏说:礼仪散在于万事之中而能制约事物,列于万物之中而能辨别事物。所以礼仪悠然存在于事物之间,雍容委蛇,内心顺从节度,而天下事物没有违背它的。这没有别的原因,礼仪是义理的防范,而在事物之间偶然显现的,也都是自然的礼仪。至于依据这些防范来治理纷乱错杂的变化,就不是礼仪自身所能做到的了。从前圣人未制定礼仪之初,所以不曾有一天失去它。列于上位的昭昭分明,生于地面的众多纷繁。灵明的人,群聚的物,幽隐的鬼神,本来各自在两间都有其职责。而它们时序的相互倾轧,情伪的相互凌犯,强弱的相互兼并,分聚隐伏的相互显现,逆见森列,丝棼横溃,不能联比收合,恢复其秩序,理本来无恙。而天地民物的状况,常常杂揉淆乱,不得其常经,这理又在哪里呢?圣人,深明人情,静见物则,因其悠然存在于事物中的理,举其端绪,提其纲领,而混乱的得以治理,亡失的得以保存。所以作养敛藏,不违背日月运行的规律,那么天时自然符合了。饮食事为,各自取用山陵川泽的所有,那么地财自然设立了。气魄升降,顺乎上下,理义悦怿,安乎人心,顺致和平之理,昭布融液。因此万物得以得其理。所以天时有生发而不妨害其生发,地
理有冝而不悖其冝,人官各效其能,物曲各致其利。是礼之际,上蟠下穷,髙测深,洋洋乎其浩博者,始坚凝聚,见于天地民物间矣。夫圣人因天地以爲礼,不爲过礼以拂天地。天生地养,犹聚之有时,用之有节。盖以天地之生有穷,人情之流无艺,裁制不严,贻害必广。故牛羞鹿脯,馔具有故法焉;兽梅鹑蓼,和味有冝用焉。古圣人取物爲养,而不过乎理,故心志和平,百体顺正。《诗》曰:「亦有和羮,既戒既平。」盖言礼也。若天所不生,地所不养,求鱼于山,取鹿于泽,岂所以爲礼哉?后之人君,矢鱼徴牢,胹熊解鼋,想其一时动作,视流听荒,志气夸诩,岂复顾先王之礼?而噬腊遇毒,末流生祸,濒于败亡而不悔悟,然后知先王制礼诚不可过。《礼器》之言,亦深切着明矣。
译道理有应当遵循的准则而不违背其正当性,人的五官各自发挥其功能,万物各自呈现其益处。这就是礼的界限,向上盘绕向下穷尽,高可测度深可探究,浩浩荡荡极其广博,开始坚固凝聚,显现在天地与百姓万物之间。圣人顺应天地来制定礼制,不制定过度的礼制来违背天地。天生物、地养物,还都有聚集的时节和使用的节制。因为天地生成万物是有限的,而人情的泛滥是没有止境的,如果裁度节制不严格,留下的祸害必定广泛。所以牛羹鹿脯,饮食器具都有既定的法度;兽梅鹑蓼,调和味道都有适宜的使用。古代圣人取用物品来供养自身,却不超越合理的限度,所以心志平和,身体顺从端正。《诗经》说:“也有调和的羹汤,已经警戒已经平和。”大概是在说礼。如果上天不生长、大地不养育的东西,到山上求鱼,到沼泽取鹿,这哪里是制定礼的方式呢?后来的君主,射鱼征取牺牲,烹熊解鼋,想象他们一时的举动,视听放纵荒淫,志气夸耀自大,哪里还顾念先王的礼制?而因吃腊肉中毒,末流产生祸患,濒临败亡却不悔悟,然后才知道先王制定礼制确实不可过度。《礼器》中的言论,也是深刻明确且显著的。
故必举其定国之数,以爲礼之大经,礼之大伦;以地广狭,礼之薄厚,与年之上下。是故年虽大杀,众不匡惧,则上之制礼也节矣。
郑氏曰:「定国之数,谓地物所出多少广狭,谓贡赋之常,差上下用年之丰凶也。杀,谓谷不孰;匡,犹恐也。节,言用之有节也。」
孔氏曰:「此论随地之所有,以制礼。礼物必乡之所有,故有国者必书其国内所生物,多寡定数,以爲国之大法。经法也,伦犹例也,制礼之大例也。又冝随地广狭爲法,即贡赋之常差也。礼之薄厚与年之上下者,多寡随年丰荒也,广狭随地而赋,丰凶逐时而敛。众之不恐,并由君上制礼有节故也。」
山隂陆氏曰:定国之数,若州二百一十国是也。长乐陈氏曰:经言其常伦,言其理,举其定国之数,则有常,故言大经;以地广狭,则有理,故言大伦。夫举其定国之数以为礼之大经,则《王制》所谓必于嵗之杪,五谷皆入,然后制国用者是也。礼之大伦,以地广狭,则《王制》所谓用地小大是也。礼之厚薄与年之上下,则《王制》所谓视年之丰耗是也。先王之爲礼,节以制,则有所裁;节以度,则有所限。故能于财则不伤,于民则不害。此其所以年虽大杀,而众不匡惧也。
严陵方氏曰:「王制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入以爲出,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正谓是也。」
延平周氏曰:「所谓举其定国之数者,言其爲天子者,量入以爲礼也。所谓以地广狭者,言其爲诸侯者,量入以爲礼也。礼之厚薄,与年之上下者,天子、诸侯莫不然也。」
龙泉叶氏曰:礼与财非相恶也,而相害者何也?礼以缛爲隆,财以啬爲裕。礼之文难极,财之实有尽,而制礼之节与用财之数常不能相知,是礼之所由备者,固财之所爲阙也。今夫孝于死丧,而棺椁丘垅之事崇矣;敬于祭祀,而玉帛牺牲之用严矣;谨于朝聘,而燕飨好货之费繁矣;峻于等威,而宫室侍御之仪多矣。夫俭则不及礼,不及礼则朴固野陋而无所观;及礼则财不足以称之,此所以能爲财之害也。故知礼之伦者不然,曰:礼无定经也,以举国之数爲经也;无常伦也,以地之广狭爲伦也;不自爲薄厚也,以年之上下爲薄厚也。制礼之节,用财之数,常相继而不相离,不独于其隆也盛礼以自尊,而又于其杀也贬礼以自卑。盖称财以爲礼,而不以空文言礼也。如此夫,计其有而不虞其无,喜其备而不忧其阙。昔圣人之于礼也,必不然矣。而求富以备礼,其説常出于后之儒者。至于灭弃先王经常之政,而袭用小人一切之法规,取民财,封夺民利,而其祸蔓延于天下,起于财不足而礼有未至也。
金华应氏曰:举犹挈,定国犹立国也。緫千七百国之所出,而受其九贡九赋之所入,此其一定之数,所以爲天下之大计。礼之大计既定,则天下之大经亦定矣。天秩五礼,其经三百,其常而不变者皆经也。至于因地利天时以爲别,则有不定者焉。其大伦有序,则由乎地之广狭,大国贡重,列国贡轻,秩然有伦,所谓任土以作贡也。其厚薄有等,则因乎年之上下,损则用二簋,萃则用大牲,所谓因嵗以制用也。盖经者以定国之成规,其广狭随地之所出,厚薄随天之所生者,皆无一定之拘,所谓伦也。年有上有下,此在天之天也。年虽大杀,而众不匡惧,此在我之天也。上谨于制节,而下不匡惧,则所约者一己,所▯者一国,众有所恃赖而不恐矣。
礼,时爲大;顺,次之;体,次之;冝,次之;称,次之。尧授舜,舜授禹,汤放桀,武王伐纣,时也。《诗》云:「匪革其犹,聿追来孝。」天地之祭,宗庙之事,父子之道,君臣之义,伦也。社稷山川之事,鬼神之祭,体也。丧祭之用,賔客之交,义也。羔豚而祭,百官皆足;大牢而祭,不必有余。此之谓称也。
郑氏曰:「时爲大,至称次之,言圣人制礼所先后也。时,言受命改制度也。革,急也。犹,道也。聿,述也。言文王改作,非欲急行己之道,乃追述先祖之业,来居此爲孝也。伦之言顺也。体天
译所以一定要列举确定国家的常额,作为礼的根本原则和礼的基本条理;根据土地面积的广狭,决定礼物的厚薄,并随年成的好坏而调整。因此,即使年成遭遇严重歉收,民众也不会惊恐不安,这是因为君主制定礼制有节制。
郑玄说:“确定国家的常额,是指土地物产产出的多少;广狭,是指贡赋的常规;根据年成的好坏来调整用度的增减。杀,指谷物不成熟;匡,同恐。节,是说用度有节制。”
孔颖达说:“这是论述根据各地所拥有之物来制定礼制。礼物必须取自当地所有,所以治国者一定要记录其国内所产之物,确定多寡的数额,作为国家的根本大法。经,就是法;伦,就是例,即制定礼制的大例。又应当根据土地的广狭作为法度,这就是贡赋的常规差别。礼物的厚薄随年成的好坏而定,多寡随年成的丰歉而变化,广狭随土地而定赋税,丰歉随时节而征收。民众之所以不惊恐,都是因为君主制定礼制有节制的缘故。”
山阴陆佃说:“确定国家的常额,就像《周礼》中说的二百一十国那样。长乐陈祥道说:经文说‘大经’,是讲其常理;说‘大伦’,是讲其条理。列举确定国家的常额作为礼的根本原则,那么《王制》所说的‘一定要在年终,五谷都收获后,然后制定国家的用度’就是如此。礼的基本条理,根据土地的广狭,那么《王制》所说的‘根据土地的大小’就是如此。礼物的厚薄随年成的好坏,那么《王制》所说的‘观察年成的丰歉’就是如此。先王制定礼制,用节制来规范,就有裁度;用节制来衡量,就有限度。所以能在财物上不造成损伤,在民众上不造成危害。这就是为什么年成虽然严重歉收,而民众却不惊恐的原因。”
严陵方悫说:“《王制》以三十年通融计算来制定国家用度,量入为出,即使有凶旱水涝,民众也没有饥色,正是指这个意思。”
延平周谟说:“所谓列举确定国家的常额,是说天子量入为礼。所谓根据土地广狭,是说诸侯量入为礼。礼物的厚薄随年成的好坏,天子、诸侯没有不是这样的。”
龙泉叶梦得说:“礼与财并非互相厌恶,却互相妨害,为什么呢?礼以繁复为隆重,财以吝啬为宽裕。礼的文饰难以穷尽,财的实质却有尽头,而制定礼制的节制与使用财物的数额常常不能相协调,所以礼之所以完备,正是财物之所以匮乏的原因。如今在丧葬上尽孝,棺椁丘垅的规格就崇尚高大;在祭祀上表示敬意,玉帛牺牲的使用就讲究严整;在朝聘上表示谨慎,宴饮好货的费用就繁多;在等级威仪上表示峻严,宫室侍御的礼仪就多。如果节俭就不符合礼,不符合礼就质朴固陋而无可观瞻;如果符合礼,财物就不足以与之相称,这就是能够成为财物祸害的原因。所以懂得礼之条理的人不这样,他们说:礼没有固定的原则,以国家的常额为原则;没有固定的条理,以土地的广狭为条理;不自行决定厚薄,以年成的好坏决定厚薄。制定礼制的节制,使用财物的数额,常常相继而不分离,不仅在其隆重时盛行礼制以自尊,而且在其减损时贬低礼制以自卑。大概是根据财物来制定礼制,而不凭空言来谈礼。像这样,计算其所有而不忧虑其无,喜欢其完备而不担忧其匮乏。从前圣人在礼制上,必定不是这样的。而谋求富裕来完备礼制,这种说法常出于后世的儒者。以至于废弃先王经常的政令,而沿用小人的权宜法规,夺取民财,垄断民利,而其祸害蔓延于天下,起因于财物不足而礼制未能周全。”
金华应撝谦说:“举,同挈;定国,同立国。总括一千七百个国家的产出,接受其九贡九赋的收入,这是确定的数额,所以作为天下的大计。礼的大计一旦确定,那么天下的大经也就确定了。天秩五礼,其经有三,那些常规而不改变的,都是经。至于因地利天时而有所区别,就有不固定的了。其大伦有序,是由于土地的广狭,大国贡赋重,列国贡赋轻,井然有序,这就是所谓的‘任土作贡’。其厚薄有等级,是由于年成的好坏,减损时用两簋,丰盛时用大牲,这就是所谓的‘因岁制用’。大概经是指确定国家的成规,其广狭随土地所产,厚薄随天所生,都没有固定的拘束,这就是所谓的伦。年成有上有下,这是在天之天。年成虽然严重歉收,而民众不惊恐,这是在我之天。上级谨慎于制定节制,而下级不惊恐,那么所约束的是一己,所安定的是一个国家,民众有所依赖而不恐惧了。”
礼,以时为大;顺,次之;体,次之;宜,次之;称,次之。尧禅让给舜,舜禅让给禹,汤流放桀,武王讨伐纣,这是时。《诗经》说:“并非急于改变旧道,而是追述先祖的孝行。”天地之祭,宗庙之事,父子之道,君臣之义,这是伦。社稷山川之事,鬼神之祭,这是体。丧祭之用,宾客之交,这是宜。用羔豚祭祀,百官都足够;用大牢祭祀,不一定有余。这叫做称。
郑玄说:“时为大,到称为次,是说圣人制定礼制所先后次序。时,是说受命改制度。革,急;犹,道;聿,述。是说文王改制,并非想要急于实行自己的道,而是追述先祖的基业,来居于此为孝。伦,是说顺。体,是说
地人之别,体也。义之言冝,人道之冝也。称牲之大小而爲俎,此指谓助祭者耳。足,犹得也。云百官,喻众也。」
译地与人之间的区别,在于形体。义字的含义是适宜,指人道所适宜的原则。根据牺牲的大小来制作俎(盛肉的礼器),这里特指协助祭祀的人。足,就是得到的意思。说百官,是用来比喻众人。
孔氏曰:此一节明因上制礼,得节以下诸事,皆由礼洽天时也。揖让、干戈于礼中最大,故云「时爲大」。虽合天时,又湏顺序;既时且顺,又湏各有体别。虽有体别,又湏各当其冝,称犹足也。行礼湏各自称足也。尧舜授人,汤武救民伐罪,皆时使之然也。《诗》大雅《文王有声》之篇,言文王改作丰邑,非是急行己之道,乃追述先祖之业,来行孝道于丰邑,亦时使之然也。神是天之别体,社禝山川是地之别体,鬼是人之别体。故郑注云:「别体也。」丧祭应湏费用,賔客有赙赗之交,是人道之冝。故后云:「丧礼忠之至,賔客用币义之至」是也。臣助祭则各有俎祭,竟播及胞翟。虽复羔豚之小,而百官皆悉得之。假令大牢,亦不使有余。小而皆得,大而不余,是各称牲体也。案《仪礼》士祭用特牲,大夫祭用少牢,皆以成牲,不用羔豚。此得有羔豚者,《王制》云:「大夫士有田则祭,无田则荐。」则无地大夫士荐羔豚也。无地则无臣助祭。故郑云:「百官喻众也。」
江陵项氏曰:「时者,天地之大运;顺者,人道之大伦;体者,其支体;冝者,其义理;称者,其度数。五者,自綦大至綦细也。」
讲义曰:「礼也者,理也。自时而至于称,五者虽不同,终因乎理之所在而已。」
长乐陈氏曰:「时在天,顺体冝称。在人在天者大,在人者小,故时爲大,顺次之,体次之,冝次之,称次之。尧授舜,舜授禹,天与贤也;汤放桀,武王伐纣,天吏也。顺天者存,逆天者亡,时之所以爲大也。天地之祭则有所尊,宗庙之事则有所亲,天地宗庙,尊亲之伦也;父子君臣,尊卑之伦也。社禝山川,地祗之祀;人鬼天神之祭,三者之体固异。盖天神则以阳为体,地祗则以隂爲体,人鬼则魂以阳为体,魄以隂为体也。丧之用则不俭其亲,祭之用则必尽其物;賔之交则礼杀,客之交则礼隆,皆从其义而已矣。羔豚而祭,薄也,冝若不足,而百官皆足;大牢而祭,丰也,冝若有余,而不必有余者,求其称而已矣。盖顺主仁,体主礼,冝与称主义,其所主虽殊,而其爲礼一也。」又曰:「礼有全体,有节目;礼有经常,有权变。曰时、曰冝、曰称,皆指权变而言也;曰伦、曰体,皆指节目而言也。」
严陵方氏曰:「天之运之谓时,人之伦之谓顺,形之辨之谓体,事之义之谓冝,物之平之谓称。尧舜以徳而授受,汤武以兵而放伐,非人力之能爲,盖天运然也,故谓之时。」引《诗》者言:「武王聿追文王之道以趋时也。」天地、宗庙、父子、君臣,皆出乎自然之理,而人则顺而叙之,故谓之伦。社禝、山川、鬼神,自有形以至于无形,莫不各有所辨,故谓之体。王制:「大夫、士无田则荐,谓用羔豚,言荐而已,乃谓之祭者。」盖别而言之,则有荐祭之异;以事神言之,则荐亦可谓之祭也。
山隂陆氏曰:放者使不得▯民而已。若武王之事,然后爲伐。变冝言义,义人而已。变顺言伦,伦亦人也。羔豚而祭,谓小祭祀;大牢而祭,谓大祭祀。先儒谓羔豚爲无地大夫之祭,是犹读《云汉》而责周无遗民也。虙氏曰:天地之祭,则郊丘是已;宗庙之事,则祖祢是己。宗庙之事,则有父子之道存焉;天地之祭,则有君臣之义存焉。盖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人之大伦也。君臣主敬,故于天地言之。所谓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则伦见于天地之祭,君臣之义也如此。父子主恩,故于宗庙言之。所谓有事于大庙,则昭与昭齿,穆与穆齿,则伦见于宗庙之事,父子之道也如此。
庐陵胡氏曰:「冝合,冝称,各当分羔豚大牢。此緫指天子诸侯祭耳。云羔豚者,见虽小必足也。」
龙泉叶氏曰:凡此五者,时措其冝以顺天下事物之礼而治之也。所顺在先,而以天下事物从礼,则礼行焉;所顺在后,而以礼从天下事物,则礼废焉。虽圣人复生,茍无其位,未易救也。何也?昔者天下之未尝有此礼也,草略倨肆而已矣。圣人于天下之所未尝有者,而独以身先之,或授受,或
译孔氏说:这一节阐明因为依据天时制定礼制,从而节制以下的各种事务,都是由于礼与天时相协调。揖让和干戈在礼中最为重大,所以说“时为最大”。虽然符合天时,又必须遵循顺序;既符合天时又遵循顺序,又必须各有体制区别。虽然有体制区别,又必须各自适合其宜,称就是足够的意思。行礼需要各自称量足够。尧舜禅让给他人,商汤周武王拯救百姓讨伐罪人,都是时势使他们这样做的。《诗经·大雅·文王有声》这一篇,说文王改建丰邑,不是急于推行自己的主张,而是追述先祖的功业,在丰邑践行孝道,也是时势使他们这样做的。神是天的一种特殊形态,社稷山川是地的一种特殊形态,鬼是人的一种特殊形态。所以郑玄注说:“特殊形态。”丧祭应当需要费用,宾客之间有赙赠的交往,这是人道的适宜之处。所以后面说:“丧礼是忠的极致,宾客用币是义的极致”,就是这个意思。臣子辅助祭祀则各有俎祭,最终遍及胞翟。即使是羔豚这样的小牲,百官也都能够分到。假使是大牢,也不让有剩余。小的都能分到,大的没有剩余,这是各自称量牲体的意思。查考《仪礼》,士祭祀用特牲,大夫祭祀用少牢,都是整只牲畜,不用羔豚。这里提到有羔豚,是因为《王制》说:“大夫士有田则祭祀,无田则进献。”那么没有封地的大夫士进献羔豚。没有封地就没有臣子辅助祭祀。所以郑玄说:“百官比喻众人。”
江陵项氏说:“时,是天地的宏大运行;顺,是人道的宏大伦理;体,是它的分支形体;宜,是它的义理;称,是它的度数。这五个方面,从极大到极细微。”
讲义说:“礼,就是理。从时到称,这五个方面虽然不同,终究都依据理所在的地方。”
长乐陈氏说:“时在天,顺、体、宜、称在人。在天的大,在人的小,所以时为最大,顺其次,体再次,宜又次之,称最后。尧禅让给舜,舜禅让给禹,是天授予贤人;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是天命的主宰。顺从天意的生存,违背天意的灭亡,这就是时之所以为最大的原因。天地之祭则有尊卑,宗庙之事则有亲疏,天地宗庙,是尊亲的伦理;父子君臣,是尊卑的伦理。社稷山川,是地祇的祭祀;人鬼天神的祭祀,这三者的体制本来不同。大概天神以阳为体,地祇以阴为体,人鬼则魂以阳为体,魄以阴为体。丧事的使用不吝啬对亲人的供养,祭祀的使用必须竭尽物产;宾客的交往礼节简薄,客人的交往礼节隆重,都遵循其义罢了。用羔豚祭祀,是微薄,适宜显得不足,而百官都足够;用大牢祭祀,是丰盛,适宜显得有余,而不一定有余,是追求其称罢了。大概顺主仁,体主礼,宜与称主义,它们所主虽然不同,而作为礼则是一体的。”又说:“礼有整体,有细节;礼有常规,有权变。说时、说宜、说称,都是指权变而言;说伦、说体,都是指细节而言。”
严陵方氏说:“天的运行叫做时,人的伦理叫做顺,形体的辨别叫做体,事务的义理叫做宜,物品的平衡叫做称。尧舜以德而禅让,汤武以兵而放伐,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大概是天运如此,所以称为时。”引用《诗经》的话说:“武王追述文王的道以顺应时势。”天地、宗庙、父子、君臣,都出于自然的道理,而人则顺从并叙列它,所以称为伦。社稷、山川、鬼神,从有形到无形,无不各自有所辨别,所以称为体。《王制》说:“大夫、士没有封地则进献,指用羔豚,说进献罢了,却称为祭祀。”大概分别来说,则有进献和祭祀的不同;以侍奉神灵来说,进献也可以称为祭祀。
山阴陆氏说:放逐是使不得危害百姓罢了。像武王那样的事情,才称为讨伐。变宜言义,义是人罢了。变顺言伦,伦也是人罢了。用羔豚祭祀,指小祭祀;用大牢祭祀,指大祭祀。先儒认为羔豚是无封地大夫的祭祀,这就像读《云汉》而指责周朝没有遗民一样。虙氏说:天地之祭,就是郊丘罢了;宗庙之事,就是祖祢罢了。宗庙之事,则有父子之道存在;天地之祭,则有君臣之义存在。大概内则是父子,外则是君臣,这是人的大伦。君臣主敬,所以在天地中谈论。所谓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那么伦见于天地之祭,君臣之义就是这样。父子主恩,所以在宗庙中谈论。所谓有事于大庙,那么昭与昭按齿序,穆与穆按齿序,那么伦见于宗庙之事,父子之道就是这样。
庐陵胡氏说:“宜合,宜称,各自应当分配羔豚大牢。这总指天子诸侯祭祀而言。说羔豚,是表明虽然小也一定足够。”
龙泉叶氏说:这五个方面,随时安置其适宜,以顺应天下事物的礼而治理它。所顺在先,而让天下事物遵循礼,那么礼就实行了;所顺在后,而让礼遵循天下事物,那么礼就废弛了。即使是圣人再生,如果没有那个地位,也不容易挽救。为什么呢?从前天下不曾有这种礼,只是粗略傲慢罢了。圣人在天下不曾有的情况下,独自以身作则,或者禅让,或者
诛伐,而皆能措斯人于安治,所谓时也。天未明,地未察,宗庙未严,父子未亲,君臣未从,待礼而定,所谓伦也。其于社稷、山川、鬼神也,有所则象而报事焉,专爲门霤,广爲蜡腊,无不在矣,所谓体也。丧祭用焉,賔客交焉,所谓义也。寡不必不足,多不必有余,诸侯大夫各守其分,所谓称也。始天下之未尝有此礼也,岂非无时、无义、无伦、无称而莫之安也?故礼举而义始立,礼行而物斯从,广大徧覆于天下,而礼弥纶之,盖以天下从礼而非以礼从天下也。不幸已行之礼失其次序,事逺而莫追,时异而难遵,既间杂于人欲之流放矣,虽不时、不义、不伦、不称,而亦莫之防也。自叔向、子产、晏子号爲知礼之大意,曽不足以辅其君,而反损益之以徇人欲,孔子知之而不能救也。逮于后世,统绪不接,又大异矣。从其所谓便利者,去其所谓迂阔者,儒者方追述帝王时措之冝于时变世迁、人欲放流之后,思举而措之以礼,从天下而兾望古人万一之功。呜呼!礼之卒难行也。
译诛伐征讨,却都能使百姓处于安定治理之中,这就是所谓的“时”。天色未明,地气未察,宗庙未庄严,父子未亲近,君臣未顺从,等待礼制来确立,这就是所谓的“伦”。对于社稷、山川、鬼神,有所效法象征并报答其恩德,专门设立门神祭祀,广泛举行蜡祭和腊祭,无所不包,这就是所谓的“体”。在丧葬祭祀中使用它,在宾客交往中运用它,这就是所谓的“义”。寡少不一定不足,众多不一定有余,诸侯和大夫各自坚守自己的本分,这就是所谓的“称”。起初天下未曾有过这种礼制,难道不是因为缺乏“时”、“义”、“伦”、“称”而使人无法安身立命吗?所以礼制兴起,义理才开始确立;礼制推行,万物便随之顺从。礼制广大普遍地覆盖天下,而礼制将其统摄周全,这是因为天下顺从礼制,而不是礼制顺从天下。不幸的是,已经施行的礼制失去了次序,事情久远而无法追溯,时势变化而难以遵循,既然已经混杂在人欲的放纵之中,即使不合时宜、不合义理、不合伦理、不合名分,也没有人来防范。自从叔向、子产、晏子号称懂得礼的大意,却不足以辅佐他们的君主,反而增减礼制以顺从人欲,孔子知道这种情况却无法挽救。等到后世,道统传承断绝,情况更加不同。人们顺从那些所谓的便利,抛弃那些所谓的迂阔,儒者才在时势变迁、人欲放纵之后,追述帝王因时制宜的恰当做法,想着将其举起并落实于礼制,顺从天下而期望古人万一的成功。唉!礼制最终难以推行了。
诸侯以▯爲寳,以圭爲瑞。家不寳▯,不藏圭,不台门。言有称也。
郑氏曰:古者货贝寳▯,大夫以下有货耳。易曰:十朋之▯,瑞信也。诸侯执瑞,孤卿以下执挚。阇者谓之台。孔氏曰:此一节还明上经称次之事。诸侯有保土之重,冝湏占详吉凶,故得以▯爲寳。圭兼五等玉也。诸侯之于天子,如天子之于天也。天子得天之物,谓之瑞,故诸侯受封于天子,天子与之玉,亦谓爲瑞也。书云:辑五瑞,又云:班瑞于羣后,是也。此云圭,不云璧,从可知也。家卿大夫也,大夫卑轻,不得寳▯,故臧文仲居蔡爲僭也。卿大夫不得执玉,故不得藏圭。两邉筑阇爲基,基上起屋曰台门。诸侯有保捍之重,故爲台门,而大夫轻,故不得也。言有称者,结上得与不得,各有所称也。郑注:货贝寳▯也。古者以贝爲货,若今用钱爲货。贝有五种,案食货志,王莽作金银▯贝钱布之品,名曰寳货,大贝、壮贝、幺贝、小贝、又不盈寸爲五品。又以▯爲宝。案损卦六五爻云:十朋之▯。郑注引尔雅:神▯以下十▯。家语:臧氏家有守▯,名曰蔡。此云家不寳▯者,案白虎通:天子之▯尺有二寸,诸侯一尺,大夫八寸,谓卜▯也。士亦有▯,士丧礼卜宅是也。阇者谓之台。尔雅释宫文。
长乐陈氏曰:「以▯爲寳,所以致谋于神;以圭爲瑞,所以合符于天子。致谋于神,所以考国疑;合符于天子,所以重国体。非诸侯之所私有也。家之寳▯,藏圭则爲私有。此臧文仲居蔡,所以见讥于君子也。」
严陵方氏曰:「▯所以决国疑,圭所以申国信,诸侯有国者也。故以▯为寳,以圭为瑞。大夫有家而已,故不寳▯,不藏圭。变瑞言藏,则以藏犹不可,而况于瑞乎?门之有台,所以壮国体,故家不台门。凡此则以国家之辨,各有称焉。」
礼有以多爲贵者,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一。天子之豆,二十有六;诸公十有六,诸侯十有二,上大夫八,下大夫六,诸侯七,介七牢。大夫五,介五牢。天子之席,五重;诸侯之席,三重;大夫再重。天子崩,七月而葬,五重八翣;诸侯五月而葬,三重六翣;大夫三月而葬,再重四翣。此以多爲贵也。
郑氏曰:「豆之数,谓天子朔食,诸侯相食,及食大夫,公食大夫礼曰:『宰夫自东房荐豆六,设于酱东』,此食下大夫而豆六,则其余着矣。」聘礼:「致饔饩于上大夫,堂上八豆,设于户西,则凡致饔饩,堂上之豆数亦如此。」《周礼》:「公之豆四十,其东西夹各十有二;侯伯之豆三十有二,其东西夹各十;子男之豆二十有四,其东西夹各六。」诸侯七介七牢者,周之侯伯也;大夫五介五牢者,侯伯之卿使聘者也。《周礼》:「上公九介九牢,侯伯七介七牢,子男五介五牢。」《聘义》所云:「上公七介,侯伯五介,子男三介」,乃谓其使者也。天子葬五重者,谓抗木与茵也。葬者,抗木在上,茵在下。《士丧礼》下篇陈器曰:「抗木横三缩二,加抗席三,加茵用防布缁翦有幅缩二横三。」此士之礼一重者,以此差之上公四重。孔氏曰:「礼主威仪,以尊卑大小多少质文各有所冝其称非一,故从此以下更广明爲称之事。」天子徳尊孝笃,故立庙以多世爲称;诸侯大夫士徳转薄,故庙少爲称。士一庙,据下士爲言,若适士则二庙也。天子豆二十有六者,尊者冝备味也。诸公上公也,诸侯侯伯子男也。十六十二谓更相朝时堂上之豆数,上下大夫或八或六,皆谓主国食使臣堂上之豆数。郑注谓天子朔食,诸侯相食者,以文连下大夫六豆,上大夫八豆,皆是食飨大礼,明天子诸侯之豆数亦是大礼,故云朔食及相食也。案礼有正羞庻羞,见《公食大夫礼》。又《掌客》云:「公豆四十」,又云「食四十」,则豆盛正羞,食爲庻羞也。故郑注《掌客》云:「食者,其庶羞美可食者。」是庶羞与正羞别。此上大夫八豆,下大夫六豆,皆爲正羞,而天子二十六豆亦爲正羞也。郑注「食下大夫豆六,则其余着矣」者,言下大夫六豆设于
译诸侯把龟甲当作宝物,把玉圭当作瑞信。卿大夫之家不把龟甲当作宝物,不收藏玉圭,不建造台门。这是说等级各有其相应的名分。
郑玄说:古代用贝壳作为货币,用龟甲作为宝物,大夫及以下的人只有货币罢了。《易经》说:“十朋的龟甲”,是瑞信的意思。诸侯执持瑞信,孤卿及以下的人执持挚礼。门两边的墙基叫做台。孔颖达说:这一节还是阐明上文关于等级次序的事。诸侯有保卫国土的重任,应当占卜吉凶,所以得以把龟甲当作宝物。玉圭兼有五种玉制瑞信。诸侯对于天子,就像天子对于上天一样。天子得到上天所赐之物,称为瑞,所以诸侯受封于天子,天子赐给他们玉,也称为瑞。《尚书》说:“整理五种瑞信”,又说:“向群后颁赐瑞信”,就是此意。这里说圭,不说璧,由此可以推知。家指卿大夫,大夫地位卑贱,不得把龟甲当作宝物,所以臧文仲拥有大龟叫做僭越。卿大夫不得执持玉瑞,所以不得收藏玉圭。两边筑墙为基,基上起屋叫做台门。诸侯有保卫的重任,所以建造台门,而大夫地位轻,所以不得建造。说“有称”,是总结上文所得与不得,各自有其相应的名分。郑注:贝壳是货币,龟甲是宝物。古代用贝壳作为货币,如同现在用钱作为货币。贝壳有五种,据《食货志》,王莽制定金银龟甲贝壳钱币布匹的品类,名叫宝货,大贝、壮贝、幺贝、小贝,以及不满一寸的为五品。又把龟甲当作宝物。据《损卦》六五爻说:“十朋的龟甲”。郑注引《尔雅》:神龟以下十种龟。《家语》:臧氏家有守龟,名叫蔡。这里说家不把龟甲当作宝物,据《白虎通》:天子的龟甲长一尺二寸,诸侯一尺,大夫八寸,这是指占卜用的龟甲。士也有龟甲,《士丧礼》中占卜宅地就是。门两边的墙基叫做台。这是《尔雅·释宫》的原文。
长乐陈氏说:“把龟甲当作宝物,是用来向神明求谋;把玉圭当作瑞信,是用来与天子合符。向神明求谋,是用来考察国家的疑难;与天子合符,是用来重视国家的体制。这不是诸侯所私有的。卿大夫之家把龟甲当作宝物,收藏玉圭,就是私有。这就是臧文仲拥有大龟,被君子讥讽的原因。”
严陵方氏说:“龟甲用来决断国家的疑难,玉圭用来申明信义,诸侯是有国家的人。所以把龟甲当作宝物,把玉圭当作瑞信。大夫只有家罢了,所以不把龟甲当作宝物,不收藏玉圭。变瑞信而说收藏,是因为收藏尚且不可以,何况是瑞信呢?门有台,是用来壮大国家体制,所以卿大夫之家不建造台门。凡此种种,都以国家与家的区别,各有其相应的名分。”
礼制中有以多为贵的,天子立七座庙,诸侯立五座,大夫立三座,士立一座。天子的豆有二十六;诸公有十六,诸侯有十二,上大夫有八,下大夫有六,诸侯有七介七牢。大夫有五介五牢。天子的席有五重;诸侯的席有三重;大夫的席有两重。天子驾崩,七月下葬,有五重八翣;诸侯五月下葬,有三重六翣;大夫三月下葬,有两重四翣。这是以多为贵。
郑玄说:“豆的数量,是指天子朔日进食,诸侯相互进食,以及进食大夫,《公食大夫礼》说:‘宰夫从东房进献豆六,设在酱的东边’,这是进食下大夫而豆为六,那么其余的就显而易见了。”《聘礼》说:“向上大夫致送饔饩,堂上有八豆,设在户西,那么凡是致送饔饩,堂上的豆数也是如此。”《周礼》说:“公的豆四十,其东西夹各十二;侯伯的豆三十二,其东西夹各十;子男的豆二十四,其东西夹各六。”诸侯七介七牢的,是周的侯伯;大夫五介五牢的,是侯伯的卿出使聘问的。《周礼》说:“上公九介九牢,侯伯七介七牢,子男五介五牢。”《聘义》所说:“上公七介,侯伯五介,子男三介”,是指他们的使者。天子下葬五重的,是指抗木与茵。下葬时,抗木在上,茵在下。《士丧礼》下篇陈设器物说:“抗木横三竖二,加抗席三,加茵用防布缁翦有幅竖二横三。”这是士的礼制一重的,以此类推上公四重。孔颖达说:“礼制主于威仪,以尊卑大小多少质文各有其适宜的名分,所以从此以下更广明关于名分的事。”天子德行尊贵孝顺笃厚,所以立庙以多世为名分;诸侯大夫士德行逐渐浅薄,所以庙少为名分。士一庙,是据下士而言,如果是适士则有两庙。天子豆二十六的,是尊者应当具备各种味道。诸公指上公,诸侯指侯伯子男。十六十二是指更相朝见时堂上的豆数,上下大夫或八或六,都是指主国进食使臣堂上的豆数。郑注说天子朔食,诸侯相食,是因为文句连着下大夫六豆,上大夫八豆,都是进食飨的大礼,说明天子诸侯的豆数也是大礼,所以说朔食及相食。据礼有正羞庶羞,见《公食大夫礼》。又《掌客》说:“公豆四十”,又说“食四十”,那么豆盛正羞,食为庶羞。所以郑注《掌客》说:“食者,是其庶羞美可食者。”是庶羞与正羞有别。这里上大夫八豆,下大夫六豆,都是正羞,而天子二十六豆也是正羞。郑注“食下大夫豆六,则其余着矣”的,是说下大夫六豆设于
堂上,则天子公侯之豆亦设于堂上显著可知也。引《聘礼》「致饔饩于上大夫」证此八豆之义也。案《公食大夫礼》亦有上大夫八豆之文,必引《聘礼》者,以《公食大夫》是食礼,《聘礼》上大夫是致饔饩礼,欲见食与饔饩堂上豆数同,引《周礼》者,皆掌客文,其陈于堂上及东西夹,此郑以意量之也。诸侯七介七牢者,介副也,牢大牢也。诸侯朝天子,天子以大牢礼赐之。《周礼》公九介九牢,侯伯七子男五,今言七举中言之也。案《大行人》云:「凡卿大夫士之礼,各下其君二等。」侯伯七介七牢,其臣既降二等,故卿大夫五介五牢,亦举中言之也。其介数得各下其君二等,若牢则以爵等五等之卿同牢,今言五牢者,唯据侯伯之卿降君二等,其余牢礼则否。天子之席五重者,尊者湏厚多重乃称诸侯三重,谓相朝时賔主皆然也。三重则四席也。凡《仪礼》之例,一种席皆称重,故《燕礼》注云:「重席重蒲筵」是也。凡席有两则称二重,有一则称一重,与棺重别也。天子五重八翣者,葬冝坚固,故多重冝多鄣蔽,故八翣。诸侯卑于王,故鄣蔽少,三重六翣,五等同也。诸侯大夫又卑,故从而少饰。前介及牢不云天子者,天子无介牢礼无等及爲賔客之事。古者椁累木于其四邉,上下不周,致茵于椁下,所以借棺从上下棺之后,又置抗木于椁之上,所以抗载于土。郑引《士丧礼》下篇证此经葬五重三重之义也。下棺之后,先加折于圹上,以承抗席,折犹▯也,方凿连木爲之,盖如牀缩者三,横者五,无箦于上加抗木,抗木之上加抗席三,此爲一重,如是者五则爲五重。茵者借棺外下褥,用浅色缁布爲之,每将一幅輙合缝爲囊,将茅秀及香草着其中,如今有絮褥也,亦缩二横三,每爲一重也。此以多为贵,结上文。
译在堂上,那么天子、公、侯所用的豆也设置在堂上,其显著可知。引用《聘礼》中“致饔饩于上大夫”的记载,来证明这八豆的含义。查考《公食大夫礼》也有上大夫八豆的记载,必定要引用《聘礼》的原因,是因为《公食大夫礼》属于进食之礼,而《聘礼》中上大夫属于致饔饩之礼,想要表明进食与致饔饩在堂上所用的豆数相同;引用《周礼》的原因,都是《掌客》篇的文字,那些陈设在堂上以及东西夹室的情况,这是郑玄根据文意推测出来的。诸侯七介七牢,介是副使,牢是大牢。诸侯朝见天子,天子以大牢之礼赐给他们。《周礼》规定公九介九牢,侯、伯七介七牢,子、男五介五牢,现在说七介七牢是取中间之数而言。查考《大行人》说:“凡卿、大夫、士的礼仪,各自比他们的君主低两个等级。”侯、伯七介七牢,他们的臣子既然降低两个等级,所以卿、大夫五介五牢,也是取中间之数而言。他们的副使数目得以各自比君主低两个等级,至于牢礼,则按爵位分为五等,五等之卿使用相同的牢礼,现在说五牢,只是依据侯、伯的卿比君主低两个等级,其余的牢礼则不这样。天子的席五重,是因为尊贵者需要厚实,多重才相称;诸侯三重,是说相互朝见时宾客和主人都是如此。三重就是四张席子。凡是《仪礼》的体例,一种席子都称为重,所以《燕礼》注说:“重席即重蒲筵”就是这样。凡是席子有两层就称为二重,有一层就称为一重,这与棺木的重数不同。天子五重八翣,是因为葬礼适宜坚固,所以多重;适宜多遮蔽,所以八翣。诸侯地位低于天子,所以遮蔽较少,三重六翣,五等相同。诸侯、大夫地位又更低,所以随之减少装饰。前面关于介和牢没有提到天子,是因为天子没有介和牢的礼仪,没有等级以及作为宾客的事情。古代在椁的四周堆叠木材,上下不封闭,在椁下放置茵,用来垫托棺木,从上下棺之后,又在椁上放置抗木,用来支撑承载泥土。郑玄引用《士丧礼》下篇来证明这经文中葬五重、三重的含义。下棺之后,先在墓穴上方加上折,用来承托抗席,折就是圆,方凿连木做成,大概像床一样,纵向三根,横向五根,没有箦,在上面加上抗木,抗木之上加上抗席三张,这算作一重,像这样五次就是五重。茵是垫在棺木外下的褥子,用浅色的缁布做成,每将一幅布缝合做成囊,将茅秀和香草放在其中,就像现在的絮褥一样,也是纵向二根,横向三根,每做成一重。这里以多为贵,总结上文。
长乐陈氏曰:「多少者,礼之数;大小髙下者,礼之度;文素者,礼之容。」是虽所设之不同,皆縁情以制冝,随冝以爲贵,以求其称而已。其言以多爲贵,则先之以庙,而继之豆介牢席者,先神后人之序也。由豆介牢席而继之以葬者,养生送死之序也。至于多少大小髙下文素之间,其先后之序,盖可以理考。又《礼书》曰:「礼器之豆数,用数也;掌客之豆数,陈数也。」
严陵方氏曰:「豆以实地产爲主,故每用隂数。介谓介僎之介,此引诸侯牢介,谓朝天子之礼也。卿大夫牢介,谓诸侯使聘天子之礼也。止言诸侯之席三重,则通五等可知;言大夫再重,则兼卿可知。凡此尊者多而卑者少,故曰以多爲贵。」
山隂陆氏曰:天子朝践八豆,馈食八豆,又加豆八,羞豆二,所谓二十有六者。此与自公以下,虽有加豆羞豆,不数方隆,天子以多爲贵故也。亦其加豆羞豆有降杀。《春秋传》曰:楚子入飨于郑,加笾豆六品,是也。又《聘礼》云:凡致礼,皆用其飨之加笾豆,则笾豆非飨,盖少诸公十六倍上大夫,朝事八,馈食八;诸侯十二倍下大夫,朝事六,馈食六;上大夫八,朝事之豆也;下大夫六,去茆菹麋臡。《公食大夫》宰夫自东房荐豆六:韭菹醓醢,昌本麋臡,菁菹鹿臡,是也。以差次推之上士馈食之豆四,既夕礼脾折蠯醢,葵菹蠃醢,是也。下士馈食之豆二,冠礼丧礼特牲馈食葵菹蠃醢,士▯有栗脯而已。天子之席五重。《书》曰:敷重篾席,敷重笋席,则凡王席重设。《行苇》传曰:设席重席也。周官司几筵设莞筵纷纯,加缫席画纯,加次席黼纯,缫席次席皆重设,是以谓之五重。凡礼对文则别,散文则通。自其通者言之,筵或谓之席,席亦或谓之筵。又天子五重,诸侯三重,筵皆单设,席则重也。大夫再重,有筵则席亦单设,无加席则筵盖重尔。《公食大夫》礼曰:蒲筵常缁布纯,加萑席寻▯帛纯,萑席盖亦单设。大射仪曰:司宫兼卷重席设于賔左,此筵亦重设也。是以谓之重席,谓之重席则无异席可知。郑氏谓《公食大夫》孤爲賔则莞筵纷纯加缫席为画纯,是不知司几筵加缫席重设,主诸侯三重席言之;《公食大夫》加萑席,主大夫再重言之,萑席单设而已。盖如是而知诸侯之席三重,大夫再重也。凡翣,天子戴璧,诸侯戴圭,盖首戴五,非大夫以下之事也。五重、三重、再重,盖皆谓棺。据《丧大记》:君之棺八寸,属六寸,椑四寸;上大夫棺八寸,属六寸;下大夫棺六寸,属四寸。先儒谓席有两则称重,与棺重别,此读天子之棺四重之误也。盖天子之棺五,其爲重实有四,今曰五重,侈言之,虽曰五重,可也。
东莱吕氏曰:「儒者之议礼,每力争于毫厘尺寸之间。如天子之席五重,诸侯之席三重,所争者才再重耳。天子之堂九尺,诸侯之堂七尺,所争者才二尺耳。由庸人视之,天子诸侯之分,岂再重之席、二尺之堂所能抑▯耶?大堤云横抗如山岳,其视尺寸之土若不能爲堤之损益也。然水源▯至,势与堤平,茍犹有尺寸之土未没,则濒水之人可恃以无恐。当是时,百万生灵之命系于尺寸之土焉。尺寸之土可以遏昬垫之害,尺寸之礼可以遏僭乱之原。然则儒者力争于毫厘尺寸之间,非迂也,▯也。」
讲义曰:「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名分一定,则礼有隆杀,而不敢相逾越。荀卿所谓礼以贵贱为文,以多少爲异,是也。」
许氏曰:「裁羣物,制庻事,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究其裒多益寡,别嫌明微,使礼之或多或寡,或小或大,或髙或下,或文或质,各当其位而不相乱,各称其情而不相悖,循其名,列其器,而义以脩焉,礼以藏焉,则非圣人莫能爲矣。方天下未有此礼也,分夷级陵,等威盖未严也。圣人取其多且文者,致隆于君上,由君而下,极其降杀,莫得以比隆焉。天下之人亦见君上之礼,其取数多矣,用物宏矣,往往不以爲过,而以爲当然,退顾其所当得者,不自厌于寡约之中而退焉,自适于分守之际,
译长乐陈氏说:“数量的多寡,是礼的数目;大小高下,是礼的尺度;文饰与素朴,是礼的仪容。”这些虽然设置不同,都是根据人情来制定适宜的标准,随着适宜而以为尊贵,只求其相称罢了。其中说以多为贵,那么先设宗庙,接着设豆、介、牢、席,这是先神后人的次序。从豆、介、牢、席接着设丧葬之礼,这是养生送死的次序。至于多寡、大小、高下、文素之间的先后次序,大概可以用道理来考察。又《礼书》说:“礼器中的豆数,是使用的数目;掌客中的豆数,是陈列的数目。”
严陵方氏说:“豆以盛放地产之物为主,所以每用阴数。介指介僎的介,这里引用诸侯的牢介,是指朝见天子的礼仪。卿大夫的牢介,是指诸侯派遣使者聘问天子的礼仪。只说诸侯的席三重,那么通晓五等爵位就可以知道了;说大夫的席再重,那么兼及卿就可以知道了。凡是这些尊贵的多而卑贱的少,所以说以多为贵。”
山阴陆氏说:天子朝践用八豆,馈食用八豆,又加豆八,羞豆二,这就是所说的二十六豆。这与自公以下,虽然有加豆、羞豆,但不计入方隆之数,是因为天子以多为贵。也是其加豆、羞豆有降等减杀。《春秋传》说:楚子入郑国受享,加笾豆六品,就是这种情况。又《聘礼》说:凡是致送礼物,都用其飨礼的加笾豆,那么笾豆如果不是飨礼,大概就少了。公十六倍于上大夫,朝事八,馈食八;诸侯十二倍于下大夫,朝事六,馈食六;上大夫八,是朝事的豆;下大夫六,去掉茆菹、麋臡。《公食大夫》中,宰夫从东房进献六豆:韭菹、醓醢,昌本、麋臡,菁菹、鹿臡,就是这种情况。按差次推论,上士馈食的豆四,既夕礼中的脾折、蠯醢,葵菹、蠃醢,就是这种情况。下士馈食的豆二,冠礼、丧礼特牲馈食中的葵菹、蠃醢,士只有栗脯罢了。天子的席五重。《尚书》说:铺设重篾席,铺设重笋席,那么凡是王的席都是重设的。《行苇》传说:设席就是重席。周官司几筵设莞筵纷纯,加缫席画纯,加次席黼纯,缫席、次席都重设,所以称为五重。凡是礼,对文则区别,散文则通用。从通用的方面来说,筵有时称为席,席有时也称为筵。又天子五重,诸侯三重,筵都单设,席则重设。大夫再重,有筵则席也单设,无加席则筵大概重设。《公食大夫》礼说:蒲筵常长,缁布纯,加萑席寻长,帛纯,萑席大概也是单设。大射仪说:司宫兼卷重席设于宾客左侧,这筵也是重设。所以称为重席,称为重席就知道没有异席了。郑氏说《公食大夫》中孤为宾客则莞筵纷纯加缫席为画纯,这是不知道司几筵加缫席重设,是针对诸侯三重席而言的;《公食大夫》加萑席,是针对大夫再重而言的,萑席单设罢了。大概这样就知道诸侯的席三重,大夫再重了。凡翣,天子戴璧,诸侯戴圭,大概首戴五,不是大夫以下的事。五重、三重、再重,大概都指棺。根据《丧大记》:君之棺八寸,属六寸,椑四寸;上大夫棺八寸,属六寸;下大夫棺六寸,属四寸。先儒说席有两层则称重,与棺重不同,这是读天子之棺四重的错误。大概天子之棺五,其重实际上有四,现在说五重,是夸张的说法,虽然说是五重,也可以。
东莱吕氏说:“儒者议论礼制,常在毫厘尺寸之间力争。如天子的席五重,诸侯的席三重,所争的才再重罢了。天子的堂九尺,诸侯的堂七尺,所争的才二尺罢了。从庸人看来,天子诸侯的区别,难道再重之席、二尺之堂所能抑制的吗?大堤横抗如山岳,它看尺寸的土好像不能为堤的损益。然而水源涌至,势与堤平,如果还有尺寸的土未没,那么濒水的人可以依靠而无恐。当此时,百万生灵的生命系于尺寸的土。尺寸的土可以遏止昏垫之害,尺寸的礼可以遏止僭乱之源。那么儒者力争于毫厘尺寸之间,不是迂腐,而是必要的。”
讲义说:“礼没有比分别更重要的,分别没有比名分更重要的。名分一定,那么礼有隆杀,而不敢相逾越。荀卿所谓礼以贵贱为文,以多少为异,就是这种情况。”
许氏说:“裁制群物,制定庶事,安上治民,没有比礼更好的了。究其裒多益寡,别嫌明微,使礼之多寡、大小、高下、文质,各当其位而不相乱,各称其情而不相悖,循其名,列其器,而义以修焉,礼以藏焉,那么不是圣人不能做到。当天下还没有此礼时,分夷级陵,等威大概不严。圣人取其多且文者,致隆于君上,由君而下,极其降杀,莫得以比隆焉。天下之人也见君上之礼,其取数多矣,用物宏矣,往往不以为过,而以为当然,退顾其所当得者,不自厌于寡约之中而退焉,自适于分守之际。”
彼其▯未始有此也。礼一制焉,而君势益尊,民志益定,是则圣人之教也。故庙祧之设,天子则七,诸侯则降而五焉,大夫三焉,士则一焉,非特以诚深孝笃,独隆于天子也,盖以天下有王尊祖亲祢之道,当如是也。堂上正羞,天子则二十有六豆,诸公则杀而十六焉,诸侯则十二焉,上大夫八而下大夫六焉,非以备味多品,独冝于天子也,不如是无以极九州之美,备四时之和也。牢介异数,诸侯之七则多于大夫之五,席重异冝,诸侯之三则多于大夫之再。事莫大于天子之丧,故葬必七月,抗木与茵之数至于五重而翣以八焉,至诸侯则五月而葬,三重六翣而已。夫葬月之或七或五也,抗茵柳翣之数五之与三,八之与六,天子诸侯之仪亦或几于相乱矣。夫其礼之相乱者,其间不能以寸,圣人乃惓惓致意焉,盖以爲毫厘之际,所以明嫌表微者,舎是无以自见也。虽然,七月而葬,非特贵夫阅月之多也,死生终始之际,人道大变,圣人严焉,固不可不深长思而尽心于此也,况至尊至贵之极,莫与伦等,而可忽于此乎?七日而殡,则附于身者必诚必信,既殡而庸有悔焉,君子以爲不仁于亲也。七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既葬而庸有悔焉,君子以爲不仁于亲也。」质之周制,含襚币玉,小宰受之,乡遂绋引,司徒治之。大丧之殡也,葬也,必以大臣莅之者,所以示天下之严且重者。矧夫未殡之始,复之用衣裳也,芗尸之用鬯也,寒尸之用槃冰也,枕尸之用角枕,楔尸之用角柶也,敛尸之用圭璋琥璜璧琮也,必七日而殡焉者,盖欲诚信乎此也。及其葬也,水兕之周于杝梓也,菆龙之加于椁帱也,竁之用窆器也,葬之用鸾车象路也,七月而葬焉者,盖欲其诚信乎此也。春秋一书,天子志崩不志葬,独于庄四年志葬桓焉。或以爲不志葬者,春秋之常也;或以爲尸以求于诸侯也。夫事莫大于葬,天子圣人,奚忍不志?天子之葬,同轨毕至,尚何求者?桓王崩于桓之十五年,至是而葬,盖七年矣。圣人之心,盖谓以春秋臣子不能尽其道于送往谨终之际,絶父子君臣之义,春秋盖隠焉而不书。间有获见于经者,乃若是慢,春秋书之,而当时臣子之罪着矣。《礼记集说》卷五十九
译那些时候,本来并没有这种制度。礼仪一旦确立,君主的威势便更加尊贵,民众的心志便更加安定,这就是圣人的教化。所以宗庙的设立,天子是七庙,诸侯降等为五庙,大夫是三庙,士是一庙,这不仅仅是因为天子在诚敬深厚、孝心笃实方面特别尊崇,而是因为天下有尊奉祖先、亲近父辈的道理,应当如此。堂上陈列的菜肴,天子是二十六豆,诸侯减少为十六豆,上大夫是八豆,下大夫是六豆,这不仅仅是因为美味众多、品种丰富,唯独适合天子,如果不这样,就无法穷尽九州的美味,完备四季的和顺。牺牲和介胄的数量不同,诸侯的七多于大夫的五;席位的层数不同,诸侯的三重多于大夫的两重。事情没有比天子的丧事更大的,所以葬礼必须在七月之后,棺木和垫褥的层数达到五重,而棺饰用八面;到了诸侯,则是五月下葬,三重六面而已。那下葬月份有的七月有的五月,棺木垫褥的数量五与三,八与六,天子与诸侯的仪制也几乎相近而容易混淆了。那礼仪容易混淆的地方,其间差别不过寸许,圣人却反复叮咛、特意强调,大概是因为在毫厘之间,用来表明嫌疑、彰显细微差别的地方,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可以自我显现。虽然如此,七月下葬,不仅仅是看重经过的月份多,在死生终始的关键时刻,是人道发生巨大变化的时候,圣人对此严肃对待,本来就不能不深思熟虑而尽心于此,何况至尊至贵的极点,无人能与之相比,怎么能在此疏忽呢?七天入殓,那么附着在身上的东西必须真诚可信,入殓后如果还有悔恨,君子认为这是对亲人不仁。七月下葬,凡是附着在棺木上的东西必须真诚可信,下葬后如果还有悔恨,君子认为这是对亲人不仁。对照周代的制度,含玉和赠礼的币帛,由小宰接收,乡遂的引绋,由司徒治理。天子的大丧,在入殓和下葬时,必须由大臣临视,这是用来向天下显示严肃和重要的。况且在未入殓之初,招魂用的衣裳,香尸用的鬯酒,寒尸用的盘冰,枕尸用的角枕,楔尸用的角柶,敛尸用的圭璋琥璜璧琮,一定要七天入殓,大概是想在此体现诚信。等到下葬时,水兕皮包裹在杝木梓木上,菆龙装饰在椁室上,墓穴使用窆器,下葬使用鸾车象路,七月下葬,大概是想在此体现诚信。《春秋》一书,天子只记载崩逝不记载下葬,唯独在庄公四年记载了桓王的下葬。有人认为不记载下葬是《春秋》的常规;有人认为尸体是向诸侯求取的。事情没有比下葬更大的,天子圣人,怎么忍心不记载?天子的下葬,同轨之内的诸侯都必定到来,还有什么可求取的?桓王在桓公十五年崩逝,到这时下葬,大概已经七年了。圣人的心意,大概认为在春秋时期,臣子不能在送别逝者、谨慎终礼的时候尽到他们的道义,断绝了父子君臣的情义,《春秋》因此隐晦而不记载。偶尔有见于经文的,竟然如此怠慢,《春秋》记载下来,当时臣子的罪过就显着了。《礼记集说》卷五十九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六十 宋 卫湜 撰
有以少为贵者,天子无介,祭天特牲。天子适诸侯,诸侯膳以犊。诸侯相朝,灌用郁鬯,无笾豆之荐。大夫聘礼以脯醢。天子一食,诸侯再,大夫士三食,力无数。大路繁缨一就,次路繁缨七就。圭璋特,琥璜爵。鬼神之祭,单席。诸侯视朝,大夫特,士旅之。此以少为贵也。
郑氏曰:「天子无介,无客礼也。灌献也。一食,再食,三食,谓告饱也。食力,谓工商农也。大路繁缨一就,殷祭天之车也。周礼王之五路:玉路繁缨十有二就,金路九就,象路七就,革路五就,木路翦繁鹄缨。圭璋特,朝聘以为瑞,无币帛也。琥璜爵者,天子酬诸侯,诸侯相酬以此玉将币也。大夫特,士旅之,谓君揖之。」
孔氏曰:此一节明以少为贵,亦是称之义也。为賔用介,天子以天下为家,既不为賔客,故无介也。其实余事亦有介副,故鬯人共介鬯,是天子临鬼神,使介执鬯也。祭天特牲者,特一也,天神尊贵质,故祭止一特也。诸侯事天子,如天子事天,故天子巡守过诸侯境,诸侯奉膳亦止一牛而已。诸侯相朝,谓五等诸侯自相朝也。天子祭天,诸侯膳天子,皆无郁鬯。诸侯自相朝,朝享礼毕,未飨食之前,主君酌郁鬯之酒以献賔,示相接以芬芳之德,不在殽味也。何以知朝享毕而灌?案《司仪》职云:「凡诸公相为賔,将币毕,云傧,亦如之。」郑云:「傧谓以郁鬯礼賔也。」上于下曰礼,敌者曰傧。又引此经,谓此朝礼毕傧賔也。案《大行人》云:「上公三礼,再祼而酢。」则诸侯朝天子,天子灌亦用郁鬯。此特云诸侯相朝者,据以少为贵。诸侯于天子无郁鬯,诸侯相朝则设郁鬯而无殽也。大夫聘礼以脯醢者,大夫出使行聘礼毕,主国礼之,酌以酒而又有脯醢,是味稍多也。天子一食者,食犹飧也。尊者以徳为饱,不在食味,故毎一飧輙告饱,待劝之乃更飧。诸侯再食而告饱,须劝乃又食。士告转疏,故少牢、特牲皆三饱告饱也。食力,谓工商农庶人也。以其无徳不仕,无禄代耕,力作以得食,故云食力,以饱为度,不须告劝,故飧无数。若对文言之,则庶人食力,故《晋语》云:「士食田,庶人食力,工商食官也。」大路繁缨一就者,殷犹质,以木为车,乘以祭天,谓之大路。繁谓马腹带也,缨鞅也。染丝而织之曰罽,五色一帀曰就,就成也。言五色帀则一成。车既朴素,马亦少饰,止一就也。次路,殷之第三路也,供卑用,故就多也。然《郊特牲》云:「大路一就,先路三就,次路五就。」而此云次路七就,故郑注《郊特牲》以此云七就为误。圭璋特者,圭璋玉之贵也,特谓不用他物嫓之也。诸侯朝王以圭,朝后执璋,表德特。逹不加物也。聘礼曰:「聘君以圭,聘夫人以璋,是也。」典瑞云:「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诸侯以相见及朝天子,亦无束帛。」此郑注圭璋朝聘以为瑞,无币帛也。案聘礼行享之时,则璧以帛,琮以锦,是加束帛。又小行人云:「以玉合六币,圭以马。」注云:「二王之后飨天子,璋以皮。」注云:「二王之后享后,皮马不上堂,唯圭璋特升堂,亦是圭璋特义也。」琥璜爵者,是玉劣于圭璋者也。天子飨诸侯,或诸侯自相飨,行礼至酬酒时,则有币将送酬爵,又有琥璜之玉将币,故云琥璜爵也。琥璜既贱,不能特达,故附爵乃通也。又案聘礼:「礼賔之币,束帛乘马,又致食以侑币。」则诸侯于聘賔,唯用束帛乘马,皆不用玉。今琥璜送爵,故知是天子酬诸侯及诸侯自相酬也。鬼神单席,神道异人,不假多重,故单席也。诸侯视朝,谓日出视诸臣之朝也。特犹独也,旅众也。大夫则君人人揖之,士则不问多少,共一揖之也。凡此尊者少而卑者多,故曰以少为贵也。
长乐陈氏曰:诸侯膳天子以犊,以天子祭天之礼事其天子也。诸侯相朝,灌用郁鬯,以人敬神之礼敬诸侯也。用郁鬯无笾豆之荐者,谓
译有以少为贵的,天子没有副使,祭天只用一头牲畜。天子到诸侯国去,诸侯进献膳食只用一头小牛。诸侯互相朝见,献酒用郁鬯,没有笾豆等盛放食物的器具。大夫聘问的礼仪只用肉干和肉酱。天子吃一顿饭,诸侯吃两顿饭,大夫和士吃三顿饭,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吃饭次数没有限制。大路(祭天用的车)的繁缨只有一层,次路的繁缨有七层。圭和璋单独使用,琥和璜用来陪送酒爵。祭祀鬼神,只用单席。诸侯上朝,大夫单独接受君主的揖礼,士则集体接受君主的揖礼。这就是以少为贵的情况。
郑氏说:“天子没有副使,是因为没有宾客之礼。灌是献酒。一食、再食、三食,是指报告吃饱。食力,是指从事工商农业的人。大路的繁缨只有一层,是殷代祭天用的车。《周礼》记载天子的五种车:玉路的繁缨有十二层,金路有九层,象路有七层,革路有五层,木路剪去繁缨而用鹄缨。圭和璋单独使用,是朝见和聘问时作为信物,没有币帛。琥和璜用来陪送酒爵,是指天子酬答诸侯,或诸侯互相酬答时,用这些玉来陪送币帛。大夫单独接受揖礼,士集体接受揖礼,是指君主向他们作揖。”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以少为贵,也是崇尚质朴的意义。作为宾客要用副使,天子以天下为家,既然不作为宾客,所以没有副使。其实其他事务也有副使,所以《鬯人》职掌中供给副使用的鬯酒,这是天子面对鬼神时,让副使拿着鬯酒。祭天只用一头牲畜,特是一的意思,天神尊贵质朴,所以祭祀只用一头牲畜。诸侯侍奉天子,如同天子侍奉上天,所以天子巡守经过诸侯国境,诸侯进献膳食也只有一头牛。诸侯互相朝见,是指五等诸侯互相朝见。天子祭天,诸侯进献膳食给天子,都没有郁鬯。诸侯互相朝见,朝见和献享的礼仪结束后,在飨食之前,主人酌取郁鬯酒献给宾客,表示以芬芳的德行相接,不在于食物的味道。怎么知道朝见和献享结束后才献酒呢?考察《司仪》职掌说:‘凡是诸侯互相作为宾客,将币帛完毕后,傧礼,也是如此。’郑玄说:‘傧是指用郁鬯礼待宾客。’上级对下级叫礼,平级叫傧。又引用这段经文,说这是朝见礼仪结束后傧礼宾客。考察《大行人》说:‘上公三次礼,两次献酒而酢。’那么诸侯朝见天子,天子献酒也用郁鬯。这里特别说诸侯互相朝见,是依据以少为贵。诸侯对天子没有郁鬯,诸侯互相朝见则设郁鬯而没有食物。大夫聘问的礼仪只用肉干和肉酱,是指大夫出使行聘问礼结束后,主人国礼待他,酌酒又有肉干肉酱,这是味道稍微多了些。天子吃一顿饭,食同飧。尊贵的人以德行感到饱足,不在于食物味道,所以每吃一顿就报告吃饱,等待劝食才再吃。诸侯吃两顿饭报告吃饱,需要劝食才再吃。士报告吃饱的次数逐渐减少,所以少牢、特牲都是三次报告吃饱。食力,是指从事工商农业的庶民。因为他们没有德行不做官,没有俸禄代替耕种,靠劳作得到食物,所以叫食力,以吃饱为度,不需要报告劝食,所以吃饭次数没有限制。如果对比来说,那么庶民靠劳作吃饭,所以《晋语》说:‘士靠田地吃饭,庶民靠劳作吃饭,工商靠官府吃饭。’大路的繁缨只有一层,殷代质朴,用木头做车,用来祭天,叫做大路。繁是马腹带,缨是马鞅。染丝织成叫罽,五色绕一圈叫就,就是完成。说五色绕一圈就完成一层。车既朴素,马也少装饰,只有一层。次路,是殷代的第三等车,供地位较低的人使用,所以层数多。然而《郊特牲》说:‘大路一层,先路三层,次路五层。’而这里说次路七层,所以郑玄注《郊特牲》认为这里说七层是错误。圭和璋单独使用,圭和璋是玉中珍贵的,特是指不用其他物品陪衬。诸侯朝见王用圭,朝见后用璋,表示德行独特通达,不加其他物品。《聘礼》说:‘聘君用圭,聘夫人用璋,就是这样。’《典瑞》说:‘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诸侯相见及朝见天子,也没有束帛。’这是郑玄注圭璋朝聘作为信物,没有币帛。考察聘礼行享的时候,璧用帛,琮用锦,是加上束帛。又《小行人》说:‘用玉配合六种币帛,圭配合马。’注说:‘二王之后飨天子,璋配合皮。’注说:‘二王之后享后,皮马不上堂,只有圭璋单独升堂,也是圭璋单独使用的意义。’琥和璜用来陪送酒爵,是玉比圭璋低劣的。天子飨诸侯,或诸侯互相飨,行礼到酬酒时,有币帛陪送酬爵,又有琥和璜的玉陪送币帛,所以叫琥璜爵。琥和璜既低贱,不能单独通达,所以附在酒爵上才通达。又考察聘礼:‘礼待宾客的币帛,束帛和四匹马,又致送食物以侑币。’那么诸侯对聘问的宾客,只用束帛和四匹马,都不用玉。现在琥和璜送爵,所以知道是天子酬答诸侯及诸侯互相酬答。鬼神用单席,神道与人不同,不假借多重,所以用单席。诸侯上朝,是指日出时视察众臣的朝见。特是单独,旅是众多。大夫则君主每个人单独向他作揖,士则不问多少,一起作揖。凡是尊贵的人少而卑贱的人多,所以叫以少为贵。”
长乐陈氏说:“诸侯进献膳食给天子用小牛,是用天子祭天的礼仪侍奉天子。诸侯互相朝见,献酒用郁鬯,是用人们敬神的礼仪敬重诸侯。用郁鬯没有笾豆等盛放食物的器具,是指”
其用郁鬯之时而无笾豆也。君子食徳小人食力。食德则谋道,故食以薄;食力则谋食,故食以厚。此天子至士所以有一食、再食、三食之数,而食力者则无数也。夫不待酬爵而特达于天子者,圭璋也;必待酬爵而不可以特达者,琥璜也。圭璋礼东南之玉而主乎阳,琥璜礼西北之玉而主乎隂主乎阳则可以特达于天下,主乎隂则必附爵而后通。故《易》之阳卦画奇,隂卦画耦。以其阳故可以特而不必有附,隂必资于所附而不可以特也。《聘义》曰:「圭璋特达,德也。」岂非所谓阳德欤?《周官》之法,祀先王之席如朝觐、飨射之数,而天神之祭则稾鞂而已。此言鬼神之祭单席者,非周制也。诸侯视朝,大夫特揖,士旅之者,葢大夫之德尊而士之徳卑。德尊者寡,故特揖;德卑者众,故旅揖而已。诸侯之视朝如此,至于天子则不然。《周官》之司士云:「孤卿特揖,大夫以其等旅揖,士旁三揖。」又《礼书》曰:「礼有以多为贵,故特牲,士祭尸九饭;少牢,大夫祭尸十一饭。有以少为贵,故礼器,天子一食,诸侯再,大夫士三。」葢一食即一饭也。士九饭,大夫十一饭,则饭以九与十一而又加者也。正饭治其隆,故贵多;加饭嫌于渎,故贵少。此饭礼所以不同也。
译在享用郁鬯酒的时候,并没有笾豆等盛放食物的器皿。君子以德行作为食粮,小人以体力作为食粮。以德行作为食粮就谋求道义,所以饮食简薄;以体力作为食粮就谋求果腹,所以饮食丰厚。这就是从天子到士人之所以有一饭、两饭、三饭的等级区别,而依靠体力谋生的人则没有这种规定的原因。
那些不需要通过酬酢之礼就能单独通达于天子的,是圭和璋;必须依靠酬酢之礼而不能单独通达的,是琥和璜。圭和璋是礼敬东南方位的玉石,主要象征阳;琥和璜是礼敬西北方位的玉石,主要象征阴。主要象征阳的就可以单独通达于天下,主要象征阴的就必须依附于酒爵之后才能通达。所以《易经》中阳卦画奇数,阴卦画偶数。因为它是阳,所以可以独立而不必有所依附;因为它是阴,所以必须借助所依附的事物而不能独立。《聘义》说:“圭璋可以单独通达,这是德行的表现。”这难道不就是所说的阳德吗?
《周官》的制度,祭祀先王时的席位如同朝觐、飨射时的数量,而祭祀天神则只用稾鞂(草垫)罢了。这里说祭祀鬼神只用单席,并不是周代的制度。
诸侯上朝时,大夫单独作揖,士人集体作揖,大概是因为大夫的德行尊贵而士人的德行卑微。德行尊贵的人少,所以单独作揖;德行卑微的人多,所以只是集体作揖罢了。诸侯上朝是这样,至于天子则不是这样。《周官》中的司士说:“孤、卿单独作揖,大夫按照等级集体作揖,士人在旁边分三次作揖。”又《礼书》说:“礼仪中有以多为尊贵的,所以特牲祭,士祭祀尸时吃九顿饭;少牢祭,大夫祭祀尸时吃十一顿饭。也有以少为尊贵的,所以《礼器》说,天子吃一饭,诸侯吃两饭,大夫和士吃三饭。”大概一饭就是一顿饭。士吃九顿饭,大夫吃十一顿饭,那么饭数是在九和十一的基础上又增加了。正餐整治得隆重,所以以多为尊贵;加饭容易显得轻慢,所以以少为尊贵。这就是饭礼之所以不同的原因。
严陵方氏曰:「祭天特牲,经所谓郊特牲是矣。天子适诸侯,诸侯膳以犊,并见《郊特牲》解。凡此皆贵诚之义也。」郁鬯见《表记》解,灌即小宰凡賔客賛祼之祼。王氏谓:「若今礼饭賔客祭酒是也。」亦见《明堂位》解。夫以位言之,则诸侯尊于大夫;以礼言之,则朝重于聘。朝诸侯相朝,灌用郁鬯,无笾豆之荐;大夫聘礼以脯醢者,葢以饮为主,不飨味而贵气臭故也。繁缨葢路马之饰,一就言五色,一匝葢色至于五然后备故也。色谓之就,犹乐谓之成欤?大路繁缨一就,次路繁缨七就者,殷尚质,故就之少者为大,就之多者为次也。至于周则以多者为贵焉,故玉路则十有再就。然《郊特牲》言大路繁缨一就,先路三就,次路五就,而此则言次路七就,何也?葢彼所谓五就者,指继先路之次路也;此所谓七就者,指继次路而又次者也。《顾命》于革路、象路通谓之次路,亦若是而已。且自上而下降杀,以两由一,以至三由三,以至五由五,以至七,固其理也。以周路之有五,则殷路固不止于三矣。两篇所言亦互相备尔。考之于书,周所谓大路者,非此所谓大路也。周以玉路为大,此则木路为大尔。周所谓先路、次路者,非此所谓先路、次路也。周以行之前后为先与次,则此以等之上下为先与次尔。席所以行礼,自天子而降,其重数或以五,或以三,或以再,至于礼鬼神则一重而已,故曰「鬼神之祭单席」。
延平周氏曰:「飨至于酬爵,则礼成矣。圭璋,春夏迎气之玉,有生物之意;琥璜,秋冬迎气之玉,有成物之意。有生物之意,故不待礼成而特达于天子;有成物之意,故必待礼成然后附爵而通。夫天地之大德曰生,故《聘义》曰:『圭璋特达,德也。』」
许氏曰:礼贵乎多者,葢非多则不足为礼之称也。然物欲有尽,而人情亡艺,使天下而皆餍足其好多之心,则虽穷天下之物,适以乱天下之礼而已。是以圣人之制,有推而进焉,以不夺其情;亦有抑而反焉,以深求其本。情见而分,其本隆而德尊。故天子之人,委蛇曲折于文为之中,而不忘其初;登降酬酢于器数之内,而不失其义。顺理其末,而亦逆存其始。圣人之礼,于是乎情文兼该,内外合一,浑浑乎其明于人心矣。是故天子无介祭,天用特;天子之膳,诸侯非不能备多品也,而用止一犊。诸侯相朝,主国非不能备笾豆也,而灌止用鬯。繁缨美于多,就而大路一就也。琥璜用于爵币,而圭璋则特也。不特礼之多少为然,推之于小大髙下、文质之间,亦莫不然。故宫室器皿,尊者极其大,而宗庙之尊彞爵之贵于散也,觯之崇于角也,瓦甒之尊于壶缶也,无非不废其大而隆其小也。堂筵门台,尊者极其髙,而祭天之地不坛也,天子之尊而废禁也,又无非乐其髙而不忘其下也。龙衮玉藻,文采之隆于天子极矣,而祭天之用圭不琢,羮不和,大路质素,而越席之用牺尊布鼏,而椫杓之贵,岂以文采之用而尽废其质哉?多少不同其用,而各惟其冝;文质不一其施,而悉惟其称。或大或小,或髙或下,狭不可丰,广不可杀,情文并施,条理不紊,而礼之本末始得以并着于天下后世。言礼者不知圣人顺情中理之实,以为是区区者,皆所以强世,岂知圣人制礼之初,未尝取成于吾心,而一惟其理邪?山隂陆氏曰:灌以为礼而已,未有笾豆之荐。故《周官》笾人掌四笾自朝事而下。繁缨如字,繁缨言其文之繁也。巾车曰:「玉路樊缨十有再就,谓之繁缨。」以此冕之玉一名繁露,与此同义。士丧礼曰:「马缨三就。」则所谓就者,其缨而已。郑氏读繁如鞶带之鞶,非是。圭璋。阳玉也,德也,琥璜,隂玉也,事也。礼诸侯聘天子以圭,聘后以璋,享天子以璧,享后以琮。所谓繁四器者,唯其所宝以聘可也。然则琥璜,爵天子与后以此享诸侯与天子酬以琥,后酬以璜,此其杀也。小行人职云:「琥以绣,璜以黼。」诸侯之好,故葢如此。又新说曰:天地之祭,各两牲,有降之者,有祀之者。燔柴于
译严陵方氏说:“祭祀上天只用单一牺牲,就是《郊特牲》篇所说的‘郊特牲’。天子前往诸侯国,诸侯用牛犊作为膳食,这在《郊特牲》的解说中也有提及。所有这些,都是崇尚真诚的意义。”郁鬯酒在《表记》的解说中有记载,灌礼就是小宰在宾客到来时协助进行的祼礼。王氏说:“就像现在的礼仪中,宴请宾客时祭酒一样。”这也见于《明堂位》的解说。从地位来说,诸侯比大夫尊贵;从礼仪来说,朝见比聘问隆重。诸侯相互朝见,灌礼使用郁鬯酒,没有笾豆等盛放食物的器具进献;大夫聘问的礼仪使用肉干和肉酱,大概是因为以饮酒为主,不追求味觉的享受而崇尚香气的原因。繁缨大概是路马的装饰,一‘就’指五色,一匝大概是指颜色达到五种才算完备,所以称为‘就’。颜色称为‘就’,大概就像音乐称为‘成’吧?大路(殷朝的最高等级车驾)的繁缨是一就,次路的繁缨是七就,这是因为殷朝崇尚质朴,所以装饰少的反而等级高,装饰多的反而等级低。到了周朝,则以装饰多的为尊贵,所以玉路(周朝的最高等级车驾)的繁缨是十二就。然而《郊特牲》说大路的繁缨是一就,先路是三就,次路是五就,而这里却说次路是七就,为什么呢?大概《郊特牲》所说的五就,指的是继先路之后的次路;这里所说的七就,指的是继次路之后更次一等的车驾。《顾命》篇中将革路、象路统称为次路,也是这个道理。况且从上到下逐渐递减,从一到二,从二到三,从三到五,从五到七,本来就是这样的道理。既然周朝的车驾有五种,那么殷朝的车驾肯定不止三种。两篇所说的内容也是互相补充的。考证文献可知,周朝所说的大路,并不是这里所说的大路。周朝以玉路为最高等级,这里则以木路为最高等级。周朝所说的先路、次路,也不是这里所说的先路、次路。周朝以行驶的前后顺序来区分先与次,而这里则以等级的上下来区分先与次。席子是行礼用的,从天子往下,席子的层数有的用五层,有的用三层,有的用两层,至于祭祀鬼神则只用一层,所以说“祭祀鬼神用单层席子”。
延平周氏说:“飨礼到了酬酒这一环节,礼仪就完成了。圭和璋是春夏迎接阳气时使用的玉器,含有生发万物的意思;琥和璜是秋冬迎接阴气时使用的玉器,含有成就万物的意思。含有生发万物的意思,所以不必等到礼仪完成就单独献给天子;含有成就万物的意思,所以必须等到礼仪完成才附着在酒爵上通达。天地最大的德行就是生养,所以《聘义》说:‘圭璋单独进献,体现的是德行。’”
许氏说:礼仪贵在丰富,大概是因为不丰富就不足以称为礼仪。然而物质欲望是有尽头的,而人的情感却是没有止境的,如果天下人都能满足他们喜好丰富的心,那么即使耗尽天下的物资,也只是扰乱天下的礼仪罢了。因此圣人的制度,有推崇并推进的,以便不剥夺人的情感;也有抑制并回归的,以便深入探求根本。情感显现而名分确立,根本隆盛而德行尊贵。所以天子身边的人,在繁琐的礼仪中曲折周旋,却不忘记初心;在升降酬酢的器物数量中,却不失其意义。顺从其末节,也逆向保存其初始。圣人的礼仪,在这里情感与文饰兼备,内外合一,浑厚而明白地彰显于人心。因此天子没有陪祭者,祭祀上天只用单一牺牲;天子的膳食,诸侯并非不能准备多种菜品,却只用一头牛犊。诸侯相互朝见,主国并非不能准备笾豆,却灌礼只用郁鬯酒。繁缨以多为美,但大路的繁缨只有一就。琥璜用于酒爵和币帛,而圭璋则是单独进献。不仅礼仪的多少如此,推广到大小高低、文质之间,也都是这样。所以宫室器皿,尊贵者极其宏大,而宗庙中的尊彝、爵杯比散爵珍贵,觯比角杯崇高,瓦甒比壶缶尊贵,无非是不废弃宏大而推崇微小。堂筵门台,尊贵者极其高大,而祭祀上天不筑坛,天子尊贵却废除禁台,又无非是乐于高大而不忘记低下。龙衮玉藻,文采在周天子身上达到了极致,而祭祀上天使用的圭不雕琢,羹汤不调和,大路质朴素雅,而越席使用牺尊和布制的覆盖物,椫木勺子的珍贵,难道是因为文采的使用就完全废弃质朴吗?多少不同其用途,而各自适宜;文质不一其施行,而全都恰当。或大或小,或高或低,狭小处不可丰盛,广阔处不可削减,情感与文饰同时施行,条理不紊乱,礼仪的根本和末节才得以在天下后世同时彰显。谈论礼仪的人不知道圣人顺应情理、合乎中道的实质,认为这些细微之处都是为了勉强世人,哪里知道圣人制定礼仪之初,并没有从自己的心意中取成,而完全是依据天理呢?山阴陆氏说:灌礼只是为了行礼而已,没有笾豆等食物的进献。所以《周官》中笾人掌管四种笾,从朝事开始往下。繁缨按字面意思理解,繁缨是说其文饰的繁多。《巾车》篇说:“玉路的樊缨有十二就,称为繁缨。”因此冕冠上的玉饰名叫繁露,与此同义。《士丧礼》说:“马缨三就。”那么所谓的‘就’,就是指缨饰罢了。郑氏将‘繁’读作鞶带的‘鞶’,是不对的。圭和璋,是阳玉,代表德行;琥和璜,是阴玉,代表事务。礼仪中诸侯聘问天子用圭,聘问王后用璋,享宴天子用璧,享宴王后用琮。所谓繁四器,只选取所珍视的用来聘问即可。那么琥璜,是天子与王后用来享宴诸侯,天子酬答用琥,王后酬答用璜,这是降等的表现。《小行人》的职掌说:“琥用绣纹,璜用黼纹。”诸侯的友好交往,大概就是这样。又有一种新说法:祭祀天地,各用两头牺牲,有降等的,有祭祀的。在
泰坛,瘗埋于泰折,实牲体焉,所以降之,在始祭之时也。埽地而祭,羞牲体焉,所以祀之,在正祭之时也。故牛人曰:「凡祭祀,共其享牛,求牛,享牛,祀神之牛也。求牛,降神之牛也。降神之牛于天则骍犊,于地则黝牲,各从其类也。祀神之牛于天用苍,于地用黄,各象其功也。」此经特牲,葢言享牛而已。
译泰坛,在泰折处埋藏祭品,将牺牲的肢体埋入其中,这是为了招降神灵,是在开始祭祀的时候进行的。清扫地面进行祭祀,陈列牺牲的肢体,这是为了正式祭祀神灵,是在正式祭祀的时候进行的。所以《牛人》篇说:“凡是祭祀,供给享牛和求牛。享牛,是祭祀神灵用的牛;求牛,是招降神灵用的牛。招降神灵的牛,祭天用赤色的小牛犊,祭地用黑色的牲畜,各自遵循其类别。祭祀神灵的牛,祭天用青色,祭地用黄色,各自象征其功德。”这段经文特别提到特牲,大概只是说享牛罢了。
有以大为贵者,宫室之量,器皿之度,棺椁之厚,丘封之大,此以大为贵也。
严陵方氏曰:「周官典命,宫室以命数为节,自上公至子男,或以九,或以五,各有差,此宫室以大为贵也。天子之路谓之大路,弓谓之大弓,斗谓之大斗,房谓之大房,此器皿以大为贵也。尊者之棺至于四重,卑者止于一重,椁则周于棺,此棺椁以大为贵也。周官冢人以爵等为丘封之度,此丘封以大为贵也。量言其所容,度言其所至,度量宫室器皿皆有之,于宫室言量,于器皿言度,互相备也。既曰器又曰皿者,若车旗之属,可谓之器而不可谓之皿;若笾豆之属,正谓之皿,亦可谓之器,此大小之辨也。既曰丘又曰封者,自积土言之则曰丘,自度土言之则曰封,曰丘则必髙矣,曰封则不必髙也,故王公曰丘,诸臣曰封,此亦大小之辨也。」
讲义曰:「丧祭之礼,必视其位之尊卑。位尊而礼隆,此人子之心也。」宫室,谓宗庙也;器皿,器也;棺椁、丘封,所以送终也。且四者必以大为贵,葢所以备物而尽礼者如此,而后可以为▯也。
有以小为贵者,宗庙之祭,贵者献以爵,贱者献以散,尊者举觯,卑者举角。五献之尊,门外缶,门内壶,君尊瓦甒。此以小为贵也。
郑氏曰:「凡觞,一升曰爵,二升曰觚,三升曰觯,四升曰角,五升曰散。五献,子男之飨礼也。壶大一石,瓦甒五斗,缶大小未闻也。《易》曰:『尊酒簋贰,用缶。』」
孔氏曰:案《特牲》云「主人献尸用角,佐食洗散以献尸」,是尊者小,卑者大。案天子、诸侯及大夫皆献尸以爵,无贱者献以散之文,礼文散亡,略不具也。《特牲》主人献尸用角者,下大夫也。尊者举觯,卑者举角者。案《特牲》、《少牢》礼,尸入举奠觯,是尊者举觯;《特牲》主人受尸酢,受角饮者,是卑者举角。此是士礼。天子、诸侯祭礼亡文,不具也。凡王飨臣及其自相飨,行礼献数各随其命。子男五命,故知五献是子男。此以小为贵,近者小,逺者大。缶在门外,则大于壶矣。案《礼图》,瓦大受五升,则瓦甒与瓦大同。凡飨有酒,其列尊之法,缶盛酒在门外,壶在门内。君尊谓子男尊也。不云内外,则陈之于堂。人君面尊,专惠也。小尊近君,大尊在门,是不重味,故以小为贵称。
严陵方氏曰:「献谓献之于尸也,举谓自举而饮也。贵贱以位言,尊卑以体言。献爵者主人,献散者佐食。主人之与佐食,则有贵贱之别焉,故以位言之。举觯者皇尸,举角者主人。皇尸之与主人,特有尊卑之别尔,故以体言之。于瓦甒言君尊,则知壶缶为饮诸臣之尊;于甒言瓦,则知壶缶皆瓦矣。《尔雅》言:『盎谓之缶』,虽不言其所容,以筭法推之,掬四谓之豆,积之至于缶二谓之钟,则缶葢四石之名也。缶之名虽同,缶之用不一:有用之以盛酒者,若《坎》所谓「用缶」是也;有用之以汲水者,若《比》所谓「盈缶」是也;有用之以节乐者,若《离》所谓「鼔缶」是也。」
山隂陆氏曰:贵者献以爵,贱者献以散。所谓尸饮五,君洗玉爵献卿,尸饮九,以散爵献士。尊者举觯,卑者举角者。凡妥尸,天子举斚,诸侯举角,则卿举觯,大夫举角欤?若特牲馈食酳尸以角,旅酬更以觯,与此不同者。葢卑者以大为贵,然则此经所言葢天子诸侯之仪也。《周官》子男飨礼五献,则所谓五献之尊,主飨礼与,言子男以见公侯举祭在前,举飨在后,亦言之序。燕礼司宫尊于东楹之西两方壶,岂所谓门内壶者邪?公尊瓦本在尊南,南上,岂所谓尊瓦甒者邪?士旅食于门而两圜壶,岂所谓门外缶者邪?圜壶虽非缶,其陈设之序则然。
有以髙为贵者,天子之堂九尺,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天子、诸侯台门,此以髙为贵也。
孔氏曰:「天子堂九尺,此周法也。」案《考工记》:「殷人重屋,堂崇三尺。」郑差之,云「夏髙一尺」,故知此九尺者,周法也。
严陵方氏曰:阳数穷于九,天子则体阳道之极故也。故堂阶之髙,其尺
译有以大为贵重的,宫室的规模,器皿的容量,棺椁的厚度,坟丘封土的大小,这都是以大为贵重的。
严陵方氏说:“《周礼·春官·典命》记载,宫室的规模以爵命等级为节制,从上公到子男,有的用九,有的用五,各有等差,这是宫室以大为贵重的体现。天子所用的车路称为大路,弓称为大弓,斗称为大斗,房称为大房,这是器皿以大为贵重的体现。地位尊贵者的棺木多达四层,地位卑下者只有一层,外椁则环绕着内棺,这是棺椁以大为贵重的体现。《周礼·春官·冢人》根据爵位等级规定坟丘封土的大小,这是坟丘封土以大为贵重的体现。‘量’说的是容器所能容纳的多少,‘度’说的是尺寸所达到的长短,宫室和器皿都有度量,在宫室方面说‘量’,在器皿方面说‘度’,是互相补充完备的意思。既说‘器’又说‘皿’,像车旗之类,可以称为器而不能称为皿;像笾豆之类,正称为皿,也可以称为器,这是大小名物的区别。既说‘丘’又说‘封’,从堆积泥土的角度来说称为丘,从测量土地的角度来说称为封,称为丘则必然高大,称为封则不一定高大,所以王公称丘,众臣称封,这也是大小名物的区别。”
讲义说:“丧葬祭祀的礼仪,一定要看其地位的高低。地位尊贵则礼仪隆重,这是为人子女的本心。”宫室,指的是宗庙;器皿,就是器物;棺椁、坟丘封土,是用来送终的。况且这四项必定以大为贵重,大概是为了备齐物品而尽到礼仪就像这样,然后才可以称为〇。
有以小为贵重的,宗庙祭祀时,地位尊贵的人用爵献酒,地位卑贱的人用散献酒,地位尊贵的人举起觯饮酒,地位卑下的人举起角饮酒。五献之礼所用的酒尊,门外用缶,门内用壶,君主的酒尊用瓦甒。这是以小为贵重的体现。
郑氏说:“凡是酒器,容量一升的称为爵,二升的称为觚,三升的称为觯,四升的称为角,五升的称为散。五献,是子男级别的飨礼。壶的容量大一石,瓦甒五斗,缶的大小未曾听闻。《易经》说:‘尊酒簋贰,用缶。’”
孔氏说:查考《特牲馈食礼》说“主人献尸用角,佐食洗散以献尸”,这是尊者用小器,卑者用大器。查考天子、诸侯及大夫都献尸用爵,没有贱者用散献酒的记载,礼仪文献散佚,大致不完备了。《特牲馈食礼》主人献尸用角,这是下大夫的礼仪。尊者举觯,卑者举角,查考《特牲馈食礼》、《少牢馈食礼》,尸入席举奠用觯,这是尊者举觯;《特牲馈食礼》主人接受尸的酢酒,接受角饮酒,这是卑者举角。这是士人的礼仪。天子、诸侯的祭祀礼仪文献散佚,不完备。凡是君王飨宴臣下以及臣下互相飨宴,行礼献酒的次数各自跟随其爵命。子男五命,所以知道五献是子男的礼仪。这里以小为贵重,靠近君主的用小器,远离君主的用大器。缶在门外,就比壶大了。查考《礼图》,瓦大容纳五升,那么瓦甒与瓦大相同。凡是飨宴有酒,其排列酒尊的方法,缶盛酒在门外,壶在门内。君尊指的是子男的酒尊。不说内外,就陈列在堂上。人君面向酒尊,是专施恩惠的意思。小尊靠近君主,大尊在门外,是不看重味道,所以以小为贵重。
严陵方氏说:“献指的是向尸献酒,举指的是自己举起饮酒。贵贱以地位来说,尊卑以身体来说。献爵的是主人,献散的是佐食。主人和佐食,有贵贱的区别,所以以地位来说。举觯的是皇尸,举角的是主人。皇尸和主人,只有尊卑的区别罢了,所以以身体来说。在瓦甒上说君尊,就知道壶和缶是饮众臣的酒尊;在甒上说瓦,就知道壶和缶都是瓦制的。《尔雅》说:‘盎称为缶’,虽然不说它容纳多少,用算法推算,掬四称为豆,积累到缶二称为钟,那么缶大概是四石的名称。缶的名称虽然相同,缶的用途不一:有用它盛酒的,像《坎卦》所说的‘用缶’就是;有用它汲水的,像《比卦》所说的‘盈缶’就是;有用它节制音乐的,像《离卦》所说的‘鼔缶’就是。”
山阴陆氏说:尊贵的人用爵献酒,卑贱的人用散献酒。所谓尸饮五次,君主洗玉爵献卿,尸饮九次,用散爵献士。尊贵的人举觯,卑下的人举角。凡是安顿尸,天子举斚,诸侯举角,那么卿举觯,大夫举角吗?如果《特牲馈食礼》酳尸用角,旅酬改用觯,这与这里不同。大概卑下的人以大为贵重,那么这里经文所说的大概是天子诸侯的仪制。《周礼》子男飨礼五献,那么所谓五献之尊,主要是飨礼吧,言子男以显示公侯举祭在前,举飨在后,也是说话的次序。燕礼司宫在东楹之西设两方壶,难道是所谓门内壶吗?公尊瓦本在尊南,以南为上,难道是所谓尊瓦甒吗?士旅食在门而设两圜壶,难道是所谓门外缶吗?圜壶虽然不是缶,其陈设的次序却是这样。
有以高为贵重的,天子的堂高九尺,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天子、诸侯有台门,这是以高为贵重的体现。
孔氏说:“天子堂高九尺,这是周代的制度。”查考《考工记》:“殷人重屋,堂高三尺。”郑玄推差之,说“夏高高一尺”,所以知道这九尺是周代的制度。
严陵方氏说:阳数穷尽于九,天子是体现阳道的极致所以如此。所以堂阶的高度,其尺
以九为节,以至国则九围,城则九雉,涂则九轨,门则九重,堂则九阶,屋则九筵,寝则九室,服则九章,皆为是也。然典命上公亦以九为节者,非僭也,示与王同德而已。自是而下降杀以两,故或以七,或以五,或以三焉。前言「家不台门」,而有国者得用之矣。故天子诸侯台门,凡此皆以髙为贵故也。延平周氏曰:天子之堂九尺,非周制也。周之上公以九为节,则天子当以十二为节也。天子诸侯皆台门,而天子门以五,诸侯门以三,乃其别也。
译以九作为等级标准,到达国都时,宫墙围合九层,城墙高九雉,道路宽九轨,城门设九重,殿堂有九级台阶,房屋宽九筵,寝宫有九间,礼服绣有九章,都是因为这个原因。然而《典命》篇中规定上公也以九为等级标准,这并不是僭越,只是表示与天子德行相同罢了。从此往下,等级每降一级减少两个数,所以有的用七,有的用五,有的用三。前面说过“大夫之家不得使用台门”,而有封国的诸侯则可以使用了。所以天子和诸侯都使用台门,凡此种种,都是因为以高为贵。延平周氏说:天子的殿堂高九尺,这不是周代的制度。周代的上公以九为等级标准,那么天子应当以十二为等级标准。天子和诸侯都使用台门,而天子的门用五重,诸侯的门用三重,这才是它们的区别。
讲义曰:「易」曰:「上栋下宇,葢取诸大壮。」则居室固取乎壮丽,又况王者之堂乎?故自九尺以至三尺,各有等差。
有以下为贵者,至敬不坛,埽地而祭,天子、诸侯之尊,废禁;大夫、士棜禁,此以下为贵也。
郑氏曰:废犹去也。棜,斯禁也。谓之棜者,无足,有似于棜,或因名云尔。大夫用斯禁,士用棜禁。禁如今方案、隋长局,足髙三寸。
孔氏曰:至敬不坛,埽地而祭者,此谓祭五方之天。初则燔柴于泰坛,燔柴讫于坛下,埽地而设正祭,此周法也。废禁者,废去其禁。司尊彞郁鬯之尊,用舟以承之。其牺象等六尊皆无用舟。又燕礼诸侯之法,瓦大两有丰,是无禁也。棜长四尺,广二尺四寸,深五寸,无足。赤中画青云气,菱苕华为饰。禁长四尺,广二尺四寸,通局足髙三寸。漆赤中画青云气,菱苕华为饰。刻其足为褰帷之形也。棜是轝名,故《既夕礼》云:「设棜于东堂下。」注云:「棜今之轝也。」又注《特牲》云:「棜之制如今大木轝矣。」上有四周,下无足。今大夫斯禁亦无足,似木轝之棜。周公制礼,或因名此斯禁为棜耳。故《少牢》司宫尊两甒于房户之间,同棜,是周公时已名斯禁为棜也。案《玉藻》云:「大夫侧尊用棜」,则斯禁也。案《郷饮酒》两壶斯禁,是大夫用斯禁也。《玉藻》云:「士用禁」,又《士冠礼》《士昬礼》承尊皆用禁,是士用禁也。郑注云:「名之禁者,因为酒戒也。」案《郷射》是士礼而用斯禁者,以礼乐贤从大夫也。《特牲》亦是士礼,而云棜禁在东序者,郑注云:「祭尚厌饫,故得与大夫同也。」
长乐陈氏曰:「周官小宗伯之职,言兆五帝、四望、四类,又言兆山川、丘陵、坟衍,而不言兆昊天。葢有兆域则有坛,无兆域则不坛。不坛于外,所以示其至敬于内也。棜虽差异于禁,而郷饮酒礼亦谓之斯禁。葢天子诸侯之尊,有罍有舟,谓雷动以时,则有鼓物之利,否则有害物之灾。舟善操之,则有载济之利,否则有覆溺之患,所以为戒也。大夫士之尊,命之禁所以禁之也。德尊者有戒而无禁,德卑者戒而又禁之,此天下所以无彞酒之过矣。」
严陵方氏曰:祭天之礼,谓之至敬,下言至敬无文,是也。坛特人为髙,非体之自然也,故埽除其地以致其洁也。郊特牲所谓埽地而祭于其质也,是矣。禁所以承酒尊,且棜也。禁也,皆所以为酒。戒曰棜,则欲其不流;曰禁,则欲其不犯。别而言之,固如此;合而言之,棜亦禁也。犹之旗常,通谓之九旗也。且有足者为禁,无足者为棜。有足则髙,无足则下。此主以下为贵,于大夫用棜,至废禁则又下矣。故天子诸侯之尊如此。山隂陆氏曰:说文云:丰,豆之丰满者,从手,葢手用豆之时也。故礼自诸侯以上皆为丰。记曰:嵗凶年谷不登,君膳不祭肺,祭事不县,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由是观之,虽谓之丰,禁在其中矣。故丰亦或谓之废禁,是也。废读如废敦、废爵之废。无足曰废,废丰似豆而卑,冝非有足者,且谓之废禁,固亦以去为义。废敦言丧无所事敦也,废爵言丧无所事爵也,废禁天子诸侯之尊无所事禁也。然亦不可不戒,所谓戒者,皆有舟,皆有疆垒是也。
礼有以文为贵者,天子龙衮,诸侯黼,大夫黻,士▯衣纁裳。天子之冕,朱绿藻,十有二旒;诸侯九,上大夫七,下大夫五,士三。此以文为贵也。
郑氏曰:此祭冕服朱緑,似夏殷礼也。周礼天子服采藻,孔氏曰:人君因天之文章以表于德,德多者则其文备,故天子龙衮,诸侯以下文稍少也。然周礼上公亦衮,侯伯鷩,子男毳,孤卿希,大夫▯,士爵弁,▯衣纁裳。今言诸侯黼,大夫黻,杂明夏殷礼也。但夏殷衣有日月星辰山龙,今云龙衮者,举多文为首耳,日月之文不及龙也。朱绿藻十有二旒,亦是夏殷也。周藻五采也,十二谓旒数也。诸侯九以下亦夏殷也。周家旒数随命数,又士但爵弁无旒也。案熊氏曰:朱绿以下是夏殷礼,其天子龙衮,诸侯黼,大夫黻等皆周
译讲义说:“《易》说:‘上栋下宇,大概是取象于大壮卦。’那么居室固然取法于壮丽,何况是君王的殿堂呢?所以从九尺到三尺,各有等级差别。
有以低矮为尊贵的情况,极致的敬意不设祭坛,清扫地面来祭祀,天子、诸侯的尊酒器,废除禁案;大夫、士使用棜和禁,这是以下为贵的体现。
郑氏说:废,就是去除的意思。棜,就是斯禁。之所以称为棜,是因为没有脚,形状类似棜,或许因此得名吧。大夫使用斯禁,士使用棜禁。禁就像现在的案几、隋长局,脚高三寸。
孔氏说:极致的敬意不设祭坛,清扫地面来祭祀,这是指祭祀五方之天。起初在泰坛上焚烧柴火,焚烧完毕后,在坛下清扫地面设立正祭,这是周代的制度。废禁,就是废除去除禁案。司尊彝郁鬯的尊酒器,用舟来承托它。那些牺象等六尊都不使用舟。又在燕礼诸侯的制度中,瓦大两有丰,这是没有禁案的情况。棜长四尺,宽二尺四寸,深五寸,没有脚。中间漆成红色,画着青云气,用菱苕花作为装饰。禁长四尺,宽二尺四寸,连同局脚高三寸。漆成红色,中间画着青云气,用菱苕花作为装饰。雕刻它的脚做成掀开帷帐的形状。棜是轝的名称,所以《既夕礼》说:‘在东堂下设置棜。’注解说:‘棜就是现在的轝。’又注解《特牲》说:‘棜的制度就像现在的大木轝。’上面有四周,下面没有脚。现在大夫的斯禁也没有脚,类似木轝的棜。周公制定礼制,或许因此将这种斯禁命名为棜。所以《少牢》中司宫在两甒之间放置尊酒器,共用一个棜,这说明周公时代已经将斯禁命名为棜了。查考《玉藻》说:‘大夫侧尊使用棜’,这就是斯禁。查考《乡饮酒》中两壶斯禁,是大夫使用斯禁。《玉藻》说:‘士使用禁’,又《士冠礼》《士昏礼》承托尊酒器都使用禁,这是士使用禁。郑注说:‘命名为禁,是因为对酒有所警戒。’查考《乡射》是士的礼仪却使用斯禁,是因为礼乐贤能跟随大夫。《特牲》也是士的礼仪,却说棜禁在东序,郑注说:‘祭祀崇尚厌饫,所以能够与大夫相同。’
长乐陈氏说:“《周官》小宗伯的职责,说兆五帝、四望、四类,又说兆山川、丘陵、坟衍,却没有说兆昊天。大概有兆域就有坛,没有兆域就不设坛。不在外面设坛,是为了在内部显示极致的敬意。棜虽然与禁有差异,但《乡饮酒》礼也称它为斯禁。大概天子诸侯的尊酒器,有罍有舟,说是雷动以时,就有鼓动万物的利益,否则就有危害万物的灾难。舟善于操控,就有载渡的利益,否则就有覆溺的祸患,所以用来作为警戒。大夫士的尊酒器,命名为禁,是用来禁止的。德行尊贵的人有警戒而没有禁止,德行卑下的人既警戒又禁止,这就是天下没有酗酒过错的原因。”
严陵方氏说:祭祀天的礼仪,称为极致的敬意,下文说极致的敬意没有文饰,这是对的。坛只是人为加高,不是本体的自然,所以清扫地面以达到洁净。《郊特牲》所说清扫地面在质朴之处祭祀,是对的。禁用来承托酒尊,而且也是棜。禁和棜,都是用来对酒警戒的。称为棜,是希望它不流溢;称为禁,是希望它不违犯。分开来说,确实如此;合起来说,棜也是禁。就像旗帜,通称为九旗。而且有脚的称为禁,没有脚的称为棜。有脚就高,没有脚就低。这主要以下为贵,对于大夫使用棜,至于废除禁案就更是低下了。所以天子诸侯的尊酒器就是这样。山阴陆氏说:《说文》说:丰,是豆中丰满的,从手,大概是手使用豆的时候。所以礼仪中从诸侯以上都称为丰。《礼记》说:年成凶荒谷物歉收,君王的膳食不祭肺,祭祀不悬挂乐器,大夫不吃粱米,士饮酒没有音乐。由此看来,虽然称为丰,禁也在其中了。所以丰有时也称为废禁,这是对的。废读如废敦、废爵的废。没有脚称为废,废丰类似豆但低矮,应该不是有脚的,而且称为废禁,本来也是以去除为义。废敦是说丧事中不使用敦,废爵是说丧事中不使用爵,废禁是说天子诸侯的尊酒器不使用禁。然而也不可没有警戒,所谓的警戒,都有舟,都有疆垒就是这样。
礼仪中有以文饰为尊贵的情况,天子穿龙衮,诸侯穿黼,大夫穿黻,士穿〇衣纁裳。天子的冕,朱绿藻,十二旒;诸侯九旒,上大夫七旒,下大夫五旒,士三旒。这是以文饰为尊贵的情况。
郑氏说:这种祭冕服朱绿,似乎属于夏殷的礼仪。周礼天子服采藻,孔氏说:人君依据天的文章来彰显德行,德行多的则其文饰完备,所以天子穿龙衮,诸侯以下文饰逐渐减少。然而周礼上公也穿衮,侯伯穿鷩,子男穿毳,孤卿穿希,大夫穿〇,士穿爵弁,〇衣纁裳。现在说诸侯穿黼,大夫穿黻,混杂说明了夏殷的礼仪。只是夏殷衣服上有日月星辰山龙,现在说龙衮,是举出文饰最多的为首,日月的文饰不及龙。朱绿藻十二旒,也是夏殷的礼仪。周代藻用五采,十二是指旒的数量。诸侯九旒以下也是夏殷的礼仪。周代旒的数量随命数而定,又士只穿爵弁没有旒。查考熊氏说:朱绿以下是夏殷的礼仪,其天子龙衮,诸侯黼,大夫黻等都是周
法,无嫌。诸侯虽九章七章以下,其中有黼也。孤希冕而下,其中有黻,特举黼黻而言耳。故诗采菽云:「▯衮及黼」,是特言黼也。诗终南美秦襄公「黻衣绣裳」,是特言黻也。长乐陈氏曰:此经主以文为贵,故于天子不言大裘,曰龙衮而已。诸侯之服虽曰自衮冕而下,然其德则贵乎能断,故言黼,抑亦举其下者而言之。卿大夫之服自▯冕而下,则有章有黻而已,故言黻,以其德贵乎能辨也。诸侯有君道,以治▯国,以蕃王室,其于政治之义,必贵乎能断。大夫有臣道,道合则从,不合则去,其于去就之义,不可以无辨也。士之服止于▯衣纁裳,则质而已。衣正色,则天子至于士皆▯衣也。裳闲色,自天子至士皆纁裳也。▯以象道之在上,纁以象事之在下,此贵贱之所通也。所异者,特绣缋之功,或多或寡或有或无而已。又礼书曰:天子之冕朱绿藻,十有二旒,诸侯九,上大夫七,下大夫五,士三。其制与弁师不同,异代之礼也。葢藻洁而文众,采如之,故曰藻。水流趋下,旒冕之垂者如之,故曰旒。藻或作缫,以丝为之,或作璪,以玉贯之也。缫旒或谓之繁露,以其象然也。汉制天子缫旒前长后短,诸臣缫旒有前无后,非古也。
译法度,没有嫌疑。诸侯的礼服虽然从九章、七章以下递减,但其中包含黼纹。孤卿的希冕以下,其中包含黻纹,这里只是特别举出黼和黻来说明罢了。所以《诗经·采菽》说:“衮服及黼纹”,这是特别提到黼纹。《诗经·终南》赞美秦襄公“黻衣绣裳”,这是特别提到黻纹。长乐陈氏说:这部经书主要以纹饰的等级为贵,所以对于天子不提及大裘,只说龙衮罢了。诸侯的礼服虽然说是从衮冕以下递减,但他们的德行贵在能够决断,所以说黼,这也是举其下等者来说明。卿大夫的礼服从鷩冕以下,只有章纹和黻纹罢了,所以说黻,因为他们的德行贵在能够明辨。诸侯有君主的道,用来治理封国,用来藩屏王室,他们在政治的道义上,必定贵在能够决断。大夫有臣子的道,道义相合就追随,不合就离去,他们在去留的道义上,不可以没有明辨。士的礼服只到玄衣纁裳,那么就是质朴罢了。上衣用正色,从天子到士都是玄衣。下裳用闲色,从天子到士都是纁裳。玄色象征道义在上,纁色象征事务在下,这是贵贱所共通的。所不同的,只是刺绣绘花的工艺,或多或少,或有或无罢了。又《礼书》说:天子的冕冠用朱色和绿色的藻绳,有十二旒,诸侯九旒,上大夫七旒,下大夫五旒,士三旒。其制度与《弁师》篇不同,是不同时代的礼制。大概藻绳洁净而纹饰众多,色彩如同这样,所以叫藻。水流趋向下方,冕冠垂下的旒带如同这样,所以叫旒。藻有时写作缫,用丝制成,有时写作璪,用玉贯穿。缫旒有时称为繁露,因为它的形状像这样。汉代的制度,天子的缫旒前长后短,众臣的缫旒只有前面没有后面,这不是古制。
延平周氏曰:虞舜帝也。帝则体天者也。故日月星辰缋于衣,而龙则次于日月星辰。周则王也。王则法天者也。故日月星辰缋于大常,而衣止于九章。自龙而下至于谷,葢是其日月星辰未能体之,特观法之而已。其所以能体者,变化也。故天子九章以龙衮为主者,体其能变化也。诸侯七章以黼为主者,诸侯有君道有臣道,则未能变化,而所可体者断而已。大夫四章以黻为主者,大夫成德之爵,道合则仕,不合则去,故所体者辨也。葢东南为黻,而东南乃隂阳分辨之地,故黻有辨意。士一章而以▯衣纁裳为主者,六入为▯,三入为纁。▯则天道在北方之色,纁黄朱也。黄则地道在西方之色,朱则天道在南方之色。天道在北方,寂然无为,藏诸用也。藏诸用者,自形而上者也。天道在西方,万物之所致役。天道在南方,而与万物相见者,皆显诸仁也。显诸仁者,自形而下者也。自形而上者为阳,故在上之衣▯而作缋,缋亦阳事也。自形而下者为隂,故在下之裳纁而用绣,绣亦隂事也。自天子至于士,其衣裳皆用▯纁者,以士之贱为无嫌,故以▯衣纁裳为主也。天子之冕,朱绿藻十有二旒者,弁师谓掌王之五冕,皆▯冕朱里,延纽五采缫十有二就,皆五采玉十有二,玉笄朱纮。而此言朱绿藻,葢冕之有▯所以象道之体,有朱绿所以象道之用,而旒止于十二者,则天数也。诸侯九者,杀天子以两也。上大夫七,下大夫五者,王朝之臣既出封,则逺于王而有所伸,故命数用阳,而旒之数如命之数。公卿大夫未封,则以其近于王而有所屈,故命数用隂。唯士之贱无嫌于抗王,故用奇命数用隂,而旒数当以八与六而已。果上大夫止于七而下大夫止于五乎?
严陵方氏曰:「凡服其章,虽异,至于▯衣纁裳,则通上下如之。然此止以言士者,士之服无章,以▯纁为主故也。自大夫而上皆冕服也,士则皮弁服而已。藻必五采,特曰朱绿,则举其华者以该之也,亦与杂带君朱緑同义。凡此,岂非以文为贵乎?然自以少为贵,而下皆不言礼,至此复冠之于首者,葢礼以文为主。」山隂陆氏曰:「黼黻冕服也,▯衣纁裳亦冕服也。天子举龙衮,其次举黼,又其次举黻,又其次举▯衣纁裳。葢言之法以辞而已矣。是诸侯无藻火,大夫无黼,士无黻,龙神而不可知天子之德也。黼尚威断诸侯之事,黻有可否,大夫而后进焉。若天子上士服▯冕,德犹愧于此。」
有以素为贵者,至敬无文,父党无容,大圭不琢,大羮不和,大路素而越席,牺尊疏布鼏椫杓。此以素为贵也。郑氏曰: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琢当为篆字之误也。《明堂位》曰:大路,殷路也。鼏或作幕,椫,木白理也。孔氏曰:至敬,谓敬之至极,祭天服用大裘,是无文也。父党,谓父之族党,以质素事之,无有折旋揖让之容也。大圭,天子朝日月之圭,尚质,故无琢桓蒲之文。郑注:杼上终葵首者,杼杀也,头方而杀其上也。终葵首,椎名也,于杼上之头,又为方椎也。大羮,肉汁也,不和,无盐梅也。大古初变腥,但煮肉而饮其汁,未知调和,后人祭既重古,但盛肉汁谓之大羮。大路,殷祭天车也。越席,蒲席也。祭天质素,故素车蒲席也。牺尊者,先儒云刻尊为牺牛之形,郑云画尊作鳯羽婆娑,然故谓娑尊也。祭天用陶匏,葢以瓦为尊,画牺羽于上,或可用牺形为尊,是夏殷礼也。疏布鼏者,疏麤也,鼏覆也,谓郊天时以麤布为巾以覆尊也。故幂人云:祭祀以疏布巾幂八尊,注云:以疏布者,天地之神尚质也,贵素,故用白理木为杓,而郑注《周礼》亦云:祭天爵不用玉也。
长乐陈氏曰:至敬无文,笃于诚也。父党无容,笃于爱也。天子大圭,则搢之不琢,而杼上,所以象乎天之藏物而无为也。鎭圭则执之,故必琢而锐,所以象乎天之生物而有为也。象其有为以示其仁之显,象其无为以示其用之藏。仁之显则小,而用之藏则大,故不琢所以为大圭也。以不琢而谓之大圭,则羮不和谓之大羮,路不饰
译延平周氏说:虞舜是帝。帝是体悟天道的人。所以日月星辰绘在衣服上,而龙则排在日月星辰之后。周朝是王。王是效法天道的人。所以日月星辰绘在大常旗上,而衣服只到九章。从龙以下直到谷纹,大概是因为他们未能体悟日月星辰之道,只是观察效法罢了。他们之所以能体悟的,是变化。所以天子九章以龙衮为主,是体悟其能变化。诸侯七章以黼为主,是因为诸侯既有君道又有臣道,所以未能变化,所能体悟的只是决断。大夫四章以黻为主,是因为大夫是成就德行的爵位,道合则出仕,不合则离去,所以所体悟的是辨别。大概东南方为黻,而东南方正是阴阳分辨之地,所以黻有辨别之意。士一章而以玄衣纁裳为主,六入为玄,三入为纁。玄是天道在北方之色,纁是黄朱色。黄是地道在西方之色,朱是天道在南方之色。天道在北方,寂然无为,藏其作用。藏其作用的,是自形而上者。天道在西方,是万物所役使的。天道在南方,而与万物相见的,都是显其仁德。显其仁德的,是自形而下者。自形而上者为阳,所以在上的衣服用玄色并作画纹,画纹也是阳的事。自形而下者为阴,所以在下的下裳用纁色并用刺绣,刺绣也是阴的事。从天子到士,他们的衣裳都用玄纁,因为士地位卑贱没有嫌疑,所以以玄衣纁裳为主。天子的冕冠,朱绿藻十二旒,弁师说掌管天子的五冕,都是玄冕朱里,延纽五彩缫十二就,都是五彩玉十二颗,玉笄朱纮。而这里说朱绿藻,大概冕有玄色所以象征道的本体,有朱绿所以象征道的功用,而旒止于十二,则是天数。诸侯九旒,是比天子减两。上大夫七旒,下大夫五旒,是因为王朝的臣子既已出封,就远离天子而有所伸展,所以命数用阳,而旒数如命数。公卿大夫未封,则因为靠近天子而有所屈从,所以命数用阴。只有士地位卑贱没有与天子抗衡的嫌疑,所以用奇数命数用阴,而旒数应当是八与六罢了。难道上大夫只到七而下大夫只到五吗?
严陵方氏说:“凡是服饰的章纹,虽然不同,至于玄衣纁裳,则上下通用。然而这里只说士,是因为士的服饰无章纹,以玄纁为主。从大夫以上都是冕服,士则是皮弁服而已。藻必用五彩,特别说朱绿,则是举其华美者以概括之,也与杂带君朱绿同义。凡此,难道不是以文饰为贵吗?然而自以少为贵,而下皆不言礼,至此又冠之于首,大概礼以文饰为主。”山阴陆氏说:“黼黻是冕服,玄衣纁裳也是冕服。天子举龙衮,其次举黼,又其次举黻,又其次举玄衣纁裳。大概言说的法则只是言辞罢了。这是诸侯无藻火,大夫无黼,士无黻,龙神而不可知,是天子的德。黼尚威断,是诸侯的事,黻有可否,是大夫而后进的。若天子上士服玄冕,德还愧于此。”
有以素朴为贵的,至敬无文饰,父党无仪容,大圭不雕琢,大羹不调和,大路素朴而用蒲席,牺尊用疏布覆盖且用白理木为勺。这是以素朴为贵。郑氏说:大圭长三尺,上端削杀,终葵首,琢当是篆字的误写。《明堂位》说:大路,是殷朝的车。鼏或作幕,椫,是木白理。孔氏说:至敬,谓敬之至极,祭天服用大裘,是无文饰。父党,谓父之族党,以质素事之,无有折旋揖让之仪容。大圭,天子朝日月之圭,尚质,故无琢桓蒲之文。郑注:杼上终葵首者,杼杀也,头方而杀其上。终葵首,椎名也,于杼上之头,又为方椎。大羹,肉汁也,不和,无盐梅。太古初变腥,但煮肉而饮其汁,未知调和,后人祭既重古,但盛肉汁谓之大羹。大路,殷祭天车也。越席,蒲席也。祭天质素,故素车蒲席。牺尊者,先儒云刻尊为牺牛之形,郑云画尊作凤羽婆娑,然故谓娑尊。祭天用陶匏,大概以瓦为尊,画牺羽于上,或可用牺形为尊,是夏殷礼。疏布鼏者,疏粗也,鼏覆也,谓郊天时以粗布为巾以覆尊。故幂人云:祭祀以疏布巾幂八尊,注云:以疏布者,天地之神尚质也,贵素,故用白理木为杓,而郑注《周礼》亦云:祭天爵不用玉。
长乐陈氏说:至敬无文,是笃于诚。父党无容,是笃于爱。天子大圭,则插于腰间不雕琢,而上端削杀,所以象征天的藏物而无为。镇圭则执之,故必雕琢而锐,所以象征天的生物而有为。象其有为以示其仁之显,象其无为以示其用之藏。仁之显则小,而用之藏则大,故不琢所以为大圭。以不琢而谓之大圭,则羹不调和谓之大羹,路不装饰
谓之大路,以其道之所寓而非功之所致也。以蒲为席谓之越席,画牛于尊谓之牺尊。牛取其能耕,牺言其共祭。言牺而不言牛,以共祭为主也。八尊所以祭天地,故尚质;六▯所以祭宗庙,故尚文。则疏布之所鼏,唯尊而已。
译称之为大路,是因为它承载的是大道而非功绩所致。用蒲草编织的席子称为越席,在酒尊上画牛称为牺尊。取牛是因为它能耕田,称“牺”是说它用于祭祀。只说“牺”而不说“牛”,是因为以用于祭祀为主。八种酒尊用来祭祀天地,所以崇尚质朴;六尊用来祭祀宗庙,所以崇尚文采。那么疏布所覆盖的,只有酒尊罢了。
严陵方氏曰:「大圭之用,即其体而无琢刻之功,所以为大;若鎭圭之类,则小矣。大羮之湇,遗其味而无调和之齐,所以为大;若铏羮之类,则小矣。大路之制,因其质而唯朴素之尚,所以为大;若金路之类,则小矣。礼之不同者固多,而大槩不过于多少、大小、髙下、素文。」
山隂陆氏曰:「幂人祭祀,以疏布巾幂八尊,以画布巾幂六彝。不尊于郊也。所谓越席,葢亦以此。凡木不饰为椫、椫栉、椫杓是也。葢若龙勺、疏勺、蒲勺,则于杓加饰矣。」
孔子曰:「礼不可不省也。礼不同,不丰,不杀,此之谓也。」葢言称也。
郑氏曰省察也不同言异也
孔氏曰:「此引孔子语,证上诸事也。」
马氏曰:「自礼以多为贵,而至于礼以素为贵,皆礼之寓于形名度数之闲,其用不同者有如此也。其用虽不同,要之归于称则一也。故丰之而不以为有余,杀之而不以为不足,唯其称而已。此为礼不可不察也。」山隂陆氏曰:「礼有以多为贵,亦或贵少;有以大为贵,亦或贵小;有以髙为贵,亦或贵下;有以文为贵,亦或贵素。如此不可不察。礼不同,不丰不杀,此之谓也。礼有以多、以大、以髙、以文、以少、以小、以下、以素不同,然于多、于大、于髙、于文不杀,于少、于小、于下、于素不丰,取称而已。」
礼之以多为贵者,以其外心者也。德▯扬诩,万物大,理物博,如此则得不以多为贵乎?故君子乐其▯也。礼之以少为贵者,以其内心者也。德产之致也,精微。观天下之物,无可以称其德者,如此则得不以少为贵乎?是故君子愼其独也。
郑氏曰:「外心,用心于外,其德在表也。诩,犹普也,徧也。▯,犹见也。乐,多其外见也。内心,用心于内,其德在内。致,致密也。物无可称其德者,万物皆天所生,孰可奉荐以称也?」
孔氏曰:「此一节记者,广明称礼之事,及贵多贵少之意。外心谓起自朝廷,广及九州四海。王者冝▯扬其德,普徧万物。既有德▯于外,岂得不贵多乎?君子则天子也,乐得其礼▯见于外也。德,天地之德也。产生也,天地之德生于万物,精微无遗。视天下万物,皆天地所生。若持彼所生以报于彼,无物可称。是其外迹,岂得不贵少乎?」
严陵方氏曰:「心一而已。以示礼于外,故有外心焉;以体礼于内,故有内心焉。用心于外,故以多为贵;用心于内,故以少为贵。德之▯扬,则其和足以诩万物矣。诩,言能翕张也。德虽不言,而翕张万物,如之一翕一张,相济而和,则大得其礼,而功之所施者博矣。以多为贵,乃其称与?故君子乐其▯也。《易》言:『天地之大德曰生』,则天下之物皆德之所生也。故曰:『德产物』,生之迹虽粗,而其道则致精;物生之迹虽显,而其道则致微。故曰:『德产之致也,精微』。德之所致如此,观天下之物,固无可以称其德者矣。以少为贵,乃其称与?故君子慎其独也。」
延平周氏曰:「礼之以多为贵者,以其外用其心也。外用其心者,出而应物者也。礼之以少为贵者,以其内用其心也。内用其心者,入而藏于密者也。道者,生乎德者也。德者,入乎道者也。故德生之极,则道也。道固精而不粗,微而不显。举天下之物,孰有称其德者?内心者,圣人之所从事故言尊外心者,圣人之所不得已。故言乐。」
马氏曰:「君子之为礼,无必于多,而有以多为贵者,以其心之显于外也;无必于少,而有以少为贵者,以其心之蕴于内也。其曰『德▯扬』以下,言圣人之德,释其礼以多为贵之义也;其曰『德产之致』以下,言天地之德,释其礼以少为贵之义也。圣人之德,得之于中,而▯扬于外,足以普被万物,盛德大业,至于如此,则得不以多为贵乎?言贵多,则曰大,曰髙,曰文,在其中矣。生生之德,精微不可名状,凡天下之物,皆粗而无足以为对也。圣人观天下之物,无可以称其德,特修诚以事之而已,则得不以少为贵乎?言贵少,则曰小,曰下,曰素,在其
译严陵方氏说:“大圭的用途,在于保持其本体而不用雕琢刻画的功夫,所以称为大;至于镇圭之类,就小了。大羹的滋味,舍弃了味道而不用调和的配方,所以称为大;至于铏羹之类,就小了。大路的制度,顺应其材质而只崇尚朴素,所以称为大;至于金路之类,就小了。礼的不同之处固然很多,但大抵不过在于多少、大小、高低、素文罢了。”
山阴陆氏说:“幂人在祭祀时,用粗布巾覆盖八尊,用画布巾覆盖六彝。这是因为在郊外祭祀不崇尚尊贵。所谓越席,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凡是木头不加装饰称为椫,椫栉、椫杓就是如此。大概像龙勺、疏勺、蒲勺,就是在杓上加了装饰。”
孔子说:“礼不可不省察。礼的不同,不丰盛,不削减,说的就是这个。”大概说的是相称。
郑氏说:省,是省察;不同,是说言语不同。
孔氏说:“这里引用孔子的话,来证明上面所说的各种事情。”
马氏说:“自从礼以多为贵,到礼以素为贵,都是礼寄托在形名度数之间,其用途不同就有这样的表现。其用途虽然不同,但归结起来以相称为准则是一致的。所以丰盛了不认为有余,削减了不认为不足,只是相称罢了。这就是礼不可不省察的原因。”山阴陆氏说:“礼有以多为贵的,也有以少为贵的;有以大为贵的,也有以小为贵的;有以高为贵的,也有以下为贵的;有以文为贵的,也有以素为贵的。像这样不可不省察。礼的不同,不丰盛不削减,说的就是这个。礼有以多、以大、以高、以文、以少、以小、以下、以素的不同,但在多、大、高、文上不削减,在少、小、下、素上不丰盛,只是取相称罢了。”
礼以多为贵的,是因为它用心于外。德行发扬光大,万物广大,治理事物广博,像这样难道能不以多为贵吗?所以君子乐于它的显现。礼以少为贵的,是因为它用心于内。德行的产生,精微细致。观察天下的事物,没有可以称颂其德行的,像这样难道能不以少为贵吗?所以君子慎独。
郑氏说:“外心,是用心于外,其德行在表面。诩,如同普,遍。〇,如同见。乐,是增多其外在的显现。内心,是用心于内,其德行在内。致,是致密。万物没有可以称颂其德行的,万物都是天所生,谁能奉献来称颂呢?”
孔氏说:“这一节记录者,广泛阐明相称的礼的事,以及贵多贵少的意思。外心是说从朝廷开始,广泛遍及九州四海。王者应当发扬他的德行,普遍覆盖万物。既然德行发扬于外,难道能不贵多吗?君子就是天子,乐于得到他的礼显现于外。德,是天地的德行。产生,是天地的德行生于万物,精微无遗漏。看天下万物,都是天地所生。如果拿那些所生的来报答它们,没有东西可以称颂。这是外在的痕迹,难道能不贵少吗?”
严陵方氏说:“心只有一个。用来显示礼于外,所以有外心;用来体悟礼于内,所以有内心。用心于外,所以以多为贵;用心于内,所以以少为贵。德行的发扬,那么它的和足以覆盖万物了。诩,是说能翕张。德行虽然不言,而翕张万物,如一翕一张,相互济助而和谐,就大大得到了礼,而功业所施行的广博了。以多为贵,是它的相称吗?所以君子乐于它的显现。《易》说:‘天地的大德叫做生’,那么天下的事物都是德行所生的。所以说:‘德行产生万物’,生的痕迹虽然粗,而其道则极精;万物产生的痕迹虽然显,而其道则极微。所以说:‘德行产生的极致,精微’。德行所达到的如此,观察天下的事物,本来没有可以称颂其德行的了。以少为贵,是它的相称吗?所以君子慎独。”
延平周氏说:“礼以多为贵的,是因为它在外使用其心。在外使用其心的,是出来应对外物。礼以少为贵的,是因为它在内使用其心。在内使用其心的,是进入而藏于隐秘。道,是生于德行的。德行,是进入于道的。所以德行产生的极致,就是道。道本来精而不粗,微而不显。举天下的事物,谁有称颂其德行的?内心,是圣人所从事的,所以说尊;外心,是圣人所不得已的。所以说乐。”
马氏说:“君子行礼,不一定在于多,而有以多为贵的,是因为他的心显现于外;不一定在于少,而有以少为贵的,是因为他的心蕴藏于内。他说‘德行发扬’以下,是说圣人的德行,解释礼以多为贵的意义;他说‘德行产生’以下,是说天地的德行,解释礼以少为贵的意义。圣人的德行,得之于中,而发扬于外,足以普遍覆盖万物,盛德大业,达到这样,难道能不以多为贵吗?说贵多,那么大、高、文,就在其中了。生生之德,精微不可名状,凡天下的事物,都粗而无足以为对。圣人观察天下的事物,没有可以称颂其德行的,只是修诚来侍奉它罢了,难道能不以少为贵吗?说贵少,那么小、下、素,就在其
山隂陆氏曰:理大则所该之物广,▯若法度彰,礼乐着,君子所乐在焉。天地之大德曰生,所谓德产如此,而极其致,非形器所能喻也。慎其独,慎所以感之者。庐陵胡氏曰:外心,汉匡衡云:广心浩大,诩大也。少仪云:防同主诩在下,君子乐君德之▯见内心,若道心惟微也。
范阳张氏曰:「内心则寂然不动之时也,喜怒哀乐未▯之时也,易所谓敬以直内也,孟子所谓尽其心知其性也。外心则感而遂通之时,▯而中节之时也,易所谓义以方外也,孟子所谓存其心养其性也。自内心而进于此,则为尧舜禹汤文武之功业,为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大伦,为天地日月之照明,兼天人,通本末,合内外,循环往复,无有不可。譬之于木:从元生本,从本立根,从根立榦从榦▯枝,从枝复条,从条出叶。以枝叶观本元,相去逺矣。然枝枝叶叶皆元气也。有元气无枝叶,不足以见元气之功;有内心无外心,则无以见礼之大用。由是推之,一叶之黄,一枝之瘁,皆本根之病也;一拜之不酬,一言之不中,皆内心之不充也。」
古之圣人,内之为尊,外之为乐,少之为贵,多之为美。是故先王之制礼也,不可多也,不可寡也,唯其称也。孔氏曰:「此一节覆说制礼,唯称也。天不可外报,所以内极敬慎,而其理为尊;外心接物广大,故外极繁富,而其事可乐。极心于内,故外以少为贵;极理于表,故以外多为美。故先王以称为礼也。」
严陵方氏曰:「内外以心言,多少以物言,即上文所言者是也。外心不止于多,则或髙或大或文,亦外心耳。内心不止于少,则或下或小或素,亦内心耳。称其内心,则以少为贵,故不可多;称其外心,则以多为美,故不可寡。此先王制礼之道也。」
马氏曰:「心蕴于内,圣人则以少为贵,所以尊其内也。心显于外,圣人则以多为贵,所以乐其外也。天下之物,贱在多,贵在少。故少之为贵,少而至于多,则莫不充实,故以多为美。故曰:『少之为贵,多之为美。』」
延平黄氏曰:天子施礼于诸侯,十有二牢,以多为贵也。诸侯报礼于天子,膳以牲犊,以少为贵也。以多为贵者,外心也;以少为贵者,内心也。故曰:内之为尊,外之为乐,少之为贵,多之为美。诸侯之于天子,观天下之物,无可以称其德者,得不以少为贵乎?《郊特牲》曰:「牲孕弗食,祭帝弗用。」诸侯之膳,天子上同乎帝,尊贵之也。天子之于诸侯,为之牢礼之数;而诸侯之待王官也,令百官皆具,乐美之也。葢谓待王以多,则为亵;待百官以少,则为简。故曰:不可多也,不可寡也,唯其称也。
方氏曰:「内外之分,不可以偏废。而先王因得以制礼者,自天地之礼观之,天固尊矣,而郊以特牲,岂非内之为尊故欤?至于社稷之祭,而牲以大牢,则外心以尽物而已。自君臣之礼观之,君固尊矣,而膳以牲犊,岂非内之为贵故欤?至于国君之享,则具十二牢,则外心以尽物而已。以下享上,备物不足以称德,而内心以为尊;以上享下,非物不足以尽诚,则外心以为乐。」
是故,君子大牢而祭,谓之礼;匹士大牢而祭,谓之攘。郑氏曰:「君子谓大夫以上。」
孔氏曰:「此一节说礼,既须称中,则得礼;僭则盗窃。大夫常祭少牢,遣奠及卒哭祔用大牢;匹士士也,士常祭特豚,遣奠卒哭祔加一等少牢。」
长乐陈氏曰:「有君国子民之位,而以大牢为祭,此礼之所当然,而非礼所谓过也。以匹夫之贱,而亦以大牢为祭,此攘窃者之所为,而非所谓礼也。士固有祭而不止于荐,则祭者士之所得为然因其所得为之祭,而至于大牢之僭,此固非士之所宜。以其有所因,故言攘而不言盗也。」
严陵方氏曰:「诸侯谓之君,大夫谓之子,匹士犹匹夫、匹妇、匹偶也。以其有夫妇之偶而已。夫禄厚者用礼隆,禄薄者用礼杀,凡以称己之有无,而后可为。故以是言之。」
马氏曰:「君子者,以位之贵者言之;匹士者,以位之贱者言之。古者,天子、诸侯
译山阴陆氏说:理广大,那么它所涵盖的事物就广博。如果法度彰明,礼乐显著,君子所乐于此。天地的大德叫做生,所说的德产就是这样,而推究到它的极致,不是形器所能比喻的。谨慎地独处,谨慎那感发内心的原因。庐陵胡氏说:外心,汉代匡衡说:广心浩大,是夸大的意思。《少仪》说:防同主诩在下,君子乐于君德的显现。内心,就像道心那样微妙。
范阳张氏说:“内心就是寂然不动的时候,喜怒哀乐未发的时候,《易经》所说的‘敬以直内’,孟子所说的‘尽其心知其性’。外心就是感而遂通的时候,发而中节的时候,《易经》所说的‘义以方外’,孟子所说的‘存其心养其性’。从内心进而达到外心,就是尧舜禹汤文武的功业,就是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的大伦常,就是天地日月的光明,兼括天人,贯通本末,融合内外,循环往复,没有不可以的。拿树木来比喻:从元气生出根本,从根本确立根须,从根须确立主干,从主干生出枝条,从枝条分出细枝,从细枝长出叶子。用枝叶来观察根本元气,相差很远了。然而枝枝叶叶都是元气。有元气没有枝叶,不足以显示元气的功效;有内心没有外心,就无法显示礼的大用。由此推论,一片叶子的枯黄,一根枝条的枯萎,都是根本的毛病;一次拜谢没有回礼,一句话不合时宜,都是内心不够充实。”
古代的圣人,以内心为尊贵,以外心为快乐,以少为珍贵,以多为美好。因此先王制定礼制,不可过多,也不可过少,只在于相称。孔氏说:“这一节是重复说明制定礼制,只在于相称。天不可在外报答,所以在内心极尽敬慎,而它的理是尊贵的;外心接触事物广大,所以在外极尽繁富,而它的事是快乐的。在内心极尽心意,所以在外以少为珍贵;在表面极尽道理,所以在外以多为美好。所以先王以相称为礼。”
严陵方氏说:“内外是从心来说的,多少是从物来说的,就是上文所说的那样。外心不止于多,那么或者高或者大或者文饰,也是外心。内心不止于少,那么或者低或者小或者素朴,也是内心。相称于内心,就以少为珍贵,所以不可多;相称于外心,就以多为美好,所以不可少。这是先王制定礼制的道理。”
马氏说:“心蕴藏于内,圣人就以少为珍贵,用来尊崇内心。心显现于外,圣人就以多为珍贵,用来快乐外心。天下的事物,贱在于多,贵在于少。所以少为珍贵,少而达到多,就没有不充实的,所以以多为美好。所以说:‘少为珍贵,多为美好。’”
延平黄氏说:天子对诸侯施礼,用十二牢,以多为珍贵。诸侯对天子报礼,用膳牲犊,以少为珍贵。以多为珍贵的,是外心;以少为珍贵的,是内心。所以说:内心为尊贵,外心为快乐,少为珍贵,多为美好。诸侯对于天子,观察天下的事物,没有可以相称其德的,能不以少为珍贵吗?《郊特牲》说:‘怀孕的牲畜不吃,祭祀天帝不用。’诸侯的膳食,与天子相同于天帝,是尊崇它。天子对于诸侯,制定牢礼的数量;而诸侯对待王官,命令百官都具备,是快乐美好它。大概说对待天子以多,就是亵渎;对待百官以少,就是简慢。所以说:不可过多,也不可过少,只在于相称。”
方氏说:“内外的区分,不可以偏废。而先王能够用来制定礼制的,从天地之礼来看,天固然尊贵,而郊祭用特牲,难道不是因为内心为尊贵吗?至于社稷的祭祀,用大牢,就是外心来尽物罢了。从君臣之礼来看,君固然尊贵,而膳食用牲犊,难道不是因为内心为珍贵吗?至于国君的享礼,具备十二牢,就是外心来尽物罢了。以下享上,备物不足以相称其德,而内心以为尊贵;以上享下,非物不足以尽诚,则外心以为快乐。”
因此,君子用大牢祭祀,叫做礼;匹士用大牢祭祀,叫做攘。郑氏说:“君子指大夫以上。”
孔氏说:“这一节说礼,既然必须相称,就得到礼;僭越就是盗窃。大夫常祭用少牢,遣奠及卒哭祔用大牢;匹士就是士,士常祭用特豚,遣奠卒哭祔加一等用少牢。”
长乐陈氏说:“有君国子民的职位,而用大牢祭祀,这是礼所应当的,而不是礼所说的过分。以匹夫的卑贱,也用大牢祭祀,这是攘窃者的所为,而不是所说的礼。士固然有祭祀而不止于进献,那么祭祀是士所应当做的,但因其所应当做的祭祀,而达到大牢的僭越,这固然不是士所适宜的。因为有所凭借,所以说攘而不说盗。”
严陵方氏说:“诸侯叫做君,大夫叫做子,匹士就像匹夫、匹妇、匹偶一样。因为他只有夫妇的配偶罢了。俸禄厚的用礼隆重,俸禄薄的用礼简省,都是为了相称自己的有无,然后才可以做。所以这样说。”
马氏说:“君子,是从职位尊贵的人来说的;匹士,是从职位卑贱的人来说的。古代,天子、诸侯
、卿大夫皆君子也。天子、诸侯、卿大夫位之尊,其礼可以致其隆,故曰:『天子以牺牛,诸侯以肥牛,大夫以索牛』,此大牢而祭,谓之礼也。至于匹士,大牢而祭,故谓之攘。攘者,非其有而取之也。」
译卿大夫都是君子。天子、诸侯、卿大夫地位尊贵,他们的礼仪可以表达出这种隆重,所以说:‘天子用毛色纯一的牛,诸侯用肥壮的牛,大夫用杂色的牛’,用太牢来祭祀,这叫做合乎礼制。至于普通士人,如果用太牢来祭祀,就叫做掠夺。所谓掠夺,就是夺取不属于自己所有的东西。”
管仲镂簋、朱纮、山节、藻棁,君子以为滥矣。
郑氏曰:「滥,亦盗窃镂簋,谓刻而饰之。大夫刻为▯耳,诸侯饰以象,天子饰以玉。朱纮,天子冕之纮也。诸侯青组纮,大夫、士当缁组纮纁边。栭,谓之节。梁上楹,谓之棁。宫室之饰,士首本,大夫达棱,诸侯斵而砻之,天子加密石焉。无画山藻之礼也。」
孔氏曰:此一节明奢而失礼之事。管仲,齐大夫也。簋,黍稷器。案少牢敦皆南首。郑注云:敦有首者,尊者器饰也。饰器象▯,周之礼饰器各以其类。▯有上下甲,故郑知为▯形也。燕礼有象觚,故知诸侯饰以象也。《周礼》九嫔云:賛玉齍。《玉府》云:共玉敦。故知天子饰以玉也。郑云:纮,天子冕之纮。诸侯青组纮,皆《祭义》文也。案《士冠礼》:缁组纮纁边,天子诸侯用纯,大夫当用杂,与士同。纮冕之饰用组为之,以其组从下屈而上属之于两旁,垂余为缨也。此镂簋朱纮是天子饰,而管仲僭滥为之。山节,谓刻柱头为斗栱形如山也。藻棁者,谓画梁上侏儒柱为藻文也。郑引栭与楹,此释《宫》文,引宫室之饰至天子加密石,并《庄二十四年》《谷梁传》文。彼云:大夫斵之,士斵本与此异。案《礼纬》云:达棱谓斵为四棱以达两端。士斵去木之首,本令细与尾头相应。《明堂位》云:山节藻棁,天子庙饰。此管仲僭为之也。
严陵方氏曰:「是皆天子之礼,管仲以陪臣为之,则过于奢矣。奢则僭,故君子以为滥。滥者,溢而无所制之谓也。」《杂记》所谓「难为上者」,以此。
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揜豆,澣衣濯冠以朝。君子以为隘矣。
郑氏曰:「隘,犹狭陋也。祀不以少牢,与无田者同,不盈礼也。大夫、士有田则祭,无田则荐。澣衣濯冠,俭不务新。」
孔氏曰:此一节论俭而不中礼,非称之事。晏平仲,齐大夫,名婴。大夫祭用少牢,士用特豚,而平仲今用豚,豚又过小,并豚两肩不揜豆也。必言肩者,周人贵肩也。肩在俎,今云豆,喻其小,假豆言之,其实在俎不在豆也。
严陵方氏曰:「隘者,陋而无所容之谓杂记所谓难为下者,以此。」
是故君子之行礼也,不可不愼也。众之纪也,纪散而众乱。孔子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葢得其道矣。」
郑氏曰:「言二大夫皆非也。纪丝缕之数,有纪我知礼者也。克胜也。」
孔氏曰:「战胜祭受福,是所为得道,不多不少,随而称当也。祗为二大夫之不称也。连言战者,郊特牲二句相连,故合引之也。」
横渠张氏曰:「孔子谓『我战则克』,圣人有不战,战岂容至败?防凡兴师,必各有名,师非尊主庇民,皆无名也。祭必受福,福者百顺之名。孔子所以交神明者,必别有道。凡祭祀之末,告利成。利之为言,顺利通达,内尽志,外尽物于祭祀之事,顺利皆达也。旧以利为养,养乃其闲一事耳。孔子曰:『我战则克。』若止谓伏义者为胜,则子产、叔向辈举兵,亦若有不义者然。夫战当一胜一负,岂非然乎?圣人之战无败,若周、孔相对,则何如?唯有不战,知彼知己,一有不及,则战矣。」
严陵方氏曰:「纪一定,则众目各有条理,故纪散而众乱。此君子之行礼,所以不可不愼也。」《祭义》曰:「致物用以立民纪,是矣。」我战则克,祭则受福。王氏谓:「寡可强而使也,众则不可强而使也。人可欺而事也,神则不可欺而事也。」顺以使众,故战则克;诚以事神,故祭则受福。能顺则得战之道矣,能诚则得祭之道矣。夫子之所谨,则得其道可知。葢疑词。
马氏曰:「纪者,众目之緫;礼者,亦百行之緫。君子之战,非必于克,而克随之;君子之祭,非必于受福,而福亦随之。葢在己者有以先之也。在己有以先之者,礼而已矣。」
石林叶氏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孔子之可必者多矣,何独举此二事?祭而受福,犹可期之神;战而必胜,则军旅之事,子固以自信乎?」此葢《郊特牲》纪春搜之礼,古者四时之田以习战,因取其获以共祭祀
译管仲使用雕饰的簋、红色的冕纮、刻成山形的斗拱、画有藻文的梁上短柱,君子认为他过分僭越了。
郑氏说:“滥,也是指僭越盗窃。镂簋,是说雕刻并加以装饰。大夫的簋只刻成圆形,诸侯用象牙装饰,天子用玉装饰。朱纮,是天子的冕纮。诸侯用青色的组带做冕纮,大夫、士应当用黑色的组带做冕纮并以浅红色镶边。栭,叫做节。梁上的短柱,叫做棁。宫室的装饰,士只削去树根部分,大夫削出棱角,诸侯加以砍削磨光,天子则加密石装饰。没有画山和藻文的礼制。”
孔氏说:“这一节阐明奢侈而失礼的事情。管仲,是齐国的大夫。簋,是盛黍稷的器皿。查考少牢祭祀用的敦都是南首。郑注说:敦有首的,是尊者的器物装饰。装饰器物像〇形,周礼规定装饰器物各依其类别。〇有上下甲,所以郑知道是〇形。燕礼中有象觚,所以知道诸侯用象牙装饰。《周礼》九嫔篇说:辅助玉齍。《玉府》篇说:供给玉敦。所以知道天子用玉装饰。郑说:纮,是天子的冕纮。诸侯用青组纮,都是《祭义》中的文字。查考《士冠礼》:缁组纮纁边,天子诸侯用纯色,大夫应当用杂色,与士相同。冕纮的装饰用组带做成,因为组带从下弯曲而上系于两旁,垂下的余部分作为缨。这镂簋朱纮是天子的装饰,而管仲僭越滥用。山节,是说雕刻柱头成斗拱形如山。藻棁,是说在梁上的侏儒柱上画藻文。郑引栭与楹,这是解释《宫》篇的文字,引宫室之饰至天子加密石,并出自《庄公二十四年》《谷梁传》的文字。那里说:大夫砍削,士砍削根部,与此不同。查考《礼纬》说:达棱是说砍削成四棱以通达两端。士砍削去掉木头的头部,根部使其细与尾部相应。《明堂位》说:山节藻棁,是天子宫庙的装饰。这管仲僭越使用了。”
严陵方氏说:“这些都是天子的礼制,管仲以陪臣的身份使用,就过于奢侈了。奢侈就会僭越,所以君子认为他过分。滥,是溢出而没有节制的意思。”《杂记》所说的“难为上者”,就是因此。
晏平仲祭祀他的祖先,猪肩盖不住豆,穿着洗过的衣服、戴着洗过的帽子去朝见。君子认为他过于狭隘了。
郑氏说:“隘,就是狭陋。祭祀不用少牢,与没有田地的人相同,不符合礼制。大夫、士有田地就祭祀,没有田地就进献。澣衣濯冠,是节俭而不追求新衣。”
孔氏说:“这一节论述节俭而不符合礼制,是不恰当的事情。晏平仲,是齐国大夫,名婴。大夫祭祀用少牢,士用特豚,而平仲现在用豚,豚又过小,连豚的两个肩膀都盖不住豆。必定说肩,是因为周人重视肩。肩在俎上,现在说豆,是比喻其小,借豆来说,其实是在俎上不在豆上。”
严陵方氏说:“隘,是陋狭而没有包容的意思。《杂记》所说的‘难为下者’,就是因此。”
所以君子行礼,不可不谨慎。这是众人的纲纪,纲纪散乱众人就会混乱。孔子说:“我作战就胜利,祭祀就受福,大概是得到了其中的道理。”
郑氏说:“说两位大夫都不对。纪是丝缕的数目,有纪我知道礼。克是胜利。”
孔氏说:“战胜祭祀受福,是所为得当,不多不少,随而称当。只为两位大夫的不恰当。连言战,是因为《郊特牲》两句相连,所以合引之。”
横渠张氏说:“孔子说‘我战则克’,圣人有不战的时候,战岂容至败?防止凡兴师,必各有名,师非尊主庇民,皆无名也。祭祀必受福,福是百顺之名。孔子所以交神明者,必别有道。凡祭祀之末,告利成。利之为言,顺利通达,内尽志,外尽物于祭祀之事,顺利皆达也。旧以利为养,养乃其闲一事耳。孔子说:‘我战则克。’若止谓伏义者为胜,则子产、叔向辈举兵,亦若有不义者然。夫战当一胜一负,岂非然乎?圣人之战无败,若周、孔相对,则何如?唯有不战,知彼知己,一有不及,则战矣。”
严陵方氏说:“纪一定,则众目各有条理,所以纪散而众乱。这是君子行礼,所以不可不谨慎。”《祭义》说:“致物用以立民纪,是矣。”我战则克,祭则受福。王氏说:“寡可强而使也,众则不可强而使也。人可欺而事也,神则不可欺而事也。”顺以使众,所以战则克;诚以事神,所以祭则受福。能顺则得战之道矣,能诚则得祭之道矣。夫子之所谨,则得其道可知。葢疑词。
马氏说:“纪者,众目之緫;礼者,亦百行之緫。君子之战,非必于克,而克随之;君子之祭,非必于受福,而福亦随之。葢在己者有以先之也。在己有以先之者,礼而已矣。”
石林叶氏说:“我战则克,祭则受福。孔子之可必者多矣,何独举此二事?祭而受福,犹可期之神;战而必胜,则军旅之事,子固以自信乎?”此葢《郊特牲》纪春搜之礼,古者四时之田以习战,因取其获以共祭祀
,是以言「季春出火,简车赋历,卒伍盐其禽,以观其不犯命,求服其志,不贪其得」,而继之以是焉,则当并云「战每习则可以必其胜,祭尽礼则可以必其福」,以理之当然。《礼器》不原其本而复出之,故不尽其义。然曰「礼,众之纪;纪散而众乱」,又曰「葢得其道矣」。下即云「祭祀不祈,及牲荐之事」,是亦此意。《礼器》《郊特牲》似出两人,各诵所闻,初不相谋也。
译因此说“季春时节放出火种,检查车辆,分配历法,让士兵和伍卒腌制他们的猎物,以观察他们是否不违抗命令,寻求使他们心服,不贪图所得”,接着又说这样的话,那么应当一并说“作战经常演习就可以确保胜利,祭祀尽到礼节就可以确保福佑”,这是事理上当然如此。《礼器》篇没有追溯其本源而又重新提出,所以不能穷尽其中的义理。然而说“礼,是众人的纲纪;纲纪散乱众人就会混乱”,又说“大概掌握了其中的道理了”。下面紧接着说“祭祀不祈求,以及牺牲进献的事情”,这也是同样的意思。《礼器》和《郊特牲》似乎出自两个人之手,各自传述所听到的内容,起初并没有相互商量。
君子曰:「祭祀不祈,不麾蚤,不乐葆大,不善嘉事,牲不及肥大,荐不美多品。」
郑氏曰:祈求也。诗云:「自求多福」,福由己耳。祭祀不为求福也。麾之言快也,祭有时,不以先之为快也。葆之言襃也,葆大谓器币也。嘉事之祭,致夫人是也。礼冝告见于先祖耳。不善之而祭,多品礼之义,有以小少为贵,故不贵肥大。
孔氏曰:此一节论祭祀之事,依礼而行,不乐华美也。凡祭祀,本为感践霜露,设祭以存亲,非为祈福报也。《周礼》设六祈之科,非礼之常也。蚤谓先时也,不以霜露未至而先时蚤设为快也。襃崇髙之称也。祭之器币大小长短,自有常冝。币通丈八尺,豆盛四升,不以贵者贪髙大为之也。嘉事,冠昬也。人年二十,成人自冝冠;三十嗣世,自冝昬。若无亲者,昬三月,祭以告庙;冠毕,埽地而祭祢。并是有为而然,非谓善之而设祭。牲不及肥大者,谓郊牛茧栗,宗庙角握,社稷尺,各有所冝,不必并及肥大。荐不美多品者,荐祭品味冝有其定,不以多为美。故郊特牲,而社稷大牢也。案桓三年,齐侯使仲年来聘,致夫人,告庙也。
唐陆氏曰齐人谓快为麾
长乐陈氏曰:「君子之于祭祀也,宁神而已,故不祈;因时而已,故不麾蚤。必求其称,故不乐;器币之葆大,不忍其代亲,故不善。冠昬之嘉事,然祭祀有所谓祈,牲有所谓肥大。」《周官》大祝掌六祈,《易》萃之时用大牲吉。严陵方氏曰:「以其言得于当时之君子,故称君子。」曰:「与左氏言『石碏纯臣也』,所称同义。祭祀不祈,无私祷也。有所祈,凡以为民而已。若噫嘻之祈上帝,载芟之祈社稷。」不麾蚤者,不先时也。《周官》言前期十日,帅执事而卜日,遂戒。《祭义》言孝子将祭,虑事不可以不豫备,非不先时也。葢虑事具物,不可以不先时,及其行事,则贵其时而已。故经又言「祭则观其敬而时也」。夫冠昬所以着代,其祭也,乃不忘本,非善之而祭也。左氏言「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曲礼》言「牺牛肥牛」,则牲非不肥大也。为其礼茍不至,徒及肥大,则仪不及物故也。《祭统》言「茍可荐者,莫不咸在」。《郊特牲》言「不敢用常亵味,而贵多品」,则荐非无多品也。为其诚茍不至,而美多品,则以美没礼故也。
马氏曰:祭者,所以追养继孝,非求福也。故不祈者,自求多福而已,非求于神也。风云霜露之变,殊君子履之,而凄怆怵惕之心生。春禘秋尝,皆因时而追念其亲也。故曰:「不麾蚤,茍快于蚤,非合诸天道也。」器币所以将诚,茍葆大其器而无其意,君子不乐也。《书》曰:「享多仪,仪不及物,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与此同意。」冠昬之礼,必先祭于祖庙者,非以嘉事为善也,示其有尊祖亲祢之意。礼有以大为贵,而牲不及肥;大礼有以多为贵,而荐不美多品者,脩其在中之诚而已。葢君子内则尽志,外则尽物。在外之物不可得而尽,尽其在内之志而已矣。
山隂陆氏曰:祭祀有祈戾焉。今曰不祈戾也。葆大,读如保大。《春秋传》所谓保大鳬鹥,曰:太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则神祗祖考乐之。今曰不乐,保大戾也。《云汉》之诗曰:祈年孔夙,方社不莫。今曰不麾蚤,戾也。礼,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今曰不善嘉事,戾也。礼,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今曰牲不及肥大,戾也。及,读如公及戎盟于唐之及。《春秋传》曰:及,犹汲汲也。礼,凡天地之所生,莫不咸在。今曰荐不美多品,戾也。其言如此,虽戾然于经犹合者,则以有贵于此者也。故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葢得其道矣。
孔子曰:「臧文仲安知礼?夏父弗綦逆祀而弗止也。燔柴于奥,夫奥者,老妇之祭也,盛于盆,尊于瓶。」
郑氏曰:文仲,鲁公子彄之曽孙臧孙辰也。庄文之间为大夫,于时为贤,是以非之。不正礼也。文二年八月丁夘,大事于大庙,跻僖公,始逆祀。是夏父弗綦为宗人之为也。奥当为爨字之误也。
译君子说:“祭祀时不求福,不认为提前为快,不喜好器物的宏大,不因喜庆之事而祭祀,牺牲不追求肥大,祭品不追求精美多样。”
郑玄说:“祈,是求福的意思。《诗经》说:‘自己求取多福’,福是由自己得来的。祭祀不是为了求福。‘麾’的意思是快,祭祀有固定的时节,不以提前为快。‘葆’同‘褒’,‘葆大’指器物和币帛。‘嘉事’之祭,是指夫人致庙之祭。礼制上只应告见于先祖罢了。不认为这是善事而祭祀,‘多品’是礼的意义,礼中有以小少为贵的,所以不看重肥大。”
孔颖达说:“这一节论述祭祀之事,依照礼制而行,不喜好华美。凡是祭祀,本是为了感念霜露,设立祭礼以存念亲人,不是为了祈福报恩。《周礼》设有六祈的科目,这不是礼的常规。‘蚤’指提前,不以霜露未至而提前祭祀为快。‘褒’是崇高的意思。祭祀的器物和币帛,大小长短自有常度。币帛通长丈八尺,豆盛四升,不因为贵重而贪图高大。‘嘉事’指冠礼和婚礼。人二十岁成年,自然应当行冠礼;三十岁继承家业,自然应当行婚礼。如果没有亲人,婚礼后三个月,祭祀以告庙;冠礼完毕,扫地而祭祀父亲。这些都是有所为而然,不是因为认为这是善事而设立祭祀。‘牲不及肥大’,是指郊祭的牛如茧栗般小,宗庙的牛角可握,社稷的牲口一尺长,各自有适宜的规格,不必都追求肥大。‘荐不美多品’,是指祭品的种类应有定数,不以多为美。所以郊祭用特牲,而社稷用大牢。查考《春秋》桓公三年,齐侯派仲年来聘问,致夫人,是告庙的意思。”
唐陆德明说:“齐国人称快为麾。”
长乐陈祥道说:“君子对于祭祀,只求安顿神灵罢了,所以不求福;顺应时节罢了,所以不认为提前为快。必定追求相称,所以不喜好;器物和币帛的宏大,不忍心代替亲人,所以不认为这是善事。冠礼和婚礼的喜庆之事,然而祭祀有所谓求福,牺牲有所谓肥大。《周官》大祝掌管六祈,《易经》萃卦说‘时用大牲吉’。严陵方氏说:‘因为这话是当时君子所说的,所以称君子。’说:‘与左氏说“石碏是纯臣”,所称意义相同。祭祀不求福,没有私人的祷告。有所求福,都是为了百姓罢了。如《噫嘻》篇求福于上帝,《载芟》篇求福于社稷。’不认为提前为快,是不违背时节。《周官》说提前十天,率领执事占卜日期,于是告诫。《祭义》说孝子将要祭祀,考虑事情不可以不预备,这不是说不提前。大概考虑事情准备物品,不可以不提前,等到行事时,则贵在适时罢了。所以经文又说‘祭祀则观察其恭敬和适时’。冠礼和婚礼用来彰显继承,其祭祀,是为了不忘根本,不是因为认为这是善事而祭祀。左氏说‘捧着牺牲告曰:博硕肥腯’。《曲礼》说‘牺牛肥牛’,那么牺牲不是不肥大。如果礼制不够,只追求肥大,那么礼仪就不及物品了。《祭统》说‘凡是可荐献的,没有不在场的’。《郊特牲》说‘不敢用平常亵渎的味道,而贵在多品’,那么祭品不是没有多品。如果诚意不够,而追求精美多品,那么精美就淹没礼制了。”
马氏说:“祭祀,是用来追养继孝的,不是为了求福。所以不求福,是自己求取多福罢了,不是向神求福。风云霜露的变化,君子经历它,凄怆怵惕之心就产生了。春禘秋尝,都是顺应时节而追念亲人。所以说:‘不认为提前为快,如果以提前为快,就不符合天道了。’器物和币帛是用来表达诚意的,如果器物宏大而没有诚意,君子不喜好。《尚书》说:‘享祭多礼仪,礼仪不及物品,叫做不享。如果不专心于享祭,百姓就说是不享,与此同意。’冠礼和婚礼,必须先祭祀祖庙,不是因为喜庆之事为善,而是显示有尊祖亲父的意思。礼有以大为贵的,而牺牲不肥大;大礼有以多为贵的,而祭品不精美多样,只是修养内在的诚意罢了。大概君子内在尽志,外在尽物。外在的物品不可穷尽,只是尽内在的志意罢了。”
山阴陆氏说:“祭祀有求福和违礼的情况。现在说不求福,是违礼的。‘葆大’,读如‘保大’。《春秋传》所谓‘保大凫鹥’,说:太平的君子,能持盈守成,那么神祗祖考就喜悦。现在说不喜好,是违礼的。《云汉》的诗说:‘祈年孔夙,方社不莫’。现在说不认为提前为快,是违礼的。礼,君与夫人交献以安顿魂魄。现在说不因喜庆之事而祭祀,是违礼的。礼,捧着牺牲告曰:‘博硕肥腯’。现在说牺牲不肥大,是违礼的。‘及’,读如‘公及戎盟于唐’的‘及’。《春秋传》说:‘及,犹汲汲也’。礼,凡是天地所生的,没有不在场的。现在说祭品不精美多样,是违礼的。其话如此,虽然违礼,但于经文还是相合的,是因为有比这更贵重的东西。所以说:‘我战则克,祭则受福。’大概得到了道了。”
孔子说:“臧文仲怎么懂得礼?夏父弗綦逆祀而不制止。在奥处燔柴,奥是老妇祭祀的地方,盛于盆,尊于瓶。”
郑玄说:“文仲,是鲁公子彄的曾孙臧孙辰。在庄公和文公之间为大夫,在当时被认为是贤人,所以批评他。不正视礼制。文公二年八月丁夘,在大庙举行大事,提升僖公,开始逆祀。这是夏父弗綦作为宗人的行为。‘奥’应当是‘爨’字的误写。”
或作灶。礼尸卒食而祭饎,爨饔爨也。时人以为祭火神,乃燔柴老妇先炊者也。盆瓶炊器也。明此祭先炊,非祭火神燔柴,似失之。
译有人建造灶台。礼制规定,尸(代表受祭者的活人)用餐完毕后,要祭祀饎(炊事),即祭祀负责烹饪的人。当时的人认为这是祭祀火神,于是焚烧柴草,由老妇人率先进行炊事。盆和瓶是炊具。明白这一点,可知这是祭祀先炊之人,而非祭祀火神并焚烧柴草,(当时人的看法)似乎有所偏差。
孔氏曰:「闵公、僖公俱是庄公之子,闵适而少,僖庶而大。庄公死而立闵为君,僖时为臣。闵少而死后,乃立僖。僖死,文公立,弗綦为宗伯,典礼佞文公,云:『吾见新鬼大,故鬼小。』以闵置僖下,是臣在君上,为逆乱昭穆。文仲不能谏止,故为不知礼。礼祭爨神,言其有功于人,人得饮食,故祭报之。弗綦谓是火神,燔柴祭之。文仲又不能谏止,又为不知礼。爨者,是老妇之祭,其祭卑,唯盛食于盆,盛酒于瓶,卑贱若此,何得燔柴祭之?故郑注谓奥当为爨也。祝融、并奥及爨三者不同。祝融乃古火官之长,五祀之神,祀于郊。奥者,正是灶之神,常祀在夏,以老妇配之,有俎及笾豆,设于灶陉,又延尸入奥。爨者,宗庙祭后,直祭先炊,老妇之神在于爨灶。三者所以不同也。」
新安朱氏曰:「有问灶可祭否?荅曰:饮食所系,亦可祭。又问灶尸?荅曰:想是以庖人为之。」
严陵方氏曰:「奥者,西南隅致养之地,故祀灶于奥。以灶能化饮食以养人,故也。配以先炊,故谓之老妇之祭,犹以后稷配天而谓之郊祀后稷也。」
金华应氏曰:奥者,西南隅之地,而燔柴以焚牲也。文仲不知正其顺祀之为礼,徒以昵于所亲之为孝。时僖公之死未久,既升其祀于上,又即其所居之奥而焚牲以为祭。夫子谓此特老妇之祭耳。葢五祀设主,而迎祭于奥,皆室人亲荐,而妇人之老者主其事。物则盛于盆,酒则尊于瓶,是其所以为媚事之能耳,而何益于孝乎?或曰:奥即庙中之奥,葢是既逆祀,故加此于二庙以为媚也。
庐陵胡氏曰:「祭灶先荐于奥,有主有尸。周时特牲迎尸,如宗庙之仪,但无燔柴耳。郑以为爨,误矣。」
延平周氏曰:「先炊之有祭,犹牧之有先牧,而啬之有先啬也。」
礼记集说卷六十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六十一 宋 卫湜 撰
礼也者,犹体也。体不备,君子谓之不成人。设之不当,犹不备也。礼有大有小,有显有微。大者不可损,小者不可益,显者不可揜,微者不可大也。故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致一也。未有入室而不由户者。
郑氏曰:「礼,若人身体,致之言至也。一谓诚也。经礼谓周礼也。周礼六篇,其官有三百六十。曲犹事也。事礼谓今礼也。礼篇多亡,本数未闻。其中事仪三千也。入室必由户,犹三百,三千皆由诚也。」
孔氏曰:「自此至殷因一节,因上礼之有称,故此以下广明三代之礼,皆由诚信乃合也。礼若人身体也,髪肤、骨肉、筋脉备足乃为成人也。体虽备,设之不当则不成人;设礼不当,亦不成礼也。礼有大者,谓有大及多为贵也;有小者,谓有小及少为贵也;有显者,谓有髙及文为贵也;有微者,谓有素及下为贵也。大小显微,各随其体而设,礼不得不当也。行礼皆须至诚,故云一也。室犹礼也,户犹诚也。」
严陵方氏曰:「体有上下,有左右,各有所用,不可易也。易则无用,故曰:『设之不当,犹不备也。』以多之为美,故大者不可损以为小;以少之为贵,故小者不可益以为大;以外之为乐,故显者不可揜以为微;以内之为尊,故微者不可大以为显。经则简,曲则烦。及归于道之极,则一而已。中庸又言:『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者,』盖礼之大经,其义则于三百礼之威仪,威仪有至于三千,其言互相备也。」
马氏曰:「百骸九窍具,然后足以为人;大小精粗备,然后足以为礼。古之言礼者,内之为本,外之为文,多之为美,少之为贵。凡此者,皆虑其礼之不备也。小大微显,设之皆当,礼之所以备也。经礼者,曲礼之緫;曲礼者,经礼之别。经礼则体经以尽其常,曲礼则致曲以尽其变。经礼至于三百之多,曲礼至于三千之多者,皆虑其礼之不备也。虽其多至于如此之不同,而其趋于诚则一也。三百三千者,盖言数之多而已。」延平周氏曰:「户,譬则礼也。」
庐陵胡氏曰:「春秋传曰:『嘉事不体,何以
译孔颖达说:“闵公、僖公都是庄公的儿子,闵公是嫡子但年幼,僖公是庶子但年长。庄公死后立闵公为君,僖公当时身为臣子。闵公年幼早逝后,才立僖公。僖公死后,文公即位,弗綦担任宗伯,掌管礼仪,谄媚文公,说:‘我看到新鬼大,故鬼小。’把闵公排在僖公之下,这是臣子在君主之上,使昭穆次序混乱。文仲不能劝谏制止,所以是不懂礼。祭祀灶神,是因为灶神对人类有功,人们得以饮食,所以祭祀报答他。弗綦认为这是火神,用燔柴的方式祭祀他。文仲又不能劝谏制止,再次显得不懂礼。灶神祭祀,是老妇人的祭祀,这种祭祀地位卑下,只在盆中盛放食物,在瓶中盛放酒,如此卑贱,怎能用燔柴的方式祭祀呢?所以郑玄的注解说‘奥’应当是‘爨’。祝融、奥以及爨这三者是不同的。祝融是古代火官之长,五祀的神灵,在郊外祭祀。奥,正是灶神,常在夏季祭祀,以老妇配享,有俎和笾豆,设在灶的台阶上,又延请尸进入奥室。爨,是宗庙祭祀之后,直接祭祀先炊之神,老妇的神灵在爨灶。三者之所以不同,原因在此。”
新安朱熹说:“有人问灶神可以祭祀吗?回答说:饮食所依赖,也可以祭祀。又问灶神的尸由谁担任?回答说:想必是由庖人担任。”
严陵方氏说:“奥是西南角供养饮食的地方,所以在奥祭祀灶神。因为灶能转化饮食来养活人,所以如此。配以先炊之神,所以称为老妇人的祭祀,就像以后稷配享天帝而称为郊祀后稷一样。”
金华应氏说:奥是西南角的地方,却在那里燔柴焚烧牺牲。文仲不知道纠正顺祀才是礼,只是把亲近所爱的人当作孝。当时僖公去世不久,既把他的祭祀升格到上面,又在他所居的奥室焚烧牺牲作为祭祀。孔子说这不过是老妇人的祭祀罢了。大概五祀设立神主,在奥室迎接祭祀,都是家中亲人亲自进献,而年长的妇人主持其事。食物盛在盆里,酒装在瓶里,这是她们擅长媚事的表现,这对孝道有什么益处呢?有人说:奥就是庙中的奥室,大概是因为逆祀,所以在两座庙里加上这种祭祀来讨好。
庐陵胡氏说:“祭祀灶神先在奥室进献,有神主有尸。周代特牲迎尸,如同宗庙的礼仪,只是没有燔柴罢了。郑玄认为是爨,是错误的。”
延平周氏说:“先炊有祭祀,就像牧有先牧,而啬有先啬一样。”
礼记集说卷六十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六十一 宋 卫湜 撰
礼,就像身体一样。身体不完备,君子认为他不算成人。设立礼制如果不恰当,也就像身体不完备一样。礼有大有小,有显有微。大的方面不可减损,小的方面不可增益,显著的方面不可掩盖,细微的方面不可夸大。所以经礼有三百条,曲礼有三千条,它们的宗旨是一致的。没有进入房间而不从门进去的。
郑玄说:“礼,如同人的身体,‘致’的意思是达到,‘一’指的是诚。经礼指的是《周礼》。《周礼》六篇,其中的官职有三百六十个。‘曲’就是事的意思。事礼指的是现在的礼。《礼》篇大多散失,原本的数目未曾听说。其中事务仪节有三千条。进入房间必定从门进入,就像三百条、三千条礼制都源于诚一样。”
孔颖达说:“从这一节到‘殷因’一节,因为上面提到了礼的称呼,所以这里广泛阐明三代的礼制,都因为诚信才符合礼。礼如同人的身体,头发皮肤、骨肉筋脉完备充足才算是成人。身体虽然完备,如果安置不当就不算成人;设立礼制不当,也不算成礼。礼有大的方面,指以宏大和多为贵;有小的方面,指以微小和少为贵;有显著的方面,指以高华和文采为贵;有细微的方面,指以朴素和下层为贵。大小显微,各自根据其本质来设立,礼不得不恰当。行礼都必须至诚,所以说‘一’。房间好比礼,门好比诚。”
严陵方氏说:“身体有上下,有左右,各有其用途,不可互换。互换就失去作用,所以说:‘设立不当,就像不完备一样。’以多为美,所以大的不可减损变小;以少为贵,所以小的不可增益变大;以外在为乐,所以显著的不可掩盖变微;以内在为尊,所以细微的不可夸大变显。经礼简约,曲礼繁琐。等到归结到道的极致,则只有一个。《中庸》又说:‘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者,’大概礼的大经,其义理在于三百条礼的威仪,威仪多达三千,其言辞互相完备。”
马氏说:“百骸九窍具备,然后足以成为人;大小精粗完备,然后足以成为礼。古代谈论礼的人,以内在本意为根本,以外在文采为修饰,以多为美,以少为贵。所有这些,都是担心礼不完备。小大微显,设立都恰当,这就是礼之所以完备的原因。经礼是曲礼的总纲;曲礼是经礼的分支。经礼体察常道以尽其常,曲礼推究细节以尽其变。经礼多达三百,曲礼多达三千,都是担心礼不完备。虽然数量多到如此不同,但它们趋向诚则是一致的。三百三千,大概是说数量众多罢了。”延平周氏说:“门,比喻礼。”
庐陵胡氏说:“《春秋传》说:‘嘉事不体,何以